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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修改過:遙想當年,阿念出生時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13章 修改過:遙想當年,阿念出生時




西窗之下霞光爛然,金紫交織,映得半室通明。




崔茵抱着孩兒靠窗坐着,鬓邊軟發也似籠了層淺金。她反應的很快,早在袁允要罵她時,就悄悄伸手壓在阿念耳旁。




阿念懵懂的眨了眨眼,沒聽見父親說了什麽,只覺得母親摸着耳朵癢癢的,軟軟的。




阿念咯咯笑了一下。




爹在訓娘,兒在笑。




察覺到情況不太妙,崔茵趕緊放了手,将阿念抱的緊緊的,護在懷裏。




阿念手裏還捏着半塊蜜棗,腮邊沾着白白的糖霜,興許是母子二人依靠的太緊了,小孩兒臉蛋上的糖霜也沾了一些到崔茵臉頰上。




霞光透過格窗落在母子二人的臉上,竟形成了一種瑰麗的光影,似有什麽輕輕撞擊在胸臆間。




袁允移開眼,目光重新落在孩子嘴角糖痕上,眉頭頓時又皺緊,看着崔茵的眼神,已經帶上了評判。





他雖不管孩子,但孩子的一應教養卻不準旁人逾越分毫,衣食住行早有廚房安排的一板一眼。




尤其是吃食上,袁允同袁夫人不愧為母子,他經常禁食。




一個對食物沒有任何興趣,膳食全靠餓了才能記起來,吃兩口就放筷子,保證自己不餓死的男人——崔茵有時候都好奇,他究竟是怎麽長的那般高?衣袍下的肌肉紋理,寬闊的背脊,怎麽長的那般緊實的?




崔茵想不明白便也不想。




她拿起帕子給阿念擦嘴角,一如既往的語氣軟和:“這是頭一回,也是他哭了我才哄着他端出來的,往日裏也不常會......”




崔茵說着違心的謊話,後面發現自己說漏了嘴,又是頭一回,又是往日裏不常會。




她最後只能補救一般,小聲說:“誰小時候不喜歡吃糖呢?大不了給他漱口,是吧。”




崔茵對袁允,永遠提不起真正的惱怒,哪怕方才一路回來時她心裏又酸又澀。可現在,對着他,還是寧願委屈自己。




袁允容色沉郁:“哄孩子拿着糖哄?你不會當母親,索性将孩子重新送去景瑞堂,也省得日日這般犯糊塗。”




也不知阿念還有沒有在祖母院子裏的記憶,但他似乎聽懂了,從崔茵懷裏擡起腦袋,有些擔憂的眸光看着阿娘。




崔茵眸光與兒子對視,一時間想的太多,想起懷阿念時的種種不容易。




那時的她身體本就差,虧空了身子,心脈受損,便是連坐着,躺着,都感覺不舒服。




從有孕到生産時,吃不下睡不着,孕吐還要日日夜夜折磨着她。




她一個人經歷了許多,誰也沒辦法代替她的痛苦,十月懷胎的痛苦,生産時的痛苦。她從來不知,人能痛成那樣。




那時候,她人已經昏昏沉沉,穩婆往她舌根下壓着參片,往她嘴裏灌着紅糖。她似乎疼的咬爛了舌頭,滿嘴的血腥味。




崔茵早感覺魂魄都離體了,什麽都看不見,卻又什麽都能聽見。




聽着屋外,女眷們燒香拜佛。




聽着自己的丫鬟們在哭。




聽着穩婆滿手鮮血的跑出去,問保大保小。




崔茵那時候早就想放棄了,反正也不想活了,與其讓別人來将自己開膛破肚,還不如不自己呢。反正,這于她來說是解脫。




她掙紮起來,抓着穩婆的手,臉色慘白,眼裏卻是希冀。




崔茵甚至冷靜地說:“把我肚子剖開吧。”




她甚至安排起了身後事。




“這個孩子......若是活着,就叫阿念。”




“若是死了,也不要跟我一起埋葬。”




“我死後,我的金銀珠寶都給玉簪和杏兒,叫她們回家......”




最後,她緊緊抓着玉簪的手:“把我燒掉,帶我.....帶我的骨灰......”




玉簪哭着說:“別說了,奴婢知道,奴婢知道。”




......




從記憶裏抽離回來。




袁允不知何時已經拂袖而去。孩子和婢女們也走了,四周靜悄悄的,她竟不知自己一個人待了多久。




只一會兒功夫,天便顯得有些黑了。快要入冬,風也冷。




崔茵拿着桌面上的糕點安靜吃着,喝着早就冷卻的茶水,不聲不響。




懷裏的阿念什麽時候被抱下去的,崔茵不太記得了,膝蓋上空落落的。




她才有些悵然若失,下一刻,小腦袋便又在簾子後頭探出來,似乎是不想叫她發覺?




崔茵便十分迎合的當做沒瞧見。




過了一會兒,那小身影慢吞吞來了崔茵腳邊,抱着她的腿,認真看着她的眼睛。




“阿娘,他欺負你嗎?”




崔茵将他重新抱在腿上,與孩子柔軟的臉頰相貼,輕輕笑着道:“沒有,你爹欺負不了我。”




“誰都欺負不了我。”




......




袁家自出了孝,各府的請帖便紛至沓來。




袁家門第高,便是袁四姑娘有個不着調的父親,可她同胞兄長卻已身居高位,幾位叔父舅父,中樞地方,皆是一方大員。




袁家四姑娘閨名喚明梧,袁明梧的婚事,顯然成了上京首屈一指的香饽饽。




各家尋着借口攀着親上門試探,往袁夫人跟前展現一下自己的兒子,孫子。便說那些皇室宗親裏,竟也傳出些适齡子弟的消息來。




可袁家身為肱骨重臣,許多事情更需要避嫌。




這事兒無需袁家郎君們多提,便是袁夫人也心中有數,她自然舍不得女兒去蹚渾水。




幾位宗室裏出來的女眷們變着法子往袁家遞帖子,她都一一回絕。




可這事兒還是叫袁夫人警惕起來,唯恐有變,想着早日将女兒婚事定下方能高枕無憂。




這事兒本該是父親做主,可如今,大老爺還在道觀裏求仙,等閑不歸世俗,而袁夫人更巴不得丈夫死在外頭,如何會盼着他回來?




如今只能叫袁允來幫着定奪。




可袁允自那日在崔茵院子裏鬧的不歡而散,拂袖而去後,一晃好些時日才回府。




......




入了冬,第一場雪如期而至,下的紛紛揚揚,滿地雪白。




侍女們捧着溫熱茶盞,悄無聲息地退至廊下,房門輕阖,隔絕了外頭的寒風。




袁夫人擡手撥了撥熏爐裏的香灰,目光落在座上一身鴉青大袖披裘,身姿清隽的袁允身上。




“前些時日,你也親眼見到那位郭家六郎了,你覺得那小子如何?”雖是問兒子,可袁夫人面上帶着笑的神情無不透露出她對這位郎君極為滿意。




出身名門,樣貌俊朗,才學出衆。雖非長子,可郭家家嗣稀薄,長房攏共也就只兩個兒子。




袁允倒是真不知,母親一開口便是這話,他那日見了郭家諸多郎君,可也只以為是尋常親眷筵席,未曾往心裏去。




倒是不知母親竟這麽早就有了同郭家繼續結親的主意?




袁允垂眸看着手中茶盞,說:“母親可知這些年朝廷欲削藩?章程定了百餘條,不日便要出臺。屆時,郭家那位信陽公主,同母胞弟河間王封地最大,聽聞這些年......轄下煉鐵,私吞金脈,重鑄錢幣。袁家不該此時摻和此間事。”




袁夫人較之尋常婦人頗有些見識,但這等深奧的朝廷大事,她卻不太懂,只依着以往聽聞,說:“說了那麽些年,又哪裏是那般容易?宗室藩王多少個,誰不是如此?莫說是藩王,便是咱們家誰家還沒些礦脈,養些府兵?”




袁允淡淡道:“此事還需從長計議,合适的男兒遠不止郭家一個,母親從旁的府上看吧。”




袁夫人只覺得袁允許是因為先前他同郭二姑娘親事未成一事,刻意避嫌,才拿着這樣的謊話糊弄自己。




“誰家還沒幾門親戚,若是真這樣論,世家中誰家都不能嫁了?哪有這樣的道理?旁的不提,只郭家郎君們不像旁的府邸,一個個沒娶親身邊就一堆貼身婢女。那些府上的公子們,都說只是貼身婢女,有幾個真只是婢女的?”




“你妹妹是親口與我說了的,她沒旁的要求,唯一要未來夫婿屋子裏必須乾淨。日後納不納妾另說,至少婚前不能屋子裏不乾淨,蓄妾養婢。”




顯然,袁夫人說這話時全然忘了,袁家府上兄弟堂兄弟十幾個,每人四五歲分院子出來時身邊都會配幾個大丫鬟。




只袁允一個算規矩的,少時祖父母要求嚴格,許多事情都是自己親歷親為,是以身邊只兩個大丫鬟伺候。




反觀袁允的那些堂表兄弟,有人甚至一屋子裏七八個丫鬟。




袁允不免有些沉默。




袁夫人不覺,依舊繼續:“郭家姑娘如今還未嫁,足足拖成二十歲的老姑娘了,想來也是當年的事蹉跎了她,我都無顏面對她的母親......這難道不是我們府上虧欠了她?如今郭府對明梧也有意......”




“我早已娶妻,此事日後還望母親慎言。”袁允聽了這話沒什麽反應,平靜的放下茶盞:“上京青年才俊不少,去歲的科舉兒記得一位江州範氏族中行六的範六郎,兩榜進士,二十有四尚未婚配。另一位雖非世家出身,可此人兒考量過,大抵人品不差。”




袁允也并非說要将妹妹定給這二人,便只是告訴袁夫人,這好兒郎大有人在,不一定非要盯死了上京那一畝三分地。




且他們自己還能不知,世家私底下是什麽德行?一個個瞧着光風霁月罷了,私下裏很多都葷素不忌,只不過藏着掖着罷了。




前朝便有了科舉,可依舊多被世家子弟籠絡,進士多出于世家。




若真是一介寒門,能越重重困難走到天子腳下,可見其才學。




只是袁夫人顯然不贊同袁允的話。




聽他拿着自己愛若珍寶的女兒同寒門拉郎配對,袁夫人面色難看至極:“你妹妹堂堂公府嫡女,副相親妹,嫁誰家不是八擡大轎擡進去供着?嫁個尋常進士?我看你如今是越發昏了頭了才說出這等話來!”




可見是昏了頭。




進士出身,旁人看起來風光無限,在袁夫人這樣人眼裏,同那些寒門也沒半點兒差別。




便是日後能披朱帶紫又如何,也至多風光不過一兩代,子孫後代還不是上不得臺面的出身,還不是要為五鬥米折腰。




袁夫人緩和了些語氣,摩挲着手腕處的一條佛珠:“夫妻間是奔着琴瑟和鳴去的,門當戶對,言行雅興,都要合到一塊兒去才能将日子過好。不說旁人,便說這些年你自己受的委屈,你與崔氏為何不合?還不是門不當戶不對,成日裏也無共同言語.......”




袁允垂眸不語。




卻想起說這話的母親自己,她與父親不也是門當戶對,可後來如何?




一個寧願出府常居道觀,另一個提起丈夫就滿心厭惡,當着年幼孩子們的面都頗有微詞,可見私下如何恨之入骨。




他與崔茵雖沒有共同語言,可......再不濟,崔茵對自己,也是真心實意。




“這些年,瞧你也不常着家,只怕是避着她......你若實在不喜崔氏,何苦委屈自己?便收了書房裏那兩個丫鬟,你同崔氏成婚一晃也五年了,她也生了嫡子,怎麽也算對得住她。”




袁允眼皮輕掀了一下。




才說要挑選家室乾淨的男子,日後叫女兒日子過的順心,如今倒像是全都忘了開口便要替兒子納妾。




終究兒媳是兒媳,女兒是女兒,母親分的很清。




雖然崔氏不是一個賢惠,不是個懂事的妻子,他也并不算滿意。




可他少即清心寡欲,于他而言,萬般情欲皆為禍端。




女人,他着實沒多餘興趣。




袁允的面孔一半隐在天光投下的陰影裏。




“這些年多少人盯着兒子錯處,崔氏無大錯,內宅莫要添亂才是。”




袁夫人長長嘆了口氣,出言提醒:“你以為母親想要插手你們房裏?你兩個弟弟都夫妻恩愛,日後孩子總歸不愁。但你......你是宗子,卻只得一個兒子,又不常往崔氏那兒去,這怎麽能行?”




“母親知曉你不喜歡崔氏,便當是為了子嗣多去陪陪她,多給阿念添幾個弟弟妹妹。”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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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人要和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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