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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第 14 章:你傷了他的臉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14章 第 14 章:你傷了他的臉




時維臘月,年關将近。




朔風卷雪,簌簌撲落朱門重檐。




每至年關,府中事務便較往日繁冗數倍。




袁夫人當家理事,領着幾位兒媳前後張羅迎來送往,一日之內,不知要應酬多少世家命婦。




過幾日便是老太爺禫祭,儀制幾與昔年出殡相仿,公府又是大宗,遠近叔伯兄弟凡在京中近處的皆要趕來赴祭。




偏生袁夫人近來犯了偏頭痛,只得在房中将養。




事出無奈便将祭典一應事務交給了崔茵,又唯恐她辦事不力,叫了姚氏、王氏從旁幫襯。




雖放手交付,袁夫人終究放心不下,便叫了常嬷嬷過去崔茵處指點她規矩。




袁夫人身邊嬷嬷,皆是當年從王家陪嫁過來的舊人。世家大族嫁女,可不像崔茵這般只帶了兩個丫鬟,杏兒還是後來買的。





不說袁夫人,便是王素雲,陪嫁丫鬟仆婦便有十數人之多。




那些仆婦丫鬟心裏都瞧不上崔茵,雖往日裏瞧着恭敬,差遣起事來就輕慢了。也就這常嬷嬷,這些年時常暗中照拂她。




祭典中最易出錯的關節,常嬷嬷也是一一細細說給她聽。




崔茵很是認真,不懂之處手持紙筆都記下。




一連數日,忙的分身乏術。




眼看日子将近,崔茵一大早就起身,往景瑞堂去彙報。心裏想着事兒,走在廊下甚至沒瞧見前邊兒,一個轉彎猛的瞧見一個身影在廊下,逗籠中鳥。




身着道袍,留着長胡須,身形枯高,崔茵猛不丁撞上,竟是吓得一連後退了幾步,險些叫出聲。




還是身後玉簪認了出來,悄悄上前提醒她:“是大老爺。”




崔茵這才恍然,原是自己公爹。




想大老爺年輕時定然是風流倜傥的一號人物,畢竟如今雖瘦的有幾分駭人,可身量卻在那兒。長相想來年輕時是英俊的,不然焉能生出這般俊秀兒女?




只如今一身道袍,形容邋遢,神色颠三倒四,周身烏煙瘴氣,瞧着竟叫人心生畏懼。




說句不好聽的,就像是不太正常的人,走在他旁邊都唯恐他會忽然跳出來打人。




崔茵甚至沒敢走過去,主仆三個可憐巴巴避着身子想要扭頭遠離,可如今已經來到了他跟前,再走開顯得不太合适。




崔茵只能苦着臉,皺着眉頭斂衽輕聲,請安問好。




大老爺背對着她竟似渾然未聞,既不回頭,也不吭聲。




崔茵正自窘迫,姚氏與王素雲也一前一後從廊後趕來。




兩位妯娌悄悄拉了她一把,三人并着身後一衆婢女,默不作聲以這位公爺周身畫了一條圓徑,繞開往後院去了。




走的遠了,回頭瞧不見人影了,王素雲才敢說道:“大老爺常年在道觀修行,一年也難回府一兩回,可每一回回來府中必不得安寧。我可憐的姑母,定是知曉了他要回來,頭才氣疼了......”




這話,倒是有幾分道理。




公婆二人本是世族聯姻,相貌皆不俗,原該相敬如賓,偏生性都高傲冷硬,互不相讓,竟是半點也相處不來。




崔茵更聽聞,大老爺年輕時風流成性,外間風流債無數,袁夫人縱有萬般不願也只得忍下。二人勉強生養了兒女,待子嗣既成早早分房而居。及至二老過世,大老爺更是無所顧忌,徹底歸隐了去。




只是這般歸隐也不過是半吊子清高。




王素雲:“大老爺自幼長于富貴之中,哪裏耐得真正清苦?”




“我這話你們可別與旁人說,我沒出閣前同七爺去過大老爺修行道觀,他那裏日子過的比咱們府上還要潇灑,還要富貴!飲水必是京外運去的山泉,身邊服侍的小道童随便數也有數十人之多。但凡遇上所謂金丹妙藥,他能一個不差的記得,縱使千金也眼都不眨便買下。”




“可遺留凡間的世俗兒女,早被他抛在腦後。明梧以前還眼巴巴等着她爹回府,施舍給她一些疼愛呢。”王家大家族,規矩也多,可卻養出王素雲這個話多的姑娘來。




王素雲在一旁說,她身後跟着的兩個婢女拼命勸也勸不住。




這事兒不需王素雲說,崔茵都知曉。




為數不多的見大老爺,上回還是三年前的事兒,妯娌小姑們上前給他請安奉茶,他竟連誰是誰都分不清楚。




春日裏七爺成婚,自納彩至親迎,這位生父從未露面。




如今袁夫人為四姑娘議親,更是半字不曾與他提過。




……




去到袁夫人院裏時,見袁夫人氣色依舊不好,倚在圍榻上頭帶着抹額,看到一群媳婦兒來給她請安,也提不起精神。




想起王素雲方才的話,崔茵心裏嘀咕,這莫不是真被氣病的?




崔茵一切看在眼裏,心下暗嘆卻也無可奈何。




旁人都說她一半是貪戀袁允好顏色,一般是貪戀這府上的富貴。




可袁家看似高門大戶,其實人情味很淡。




再這樣的地方生活久了,再溫暖的人都會喪失溫度,都會慢慢得病。




幾位媳婦兒給袁夫人沏了茶端到手邊,崔茵正盤算着請完安回去,下午還要去清點一下采買單子,不要出差錯才好。




她正想着,卻忽地聽見廊外人腳步匆匆。




外頭嬷嬷忽然間奔入,面色惶急:“夫人!不好了,前院祠堂鬧起來了!”




“大老爺去了祠堂,不知為何,竟請了家法,要将七爺綁了施刑!”




請家法三字入耳,王素雲登時從椅上站起身,丈夫要受刑,她哪裏還坐得住?崔茵與姚氏也跟着起身,便要趕過去。




袁夫人倚在榻上,眉頭緊蹙:“那是宗祠禁地,你們婦人去做什麽?”




說罷,終是按捺不住,低罵一聲:“混帳!”




也不知這一句,罵的是丈夫,還是兒子。




她心下自然着急,只是身有不适,又沒梳妝不便親往,只得命身邊嬷嬷們:“叫前院幾個得力的過去,好生拉着些,別真給打傷了。”




崔茵心下一沉,料定七爺必是與大老爺起了争執,卻不想竟鬧到要動家法的地步。




.........




袁家宗祠院牆重重,飛檐翹角覆着一層白雪,青磚漫地皆被寒雪浸得冷硬,此時祠外圍了不少府中管事,仆婦,一個個縮袖垂手,噤若寒蟬。




朔風穿廊而過,卷起地上碎雪,冷意侵人。




祠堂裏頭時不時傳來鞭打聲,落在皮肉傷悶悶的聲響。




父教子,旁人本就難以阻攔。更遑論是在祠堂這樣的地方。




便是袁夫人叫來的人,看到祠堂緊閉的大門時,一個個也白着臉不敢進去。




崔茵與姚氏王氏趕到時還算鎮定,卻在人群裏瞧見了一張熟悉的臉。




袁允的随從,素來是袁允在哪兒他就在哪兒。




子規見二少夫人看到了自己,連忙穿過人群跑過來:“爺才回府便聽聞了消息,已經進去勸了,外頭天寒,少夫人還是先回去吧。”




崔茵先前倒是半點不急,一聽袁允竟在裏頭,才是心急!




話音才落,祠堂內便傳來瓷器碎裂之聲,接連不斷,刺耳驚心。




崔茵眼瞧着使喚不動旁人,再顧不得什麽規矩,一把推開攔阻的人,推門進去。




“少夫人!不可!”




“不能進去啊!”身後仆從婢女驚呼勸阻。




崔茵置若罔聞。




她身着素衣,并未刻意裝扮,往日瞧着溫婉,白玉色的小臉毫無盛氣淩人之感,可執着卻是驚人。




穿過人群,頂着無數人的注視,一把推開沉重的朱漆大門。




從未踏足宗祠之地,今日驟然闖入,崔茵卻見也沒什麽與衆不同之處。




烏木神龛層層疊疊,黑漆描金,無數先祖牌位一字排開,黑壓壓望之不盡,外頭光線都被吞了大半,只餘高處小窗漏進幾縷陽。




空氣中檀香濃得發膩,混着陳舊木氣與碎瓷冷冽,悶得人胸口發緊,幾欲作嘔。




她的裙擺掃過滿地碎裂的瓷片,叮鈴輕響,在一片暗沉裏,竟似一點微光驟然落入寒潭。




滿地瓷片狼藉,崔茵目光卻直直穿透混亂,一眼便釘在了袁允身上。




他立在神龛之前,眼底盡是沒收起的戾氣。




“你進來做什麽?與你無關的事,出去。”袁允的聲音很低,似乎在強忍着愠怒。




崔茵恍若未聞,一雙眼望着他眉骨處的傷口,興許是瓷片所劃傷,殷紅的血珠正順着他的眉骨滴落。




崔茵心口驟然地抽痛。




短短幾步路,她幾乎是踉跄着走過去。




軟底繡鞋踏在碎瓷之上,她素來怕血,此刻卻渾然不覺,也忘了畏懼。




她顫抖着擡手用帕子緊緊按在他傷口上。




打量了一番四周,崔茵将眸光落在始作俑者身上,此刻她甚至忘了自己的身份,聲音都在發顫:“你傷了他,你弄傷了他的臉......”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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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人要和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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