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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第 27 章:恨啊,怎能不恨。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27章 第 27 章:恨啊,怎能不恨。




未過幾日,崔茵便在閑聊時從王素雲口中聽得消息。




說是那得罪了袁府的範郎君近來在朝中處境艱難。五品微官本就比比皆是,往日縱有些許才乾,可朝中才俊濟濟,也不算稀奇他一個。




何況官場職位,向來一個蘿蔔一個坑,先前衆人肯擡舉他不過是看在他日後将為袁家羽翼,又是王家外孫女婿的份上,方有意予他一席之地。如今情分已斷,這位置自然也就輪不上他了。




不僅輪不上他,只怕一人還要踩一腳。




王素雲嘴角噙着冷笑:“便叫他哪兒來的回哪兒去,好好的京官不做,偏要自讨苦吃,想去外頭風吹日曬,那就遂了他的意,叫他一輩子沉泥堕溷,再無出頭之日。”




這話要看是誰聽了去,對四姑娘而言不可謂不解恨,可崔茵聽在心裏,只覺百般不是滋味。




她從房中緩步走出,甚至心頭一片茫然,根本束手無策。




這些時日,袁允竟連書房也不許她踏入半步。




不叫她進去,崔茵便在外頭等着,可袁允公務纏身常常夜深才歸,她終究熬不住,只得先回房歇息。





次日一早,崔茵索性起身更早,聽杏兒回禀,二爺昨夜已是深夜回府。




于是早早立在書房外等候,不多時果然撞見衣冠齊整,正要入朝的袁允。




他想必早已聽得下人通傳,見了崔茵,眸光無半分起伏。




崔茵攥緊手中食盒,快步跟了上去。




她本想先尋些閑話過渡,可袁允步履匆匆,絲毫沒有停留之意。




崔茵只能小跑着追上,輕聲道:“爺走得這般急,莫不是還在為範郎君的事生氣?”




袁允驟然駐足,并未回頭,只微微眯起那雙狹長的眼眸,語氣不辨喜怒:“你倒對這位與你素無瓜葛的範郎,上心至極。”




一次尚可說是無心,兩次三番,他若再看不出端倪,豈非愚鈍不堪。




他忽然想起範顯先前所言,只是當時未曾往心裏去。如今想起,當年琴川那名十五歲便中了解元的神童,可不就是叫張昭。




崔茵垂着頭,明知不妥,可除了他自己還能想出什麽法子?她強自按捺心緒勸他:“二爺先前也曾說,範郎君頗有才乾,為何不能得饒人處且饒人。”




袁允原以為這些時日獨處靜思,反複平複,心中早已古井無波。




不過是一樁将就姻緣、一介尋常婦人,他何必耿耿于懷、動辄心緒失控?




為着袁家滿門體面、宗族名聲考量,他大可将她那些不堪過往,隐晦舊事盡數按下封存。




實在難以共處,便效仿父母那般疏離陌路,甚至出府另居。




不休棄她,是因為有孩子。




依舊隐忍不發,也是因為孩子,自己已是給足了她體面。




可想的再明白,終究還是不如自以為的那般冷靜,心中陰郁怎麽也消散不去,反倒越積越深。




如今一見她這副柔弱懇切的模樣,更是心潮翻湧。




不過一個與她舊人略有交集之人,略受些挫折她便是這般不忍,不顧身份體面求情到自己面前?




這般偏袒維護,何嘗不是愛屋及烏。




一念至此,袁允心中陡生幾分戲谑之意。




他目光略為冷淡的望向崔茵姣好的面容,漫不經心道:“我倒是沒什麽寬恕不寬恕的,只是母親那邊未消氣,叫他重新登門給母親四妹賠罪便罷了。”




袁允登車而去,早已記不清自己是如何邁步離開。




他只記得自己臨走前說的話:“他那治水之策學的再精妙,配這麽個魯莽不肯低頭的性子,往後只怕是難走.......你若是有空當遣個人同他勸勸,日後為官需忍讓些,謙遜謹慎些才是。”




以範顯那等心性,再加上這些時日朝中的屢番不順,如今上門逼他再來低頭謝罪,登門請罪,定是要重重結怨的。




袁允很樂意順手撕開她的舊傷,将那些不該存在的舊友什麽的,順手清理乾淨就是了。




.......




從袁允的語氣中,隐約聽出此事尚有轉圜餘地——仿佛只要範顯肯再登門致歉,一切便還有可為。




唯獨玉簪将前因後果聽得明白,再三勸道:“娘子,您都嫁了二爺,萬萬不可再插手以往的事兒了。”




崔茵卻只是搖首,神色極是認真:“不行。”




她既然知曉,就不能當成什麽都不知道,這本來就與自己有關,她絕對不可能看着範顯的一身本領被埋沒。




那是他們昔日共同的心願。




玉簪終究攔她不住,也知曉崔茵事關那人,總是一根筋鑽到死胡同裏,上刀山下火海眼睛也不會眨一下。




她只得陪着崔茵乘馬車前往。




也算湊巧,方才出門便落了雨,範顯正賦閑在家并未外出,崔茵倒也未曾撲空。




馬車一停到範顯家門前,崔茵便見到了趁着雨水為馬刷毛的範顯。




玉簪已經識趣的叫車夫将馬往後趕了趕,避開了人多眼雜。




崔茵不多寒暄,徑直開口對範顯道:“你此番來袁府拒親可是因我之故?若真是如此,大可不必!”




範顯瞧着架勢似乎打算刷完馬就出門,卻見到崔茵來了,停了手中動作将自己挽起的褲腳抖落下來。




崔茵撐着傘屋檐下避着雨,根本不給範顯說話的機會,又道:“你不用這樣顧忌我,四姑娘是個好姑娘,她其實也并不厭你。我也知你心中顧慮,你只管放心,日後你二人若真成就姻緣,逢年過節我自會回避。雖然現在說這些或許晚了些,可也不晚......你還是再去袁府一趟吧,便是道歉,态度怎樣低些都無所謂,聽着二爺的意思,他不怪罪你,只要叫夫人消消氣。範顯,你走到這一步不容易,不要跟自己的未來過不去......”




範顯數次想要說話被崔茵打斷,他索性不吭聲了,等崔茵一口氣說完,他才忽地莫名一句:“這些年你當真變了許多。”




這話倒叫崔茵一怔。




範顯眸光中難掩失望:“其實此番街頭數年未見,初見時我竟險些認不出你。你從前與如今,判若兩人。”




崔茵扯出笑,眼睫彎了彎,仿佛沒聽出他話裏的意思:“是麽,誰能沒變化?一晃都這麽多年了,你也變了許多啊,以前的你瘦瘦的,也不黑還很斯文,現在我也沒認出你來。”




範顯卻直接道:“你知道我說的是什麽意思,不是麽?你現在的笑很假,很假,知道麽?”




崔茵臉上的笑僵硬了一下,她又無所謂的繼續笑。




“你別管我假不假,我想說的是你的事兒,我真不想叫我的原因影響到你,那樣的恩情很重,我真的還不起。”




範顯往日裏性格很好的人,又是故人,總比旁人多幾分耐心。可今日,似乎因為她方才的話格外生氣,他控制不住的提高嗓門冷笑說:“你看吧,你變成什麽樣了?太小心翼翼,太喜歡認錯,不是對不起,就是什麽還不起。好像你欠了許多人一般,什麽事情都往自己身上推?何必呢?你不欠誰的,誰也不欠你。”




範顯很坦誠道:“老實說确實有部分你的原因,我不想日後彼此相見尴尬,日日對着你丈夫那張臉還要替你隐瞞,替你提心吊膽,甚至日後連我母親都要幫忙一起遮掩?你丈夫那麽聰明,他早晚會知曉的,或許已經知曉了也說不定......但,也不全是因為你。”




“更多的原因在于我自己,京城與我所想截然不同,我本就不适合此處。這裏的人,說穿了個個都如你今日這般虛與委蛇,叫我看着渾身不自在,與我初心背道而馳。”




崔茵嘆了口氣,想要回怼他兩句都有些有氣無力。




“我認識的那個你不是這樣的。我記得你很喜歡笑,每天都有無窮無盡的精力,經常我們兩個男人的精力都不如你,你能卷起裙子,一口氣爬到砀山,還記得嗎?你現在怎麽變成了這幅樣子?你下馬車也需要婢女攙扶,上回你去燒香,身體差的連後山都走不進去了麽?”




崔茵一直知曉,範顯是個粗中有細的人,袁允說他魯莽純粹是在故意抹黑他。




她搖頭說:“我沒有,你別亂說了。我身體很好,我也只是長大了而已,長大了,就不喜歡很多事情了。”




範顯見她還在撒謊,不免的笑了,一個人高馬大的大男人,笑着笑着卻有些想要哭的模樣:“我這人是什麽就是什麽,我總敢承認。”




“可你呢?你知道你在做什麽的,若非退親一事,你一直躲着我不想叫我知曉,你在裝傻充楞,你在飲鸩止渴!你拿着自己的婚姻,甚至自己的孩子當作耗損之物,你是在作踐自身!”




“今日該聽勸的不是我,反而是你。崔茵,你該醒醒了,人死了這麽多年了,還走不出來嗎?”




崔茵面對他的質問,深呼吸一口氣,根本不想回答,轉頭欲走。




範顯卻上前一步狠狠攥住她手腕,力道之大,幾乎要将她腕骨捏碎。




崔茵猛不丁被他拽的險些摔倒。




心底最隐秘的瘡疤被人當衆撕開,一絲遮掩也無,她幾乎喘不過氣,渾身發顫地斥道:“你懂什麽?不用你來教我!”




“你若經歷過我所受的一切,便不會說這般話了。”




細雨斜斜打在臉上,透骨冰涼,直刺入眼。




她卻睜着眼,任由細碎的雨水落入眼睛裏,半晌才啞聲道:“他死的時候也不準我知曉,我至今不知道他死在了哪一日,他葬身何處,墳茔在哪一方。”




“那時候,我尋不到他,我知曉他病了,日日去敲他家的門,哭着問遍了所有人,沒人告訴我他在哪裏。他甚至什麽都沒留給我,一句話都沒留給我。”




“不對,留了一句,他姐姐說,他讓我成親,成親,生個孩子,就能忘掉他了。”




“就這一句話,我反複念叨了快七年了。我始終不明白的,永遠也想不明白,他多狠的心腸,才能說出這樣的話。”




“是他讓我成婚的,我怎樣也聽他的話了,還不夠麽,我又做錯了什麽,為什麽每一個人都來說教我。為什麽我怎麽做,怎麽努力,我都沒辦法開心了。”




她永遠沒辦法開心了。




她只能靠着袁允,靠着那張相似的相貌,短暫的開心一點。




可如今,偏還有人要硬生生戳破她親手築起的美夢。




範顯被她這番話氣得渾身發抖。




眼前這女子早已深陷夢魇,他恨不得一掌将她打醒,可終究還是忍住了。




範顯看着她的模樣,認真說:“你若真想早早了斷,那便也罷了,何苦......何苦又将無辜孩兒帶到這世上?你如今的樣子,叫我都替你不齒。”




“你是不欠誰的,但誰也不欠你!”




範顯說着,就是閉門趕她出去。




“我也早就想離京外任了,京城不是我想要待的地方,當初一心想來揚名立萬、建功立業,可來了才知,不過爾爾。此處氣氛壓抑絕非我能習慣,我怕久居于此連最初的自己都忘了。”




“我希望日後再見你能活得像個正常人。要是靠着這樣的法子活下去,我也情願你早點死了。”




“你這些年,想來也太受罪了,早死也是解脫!”




崔茵不再與他多言。




她心中清楚,範顯是故意激她,想用他以為對的方式點醒她。




可正因太明白了,才更無動于衷。




她從來不愚鈍,她從來都是清醒的,比誰都清醒。




崔茵先他關門前一步轉身,登車回府。




一路上,玉簪默然垂淚。




崔茵自己這個當事人都沒什麽可哭的,玉簪倒是哭的不能自抑。




行至府門前,崔茵都表現的很好,可不知怎的,終究在垂花門前忍不住,俯身嘔了起來。




今日沒吃什麽飯,肚腹空空,吐出來的全是水。




崔茵一時不備,跌坐在地,手掌被碎石劃破,掌心火辣辣地疼,不必看也知已是滲了血。




她喘息片刻才勉強起身,一擡眸,卻瞥見一道玄衣靜立在不遠處花廊下。




他不知站在這裏多久了,也不知他是否看見了自己方才那番狼狽模樣,他的眼眸依舊平靜的像一潭死水。




天色陰沉,雨霧朦胧。




這些日子,袁允似乎格外偏愛深色衣衫,官服是深色的,便是尋常便服,也多是沉肅的玄衣。




他的面孔一半隐入陰影裏,一半露在天光下。




什麽時候開始,他連衣服也穿這麽老氣橫秋的顏色了?崔茵愣愣的看着,嘗試過很久,她才失望的垂下眼眸。




胃裏吐空了,她由着玉簪将她扶起來。




袁允眼眸垂下去,視線落在她裙擺上的水漬泥污之上。




她很狼狽,濕噠噠的發絲貼在臉頰上,臉色白的駭人。




看着她這般的模樣,袁允心中沒有半分快意。




反倒衣袖下的手控制不住輕顫了下。




喉間發癢。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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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人要和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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