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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最末增加兩段:“想要誰來?”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43章 最末增加兩段:“想要誰來?”




七月,正是三伏天最熬人的時候。




赤日當空,流金铄石,蟬鳴聒噪,一整日無半分停歇。




前幾日鎮子上還熱鬧的很,許多商鋪,小販四處叫賣,仿佛外頭的動亂根本波及不到他們這裏的安寧。




這幾日就沒人擺攤了,街道四處乾乾淨淨。




灼熱的暑氣蒸騰的崔家院子裏草木都蔫蔫蜷成一團。




崔茵原先家裏還能買冰來降暑熱,如今這幾日封禁,官道被封了,什麽都買不來。




崔茵攬了許多父親的活計,幫着父親謄抄書信,書經,如今也沒心情體力抄書了,出去喂了一趟魚,熱的趕緊回來叫杏兒把自己的頭發盤起來,一絲都不敢落下來。




這樣的夏天,崔父書房裏依舊還多的是人來人往。




崔茵過去時遠遠就聽見薛其熟悉的聲音:“如今所有的官道被封死,各縣隔絕不通,外頭局勢亂的越來越厲害。再拖下去,藥材緊俏,日用物資也要斷。”





崔茵在屋外坐着,跟着重重嘆息了一口氣,日用物資斷沒斷崔茵不知曉,如今街頭賣冰的的确确實實是斷了!




屋內的崔父也嘆:“朝廷削藩奪權,上層相争,百姓困在其中罷了!”




權貴博弈,血肉厮殺,最後熬苦受難的卻永遠都是普通人。




其實什麽叛軍正軍,皇帝是誰坐跟他們這種鄉縣裏的百姓能有什麽關系?




百姓關系的不過是賦稅,別整天扯犢子說皇帝愛民如子,如何節約,如何束縛手下,如何心腸柔軟,都沒用。




對百姓而言,最重要的是平定,是徭役低!能讓他們吃得飽穿得暖的才是好皇帝。




“崔老可要一家先遷移出去?等時局穩定再回來?”




對于此話,素來看似游山玩水的崔父卻是想也沒想就直接打斷:“崔家紮根于此,更在此處多的是鄉親擡舉,若是出了一點兒事兒就跑,日後哪裏還有顏面回來?別說我了,就是我的一雙女兒,我府裏的丫鬟們也是這個意思,怕什麽?”




崔茵在外頭廊下尋了個有風的地方坐着,一邊瘋狂搖扇子,一邊聽了也是重重的點了下頭。




聽着雖覺得冰冷,冰冷之下是現實。




崔茵是女眷,往日看着跟朝廷大事根本半點扯不上關系,可心裏卻也門清,如今戰事不過是一家子叔伯兄弟相争。




當皇帝的想要坐穩皇位,想要削藩,被削藩的想要反抗,想要當皇帝。




鬧來鬧去,世家跟着在裏頭添油加醋,左搖右擺,煽風點火,倒黴的便是底下百姓。




崔茵長這麽大,經歷的最嚴重的一次是多年前的疫病,但那個時候她還年輕,幼稚,許多事情糊裏糊塗後知後覺。




如今第一次切身體會,才知曉一應比想象中的都要難,可崔茵卻并無絲毫的恐懼。




約莫是應了父親的那句話,家人都在這裏,父老鄉親都在這裏。




......




這日晌午時,崔家院門外有人策馬而來。




沒有過多的喧嘩驚擾,是袁允身邊的親信,崔茵是認識的,那個叫袁虎的。




隔了好幾日,崔茵才從他嘴裏聽見阿念的消息。




“小郎君連日食欲不振,夜不能安,進食後便反複嘔吐,吃什麽吐什麽。還需......還需少夫人過去瞧瞧。”




崔茵眼裏有焦灼,崔父聽了卻還算安穩,只是淡淡吩咐身側的薛其:“你駕車,親自送她過去一趟,早些回來。”




薛其點頭應下,一路護送。




烈日當空,崔茵只覺得自己渾身的水分要被蒸發乾淨,她着急孩子,也可憐自家的騾子,好在帶了水囊,中途往它身上灑水降溫呢,那騾子皮實的很,一路避着樹蔭底下走,還算健康。




一路上,崔茵并沒有遮掩什麽,這些對外人要遮掩,在熟人面前,在被她當成朋友的人面前,就該誠心以待。




她老實的告訴薛其,那郡衙裏新來的這段時日大刀闊斧之人是她前夫,如今去看的小公子,是她留在前夫那裏的孩子。




雖然孩子跟着父親,卻很善良,一點兒也沒有養出眼高于頂的脾氣。




薛其反過來安慰她:“二姑娘也算學醫許久,去到了仔細給小公子瞧瞧,想來是暑熱積食的毛病,應當不會有大礙。”




崔茵只好心不在焉嗯了聲,太熱了,到底是沒吃過苦的,一段路熱的她兩眼昏花。




趕去郡衙之後的別院時,正是一日中日頭最毒辣的晌午。




蟬在枝頭鳴叫,火辣辣的日頭,四周都沒有一絲的風。




一路車馬颠簸,酷熱籠罩,崔茵只覺渾身的衣裳都被汗水浸透,心裏更是焦躁難安。




可一踏入屋內,驟然是兩個天地。




廊下竹簾低垂,被風卷得輕輕晃動,軒窗垂落層層軟紗,嚴嚴實實隔絕了外界的酷熱。




屋內冰鑒羅列,冷意纏綿。




崔茵被人領着一進門,絲絲縷縷涼氣傳過來。




一股濃郁的藥香最先纏上鼻尖,混着冰鑒的涼意,更添幾分清苦。




崔茵下意識頓了頓,擡眼望去,便見屋角炭爐上坐着一盅青釉藥罐,咕嘟咕嘟的輕響,在靜谧屋內格外清晰。




崔茵心頭猛地一緊,趕緊走過去。




猛不丁就看到圍塌之上半卧着,懷抱着孩子的白袍身影。




袁允褪去了往日朝堂上冷肅壓人的深色官袍,只着一身酇白素紗禪衣,衣料輕薄,半束着發,想來也是被南方的天氣熱的顧不得以往端莊聖人模樣。




他生得本就極是出挑,骨相冷絕優越,眉眼輪廓深邃利落,膚色是常年身居高位的冷白,不帶半點煙火氣。




平日裏一身玄衣,滿身生人勿近。此刻卸去官袍鋒芒,長睫低垂,鴉羽般覆在眼下,抱着病中的小兒坐在床塌上,握着扇慢悠悠給懷中熟睡的幼子送風。




氣質安靜又溫柔,像一塊浸過寒泉的暖玉。




從前京城人人追捧的芝蘭玉樹,光風霁月的貴公子,如今這些吹捧的詞放在這副模樣面前,都顯得太過淺薄。




可再如何絕色惑人,再如何眉眼相似,崔茵也不過只是一個短暫的晃神。




她如今哪裏還有空想旁的事情?




崔茵輕輕咳嗽了一聲,提醒袁大人,自己來了。




袁大人給懷中幼子扇風的手微頓,擡眸看到崔茵到來,低聲告訴她:“剛才服用了湯藥睡下,兩日沒閉上眼離不開人,我也不敢輕易移動。”




崔茵是想抱過兒子的,可如今阿念正睡得香甜,被他抱在懷裏,還是以那樣的姿勢,崔茵也不好上前。




只好将頭湊近了幾分,湊到袁允身前,看了看依偎在父親懷裏的阿念。




小孩兒臉蛋紅撲撲的,崔茵伸手摸上去,幸好不算熱,卻蔫蔫無力。這才幾日功夫?健康的孩子怎麽就成了這副模樣?崔茵心裏其實是惱火的,可到底不敢發作袁允。




“請郎中看過了嗎?是什麽緣故?”崔茵怕吵醒了孩子,只能悄聲問他。




袁允微微側身,将阿念的小手給她,示意她仔細診脈。




孩子的脈同大人又不一樣,各中精髓非是崔茵一年多的功夫能參謀會的。




她極其艱難的診治着,似乎并未察覺到不妥,脈象很正常。從袁允,再到阿念,崔茵似乎有些灰心了。




自己先前四處去嘗試診脈,跟着張阿姊時也不見有差錯,如今自己來,一個個就診不出名堂來?




難道自己真的就這麽無能?




崔茵鼻尖上都出了汗水,越是着急,越是無措,細密的冷汗爬滿額角,鬓邊碎發黏在白皙的臉頰上。




袁允抱着孩子坐在原處,全程沉默看着她俯身仔細給孩子診脈。




“前夜略有低熱,我只當是暑氣郁積,不願為了此事去擾你。誰知自此便食不下咽,吃多少吐多少,郎中給他開了些安神湯,他喝了好不容易睡下。”袁允嗓音低沉平淡,似乎只是陳述。




崔茵聽了心下一驚,立刻蹙眉說:“給小孩兒喝什麽安神湯?大人便算了,裏頭放了叫人昏昏欲睡的東西,以後千萬別給孩子喝。”




怪不得她說阿念怎麽睡得這樣的熟!




袁允這回倒是認真承認自己的随意:“知道了,底下人也不敢多用,只用了小半幅。”




崔茵留意到阿念身上依舊是那日從她院中被帶走時的舊衣裳。




如今穿着這樣的舊衣裳被袁允抱在懷裏,崔茵不由得一怔。




“哭鬧着不肯換新衣。”袁允似乎總能知曉她心裏所想,有時候甚至不需要崔茵問出來。




袁允語帶無奈,“衣物日日都洗淨晾曬過的,他不願意換新的,我也不願強行逼他。”




天天洗完澡短暫的穿一下旁的衣裳,就眼巴巴等着母親的小裙子乾。




好在如今是三伏大夏天,又乾又燥,不用一個時辰就能乾了。




崔茵轉頭看向屋邊立着的侍從,仔細詢問:“這兩天飲食如何?都喂了些什麽?”




侍從神色畏怯,似乎并不清楚,只能下意識看向袁允。




崔茵回看袁允,袁允緩緩道:“反複嘔惡,進食便是折磨。”




“他既然吃不下,我索性停了他的飯食,清空脾胃免得反複難受。”




崔茵面色有些難看,“兩天粒米未進?”




“與其吃下反複煎熬,不如空腹靜養。”袁允這個素來喜歡餓着,偶爾辟谷之人,自然不覺得餓兩天有什麽不妥。




他眉峰微蹙,目光沉沉看向崔茵,“你以為,我會苛待自己的骨肉?”




被他淡淡一句反問堵回,崔茵才察覺自己情緒有些過激。




看着袁允抱孩子的姿勢十分熟練,這一年多來聽說都是他照顧,照顧的無微不至。




如今自己才成了那個半路來的,怎麽好意思罵他?




崔茵壓下心頭翻湧出的各種情緒,只能放緩聲音耐心解釋:“孩童脾胃本就嬌嫩,反胃嘔吐可以短暫停食,但絕不能久餓,頂多一兩頓,便要喂些清淡流食慢慢調理.......”




她想要将自己新學來的,如何調養孩子身體,如何照顧病弱孩子的知識一次性告訴袁允。




興許是太心急,興許是太熱。




烈日奔波,又是一路空腹趕路,緊繃的神經驟然松懈,四肢百骸就是麻木,發軟。




崔茵還打算繼續說話,眼前就是一花。




白麻麻的一片,腳底也跟着軟綿綿,像是踩在棉花上,耳畔失聲。




這是怎麽了?




崔茵最後印象中自己只是短暫的意識空白,腳發麻似乎剛剛要跌倒在地上,然後她就立刻憑着自己的堅強意志,掙脫一切醒了。




以為只是短短一刻鐘,可顯然不是。似乎已經過去了很久。




崔茵下一次意識的漸漸回籠,那張清絕的眉眼近在咫尺,冷白的肌膚泛着淡淡的涼薄,薄唇線條冷硬克制。




她僵硬地發覺自己靠在軟枕上。




渾身虛軟得像一灘水,連擡指尖的力氣都沒有。




袁允骨節分明的手指捏着一方浸透冰水的棉帕,動作很慢的将其折疊成四方小塊,而後,微涼濕潤的帕面撫上她滾燙泛紅的臉頰,唇角,後頸之上。




一寸一寸,緩慢摩挲。




冰冷觸感撞上她燥熱發燙的肌膚,形成極致的反差,激得崔茵渾身控制不住發顫。




男人冷冽的氣息密密層層裹挾而來,落在她耳畔。




“你中熱了。”




崔茵努力撐着發軟的手,避開他的擦拭,扭頭:“讓...讓旁人.......”




崔茵還沒說出話來,袁允纖長的睫羽垂下,似乎聽不清她的話,整張臉貼近覆壓下來。




他冰冷的呼吸淡淡掃過她的臉頰:“想讓誰來?”




“請那薛郎君的進來?”他禮貌的問。




崔茵用力咬着唇肉,強迫自己立刻站起來,可就是無力。




“讓……讓婢女過來……”




袁允收回手,定定看着她,忽然笑了:“這裏.......哪裏來的婢女?”




“日日都說自己在學醫,學了這般久,那你說說,中熱當如何調理,能否耽擱?”




……




如何治理?




崔茵腦子昏昏沉沉的想自己背過的醫書。




上寫着:移陰處,解衣通風,井水反複擦身,冷敷胸口,臍上……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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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人要和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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