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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第 42 章:“阿爹聞聞,是不是有阿娘的香氣。”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42章 第 42 章:“阿爹聞聞,是不是有阿娘的香氣。”




範顯素通治水之術,此番戰事正需借其所長。他便千裏迢迢自京城趕赴文水,剛一入境,便即刻前往郡衙,求見此間最高長官,黜陟使大人。




範顯早有心裏準備,如今再見也因昔日之事心中難免萦繞着幾分尴尬。




竟不知該如何寒暄誇贊——總不能直言“大人又升了官”?




明眼人皆心知肚明,昔日未及而立便身居副相,身處天子腳下的一等權貴,如今到了這江南僻壤。




終究是從雲端跌落,這話出口,未免太過紮心。




不過,再如何貶官,依舊是自己上司就是了。




範顯更怕袁大人問自己,這一年多到處跑,成親了沒?哪家姑娘?




自己屆時又該如何回答?




好在,袁允全然未提過往嫌隙,神色淡漠,眉眼間無半分波瀾,竟似與他素不相識般。





入座便直奔正題,談及文水上游修築堤壩蓄水灌水入關一事,半分私語閑談都無。




待同郡兩位官員起身去取輿圖,帳中只剩二人,範顯才連忙上前一步,低聲回禀:“袁大人,下官途中偶遇令郎,彼時已行至半途,不便折返送回京城,只得将他一路帶在身側.......本欲直接送至大人跟前,可這孩子性子執拗,一提要見大人便要縱馬跳車,下官屬實無奈,只得依從他的話,先将他送往崔娘子府中了。”




父母離散,稚子最是可憐,這般千裏奔波,想來也是一樁孽緣。




袁允聽聞,面上竟無半分焦灼,亦無愠怒,反倒淡淡颔首語氣寡淡:“此乃家事,稍後再議,先理政務。”




他素來內斂自持,情緒從不外露,縱是親子走失半月,乍聞下落也依舊沉心靜氣,将家國要務置于首位。




範顯見此心中難免暗自嘆服。




怪不得曾經年紀輕輕就能當大官,這樣處變不驚的心性,普天之下能尋第二個出來?




範顯随身帶來諸多治水輿圖,與一衆官員共同謀劃,議定在文水之北築堤攔水、蓄洪防險是假,借水戰以最快的速度,最少傷亡奪回永州逼退叛軍才是真。




術業有專攻,如今有了專業人士相助,諸事自然事半功倍。




天公亦是作美,晴好數日,衆人趁機堆積沙袋,加固堤基,很快河防便初見成效,随後便是等待連旬暴雨,水位愈來高漲。




船只亦在準備之中,各處調派的兵馬也陸續抵達文水。




往日安寧僻靜的小縣,漸漸被層層陰霾籠罩。




從前外界紛亂,百姓卻猶如隔岸觀火,眼不見心不煩,總覺事不關己。




如今甲兵入城,一連幾日馬蹄聲日夜不絕,便是再愚鈍之人,也知曉大亂将至。




可祖屋田産皆在此處,何去何從?若貿然逃離,一家老小吃什麽住什麽?




這等逃難的難民只怕連其他府城門都進不去。




百姓唯一的期盼便是速戰速決,早日平息兵禍。




是夜。




夜色漸深,更深夜露,小鎮四下靜谧無聲,唯有風吹過檐角的輕響伴随着幾聲蟲鳴。




一輛烏木馬車緩緩停在崔府門前,車身雕着細密暗紋,簾幕低垂如墨,雖無鎏金鑲玉的張揚裝飾,卻處處透着端重矜貴,與小鎮街巷間的煙火氣格格不入。




随行小厮提着羊角燈籠,輕手輕腳下車,上前叩擊崔府大門。




未久,文伯睡眼惺忪,披着外袍起身開門。




門軸剛一輕響,露出一條縫,府中那依舊修養大半月,早已養精蓄銳的瘸腿大黃犬便立刻竄了出來。




那黃狗似乎十分知曉誰才是厲害人物,繞過提燈的無能小厮,對着門外那處馬車狂吠不止:“嗷嗷嗷!”




“嗷嗷嗷嗷嗷嗷!”




小厮氣的追趕着罵:“畜生!吃了熊心豹子膽!竟敢朝着咱們大人叫!”




文伯這才注意到暗處幾乎與夜色融為一體的馬車,此時,馬車的竹簾半卷,裏頭隐隐點了一盞昏黃宮燈。




露出裏頭貴人所着的金銀線袍衫一角,流光暗轉,盡顯威嚴華貴。




文伯心頭一凜,連忙喝止大黃犬:“畜生!休得無禮!”




大黃犬被文伯連聲呵斥,雖仍有不甘,卻也漸漸收斂了氣焰,縮在一旁低低嗚咽。




小厮這才斂容,語氣恭敬:“深夜叨擾貴府,實在失禮。我家大人前來,是為接小公子回府。”




文伯先前也是知曉了些,便也不曾耽擱,回府裏喊人。




崔茵早知曉有這一天,能得兩日同兒子朝夕相處已是幸事,她輕手輕腳給枕邊阿念臉頰上烙了一個吻,而後将睡熟的阿念小心翼翼抱起來。




這孩子似乎是狗鼻子,換了個丫鬟來抱他,一準就醒了。




崔茵只能自己抱着出去,到了門口,想了想還是将孩子交給玉簪抱過去。




見前夫她是光明磊落,毫無畏懼,可如今到底是深更半夜,便是自己不打算成婚,為了袁大人的聲名,還是能避則避吧。




玉簪抱着小郎君看到趕馬小厮面孔頗為熟悉,依舊不放心,走去馬車旁邊。




車簾被一雙骨相分明、修長如玉的手掀起。




玉簪立刻察覺車內一道陰恻恻的視線似乎刮過她的臉,不過一瞬,就立刻移開。




似乎,周遭的風更冷了一些......




玉簪不明所以,硬着頭皮擡頭看了眼車裏的人,畢竟趕車的車夫她雖然有些眼熟,卻沒眼熟到随手就将小郎君交出去的地步。




直到看到了馬車裏坐着的那副一絲不茍,一如當年沒有一絲波瀾的貴人尊容時,玉簪才放下了心。




都不需看臉,就這副整個人像是塊被華服包裹着的冰,不是她們姑娘的那位前夫,她們的前姑爺,還能是誰?




玉簪小心翼翼将懷中依舊熟睡的小郎君交還給了前姑爺。




玉簪也感覺穿裙子的小郎君有些古怪,可有什麽法子呢?




小郎君性子倔,小鎮裏可不像京城能随處買到成衣,便是有賣成衣,也沒有他這樣小的成衣賣。




隔壁倒是有年歲相仿的孩子能借一套,可小郎君哪裏肯穿旁人的二手衣裳?現做也要幾日,好在小郎君一點兒不嫌棄自己母親幼年時的衣裳,反倒十分喜歡。




玉簪硬着頭皮扯謊說:“大人,小郎君也是一心想來見咱們姑娘,已經被姑娘教訓過了,狠狠打了一頓。”




“大人莫要再教訓一頓了......”




車內人并未回聲。




空氣靜默了兩息,那人終究是伸手将穿的不倫不類的孩子接了進去。




.......




車簾緩緩垂下,将車內與外界的一切徹底隔絕。




袁允瞥見阿念身上穿着稀奇古怪的軟緞小襖裙,粉緞繡着淺淡的折枝紋,襯得那張本就偏女氣的小臉襯得更說不出的脂粉氣。




有一刻他是不想接過的。




可夜色已深,他亦不想啼哭聲驚擾所有人。




袁允眉心沉了又沉,終是難掩嫌棄繼續将兒子抱在懷裏。




馬車轉頭,緩緩行駛,阿念小狗一般的鼻子,在聞不到母親氣味後果真很快就醒了來。




鼻子醒了身體還沒醒,迷迷糊糊地摟住父親的脖頸還以為是娘,睡眼惺忪地擡眸,将軟乎乎小臉蛋往來人臉頰上親熱的蹭了蹭。




頓時感覺很粗糙,膚感不對,立刻驚醒。




圓溜溜的小眼睛擡眸看過去。




看到的不是母親,是父親那張威嚴,冷漠,難掩嫌棄的臉。




阿念也立刻小身子遠離了父親的臉,父子倆同時用袖口細細擦臉。阿念擦了擦被蹭得有些發痛的小臉,神色間滿是疏離。




袁允看着他,心底暗自冷笑。




自己親手養育了一年多,夜裏哄着睡,以往這孩子日日黏着自己,便是自己處理公務這孩子也要跑到膝邊依偎着。




如今不過見了母親兩日,便這般迫不及待地嫌棄起自己來。




呵,可真是個兩面三刀的小畜生。




“阿娘呢?”肩頭趴着的阿念回過神來,看着陌生的馬車,含起了哭腔。




袁允仿若沒聽見。




小孩兒從父親肩頭努力伸出小手,揪起車簾一角目光望去,見遠處崔家宅院門前,似乎還立着一角素色襦裙。




阿念小聲朝着那個地方叫了一聲:“阿娘......”




像是小狗一樣,哪怕他的阿娘聽不見也要叫喚。




袁允的視線順着孩子的目光滑過,亦是瞥見那抹素色身影。他冷硬的神色放松了幾分,尚未有任何舉措,就聽見孩子趴在自己肩頭開始哭,以為嚎哭就能留下。




一年多的時間,袁允早已習慣了這個孩子的性子,當即便道:“若是膽敢将眼淚落下來一顆髒了我衣服,我立刻遣人送你回京。”




阿念抽噎着,卻依舊倔強:“你将我送回去,我以後還會跑出來。”




“那就把你放進籠裏押回去,見過押犯人的籠子吧?你能受得了苦,可未必受得了老鼠與你同吃同住。”袁允語氣冷硬,沒有半分緩和的餘地。




阿念的哭聲瞬間停下。




袁允擡手欲将他從肩頭放下,阿念立刻緊緊摟住父親的脖頸,小臉埋在他肩頭,唯恐一撒手父親真将自己送回京城,再也見不到母親。




“你膽子倒是越來越大,一次又一次,挑戰我的底線?”




千裏奔走,攪得京城袁府上下人仰馬翻,惶惶不可終日。




這孩子當真以為,自己永遠不會罰他?




阿念眼底泛起水光,哽咽說:“我只是想見阿娘.......我夢到阿娘有了新的孩子,她不再叫我阿念了,嗚嗚,她忘了我......”




袁允許是想嗤笑一聲。笑這個孩子的天真,被一個夢吓唬成這樣?




可不知何故,那笑聲卻終究沒溢出口,只是臉色更陰沉了兩分。




感覺到父親情緒不好,阿念懵懂的咬着自己襖裙前的兩條粉紅色的绫帶。




這孩子,這一年來總愛這般咬東西,似是以此排解不安。




以往父子二人睡覺時,袁允從來不敢深睡,一旦不對勁就要驚醒,将自己的袖口從小兒口裏拽出來。而後冷着臉,忍着惡心去換寝衣。




當袁允察覺到熟悉的不對勁之時,心頭一緊,當即擡手将身前的孩子丢下去。




好在,這回阿念咬的不是父親的衣裳,而是自己胸前的绫羅飄帶。




袁允眼底的嫌棄毫不掩飾,伸手一扯将飄帶從兒子口中抽出來。




指尖卻不經意觸到綢帶上口水的濡濕,瞬時渾身僵硬,湧起一股透頂的惡心不适感。




也顧不得什麽秋後算賬,袁允當即拿着帕子蘸了桌邊的茶水,冷着臉一遍遍擦拭。




用力的擦拭,直至指尖擦得泛紅皮都快擦掉一層,他才堪堪停下動作。




他聲音帶着幾分壓抑的愠怒,冷斥:“不知潔淨,成何體統?你是想死不成?”




太髒了,渾身都髒。




穿着不知哪裏撿來的旁人穿過的破衣裳,竟還敢放去嘴裏。




袁允素來潔癖入骨,若不是血脈至親,若不是旁人看着,這般模樣他半分都不願觸碰。




他看到那身衣裙時已做足了心裏準備,勉強接過來。




如今,鼻息間都萦繞着一絲口水潮氣,袁允某一瞬間,只想立刻把孩子丢下馬車去。




真髒啊,不想要了。




阿念被父親嫌棄了也不要緊,只是乖乖捏着兩根裙子帶子解釋說:“不髒的,是阿娘的衣裳,阿娘像我這麽大時候穿的衣裳。”




在他眼裏,阿娘的東西再舊也是乾淨的,也帶着讓他安心的屬于阿娘的香氣。




阿念不顧馬車颠簸,努力從座位上站起來,将自己漂亮的粉紅色花瓣袖口湊去父親鼻子下面,臉上滿是認真。




“阿爹聞聞,是不是有阿娘的香氣。”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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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人要和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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