正文
第19章 第 19 章:故人姓張,名昭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19章 第 19 章:故人姓張,名昭
時逢隆冬,朔風凜冽,寒氣侵骨。
崔茵病中,袁夫人只得暫交三爺媳婦與七爺媳婦代勞,如今崔茵病好了,也沒叫她繼續插手的意思。
這對于病人來說,自然是求之不得,可崔茵心裏清楚,袁夫人只怕是覺得自己病的不合時宜。早不病晚不病,偏偏過年節時病,小年夜都是姚氏同王素雲操持。
以往這二人只怕覺得這種事兒顯身份,頗有些躍躍欲試,這回真放手給她們去,一個兩個也忙的不行。
七爺媳婦兒往日裏是家裏小女兒,從來都是撒嬌賣癡有一手,如今一時間被委以重任,好多次出了差錯。
聽說小年夜家宴上鬧了許多笑話。
崔茵病愈之後,依舊深居簡出,她知曉自己的病其實并非什麽風寒,只是這樣喜慶的年節,誰也不願意沾自己這“病氣”。
這般沉寂直至除夕臨近,袁夫人才主動遣人來喚崔茵過去說話。
進了正房,袁夫人擡眼打量她半晌。
見這個媳婦兒身形較往日清瘦了些,眉眼間的精氣神瞧着倒是還好,想來又是好了。
說來古怪,這般情形府中每年總要上演一兩遭,袁夫人心中不悅,面上卻也撐着和藹,溫聲道:“這些時日你身子既然好些了,便多随她們出府逛逛,散散心。出門仔細着身子,年節裏可莫要再病着了。”
崔茵只覺得太陽打西邊兒出來,袁夫人素來拘着府中女眷,從不輕易許人出府,今日竟主動開口?
不過自己修養了許久,成日就待在阆風苑那一畝三分地裏,崔茵早也厭煩了。
她當即斂衽淺笑,溫順點頭應下。
病着的這段時日發生了許多事兒崔茵一概不知曉,還是去同妯娌們攀談才勉強知曉了的情況。
原是四姑娘袁明梧的婚事,已然敲定了大半,只是四姑娘自己見過未來夫婿一面後滿心不悅。
往日乖巧知禮的姑娘,如今因為婚事在府邸裏鬧騰的厲害。
袁夫人興許是覺得強買強賣的婚事,心中對不起女兒,便也不想如往日一般成日拘着她,索性叫幾個兒媳多陪着女兒出門散心,說不定就想通了?
姚秀春與王素雲來阆風苑看望病愈的崔茵,閑談間便說起了她卧病期間府中發生的趣事。
王素雲說起依舊帶着幾分不忿:“嫂子是沒瞧見,小年夜那日後廚竟出了岔子,廚子不知怎的将菜裏的胡椒換成了麻椒,一桌子人吃了個個面紅耳赤。雖說那日是我管着廚房的事,可這般細枝末節我怎可能時刻盯着?可笑旁人不怪廚子粗心,反倒暗怪我調度不周,你是沒見夫人當時的臉色,難看極了!”
崔茵心中暗自了然。
再好的姑侄情分,一旦成了婆媳,日日相處,難免生出嫌隙。便是她也隐約察覺,袁夫人經過這大半年的相處,對王素雲的态度已不似最初那般和藹縱容,多了幾分挑剔與嚴苛。
姚秀春性子溫和,連忙打圓場:“好在是你,若是我與嫂子,只怕挨的罵還要重些。不過你也算是有福氣,七爺聽聞此事,當即就跑過來替你辯解,護着你呢。”
崔茵聽着,腦海裏似乎浮現了那樣的場景,她想起自己剛入門那年,似乎也做過王素雲這樣的事兒。
只是她可沒有王素雲這般好運氣,能得夫君護着,輕輕揭過。
那日裏還沒有分家,老太太還在世,幾個嬸娘也在府中居住。一圈人圍着,竟沒有一個人肯替她說一句公道話。
袁夫人雖未用粗俗言語斥責她,可卻有比打罵更叫她羞愧的法子。
幸得老太夫人瞧不過去,開口勸了句,此事才得以平息。
時境過遷,崔茵也沒了最初的羞愧,只是随口笑着說了句:“當年我可比你狼狽多了,在一衆長輩面前挨訓,二爺半句幫襯的話都沒有。”
這話一出,王素雲反倒有些不好意思起來,臉上泛起淡淡的紅暈,讷讷地說不出話來。
崔茵見狀,便轉了話題,問二人:“究竟是哪家的郎君?”
姚秀春回道:“出身江州範氏,倒也是個地方豪族,這位範郎君雖非嫡枝,可父族母族也都是地方豪強,家中優渥,更是去歲二甲進士。”
崔茵聞言,心中詫異。
竟不是自己以為的板上釘釘的郭家郎君,反倒是她此前從未聽說過的,祖籍京外的人士?
崔茵倒是有些好奇,袁夫人究竟是為何放棄門當戶對的郭家,反倒選中了這位範郎君?
姚秀春解釋道:“聽說二爺頗為欣賞此人才學。”
袁家規矩森嚴,繁文缛節頗多,未出閣的姑娘,斷無與未來夫婿私下見面的道理。
便是袁明梧,也只是在定下之時,得以在屏風之後遠遠瞧了那範公子一眼。
姚秀春說着又是嘆氣:“只是明梧不大喜歡那人。”
王素雲卻又是另一番說辭,她素來有貴女身上的傲慢,自然是站在四姑娘那兒挑剔:“要我說這也是難怪,什麽江州範氏?聽起來也不甚出名,若是生的好便也算了,偏偏相貌平平無奇。至于本事,也不過是個區區五品官,還日日領着那些最沒人瞧得上的苦差事,常年在外東奔西跑、風吹日曬,把自己曬得黢黑。依我說,便是他沒什麽本事,憑着咱們袁家的權勢,日後多多提攜便是了,何苦委屈了明梧?”
袁家裏裏外外見慣了各式各樣的美人兒,從兒子到媳婦兒,一個個都是相貌俊秀舉止斯文之人,猛不丁來了個黑黢黢的異類,可不一個個詫異麽。
姚秀春那日也見到了人,對此倒是難得有不同見解:“相貌這東西也就是初成婚時歡喜一二,時日久了其實區別都不大,也就不太看的出來,人品能力才要看中些的。我瞧着那位範郎君,人生的高大壯實,是個不錯的人。”
崔茵沒說話,心裏卻覺得姚秀春的話極對。
人日日吃山珍海味都能吃厭,更何況是要過一輩子的人。
光憑一張相貌,怎夠?
只是這個道理很多未婚的小姑娘不懂,等懂了已經後悔來不及了。
崔茵嫁入門時小姑也才十歲出頭,哪怕明梧對她也沒多少感情,可也算是崔茵看着長大的,自然不希望她未來過的不如意。
不過此事她也知曉自己不能摻和進去,自己本來就已經是婚事裏格格不入的外來者,一個外人罷了,她但凡多說一句只怕要惹的袁夫人怒火朝着自己來。
只是崔茵的心思被衆人這麽一說,着實有些奇了。
這位範郎君究竟生的什麽相貌?能叫一群女眷都說他黑的。
人黑,能黑到什麽程度?
索性,隔日女眷們陪着四姑娘出府逛街,竟是真湊巧遇到了。
.......
臘月二十八,離過年只差兩日。京中處處都透着年下的熱鬧勁兒,連風裏都裹着幾分煙火氣。
一衆女眷往京城最是體面的香寶閣去,一進閣便直奔預先定下的上等包廂。
包廂內雕梁畫棟,鋪着猩紅氈毯,案上擺着汝窯白釉茶盞,暖爐裏燃着銀絲炭,熏得滿室暖香氤氲。
仆婦們早已知曉是袁府女眷,不敢怠慢,連忙捧着各式珠翠首飾,齊齊整整端進房來,皆是赤金點翠、東珠嵌玉的珍品,流光溢彩,供女眷們揀選。
崔茵立在一旁,瞧着這滿室精致的場面,眼底滿是新奇。
與袁允成婚這些年,她細想下來,竟是守着袁家內宅,大門不出二門不邁。
往日裏府中難免有人暗地裏笑話她不是京中世家貴女,連帶着她生長的那處地方也被人輕賤。
崔茵倒不往心裏去,只當是旁人眼界淺,可今日見了這京城的繁華盛景,才知天地之大,竟真有這般令人大開眼界的去處。
王素雲瞧着滿案珠翠,眼睛都亮了,不大會兒便挑了四套成套的頭面,皆是成色上佳的好物。
袁明梧卻無半分興致,只挨着窗邊的紫檀椅坐着,望着窗外人來人往,任憑王素雲如何勸也不肯動一動。
“嫂子,你不挑幾套麽?”王素雲視線略過正在挑選耳飾的姚秀春,問崔茵。
崔茵粗略掃了幾眼,見那些首飾皆是精致華貴,心底也有幾分歡喜,可轉念一想,便又歇了心思......
這香寶閣的記賬法子偏怪,想來是京中貴族皆是視銀錢如糞土的,一應賬目從不當場結清,皆是日後派人送進府中,再勻到各房賬上,一筆勾銷。
總而言之,花的是袁允的錢。
崔茵并非舍不得買點東西,只是并不想花袁允太多錢。
衆人不能理解崔茵的想法,也沒空管崔茵的想法,姚秀春同王素雲已經去樓下試衣裳去了。
崔茵陪在袁明梧身邊,坐在窗邊望着外頭的景致,一排排商肆鱗次栉比,天還未擦黑,沿街的鋪子便燃起了高高的羊角燈,映得整條街如同白晝。
街兩旁擺滿了各式玩物吃食,車水馬龍,人聲鼎沸,好不熱鬧。
人便是這樣,縱是心底再沉靜,見了這般鮮活熱鬧的場面,那顆沉寂的心也不由得活絡起來。
她罕見的臉上多了些歡喜。
崔茵似乎瞧見了有賣燈籠的地方,想起那個已經被兒子玩的有些舊了的玉兔燈籠,有些興起想要過去。
這倒是同袁明梧志趣相投了,袁明梧此刻正愁悶無處排解,只想出去散散心,不願困在這狹小的包廂裏。
姑嫂二人往日走的不近,私下也沒什麽話說,只一人領着一個婢女,身後一個府上的護衛遠遠跟着。
崔茵還沒去到賣燈籠的地方,倒是先看見了旁的東西,比燈籠更叫阿念歡喜的禮物。
京城的商人最是精明,知曉年節裏多有攜孩童出門的,便在旁擺了個小攤,賣起了毛茸茸的小兔兒,不多時,便有不少父母領着孩子圍攏過來,挑揀逗弄。
兔子這種毛茸茸的可愛動物,莫說是崔茵了,連袁明梧眼睛也看直了。
崔茵一眼便看中了一只渾身雪白的小兔兒,正打算叫杏兒上前付錢,眸光一轉卻瞥見籠子角落裏還縮着一只灰撲撲的兔子。
瞧着似是受了傷,蔫蔫的,一動也不動。
賣兔子的商販見崔茵伸手過去,連忙說:“這位夫人選其它的吧,這只前幾天摔斷腿了,也不吃不喝了,您買回去怕活不過兩日,白白糟踐了銀錢。”
崔茵眉頭便蹙了起來,問他:“能給我瞧瞧嗎?興許腿還能接上。”
商販卻只是搖搖頭,與一旁的客人說話去了,似乎連多說一句都懶得理。
兔子本就生的多,一窩一窩的生,更不是什麽金貴品種的兔子,野兔子罷了,死了也不稀罕。
“嫂子?”袁明梧有些不解的看着低頭從籠子裏往外抓兔子的崔茵,小姑娘都是心軟的,雖然她覺得這兔子有些可憐,卻也沒有生出更多的情緒,只是有些不解:“方才那商家說,這只怕是活不了幾日,且瞧着髒兮兮的,你重新給阿念選那只白色的吧。”
崔茵卻沒聽勸,讓杏兒上前付過了錢,她抱着兔子學着記憶中人的模樣,摸上它的後腿。
可這事兒當年瞧着簡單,那兔子在她手裏掙紮的厲害,她根本摸不準。
袁明梧見狀也上前想搭把手,可她自小便是養在深閨的大家閨秀,十指不沾陽春水,哪裏做過捉兔子這般粗活?
一群女眷瞎折騰半天,反倒叫這只腿都殘了的兔子從衆人七手八腳的圍堵中跑了出來,也不知瘸了腿怎麽還那麽厲害,一下子就鑽到了人群裏,消失了。
崔茵身後的小販立刻道:“我給了您的,您自己放跑了,不關我的事兒了。”
崔茵:.......
她回過神來時,往日瞧着安靜的袁明梧倒是帶着幾個丫鬟七手八腳的追過去了。
追了好一會兒,也沒見到蹤影,幾人打算放棄時,兔子卻被人捉着耳朵提着,朝她們方向走過來。
“呀。”袁明梧看見來人,忽然間小聲叫了一聲,連忙從一旁的婢女身邊拿過帷幔戴上去。
崔茵正是奇怪袁明梧的行為古怪,卻見迎面走來一個穿寶藍色大氅,身形頗為高大,只是膚色十分黝黑的男子。
崔茵心頭一動,瞬間便猜到了來人是誰——果然如妯娌們所說,是真的黑!竟是這街上最黑的一個,偏又穿着寶藍色這般惹眼的衣裳,反倒更襯得膚色黝黑,反差得很。
那男子瞧見崔茵手裏還提着空竹籠,便知她是這兔子的主人,腳步未停,徑直朝着她們走了過來,神色沉穩,倒有幾分磊落之氣。
兩人走近了,視線交錯的那一瞬,望着彼此眼底幾分熟悉的眉眼,皆是幾不可察地一怔。
崔茵從他那張黑臉上,看出來幾分熟悉,倒像是......故人?
範顯看到崔茵,黑漆漆的眼中亦是閃過碰見老熟人的欣喜,可落在她梳得規整的婦人發髻上,那些到了嘴邊的話便一下子頓住了。
已經時隔多年,怎樣都是情有可原。
兩人間心照不宣的回避起視線,一時之間,竟生出幾分尴尬來。
崔茵還沒來得及說話,身後的明梧便道:“公子,這是我們的兔子,還請您還給我們。”
範顯颔首,他也沒在意這姑娘怎麽感覺像是吃了炸藥一樣都态度,反倒是頗為風度的道:“我知曉是你們的。只是這兔子腿折了。”
崔茵說:“我正想去給它尋一個郎中去。”
範顯卻擺擺手,說:“倒是不用那般麻煩,當年我也是跟着.....我也學過一些的。”
範顯說着,就朝着兔子屁股上摸。
好在,他不像崔茵這樣半吊子水準,他是真的學到了精髓。
“沒有斷,只是錯位罷了。”範顯顯而易見的松了一口氣。
他速度很快的将掙紮的兔子一把按在地上,崔茵幾個女眷幾乎還沒反應過來是怎麽回事,範顯已經将那只兔子對腿骨一拉一拽,咔噠一聲,已經接上了。
那兔子果然也吃疼,一口咬了上去。
範顯被咬了也一聲不吭,擠了擠手上的血。
他此人雖然有些粗糙黝黑,可很細心,又仔細将兔子的四肢檢查了一遍,都拽了拽,最後将接好骨頭的兔子塞去崔茵懷裏的籠子裏。
袁明梧在婢女身後,眼不錯的瞧見了這一幕,也不知是被驚訝還是被吓唬的,一聲不發。
檢查完成後,範顯說:“好了,可以了,往後幾日好生靜養,莫要讓它再受磕碰。”
崔茵其實是想立刻轉身離去的,她并不想見到以前的熟人。
只是有些不好無緣無故的轉身。
範顯又問崔茵:“養兔子的是你還是......”他說完一頓,立刻不再朝着崔茵說話,反倒是朝着崔茵身邊帶着帷幔的姑娘說話:“小姐可知曉怎麽養?既然養了就要好好養,不要養幾天又沒了興趣,随手丢了。”
帷幔下的袁明梧看不出神情,語氣卻好轉了不少,她溫聲說:“不是我養,是我侄兒養。”
崔茵索性含着笑說:“是給我的孩子養。我小時候養過,放心,我知曉怎麽養的好。”
崔茵說罷,緊緊抱着懷裏的籠子,對着範顯道了一句謝。
範顯卻已先她一步,疏離卻又不顯無禮的朝着衆人拱手一揖,道:“我還有事,先行一步。”
......
銀絲炭燃得無聲,袅袅暖煙,将滿室熏得暖意融融。
包廂闊大軒敞,四壁懸挂着名人手書的山水長卷,案上擺着汝窯冰裂紋茶盞,袅袅茶香與炭火的清冽氣息交織,襯得滿室雅致。
卻又因滿座權貴,自帶一股不容置喙的肅穆之氣。
袁允身着紫袍玉帶,面容冷峻,指尖拈着一枚黑子,正同工部侍郎下棋。
短短一炷香功夫,工部侍郎一連輸了兩局,一肚子火氣偏偏又不敢表現,等遲到的範顯一來,連忙撿着軟柿子捏,罵範顯來遲。
範顯如今不過是區區從五品,在京城這片地盤真算不得高官,可才乾确實出衆,被袁允親自舉薦去了工部任職。他也不是傻子,這群人裏就屬自己官職最低,立即就朝着一衆大臣道歉,說要罰酒賠罪。
袁允擡眼看向身側的範顯,不緊不慢落在一顆棋,語氣平淡問他:“你所編纂的那部治水策......雖未引經據典,卻字字切中實務,皆是你多年親赴河工,實地勘察所得?比那些空談理論的策論,實用多了。”
範顯聞言連忙欠身行禮,神色誠懇,語氣恭敬卻坦蕩:“公爺謬贊了。屬下編纂此書不過是将這些年在河工上的所見所悟一一記錄罷了。其中些許淺見,确是屬下日積月累琢磨所得,但書中最關鍵的分道水關排水法、勾連水排引流法,并非屬下一人之功,萬萬不敢貿領全功。”
袁允倒是有些惜才,眼眸眯起:“噢?”
範顯看了一眼袁允,對着這位神态頗似故人的大人說話,總覺有些古怪。
他還是認真道:“屬下年少時曾四處游學,這兩種治水之法便是當年游學之時得一位友人所授。那人雖出身寒門,其家中長輩精通水利之學,他天賦遠勝屬下百倍.......只是......”
一旁的工部侍郎聞言,眼中閃過一絲亮色,不等範顯說完變道:“哦?竟有這般能人?範主事既得其指點,想必那人必有真才實學。如今黃河水患頻發,朝廷正愁無人能解,這般奇才為何不早些舉薦入朝?”
袁允亦是颔首,眉宇間添了幾分惜才:“寒門之中,亦有賢才,無拘門第。那人既有這般本事,你便将他請來,某為他舉賢進朝便是。”
袁允話未說完,範顯眸底閃過痛惜,而後便搖頭道:“那人姓張,名昭。天寶十三年十五歲便中了解元,只是後來他因變故未能參加會試,患疫病病逝。”
滿座皆停下話語,神色各異,卻都帶着惋惜。
一旁的工部侍郎一聽,痛惜追問:“你方才說他是寒門出身?這般年紀便撒手人寰,可曾留有家眷?若是有妻小孤兒.....”
範顯有些怔忪,話未經過大腦便說:“有一未婚妻......”
他一出口便意識到自己錯了,這裏是京城,禮教嚴謹。
女子過往婚約一事,萬萬不能掀起——
範顯立刻閉嘴。
......
他想到方才見到的人,故人變化非常之大,他甚至沒能一眼認出來。
崔茵已經梳起婦人發髻,變得循規蹈矩,便是笑也很是斯文,聽聞也有了孩子。
時隔多年,想來大家都走了出來。
興許不打擾,忘掉才是最好。
對她最好的成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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