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86章 IF線:袁允重生追妻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86章 IF線:袁允重生追妻
永州六月,暑氣浸骨。
袁允這日随官署差役外出巡田,頭頂烈陽灼人,一路踏勘田間,眼見水田乾裂,谷禾歉收。底層貧戶無半分薄田賴以糊口,本地豪族卻大肆圈占良田數千頃。
夏日炎炎,日頭下不過走一遭,身上又沾染了暑氣。
歸了縣衙後宅,他當即吩咐子規備水沐浴更衣。
整座縣衙後宅逼仄,牆根爬滿黏膩的青苔,雨痕經年不乾,一到白日便蒸出悶人的腐濕草木氣。
院中栽着兩株蔫巴巴的荷,空氣中似乎飄蕩着塘泥腥臭。
哪比得京城袁府四處雕梁畫棟,檀木回廊,水殿暖香。
袁允便貶谪至此足足一載有餘,一應吃食,民俗,甚至是同僚之間諸事依舊難以适應。
這裏不似京城,石地常年滲水,連刮來的風裏也濕潤,黏稠的搭在身上。
一如他如今的心境。
屋內陳設簡陋,粗木桌案,褪色粗布簾幔,可那逼仄狹小的浴房裏依舊整齊擺着三只浴桶。青瓷碟中分門碼好棗豆,冷香粉,潔淨巾帕層層疊疊規整備妥。
骨子裏改不掉的矜貴,講究,更襯得如今這谪居之地,愈發刺目。
兩個小厮在外嘀嘀咕咕,聲兒卻不小:“乖乖,這哪裏是被貶來的?日子過的比玉皇大帝都要奢侈。”
“這袁大人一日間都要沐浴更衣三回,光是那些香粉棗豆,燒水的柴火只怕都用了不少吧?玉皇大帝有這麽講究?”
另一個道:“你可別小瞧了這位大人,是京城被貶來了又能如何?以往人家年紀輕輕便已然是高官,聽說他們家門一等,袁氏便是我們這些小地方,也有所耳聞吧。”
“怕是旁支遠親罷了,真要是嫡系權貴,家中動動手指便能調回京城,何至于貶到永州這種窮濕地方?”
身後木門“吱呀”一聲被拉開,兩句閑言戛然而止。
袁大人長發濡濕垂落肩頭,褒衣寬大廣袖垂地,垂着眼睫似是全然沒聽見奴仆背後揶揄嘲諷,步履平穩踏入內室。
他擡眸看向正燃符焚香的子規,聲線淡無波瀾:“另換兩個話少的小厮來此。另外,将香撤了嗎?”
子規連忙躬身應下:“是,爺。”
他擡眼小心觑着袁允的面色,端過一碗混着符灰的清水遞上前:“爺,香已經撤下了,您身子是否還有不适?不若再喝一劑.......”
袁允垂着眸,思忖良久還是接過符水一飲而盡。
符水入喉澀苦,味怪,他也未多言語。合衣卧去榻上閉目小憩。
從前他素來無午睡習慣,只是這幾月公務纏身,又日夜被詭谲幻象纏擾,心緒始終紛亂難平。
自年初被貶谪到此處,已足足一年有餘。
近兩月更是夜夜難安,一阖眼便墜入離奇怪夢。
那夢,十分古怪離奇。
是夢,還是幻?亦說另一個“他”的人生規矩?
起初夢境尚貼合自身,幼時成長,朝堂周旋,永州治事,一舉一動皆與現實分毫不差,竟似提前窺見來日光景。
像是一個令人欣喜的預知之夢。
可漸漸,夢裏朝堂紛争盡數淡去,一道女子身影反複出現,歲月綿長占據了他往後所有視線。
他一點也不想知曉那些的,可那些記憶卻像是被強行塞進他的腦海裏,越來越清晰。
他的夢裏,好似走過了好長好長。
究竟是莊周夢蝶還是蝶夢莊周?
或者,從始至終,都是自己。
那姑娘的瞳孔,梨渦,肌膚,唇瓣,溫度,香氣......
她發絲落在自己掌心的觸感。
十指交扣,唇齒交纏,肌膚相依。
初時,他只當是熏香擾神,才生出這般荒唐不堪的绮夢。
可如今香燭盡數撤去,夢魇依舊如期而至,符水一碗接一碗,半點效用也無。
那溫軟觸感貼上來時,袁允倏然間夢中驚醒。
他擡手取過錦帕,細細拭去鬓角不斷滲出的薄汗。
聲音微啞吩咐立在外間的子規:“去備水,我要沐浴。”
不是睡前才沐浴過?
莫不是室內的冰化了?
子規心底暗自詫異,可他心思通透,不敢多問半句,躬身匆匆去備水。
不過片刻,子規又重新折返回來,手中捧着燙金請帖:“大人,楊府差人送來請帖,後日府內設雅集清宴,不拘門第高低,只論詩文清談。楊太守知曉您文筆卓絕,特意親筆下帖相邀。”
楊太守早幾年已然致仕,可族人在此郡經營數年,強龍也壓不過地頭蛇。
袁允如今實行改田之政,處處受當地豪強掣肘,并不順利,首當其沖,便是楊氏。
這回的請帖,究竟是什麽意思?
子規覺得自家厭惡人情往來的大人未必會接下,多半是要推拒。
可聽着方才遞請帖的侍從的話,這請帖十有八九是太守親自下的。
如今自家爺身份微妙,若是太守親自遞帖,若是回絕難免落人口實,于處境更為不利。
心底一句“推了”剛要脫口,袁允心口驟然猛地一縮,一股恐慌驟然席卷四肢百骸,仿佛有什麽至關重要之物,要就此永遠離他而去。
他接過請帖,低聲道:“好,備禮。”
........
兩日後,楊府雅集。
楊府乃是永州望族,宅邸依山傍水而建,亭臺樓閣依蓮池鋪展,九曲木廊繞着千畝荷塘蜿蜒,廊下懸着素紗宮燈,風一吹便輕輕搖晃。
池邊遍植芙蕖,粉白,嫣紅菡萏亭亭立,青圓荷葉層層疊疊。
赴宴之人三三兩兩散落各處,世家子弟,寒門墨客,各府閨秀分作幾堆。倚欄采蓮,臨水賦詩,或憑案撫琴,或泛舟而上。
當地民風開放,烈日炎炎,宴上士子多挽起兩袖,敞着半幅衣襟飲酒暢談,閨閣女子也多身着輕薄紗衫卸下繁複披帛,不少文人醉後放浪。
唯有袁大人獨坐一方小舟之上,斜倚着僻靜木案,一身褒衣廣袖,發絲一絲不茍束于白玉蓮冠之下,衣襟扣得嚴絲合縫,周身清冷氣場與外界喧嚣格格不入。
他面前青瓷茶盞清茶未動分毫。
袁允指尖輕叩案沿,若記得沒錯,便是今日這場雅集,女眷堆裏那名崔家姑娘會失足跌落蓮池,陷害牽連自己,而後.......而後........
袁允不願想下去。
今日親自赴宴,自然不是為了救她而來,他只是要印證那些萦繞數月的夢境究竟是真是假。
“不好!有人落水了!”
“快點來人啊!”
正暗自思忖間,池畔陡然炸開一聲驚呼。
女眷當衆落水,周遭或許有人聽到了,可離得近的都是女眷。
一個個不通水性,又都頗有顧慮。
竟是袁允這處的小舟離的最近。
許是耳朵靈,他依稀聽見那處嗆水的咕嘟聲。
故意落水的?
嗬——有點意思。
救嗎?
不若,看着她淹死得了。
袁允靜靜地想。
可也只是一閃而過的想法,在看到水面漣漪的那一幕,夢中的一切又鑽了進來。
掌心持續傳來細密的震顫,他清晰感知,軀殼深處藏着另一重更為成熟完整的靈魂,焦躁、滾燙,帶着蝕骨的占有欲。
幾乎是叫嚣着要他過去。
那種又有什麽東西要離去的觸感,荒涼之感,又近了。
他回過神來,已經鬼使神差的撐船過去。
那雙如玉骨般乾淨修長的手撥開層層碧綠蓮葉,探入微涼池水之中。
摸尋到人,将人一把拽了出來。
崔茵猛地嗆出幾口池水,窒息的胸腔終于湧入新鮮空氣,瀕死的鈍痛緩緩消散。
她渾身濕透,青絲散亂黏在頸肩,費力睜開雙眼,仰首望向舟上俯身救她的男子。
那人一身寬博廣袖長袍,頭頂白玉蓮冠不染半點塵泥。
仿佛仙人臨世般。
崔茵惘惘看着他,那人亦是端坐小舟之上,垂眸靜靜回看她。
四目相對的一瞬,連日來纏繞腦海的萬千破碎夢境轟然串聯,混沌大霧剎那散盡。
他心底轟然一震——原來夜夜糾纏他的幻象從不是虛無,這世間當真存在着這樣一個鮮活,靈動的少女。
少女渾身浸滿池水,烏黑濕發緊貼蒼白瑩潤的肌膚,微微仰起臉龐,精妙的眼窩,濃密長睫墜着細碎水珠。
瞳仁在天光照射之下,暈開一層剔透溫潤的琥珀色。
那當真是世間最漂亮的顏色——
腦海中突兀浮起一道清晰低語,反複沖撞他克制的理智:去,她是你的妻子。
‘周遭滿是打量窺伺的男子,脫下你的外袍,裹住她的身子。’
‘不要叫外人看了去。’
袁允面色微微沉下,垂在身側的手掌又開始不受控制地輕輕震顫。
岸邊數十道目光齊齊落在二人身上,他強壓下魂魄深處翻湧的滾燙躁動,不動聲色将她抱上了船。
那姑娘也不知喝了多少水,小聲的咳嗽,一下又一下。
聽着......叫人心神不寧。
咳着咳着,又忍不住拿着一雙圓溜溜的眼睛偷偷看他。
袁允取出錦帕擦拭着掌心,待到船靠岸,一言不發起身便欲離去。
衣袖忽然被一股微弱力道拽住。
他蹙眉,垂眸,撞進一雙水霧氤氲,盛滿無措委屈的眼眸。
他太清楚這雙眼,夢裏千百回她皆是這般望着他。心底那道藏在魂魄深處的意識瘋狂躁動。
我知曉你是誰,崔茵。
夢裏所有愛恨缱绻,我盡數知曉。
我也知曉,另一個時空的我很喜歡你。
很喜歡很喜歡。
可他是他,我是我。
我沒他那般愚蠢,我很清醒,我跟你不可能。
可.......明明全都知曉,明明很理智,身體裏的另一種不屬于他的陌生情感又似乎想要奪取自己的身體,将眼前少女牢牢擁入懷中,撫平她一身濕冷驚懼。
‘他’又想做什麽?
袁允薄唇緊抿成冷硬線條,心底理智與前世執念劇烈撕扯,怕自己下一刻又要失态,抽出衣袖轉身離去。
.......
晚間回去,一閉上眼,零散的記憶和畫面又開始沖入腦海。
紅燭高燃,鳳冠霞帔襯着大紅喜帕,帕下少女眉眼鮮活靈動,看向自己的眼睛裏,怯生生的。
夢裏二人經歷了許多,嘗遍失魂落魄,刻骨嗔怨,愛恨交織之下近乎癫狂,他所有悲歡起落,幾乎全都系在她一人身上.......
轉瞬畫面驟然跳轉,仍是一方幽靜的蓮池,四下無人,層層荷葉将天地盡數遮蔽,他們緊緊依偎相纏,細細輾轉啄吻,十指相扣,分毫不願分開。
“袁允,袁允.......”
“我好喜歡你。”無數個日夜,她以唇相抵。
她雪白的胸脯,柔軟的身軀,她将自己的一切都給了他。
肌膚相貼的滾燙,唇齒厮磨的綿軟悸動,每一分情愫都刻骨銘心。
情感太過真切,從最初的只覺荒誕,到如今他猛然自夢中驚醒,心口酸脹滾燙,面上竟是一片濕潤。
被下亦有一大捧跳動的蓬勃。
袁允猛地驚坐而起,手掌下探,竟全是濕痕。
夢中荒唐失态,竟.....竟.....實在不可理喻。
他孤身靜坐榻上,一時間連收拾也忘了,悵然失神。
夢醒一瞬,好似終于握住了期盼半生的珍寶,轉瞬又憑空消散。心口破開一個巨大空洞,空虛,惶恐層層堆疊。
他不由得想,若按照夢中軌跡.......
用不了多久,她便會嫁與自己。
閱讀記錄僅儲存在目前的瀏覽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