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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第 9 章:有情人陰陽相別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9章 第 9 章:有情人陰陽相別
關于袁允從前的種種,崔茵從沒有過問一句。
然而,這世上沒有不透風的牆。
在她懷着阿念的那些日子裏,漸漸的什麽都知曉了。
她知曉不僅是門前的那兩顆樹,連同她所住的這處院落,這院子裏的一草一木,一磚一瓦,原本都屬于另一人。
他原本的妻子,并非是那位時常與他傳出各種傳聞的郭家二姑娘。
應當是那位早已叫人忘卻,無人提及的二姑娘的姐姐,郭大姑娘。
這兩顆楮樹,便是郭大姑娘最喜歡的樹。
富貴人家幾乎沒人喜歡楮樹,生的不夠高挺,不如柳樹婀娜,不如楓樹漂亮。
多是貧寒人家種植,葉子能養蠶能喂雞,若真是遇到饑荒的時候,人還能吃。
聽聞,此樹還另有一樁典故。
大姑娘少年時随着父母被流放過,過了許多苦日子,後來即使重新回了京城,也沒忘記年少時的過往,忘不了那個貧寒家裏的兩顆楮樹。
許多年前,袁允剛同她剛訂完婚,府上就栽下了。
誰知曉了這個典故,不要感慨一句。
世家長子,高門長女。這門婚事,多麽門當戶對。
後來,等郭大姑娘長的更大了一些,能出閣了,二府便開始納聘,合禮,一應都是最高規格的婚姻嫁娶。
只可惜,婚事前不到三個月,那位郭大姑娘一場風寒死了,病情來勢洶洶,叫人措手不及。
太過傷懷的事情,太過美好的故人,是沒人願意提及的。
莫說袁允,連袁夫人對這個未過門的媳婦兒也從來不提。
想來也是痛心疾首。
聽說那位,是比她妹妹還要年少成名的才女。才比文姬,六歲寫的詠雪詩如今仍叫世人傳頌。
二人本該是京城提着燈籠也難找的金童玉女。
袁允自幼便是一板一眼,循規蹈矩,世家子弟中的典範。
這樣的人,該是冷心寡情之人。但對那位還沒過門就離世的未婚妻,袁允卻是主動為她守節一年,不再議親。
世家子弟,更是長房長子,身上延綿後嗣的擔子極重,卻能做到這一步。當真是情根深種了。
這才有了後來,兩家私下一合計,覺得姐姐妹妹的也是一樁美談。
只是那時郭二姑娘還未及笄,便打算等等再提,再後來,還沒來得及等郭二姑娘嫁進來,袁允便被貶官離了京,沒多久就同崔茵另成了婚。
崔茵不由得嘆了一口氣,杏兒總怨恨二爺對自己冷心冷清。
可其實,沒人比她更知曉袁允的可憐。
這狗老天似乎總見不得有情人圓滿,總要叫有情人陰陽相別。
今日也不知怎麽回事,回府後竟一直想起這些過往,崔茵覺得約莫是身上這件衣裙的緣故。
她換下了身上的衣裙,讓玉簪重新收回衣箱裏去。
杏兒見崔茵随手從發中丢去一旁的花,啧啧出奇:“好生漂亮的花,就這樣丢了?娘子,可要插花瓶裏?”
崔茵心裏發笑,若是杏兒知曉這花是袁允送的,只怕立刻就要另換一副說辭。
那芙蓉花枝短,便是插在水裏也活不了一日,再說都是晚上了,誰有心思觀賞?
可崔茵對自己的丫鬟從來都是縱容的,見杏兒喜歡當即便豪氣的緊,語調婉柔:“賞給你了,拿下去。”
杏兒得了寶貝自然是愛不釋手,捧着那朵一看就昂貴的花,有些不好意思:“叫人瞧見了會不會說奴婢僭越?”
崔茵眨了眨眼,朝她笑着說:“你只管拿去簪,這麽晚了,誰稀罕管你。”
杏兒這才嬉皮笑臉的拿去自己屋裏了。
玉簪才收拾好衣裳,回頭就瞧見崔茵整個身子窩在軟榻裏,她鮮少這樣沒有骨頭般不端正的坐姿。
崔茵的呼吸很淺,淺的幾不可聞,可還是叫一旁的玉簪有所察覺。
玉簪上前抓着崔茵冰涼的的手。
小聲叫她:“姑娘?”
崔茵閉着眼,沒有說話,用鼻音嗯了聲叫她安心。
她對待親近的婢子,依舊改不了少時撒嬌的習慣,嗓音像是含了蜜。
玉簪拿着自己的手暖和着崔茵冰冷的臉頰:“奴婢給您點安神香?”
崔茵輕輕搖頭。
“那奴婢叫二爺來……”
崔茵有些無力的說:“不要,都不要。你給我備水,我想泡澡……”
她覺得身上有些疼,卻又說不上來究竟哪裏疼。
似乎到處都疼。
可她也習慣了。
往常這個時候,她一定是要想辦法見袁允的。
可今日,她只想靠着自己扛一扛。
......
深更半夜,一輪明月高懸。
書房之中——
袁允立在桌案前俯身作畫,身披一件雪白外袍,松散的烏發流瀉在肩頭。
冷玉無瑕的像一尊神像。
子規過來禀報說,崔氏院裏的人來,說夫人身子不适,請自己過去。
袁允正專注于筆下,畫只細筆勾勒出個模糊輪廓,尚未填色,他聞言仍舊繼續手上動作。
書房中的裁雲正在香爐邊燃香,聞言忍不住便說:“深更半夜,二少夫人身子不适該去請郎中去,我們爺去了能做什麽!”
二少夫人身子差,經常犯病,這些年看了多少郎中也沒看好。郎中都看不好,她們爺去了能有什麽用?!
裁雲正腹诽,便瞧主子爺擡眼朝着她看了過來。輕飄飄的一眼,面上也沒表情,裁雲卻一下子臉都白了,不敢再吭聲。
子規遲疑了下還是勸說:“爺,是少夫人跟前的玉簪姑娘,瞧着她慌亂倒不似作假。”
袁允收了筆,緩緩将未完成的畫收起。
……
夜靜更深,燭火搖青。
至阆風苑時,天色已經徹底暗沉下來。
男人的身影穿過長廊,足靴踏入纏枝蓮紋錦氈,一室寂然,裏頭靜悄悄的。
一盞冷燭搖曳,将男人的身影拉的極長。
袁允入內室時,瞥見那朵紫玉芙蓉已經換了一個主人戴。
杏兒未又察覺,她被方才崔茵的模樣吓到,連這位二爺也忘了惱恨,只催促着說:“爺快進去看看姑娘啊,姑娘泡澡呢,泡着泡着就說沒勁兒了……”
袁允眼眸慢慢移開。
崔氏有體虛之症,這些年府醫不知換了多少,也沒見能根治她的病,三五不時就要這般一場。
只是今日這般究竟是不是真,又有幾分真?
他指節挑起一片翠幔,居高臨下看了眼睡在床榻裏的人影。
床上人身量嬌小,埋在厚重的被褥裏竟沒見什麽隆起。
她眼眸緊閉,面頰白裏透着怪異的紅,額前還濕着的發絲淩亂搭在臉上,整個人狼狽又可憐。像是在夢呓一般,粉唇翕動,掙紮許久眼睛也沒睜開。
倒真有幾分病态的模樣。
“既是病着,這幾日便不用往母親處請安,歇着吧。”袁允語氣沒什麽起伏。
這聲音似乎驚擾了崔茵,她慢慢睜開眼,一雙通紅的眼,瞳仁霧蒙蒙的失去了往日神采。
她就這樣看着他好會兒,像是沒認出來他般,好一會兒才用混沌的聲音問他:“爺能陪陪我麽?我有點冷......”
袁允瞥見她紅腫的眼,心間閃過異樣。
她哭過。
夫妻數載,沒人比他更懂崔茵。
表面溫柔,也算豁達,可實則是個十分倔強小氣的性子。若是按照她以往的秉性,并不适合做一個宗婦,更別提教養孩子。
數年的磨砺,她如今也只能稱一句中規中矩。
但有一點還算好,有時候他朝着她冷斥,語調事後他都覺得有些過了,可崔氏依舊笑盈盈,從不往心裏去。
那今日呢……
她為何要哭?
袁允約莫能猜到原由。想來是今日撞見自己同郭姑娘一并出門,走得近了。
可既是清白,又何需解釋。
既做了自己妻子,那就不能依着以往的性子。她需要的是冷靜,什麽時候情緒恢複了,日子繼續過下去。
他來時并未有留宿的打算,來看崔氏一眼已算盡到了丈夫的責任。
可今夜,袁允沉默的看着妻子,她似乎.....确實病了。
鬼使神差的,他停住了離去的腳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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