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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佛子招魂2 你破戒了哦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7章 佛子招魂2 你破戒了哦
佛前的長香幾近燃盡,香灰墜下。
梵空跪着,膝蓋從刺痛到麻木,起身,麻木再到刺痛。
藍色光芒在少年手中流轉。
梵空擡手制止住鏡遲,搖了搖頭。
鏡遲不理解:“你何必?”
梵空的眉心微微擰了起來:“這是我該受的。”
回到僧房,悟真端來盆熱水,盆沿搭着張毛巾。
悟真将毛巾浸入熱水,擰乾,嘟囔道:“趁現在還沒有釀成大錯,師父不要再見她了。”
梵空不置可否,從悟真手中接過毛巾,說道:“我自己來,你回去吧。”
“是。”
悟真點頭退下。
鏡遲小臂撐在書案上,一手随意地翻着經書,整個人顯得有些百無聊賴。
梵空見狀,問:“看得懂嗎?”
鏡遲神色淡淡:“看不懂。”
倒不是不識字,大半還是認識的,只是這些字組合到一起,就變得晦澀難懂。
梵空道:“你才開始識人類的文字,看不懂也正常。”
梵空是鏡遲唯一的朋友,對鲛人的秘密基本有些了解。
三千年前,上代鲛人少主犯錯,引得天界上神衆怒,将鲛人封印于暗無天日的海底煉獄,玄鐵鐵鏈囚身,永生永世不得離開。
然而封印只能困住普通的鲛人,困不住擁有神脈的鲛人。
歷經三千年,鲛人族萬千子民終于再次等到了,擁有海神神脈的少年。
鏡遲,是三千年來唯一成功離開深海的鲛人。
他是鲛人族離開海底煉獄的唯一希望。
鏡遲離開雲夢澤後居無定所,四海為家,即便是作為朋友的梵空,也不常能見到他,覺海寺只是鏡遲偶爾落腳的地方。
梵空道:“最近總不見你人影,可打聽到救出你族人的辦法?”
鏡遲說道:“傳言無極宗有神器月下飛天鏡,可破封印。”
梵空提議他在行事之前,去普賢菩薩面前虔誠祈禱,可保平安。
鏡遲合上經書,不屑道:“事在人為,我不信神佛。”
梵空不執意勸他,将熱毛巾折疊敷在膝蓋上。
鏡遲瞥見他膝蓋上的青紫,似是想起什麽,說道:“她又去殺人了,你們佛門不是最恨窮兇極惡之徒?你為她跪這一下做什麽?”
“我不是為她跪的,”梵空坦誠道,“鏡遲,我騙得了所有人,但騙不了我自己。”
“我已動心。”他輕聲道。
鏡遲擡眸。
梵空微微一笑。
“我知道她是什麽樣的人。”梵空停頓了片刻,緩緩地道,“她乖戾、心機、惡劣,我看透她不堪的想法,最初極力地讓自己遠離她,我能控制我的行為,卻控制不住我的意志,我在和她相處的過程中沉淪,這一點,我無法欺騙自己。”
像是萬年波瀾不驚的死水,被人投下小石子激起漣漪,一圈又一圈,向四周蕩漾,範圍越來越大。
鏡遲沒有評價,只道:“無咎主持知道嗎?”
梵空自小便在覺海寺,是無咎主持一手培養起來的愛徒,從未有過半分不合佛法。
無咎主持已年過古稀,若是聽說自己傾盡半輩子心血培養的愛徒動了情欲,不僅唇邊的白胡子要抖三抖,死後的舍利子都得爆炸。
梵空低聲道:“他很快就會知道,我打算還俗。”
青年額間的殷紅忽閃一下。
鏡遲挑了挑眉:“你知道她是什麽樣的人,還俗不會有好結果。”
梵空聲音艱澀,字字沉重:“我佛心不堅定,無顏面對佛祖。”
風吹進屋中,攤在書案上的佛經嘩嘩作響。
*
君遙是在半個月後回來的。
剛到覺海寺門口,就被守在門口的小和尚翻了個白眼。
君遙莫名其妙受了白眼,當然不會忍氣吞聲,她擰着小和尚耳朵,憤憤道:“給、我、道、歉。”
悟真被她擰得踮起腳,他不知道一個女子哪來這麽大的力氣,怎麽也掙脫不開,耳朵紅成一片,依舊拒不道歉。
他怒聲道:“要不是因為你,我師父也不會受罰,你應該先給我師父道歉!”
君遙嗤笑一聲:“你師父是誰,我認識嗎?整個覺海寺我就認識……”
她頓了頓,歪頭看小和尚的臉,認出他正是那次掃地虎頭虎腦的小和尚。
君遙松開了手,笑道:“你師父是梵空啊?”
悟真揉着耳朵,沒好氣道:“是又怎樣?!”
君遙跨進佛寺高高的門檻,邊走邊道:“在哪被罰呢?我去看看。”
梵空從小到大循規蹈矩,從不犯錯。
能看到覺海寺最聖潔的佛子被罰,也是挺舒爽的一件事,君遙已經迫不及待想要欣賞這一場面。
悟真快步攔在她身前:“外人不能見肅衆。”
肅衆,用來懲罰犯錯的和尚,輕罰跪香,重罰逐出寺院,懲罰過程也必須面向全寺僧衆。
悟真哪能攔得住她,君遙輕松繞開他,往寺內走去。
除了幾個打雜的幼年小和尚,寺內沒有一個人,也沒有上香的百姓。
一片寂靜中,君遙聽見铿锵有力的說話聲,循着聲源找去,某佛殿外群頭攢動。
君遙立在牆頭,見衆僧圍成半圈,半圈對面是個胡子花白的老僧,半圈中心是個伏跪在地的青年。
青年遙遙對着覺海寺寶殿的佛像,脫去僧袍,露出背脊。
無咎主持道:“梵空犯錯,今日肅衆。身為佛子,罪行加倍,執法僧重重責打梵空一百棍,事關覺海寺清譽,不得徇私舞弊。”
群僧面面相觑,佛子犯錯當與普僧同罪,可梵空壓根兒就沒犯戒,他不過是在無咎主持面前承認心中所思所想,并未釀成大禍,此等罪罰過于嚴重。
有人想替他求情:“主持,梵空法師他……”
梵空打斷了他:“還請執法僧用刑。”
兩名執法僧雙手合十,躬身道:“佛子,得罪。”
随即站直身子,舉起刑杖,向梵空背上擊了下去。
一棍棍地打下去,片刻間幾道交錯的杖痕猙獰地凸起,血濺僧袍。
他的背脊依舊直挺,汗水沿着脊骨蜿蜒而下,流過緊繃的肌理和紅腫的傷口,沒入束腰。
執法僧高聲念着杖責之數,群僧垂頭低目,默默誦經。
對此,君遙表示,也就那樣吧,沒什麽好看的。
打到八十七杖的時候她就離開了。
刑畢,無咎主持向梵空伸出手,他的手蒼老乾枯,聲音卻醇厚有力:“引以為戒,莫要再犯。”
梵空低眸,輕聲道:“我心匪席,不可卷也。”
無咎無奈地看向梵空,眉間朱砂紅痣猶在,只是不似往日那般明亮,自知再也無法挽留,拂袖而去。
主持離開後,群僧一窩蜂湧了上來。
“梵空法師,你沒事吧。”
“看來主持這次是真的動怒,往日他沒這麽嚴厲。”
“我房中有藥膏,我給您送到房中。”
梵空道謝,緩緩擡起手臂,極穩地穿上僧袍。
一點殷紅,如寒冬的第一朵紅梅在雪地綻放,起身動作間,它以一種勢不可擋的态勢,迅速向外彌漫、滲透。
衣袍被鮮血浸濕。
*
夜裏,君遙潛入覺海寺,翻進梵空的僧房。
青年躺在床榻上,眉頭緊蹙,額側沁出細細密密的汗珠。
君遙剛靠近他床榻,便覺得一股熱氣撲面而來,摸了摸他的額頭,果然在發燒。
君遙從袖口掏出藥瓶,塞到梵空口中,又喂了水給順下去。
期間喋喋不休地道:“肯定是傷口沒處理好,你們這些人就是太金尊玉貴了,沒吃過苦頭。還有你們那主持,和你什麽仇什麽怨,打你一百杖,不是說佛門不阻止和尚還俗的嗎?都瞎幾把扯,要是昭告天下覺海寺和尚還俗要先挨一百杖,看還誰敢入你佛門!”
“你怎會知道我要還俗?”他的聲音又沉又啞。
君遙愣了一下:“原來你沒睡。”
倒也正常,被打成這樣,能睡着也是疼暈過去的。
還好她沒說些什麽不該說的,否則憑借他即使高燒還清醒的腦子,她但凡說點什麽不該說的都會露餡。
君遙趴在床邊,托着腮,借着窗外月光靜靜地凝望他:“你們那點破事瞞不過我,寺裏的光頭面上不說,私底下都讨論瘋了,梵空法師為何要還俗?”
他又沉默。
君遙已然習慣,似笑非笑道:“梵空法師該不會是因為我吧?”
梵空艱難地、堅定地說:“不是。”
腦子混亂不堪,梵空還是下意識地補充道:“出家人不打诳語。”
君遙:“你不是都要還俗,還算哪門子出家人?”
梵空:“沒離開覺海寺,就還算。”
“行行行,你怎麽說都有理。”君遙又從袖中掏出兩瓶藥,“粉狀的是抹傷口上的,有奇效。藥丸口服,止疼的,能讓你晚上睡個好覺,記得讓你那小徒弟幫你上藥。”
自從得知梵空要還俗,君遙心情甚好,哪怕他不怎麽回應她,她也能在他耳邊唠叨半天,和他說話的語氣都是笑嘻嘻的。
她道:“我最近事情比較多,這期間不能來看你,等我下次回來,你的傷應該也養得差不多了,到時候你跟我走吧。”
梵空閉了閉眼,長睫在眼下投下安靜的陰影。
君遙悠悠道:“你後背上藥了嗎?要不要我幫你上藥?”
說罷,就嬉笑着去找他衣衫帶子。
梵空擋住她的手:“上了。”
受傷高燒的緣故,他的手沒什麽力氣,君遙輕易就能掙脫,她收回了手:“行吧,那你好好睡覺,我走了。”
梵空沒有回應,聽着她的腳步越走越遠,越走越輕。
那腳步又倏地往回走,陰影遮住月光覆蓋下來,吧唧一口,一個溫軟的吻落在他臉頰。
梵空反應過來,猛地咳嗽。
君遙直起身,笑道:“梵空法師,你破戒了哦。”
你沒有回頭路了。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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佛子x魔女副本進度●●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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