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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第 62 章:阿爹說娘過着很清貧拮據的日子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62章 第 62 章:阿爹說娘過着很清貧拮據的日子




這幾日,軍營人來人往,步履匆匆。




袁允取出一封封漆嚴密的密信,召來送文書的範顯,屏退左右後,語氣沉定:“勞煩範大人親送此信,前往隴西郭慎處。”




範顯一聽,當即臉色劇變:“隴西,郭家,大人糊塗!此際關頭,私通郭家便是授人以柄!信上梁氏族徽若被截獲,‘勾結叛軍’的罪名便鐵板釘釘!”




袁允眸色沉靜,反問:“範大人,依你看,我軍如今勝算幾何?”




“敵軍連下兩州,士氣正盛。我軍守城不足兩萬,軍心渙散,”範顯坦誠作答:“拖下去,勝算渺茫。”




“若等援軍呢?”




範顯沉吟半晌,徒然道:“最快也需半月,且變數難料,至多五分勝算。”




這亦是往多了算。




袁允指尖輕叩案幾,聲音裏半分波動都沒有:“你也知拖下去必是慘敗之局,如今破局之法在你手裏,這信既是把柄,亦是投名狀。郭慎為人保守,如今被逼絕境,早已無退路。我這是給他指一條保全滿門的生路,他沒有拒絕的道理。”





範顯面色幾番變幻,仍有顧慮:“此事當與衆司馬商議,日後也好證您.....清白。”




袁允卻笑了笑道:“我之清白,自然可證,如今關頭氏族觀望漁利,誰都不可信。滿營之中,我竟無一人可用,唯有托付範大人。”




“不計前嫌,萬望相助。”




範顯終是動容,鄭重應下,持信匆匆離去。




......




自從上一戰敗以後,袁大人聲名便是一落千丈。




這些時日崔茵甚至不是頭一回聽到,每次聽了都難掩震驚。




一回兩回聽見便算了,只當是被耗子咬了一口,可這日回家前最後來一次軍營,竟也聽見自己的病人病中還在絮絮叨叨的罵。




可見是壓根沒病,才能這般滿身的勁兒!




崔茵憋紅了臉,忍不住手勁兒加重,連紮了幾針,紮的那人痛呼出聲。




等着他們這群只會亂攀咬的東西抵抗叛軍?崔茵只覺一股火氣直沖頭頂,竟生出一種她還不如早些投缳自盡來的舒服!




崔茵匆匆收起針包,提腳便走,張明琬還在營外馬車裏等着自己,等自己一起回琴川。




她轉身過後卻猛不丁瞥見營帳暗影裏立着一道身影。




竟是袁允。




他靜立暗處,周身沾染了幾分沉郁,竟不知何時來的,也不知有沒有聽到方才衆人罵他的話。




可顯然他那樣耳聰目明,一定也是聽到了?




崔茵不由得瞥了眼,發覺他依舊神色冷靜,不見愠怒。旁人稱贊追捧他是愛民如子的百姓父母官,送他吃馄饨時,他眼裏沒有半點歡喜。




如今這樣唾罵他,侮辱他,甚至在崔茵看來是故意構陷他,自己一個旁觀者聽了都忍不住渾身顫抖,他卻似乎依舊不見生氣。




這樣的脾性,崔茵心裏竟有些佩服。




袁允緩步走出,甚至還朝着她淡淡牽起唇角,在崔茵滿含情緒的眼神中,他望着她道:“此戰丢了兖州,死傷數萬,我身為決策之人,被罵幾句,在所難免。”




崔茵這個人生性正直,這個曾打定主意老死不相往來,再也不會有交集的人,聽到他說這樣的話,她竟是冷着臉安慰:“明事理之人心中都清楚真相,只是大多百姓不善言語分辨罷了,你為百姓做了許多事,莫要将這些閑言碎語放在心上。”




袁允漆黑眸中緩緩漾開笑,年過而立的男子,此刻眉眼柔和,竟透着幾分少見的清俊少年氣。




他輕聲應道:“我明白。”




“崔茵,你要回琴川?”




崔茵點頭,依舊狐疑警惕看着他。




“從前總以為來日方長,可如今局勢乍然緊迫,怕是再無多餘閑暇......”袁允語罷,自袖中取出一份文書,遞給她。




崔茵有些不解的接過,緩緩展開那份文書,眸光落在上邊的字字句句上,文書末尾,竟印滿了私印。




這是一封能自官府生效的文書。




當中一句‘父若故去,所生男兒,随母歸去。”




父若故去,父若故去.......




崔茵一時間不明所以,她慌張地擡眸看着袁允,竟說不出一句話來。




袁允猜的不錯,她其實就是騙袁允的。




那日說的那些話,說自己壓根不怪他,不恨他,若是他放過自己,一切如常的話本就是騙他的。




她這個人其實才不是什麽軟心腸,可過去了幾個月,每每想起他對自己做的事情來。她恨死了他。恨他騙自己,恨他利用自己的心軟,将自己關在郡衙,利用兒子一直吊着自己。




他以為他做的事情自己不清楚?以前是不清楚,還懷疑起自己的診脈技術,如今想來,那日的阿念根本沒有任何病。




只不過被他服了過量安神藥,這才睡不醒。




她是後知後覺的,袁允卻總覺得自己是個傻子,很容易哄騙。所以她當初說的話也不過是為了能逃脫,能讓他心軟放了自己。




可如今看着這些書信,崔茵心裏居然是一悶。




她細軟的手指反複摸着文書,看着那個他親筆簽下的名字,這份決定自己孩子去留的文書,雖心中極為歡喜孩子能跟着自己,可又忍不住低頭遲疑,迷惘地問他:“父若故去.......你,你這句話是什麽意思?如今很危險麽?你會死嗎?”




袁允卻只是說:“朝夕變換莫測,更遑論是戰場,不過是多做份打算罷了。”




像是安慰她。




崔茵有些遲疑:“阿念若是跟了我,我也不确定能給他什麽。”




哪怕知曉要母親分離,哪怕覺得袁家是龍潭虎xue,可張明琬曾經說過的話,男孩要建功立業,跟了自己小時候自然開心,可日後會不會後悔,會不會一輩子郁郁寡歡,心裏責怪自己這個當娘的呢?




崔茵不怕阿念責怪自己,只是怕他以後會過的很辛苦。




袁允聽了,眼底是溫和:“從前我執着于權勢功名,如今方才醒悟人之一生功名利祿從不是重中之重。阿念若留在京城袁家,遠離父母,走我的路長大,整日深陷權謀算計之中,小小年紀肩負責任壓力,我怕他往後連本心都漸漸遺失。”




“縱使他日後身居高位,可身為他父親,我心中所求從不是這些。以往或許是,如今我也算經歷多了,明白許多東西的重要。我只盼他能養出溫潤的心性,往後不求他如何,只求他能健康長大,保持本心,長大後,同真心喜愛的娘子相守一生。”




不要長成他父親這般殘缺模樣。




崔茵微微仰頭看着他,不免想,是啊,這封文書有多重要,若是袁允死了,阿念一定會被袁家人帶回去的,被袁家人帶回去,自己再也見不到他了。




縱然不想承認,不願承認,崔茵也知曉,若非袁允,她只怕這輩子連孩子的面都見不到。




她惱恨他,卻從未想過這樣的人有一日會危險,會死掉。




崔茵久久的沉默,覺得心中很堵,一時間竟也忘了離去。




袁允反倒問她:“你還這麽年輕,我看那個經常同你一起出入軍營的小穆,他似乎是喜歡你?你以後會同他成婚嗎?”




崔茵一怔,還以為是自己家門口大嬸說的唠叨話,若是大嬸說也不會這般直白。待到仔細聽清來龍去脈,崔茵臉上頓時被氣的羞紅,而後連連搖頭,冷笑:“袁大人不要亂說話,小穆将軍哪裏追求我?我都比他大幾歲,而且我成婚過,有孩子的,人家怎麽可能啊?你說這樣的話被他知曉了去,以後我們還怎麽做朋友!”




在崔茵眼裏,似乎永遠不知曉她有多惹人愛憐。




這世間總是存在許多奇妙,袁允見過諸多容顏出色的女子,才華斐然的女子。




可到底是說不上來,究竟是哪裏不一樣,他很明白旁的男子對崔茵的心思。




以往在京城時,出去設宴,崔茵若出現過,那些男子總是若有若無朝着他問起崔茵。




她真是單純,難得真以為那些男人真的只是同她做朋友嗎?




袁允克制着胸中諸番情緒,似乎随意一說:“是嗎,雖我感覺不是這般,或許便當是我感覺錯了,那旁人呢?”




崔茵深吸了一口氣,她不是一個刻薄的人,更何況這個人似乎對她交代遺言般,她還沒刻薄到此時說些難聽的話。




可崔茵也不會撒謊,想了想還是認真說:“我從來就是喜歡什麽做什麽,你問我這樣的話,我如今也沒辦法回答你,畢竟誰也不知曉以後的事情。”




“如今的我沒想要成婚。”




她說起這些話時,眼裏閃過黯然神傷,袁允不知她是回憶到了第一段無疾而終的感情,還是想起了他帶給她并不美好的經歷。




倒寧願是第一段了。




他不願是自己帶給她的過往,叫她産生了恐懼。




崔茵唯恐他想多覺得自己二人還有機會,立刻又說:“但如果以後真的有一個很好的人,對阿念也很好,而且我也很喜歡,當然,他本身必須要好,那我想我不會拒絕的,我會認真接受。”




崔茵這個人很簡單,想要什麽,不會不好意思說出來,她也不覺得再婚是件丢人現眼的事情。




好一個幸福.......




他想起上回連胡太醫都誇贊過的小穆将軍。




連胡太醫都見到不止一回,那位小穆将軍來崔茵跟前獻殷勤。




胡太醫還同誰說過,說他一看就是個能托付終身的好男子。




是啊,是個好男子,崔茵只是暫時沒有喜歡上他,還沒來得及喜歡上,又或者其實已經喜歡上了,不好意思同自己說罷了。




她......喜歡上那樣光明性格又活潑的男子,是遲早的事吧?




他們本來就是一類人。




性格這種東西,袁允是後知後覺,知曉自己追不過,也争不來。




他就像是缺了些東西,本身就是一個不完整的殘缺的人。




見到袁允不言不語,崔茵轉身要走,袁允忽而又叫住她。




眼看着崔茵繃得緊緊的神情,杏眼瞪得又大又圓,警惕看着自己,似乎真是被上回吓到了。




“日後呢?日後你可有想做什麽?一直學醫下去?這并不輕松,胡太醫應當不會在此處停留太久。”




崔茵道:“沒有想太多,我以後應該會一直留在琴川,但也想趁着年輕到處走走。我從來不會想以後的事情,如今過的是自己想要的就夠了,總是走一步看三步的生活太累了。”




這般随性淡然的心境,放在從前只會被袁允嗤之以鼻,如今他卻也只是輕輕點頭。




“這般平淡清苦的日子,你當真過得習慣?莫要太過苛待自己,錢財之物該用便用,不必事事節儉。”




崔茵聽了覺得莫名其妙,這種空口白話,袁允居然好意思說起來。自己的嫁妝可都留下了,他給自己錢不成?




但她看在如今局勢的份上,總感覺袁允也是怕萬一,心中早已做好最壞打算,所以給自己多叮囑些也是應當的。




這時候自然是都答應下來,萬一真有個一萬,自己也不算想起來悔恨終生。




崔茵認真應承下來。




袁允極少有這麽多話的時候,“如今阿念的安危便全權托付于你,切記安分度日,不可再涉足兇險之事。”




袁允的話越來越嚴重,真像是臨終托孤。




崔茵渾渾噩噩聽懂了,心裏不受控制的升起各種郁悶情緒,一路渾渾噩噩出了軍營。




原先說好了的要跟她們一起回琴川游玩的,小穆将軍卻跟不過來了,臨時被軍務纏身無法脫身,假也沒了,只能派人捎來口信致歉。




說等過些時日消停些,他得空會去找她,還讓她一定要注意安全,時局不定,她一個女子之身不要再到處跑了。




崔茵眼皮跳了跳,對待這種話自然是十分警惕起來,看來當下局勢遠比衆人所見還要兇險萬分。




馬車幽幽行駛往琴川的路上,崔茵想東想西,胸前揣着那冊硬邦邦的文書,不知什麽緣故,一點回家的心情都沒了。




張明琬看出她的不對勁,摸了摸她的頭,問她怎麽了。




崔茵被張明琬抱在懷裏,這些時日她好像已經很成熟了,能夠獨擋一面,可如今還像是一個孩子,抱着她難過。




崔茵似乎知曉自己騙不了張明琬了,索性主動說起:“張阿姊,其實我一直騙你,一直瞞着你。當年我嫁的丈夫便是袁允了,當年我做了很多錯事,當年我把他當成阿昭......如今想起來,我其實很後悔。”




“這世間從來沒有人比我更壞,其實我知道,最不堪卑劣的人從來都是我自己......”




崔茵将那文冊給張明琬看。張明琬看完後抱着她,給她擦眼淚,嘆息說:“其實你不必多說,我心中早就已然猜到了。”




“昔日我曾問過阿念,他直言自己姓袁,就連性子舉止,飲食習慣也與袁大人如出一轍。”




“還有袁大人看你的眼神,其實我早就能看出來了。”




只是這個傻姑娘,以為自己瞞的很好罷了。




張明琬握着她的手,溫聲對她說:“不必太過憂心傷懷,人無完人,有錯,自然有改過自新的機會。如今國難當頭,所有人都同我們一樣。”




“可我們又比旁人好很多,身邊有親友相伴扶持,縱使天塌地陷也有人并肩相守。袁大人那樣的人想必是有萬全把握的。我們這一回,是不是也學會了很多東西?如今你算是積了一件大功德,回去好好修養一段時日,好好陪着孩子,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崔茵心裏總算舒服了一些。




一路奔波回到家中,将給孩子買的禮物帶回來,跟阿念睡一床。




這一來一回一個多月,阿念日日都在想着崔茵,人都瘦了些。




阿念将自己的枕頭抱了出來,在大姨崔蕙罵他小羞羞的話中,如何也不肯上學去了,紅着臉跟母親鑽到一塊被窩睡午覺。




崔茵非常寵溺給他告了假。




“阿娘,這回你能陪我了麽?陪我多少日子?”




崔茵認真點頭:“我這回應該能陪你很久,很久,放心睡吧,明兒帶你去逛街,買你喜歡的東西。”




阿念高興的崔茵懷裏滾來滾去,将自己的枕頭都一不小心滾到了地上。




崔茵忍不住笑的肚子疼,伸着腳将他的小枕頭從地上提溜着甩上來,卻一下子有許多紙掉了出來。




雪花一樣紛紛灑落。




崔茵懵了,睡眼迷蒙中捏了一張細看,是一張印有正通票行字樣的銀票。




一瞧,面值竟足足是一萬兩。




一萬兩??銀票?




最可怖的是,這樣的銀票,好像遠遠不止一張。




崔茵一下子被驚醒,什麽困意都沒了,雖覺得自己很缺錢,可這種時候面對這樣的情形,她只覺驚悚,提不起任何歡喜。




甚至整個人都從床上跳了下來。




崔茵神游天外地把散落床鋪地上的所有銀票撿起來,細細一數竟有二十餘張之多。




崔茵後知後覺看向阿念。




阿念眼瞧被發現了,小臉上滿是局促不安,興許是母親的表情太過嚴肅凝重,直勾勾看着自己,讓阿念意識到這或許不是一件好事。




肯定不是一件好事,不然為何父親不自己做?




阿念瞬間紅了眼眶,委屈着說:“不是我的,是阿爹的。”




“阿爹說娘将所有銀錢都留給我了,自己卻過着很清貧拮據的日子。”




崔茵一時間怔住。




“阿爹讓我藏好,以後留給阿娘用的......嗚嗚......”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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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人要和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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