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番外四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番外四
昭栗愣了兩秒, 恍然意識到他話中意思,心虛地收回手,顧左右而言他:“我們明天就去九華山吧。”
鏡遲擡眸:“方才不還說要看潇潇, 怎麽突然改主意?”
昭栗:“當年進入你識海之時,我也在菩薩面前許了願。”
這一趟去九華山, 便不僅僅是陪鏡遲還願, 她也要向菩薩還願。
“你許了什麽願望?”鏡遲有點兒好奇。
昭栗回憶道:“當時看見你跪在菩薩面前, 沉默地拜了三拜, 很難過的樣子,我也跟着難過, 雖然那時并不知道你許的是什麽願望, 但我下意識地就跟着你拜了三拜, 祈求菩薩聽見你的願望。”
在鏡遲真實的記憶裏, 他前往九華山那次,地藏王菩薩并沒有大放光芒,也沒有給予他回應。
識海裏,他一遍遍回溯自己的記憶, 終于等到昭栗的降臨,菩薩才在他的識海裏顯靈,幫了他一下, 他才能夠見到昭栗,脫離識海。
昭栗歪頭瞧他,笑笑:“你的願望是再與我相見,很顯然已經實現, 我的願望是菩薩能聽見你的願望, 這也算是實現了吧。”
鏡遲點頭, 認真道:“算是。”
晚間吃飯時, 潇潇告訴了昭栗擂臺賽的結果,并說自己想在城中多留幾日,然後再回不夜天島。
昭栗問道:“是因為徐鶴聲嗎?”
潇潇低垂着眼眸,悶悶道:“嗯,我想再看看他。”
下次再有機會回到這裏,不知道還要等到什麽時候,凡人的壽命短暫,他身子又孱弱。
若是隔個三年五年,難保見到的不是一座墳冢。
昭栗提議道:“你不如在城中常住,我和鏡遲在不夜天島不需要人伺候的,這樣你能多見他幾面。”
潇潇搖了搖頭:“不要,我不想看見他和旁人成親,也不想聽見他和旁人成親的消息。”
裴家是城裏的大戶人家,他成親定會滿城皆知,十裏紅妝迎娶他的青梅竹馬,潇潇若是住在城裏,想不知道都難。
昭栗無奈地嘆了口氣。
最讓人沒有想到的是,這一世的徐鶴聲剛出生,就被定下娃娃親,凡人講究一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否則潇潇還能憑借着記憶與徐鶴聲産生點火花,現在卻是一點都不敢打擾他。
潇潇既已有打算,昭栗便也不再勸。
*
翌日一早,昭栗和鏡遲便騰雲去了九華山腳下。
因為是白日,九華山的百姓比他們那次來的多得多,熙熙攘攘,都是往山上走的,他們沒用神力,跟随人流一起走上山。
暮春的風暖洋洋的,吹在臉上很舒服。
兩人的手緊緊牽着,有時會引來保守百姓的異樣的目光,但他們并不會因為別人的目光,放開彼此的手。
有時也會引來新婚夫妻羨慕的目光,丈夫指了指昭栗和鏡遲,也想去牽妻子的手,妻子紅着臉與丈夫拉開距離,顯然不能接受在大庭廣衆之下,做這般親密的行為。
昭栗偏頭看一眼相牽的手,視線順着他的手臂向上,滑向他的側臉。
鏡遲察覺她的目光。
轉頭看來,眼神詢問。
昭栗抿唇笑笑,沒有說話。
鏡遲了然。
她就是想看他,想對他笑,并不是有話對他說。
地藏王菩薩前香火袅袅。
兩人各取了三柱香,虔誠地彎腰拜了拜,才将香放進爐裏。
神拜佛,說出去難免讓人匪夷所思,都已經飛升成神,竟還來拜佛,會讓人覺得神也不過如此。
然而只有飛升成神的人才知道,神真的不過如此。
他們除了擁有神力,壽命長久,和普通人并無差別,也有七情六欲,也有懼怕的東西,并沒有世人口中那般神通廣大。
昭栗和鏡遲來拜佛,并不是因為信仰什麽,還願更像是感謝。
感謝佛祖聽到他們的心聲,實現他們的願望。
香爐裏的香漸漸燃盡。
鏡遲向昭栗伸出手:“我們走吧。”
昭栗剛要搭上鏡遲的手,四周就變得靜谧無聲,百姓保持着某一瞬的姿勢,停止不動。
“靈燼,你終于回來了。”
一個沉重又溫和的聲音傳入耳畔。
鏡遲一怔,握着昭栗的手不自覺收緊,昭栗不明所以地看向他。
佛光迅速聚攏,在巨大的佛像身後形成彩色光暈。
兩人擡頭,只見佛像之中,逐漸顯現出虛幻的佛祖面容,縱使在白日,依舊光芒萬丈。
佛祖問:“三千七百年,你過得如何?”
昭栗愣了愣,立馬就明白佛祖口中的靈燼是誰。
夜淵為她擋下天雷之時,曾說浪浪山的茉莉是佛祖座下童子轉世。
靈燼,是鏡遲在佛祖座下的法號。
鏡遲微微一笑,中肯地說:“有好也有不好,但我沒有後悔。”
他這麽說,佛祖便也了解,本不該再問,但還是溫聲道:“神佛不過一念之間,你曾是我座下最寄予厚望的弟子,不知你可還願重入佛門,回到我座下?”
在外人看來,神與佛并無太大差別,只不過佛要多摒棄一點東西,比如情。
少年修長的手指滑進昭栗指縫,十指相扣,坦然說道:“佛門信徒千千萬,您一定能等到比我優秀、心智堅定的信徒。”
“這段情緣,我割舍不下,也不想割舍。”
佛光漸漸褪去,蟬鳴重新入耳,熙熙攘攘的人群開始流動,嘈雜聲讓昭栗回神。
“靈燼。”昭栗細細琢磨,“原來你的另一個名字叫靈燼。”
“嗯。”鏡遲輕點頭,“一個離我很遠很遠,甚至有點陌生的名字。”
昭栗不解:“這不是你第一次靠近佛家聖地,為什麽佛祖之前不見你,這次卻見你了?”
鏡遲牽着她往回走,說道:“在這之前,我每一次靠近佛家聖地,都不知道自己曾是佛祖座下弟子。”
“是與你進入魔淵,被困在陰陽兩儀陣後,才在回憶裏看見曾經的自己,知道靈燼這一層身份。”
“這樣啊。”昭栗沉吟片刻,好奇道,“佛界是什麽樣的?當佛祖座下童子是什麽感覺?你下凡歷劫之前有沒有害怕無法回到佛祖座下?”
鏡遲笑了笑,一一回答:“佛界的佛子都很清心寡欲,大家做着自己的事,相互沒什麽交流。”
“當佛祖座下童子也是這樣,聽聽法會,念念佛經,得空的話,就可以做點自己想做的事。”
“我下凡歷劫之前不害怕自己無法回到佛祖座下。”
昭栗訝然:“為什麽?”
她以為所有人都會害怕歷劫失敗,畢竟,歷劫失敗,就代表以往的所有努力都付諸東流,還要困于輪回,承受凡人生老病死的痛苦。
鏡遲:“我下界之前就知道自己歷的是情劫,如果我歷劫失敗,那麽就代表我遇見了,值得我永遠困在輪回裏的人。”
“不是的。”昭栗忽然就有點難過,“你不是因為歷劫失敗才困在輪回裏的,你是因為獻出佛骨才無法回到佛界的。”
“你說的也沒錯。”鏡遲道,“但我依舊很慶幸。”
昭栗皺了皺眉,更加不解:“慶幸什麽?”
鏡遲:“我下界的根本目的不是歷劫。”
昭栗:“不是歷劫?”
鏡遲淡聲:“我下界的唯一目的,是為了渡一個人,所以我不在乎自己能否歷劫成功,相比歷劫,我更擔心能否渡她成神。”
昭栗怔愣一瞬。
少年捏了捏她的臉:“所以你不必再因為我獻出佛骨而感到愧疚,也不必為破壞了我的歷劫而感到難過。我一開始就不想歷劫成功,我只想渡你成神,也只想和你在一起。”
“你……”昭栗話音艱澀,“一開始為什麽會想要渡我?”
“佛界有準提鏡可見三界,我偶然見到你,就覺得這姑娘好笨啊,怎麽能把日子過得這麽爛。”
鏡遲說道:“佛家講究一個緣字,既然見到了,那我就大發慈悲,幫幫她吧,然後我就下界找你了。”
昭栗鼓了鼓臉頰:“喜歡我就喜歡我,還大發慈悲。”
鏡遲勾唇笑了笑:“對啊,我就是喜歡你啊。”
昭栗突然松開他的手,後退一步:“別回頭,往前走。”
鏡遲依言往前走了一步。
“再往前走三步。”
鏡遲依言往前走了三步,蹦蹦跳跳的腳步聲在身後響起,後背随即觸碰到溫軟的身體,脖頸也被環住。
他下意識地彎腰下蹲,雙手往後攬住昭栗的腿,把她背起來,并往上颠了颠。
昭栗側頭,在他右臉頰上親了一下:“給你的獎勵,我也很喜歡你。”
鏡遲挑了挑眉:“只有一邊嗎?”
“只有一邊。”昭栗語氣堅定,過了片刻,她突然偏頭在他左臉頰親了一下,嬉笑道,“騙你的,還有一邊。我愛你。”
【作者有話說】
還會有最後一篇番外,但我還沒寫,可能會寫一篇if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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