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48章 三千梨樹 (二更)你要去找那個男鬼?……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48章 三千梨樹 (二更)你要去找那個男鬼?……
昭栗一怔。
茶雅面不改色道:“在觀音廟見到他的第一眼開始, 我就無可救藥地愛他,但是他喜歡你,所以我嫉妒你。在沙迦我想與他結下血契,是想把他困在我身邊, 推你進血池, 是想讓你離開他。”
昭栗摁住想要竄出如意囊的李大剛, 淡淡說道:“你在撒謊。”
喜歡是藏不住的, 茶雅看向鏡遲眼神, 沒有半點情意, 她說這話的時候, 也沒有一個女子表達心意的膽怯和慎重, 全然一副無所謂的樣子, 完全是在應付。
茶雅破罐子破摔:“我就是喜歡他, 要我親他一下證明給你看嗎,只怕你不太願意。”
昭栗鼓了鼓臉,茶雅就是故意和她作對。
但她現在又不能把茶雅怎麽樣, 茶雅作為醫者在這裏救治百姓,她若是因一己之私把茶雅抓起來, 拓榮城中邪的百姓該怎麽辦。
涼山散人在後邊偷笑。
就在此時, 蒼穹飄來遮天蔽日的黑雲,密不透風地遮住太陽,不讓一絲光線照射下來,轉瞬之間, 拓榮城漆黑如夜。
狂風呼嘯而來,鐵籠中的百姓像是感應到什麽,突然暴躁發狂,不停地嘶鳴、嚎叫、咆哮, 踢得鐵籠叮當作響,如同聞到血腥味的野獸。
強大的壓迫感從一個方向湧來,衆人極目望向城樓。
鋪天蓋地的黑霧之中,玄衣男子的衣袍被狂風吹得獵獵作響,他擡手,鐵籠之中百姓的氣運自七竅被抽出,男子深深吸了一口氣。
而後大笑着化霧消失,黑雲随之褪去,拓榮城重新變回明朗白日。
對于方才的奇異天象,百姓衆說風雲:
“是魔王來索命的鬼魂嗎?”
“是邪神!傳說幾百年前的拓榮城百姓就是因邪神而死!”
“失去魔王的庇佑,邪神重新降臨拓榮城了!”
談論聲中突然有人尖叫:“他們、他們怎麽變成了這樣?!”
鐵籠中的百姓化作一具具乾枯的屍體,瞪眼張嘴,像是被吸乾精氣的模樣。
場面驚駭,昭栗不自覺握緊了鏡遲的手,低聲道:“這是被吸光氣運的下場,突然出現,吸完百姓的氣運就離開,會是邪神嗎?”
茶雅将鐵籠裏的乾屍拖出來,高聲道:“臭道士,愣在那乾嘛,趕緊過來幫我!”
涼山散人一臉苦相,不受控制地走了過去,昭栗見狀,便也上前幫忙。
中邪的百姓全部死光,城中有錢有勢的富商便自發地待人處理屍體,城外山坡堆起了密密麻麻的墳冢。
幸存的部分百姓選擇留在城內,部分覺得這地邪乎急于搬走,一時之間,往日繁華的拓榮城冷冷清清。
九嶷山一事給何康留下了不小的心理陰影,他舉家搬遷前,順便來與昭栗告別。
何康耿耿于懷當初傷害昭栗的事,說道:“我真沒想害你,是這個人騙子道士非說我府內有鬼,要來捉鬼,我幾番推辭未果,才讓他進來的。”
涼山散人立刻反駁:“什麽叫你幾番推辭未果?我只說了一遍你府中有鬼,你就立馬把我請進府,哭天喊地求着我幫你捉鬼。”
兩人各執一詞,争執不下。
何康向昭栗求證:“昭姑娘後來還願意幫我,實則是更相信我說的話,已經原諒了我吧?”
“非也非也。”昭栗搖頭,“我不相信你說的話,也沒有原諒你,我是在幫何小姐,她曾為我向涼山散人求過情,如果魔王娶的是你,我才不會管。”
涼山散人湊上去,笑道:“這麽說你更相信我說的話?”
“拉倒吧。”昭栗扯了個極假的笑,“如果不是你,這一切都不會發生,不過鑒于你為鏡遲擋下血契,我們算是扯平,以後橋歸橋,路歸路。”
昭栗等人在城門口與何府的人分別。
“什麽橋不橋,路不路的。”涼山散人道,“你們接下來打算去哪?”
茶雅抱胸走在後邊,喚狗似的将涼山散人喚了回去,冷冷道:“我怎麽發現你特愛往她身邊湊呢?”
涼山散人反問:“我高興,和你有什麽關系?”
茶雅咬牙道:“是我最近給你灌藥灌少了吧!”
話落,涼山散人背後黑劍猛地一顫,飛劍出鞘架在茶雅脖頸邊。
涼山散人眉目無奈:“回來。”
黑劍甚至更逼近幾分,鋒利劍刃碰上茶雅脖頸,頃刻之間,鮮紅血液順其脖頸流下。
涼山散人臉色陡然變冷:“回來!”
見他是真的生氣,黑劍這才乖乖回鞘。
茶雅緊繃的神經終于得以放松,伸手摸了下刺痛的地方,一手粘膩,她憤怒地瞪了一眼涼山散人,然後熟練地給自己上藥包紮。
昭栗覺得不對勁:“藥人不能違反醫師的決定,那把劍怎麽會傷害茶雅?”
鏡遲淡淡道:“黑劍之內有劍靈,劍靈有自己的思想,他不是那把劍的主人,自然無法控制劍靈與劍。”
若涼山散人是黑劍之主,在他說第一遍“回來”的時候,黑劍就應該回鞘,然而黑劍非但沒有回鞘,反是更深地刺向茶雅。
昭栗愣了愣:“他不是劍的主人?那他為何要随身攜帶那把劍?”
鏡遲猜測:“那把劍中的劍靈,也許是他很親近的人。”
昭栗收回目光,沒再管茶雅和涼山散人的恩恩怨怨,問道:“你之前說要去琅琊找鴻蒙紫炁,我們現在就去嗎?”
鏡遲:“嗯,先去那邊看看。”
茶雅沖上來抓住昭栗手臂:“你們要去琅琊?”
昭栗狐疑地看向她:“拓榮城已經沒有中邪的百姓,我還留在這裏乾什麽,你該不會想讓我一個小鬼,去殺了邪神吧?”
行俠仗義是好事,但昭栗還是很有自知之明的,能力之內的事,她酌情幫忙,能力之外,她不添亂就行。
邪神這種級別的大魔頭,自有天界上神與之抗衡,和她八竿子打不着。
茶雅震驚之餘感到有人拍了拍她的肩,回頭便見涼山散人已站在她身後,沖她微微一笑,茶雅怔怔地松開手:“當然不是……”
昭栗問:“那你是因為喜歡鏡遲,想要跟着我們?”
“是啊。”茶雅擡眸,“他去哪,我就去哪。”
茶雅果真跟了一路。
他們在哪兒落腳,茶雅和涼山散人就在哪兒落腳,不靠近也不遠離,保持着适當的距離,坦坦蕩蕩地監視。
李大剛忍不住說:“走了個明淺,又來了個茶雅,鏡遲你就讓一個喜歡你的女子,這麽跟在你身後晃悠嗎?”
鏡遲語氣不鹹不淡地反問:“她喜歡我嗎?”
“她自己都說了喜歡你!”李大剛憤憤道,“你覺得無所謂,是因為這件事并未對你造成困擾,那對昭栗呢,你有想過她的感受嗎?”
昭栗正轉頭觀察後邊的人,茶雅環胸盯着她,并時不時警惕黑劍偷襲,聽見說話聲,昭栗才回眸:“你們在說什麽?”
李大剛:“我們……”
昭栗突然說道:“鏡遲,這個茶雅定是別有用心,喜歡你只是借口,是為了隐藏她的真正目的,我一定要找出她的破綻。”
李大剛恨鐵不成剛地翻了個白眼。
*
此地已然靠近琅琊,擡眼便可眺望遠近聞名的三千梨花樹。
昭栗支着下颌,望向遠處梨林:“琅琊的梨花足足有三千裏,果實成熟的時候,琅琊豈不滿地梨子?”
鏡遲倚在窗邊,低眸看她:“有的梨樹不會結果。”
昭栗:“琅琊的梨花樹也不會結果?”
鏡遲:“不會。”
昭栗哀哀嘆了口氣,惆悵地說:“可惜,紛紛揚揚開了一整個季節,花落的時候什麽也沒留下。”
客棧外打更人手中的竹棒槌敲上銅鑼:“天乾物燥,小心火燭。”
關了窗棂,兩人躺在床榻上,昭栗施法使紅線顯現,她勾了勾小指,紅線帶動鏡遲的小指也動了動。
昭栗安心地笑:“紅線還是緊緊系在一起。”
鏡遲摟她進懷裏,吻了吻她的額側:“我們可以把茶雅甩開。”
少年近在咫尺的雙眸,漂亮精致,昭栗移不開眼,愣愣地問:“為什麽要把她甩開啊?”
鏡遲:“你會不高興麽?就像你的靈獸說的那樣。”
“不會,茶雅并不喜歡你。”昭栗垂下眼睫,“如果是明淺的話,我會不高興,因為明淺喜歡你。”
鏡遲抿笑啄一下她唇角:“我給你渡點陽氣?”
強大的氣息籠罩過來,不是鏡遲的氣息,而是屬于同類間的磁場共振,昭栗皺了皺眉,驀地想起白日一位當地婦人說的話
——琅琊三千裏梨園鬧鬼。
昭栗推開鏡遲,沉息定神探知一番,說道:“是魊。”
人死後變成魊的條件極為苛刻,需得是一國之中最有名的冤死者,至少人界飄蕩五百年,才有可能形成魊。
鏡遲虛虛倚着床頭,臉色陰沉:“你要去找那個男鬼?”
“你也感知到了?”昭栗套上外袍,“魊是極其強大的存在,按理說,以我的修為是感知不到他的,那便說明是他在召喚我。”
鏡遲情緒不佳地反問:“他召喚你,你就要去?”
昭栗:“整個鬼界都沒有幾只魊,這裏卻有一只,我們來時沒聽說有什麽鬼害人的恐怖故事,可見那只魊從未傷過人,他既然召喚我,定是有事。”
昭栗拉開門,涼山散人的黑劍從她門前一閃而過,飛向梨林深處,她愣了愣:“黑劍?”
鏡遲穿戴整齊,牽她出客棧走向梨林:“你想去,那就去看看。”
三千裏梨花樹璀璨晶瑩,往深處走,那鬼魂的氣息愈發強大。
昭栗心有所惑:“那把黑劍進入梨林做什麽?”
劍風斬花斷雨,清絕白梨花瓣随細雨簌簌落下,漫天鋪地,黑劍在梨林繞了半晌,沒回到那只鬼身邊,竟陰差陽錯地出現在昭栗眼前。
鏡遲微微揚眉:“你剛好可以問它。”
黑劍不停地繞着她轉圈,昭栗一臉茫然,根本不知道它想表達什麽。
鏡遲:“它在求你,幫它找到那個鬼。”
“我試一試。”
昭栗掐訣入念,似乎在梨花樹下看到一座空蕩蕩的王宮,以及立在門扉邊的颀長身影。
寒涼的月光下,青年廣袖素衣,白發被根紅繩随意紮起,額前落下些許碎發,腕間纏繞着一條滋滋吐信的紫蛇。
他斂目垂眸看過來時,碎發根本遮不住那雙無聲無息、淡漠沉靜的眼睛。
轉瞬之間,青年炸為千萬朵梨花飄散,昭栗看着他漸漸融進夜色的背影,有些恍惚。
忽而一陣劍鳴打破寂靜,黑劍追向那身影。
鏡遲:“他才是黑劍的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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