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37章 鬼蘭神草 貧道專業殺鬼救鬼二十年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37章 鬼蘭神草 貧道專業殺鬼救鬼二十年
這場大雨來得突然, 沒有丁點兒要減小的意思。
何康站在府門口,命人冒雨再去張貼求醫告示,乳娘急匆匆趕來,欣喜地道:“老爺, 小姐醒了!”
何康不可置信地反問:“什麽?!眠眠醒了?”
乳娘點頭:“是的, 小姐醒了, 還說餓了要喝粥呢!”
何康激動不已, 着實沒想到何雨眠會在這時候醒來, 馬不停蹄就趕了過去, 沒想到到了門口, 卻是寶貝女兒斬釘截鐵的一句不見。
何康輕輕敲了敲門:“眠眠啊, 你昏迷這麽久, 開門讓爹爹看看你, 不然爹爹不放心。”
何雨眠毫不留情地道:“我說不見就是不見!”
何康在門外急得團團轉:“眠眠啊,爹爹這些天為你的病跑前跑後,瘦了一圈, 你怎麽說不見就不見?”
“你真的跑前跑後了嗎?”何雨眠溫柔的聲音裏透着冷意,“你一聲令下, 銀子撒出去, 自然會有人前赴後繼地為你辦事,你什麽也不用做,只用在我醒後,假惺惺地關心我兩句。”
何康:“你可是爹爹唯一的女兒, 爹爹是真心關心你!”
何雨眠:“那你可知我為何會醒來?”
何康說不出話。
何雨眠掀開被子下床,拉開門,面帶愠怒:“父親當然不知道,不然也不會聯合外人, 把我的救命恩人打得快死了。”
脫離本體的魂魄一直是有意識的。
起初何雨眠只覺得自己被關進一個無邊無際的地方,沒有聲音,沒有光亮。
不知道過了多久,有人闖進這個空間,帶走了她,她随昭栗回到觀音廟,又進入鏡遲的識海,昭栗在鏡遲識海裏看見的畫面,她同樣能看見。
兩人好不容易重逢,便宜老爹上去就是棒打鴛鴦。
何康睜大了眼睛:“你說那個女鬼,她是你的救命恩人?”
何雨眠皺眉:“好賴不分,是非不辨。”
“她是鬼啊。”何康語氣糾結,“鬼都是來索命奪魂的,你知道她安的什麽心嗎?”
何雨眠淡淡地道:“我見過的鬼比你多,她救了我,這是不争的事實。”
她八字輕,撞鬼是家常便飯。
有時夜裏醒來,就看見兩只鬼站在床邊對她笑,這麽多年,她已經可以做到無視并轉身繼續睡。
何康鮮少見乖女兒這麽生氣,面露難色:“我怎會知道她是真心救你的,昨日有個道士說,府邸前兩日有女鬼來過,這兩日府中來往的人多,我怕有鬼渾水摸魚對你不利,才求他幫幫你的。”
鬼魂進入法陣尚不要緊,一旦在陣中施法,三清鈴法陣便會開啓,将陣下鬼魂打個魂飛魄散。
何康從來都不認為一只鬼會救他的女兒,便允了那道士布陣,算是花點銀子求心安。
何雨眠:“父親既已知曉前因後果,還請父親請出設下法陣的道士,救那女鬼一命。”
何康想也不想就拒絕:“你爹爹在拓榮城也算是有頭有臉的人物,怎麽好意思請人殺鬼,又反悔請人救鬼?你讓我這正道人士的老臉往哪擱?”
何雨眠盯着他:“父親當真不去請?”
何康眼神閃躲:“不去。”
何雨眠:“那女兒自己去。”
見她不披鬥篷,傘也不打就往雨裏走,何康連忙把她拉回來,改口道:“爹爹去,去還不行嗎?”
*
這涼山散人是新來拓榮城的,到哪兒都背着一把劍,住在城中一處荒廢的破廟裏,替何康布下法陣得了一筆錢,錢沒花在刀刃上,全胡吃海塞進了肚子。
何雨眠随何康進入破廟時,那道士似正對着那把劍自言自語。
何康直接向涼山散人表明來意。
“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涼山散人當即跳腳,“讓貧道去救一只鬼,還不如讓貧道去死!”
何雨眠循循善誘:“她不是惡鬼,是她救了我。如果從未做過壞事的人,無緣無故被你的法陣打傷,你救還是不救?”
涼山散人語氣強硬:“鬼就是鬼,鬼應該待在鬼界,打破規則來到人界的鬼,都是別有居心。”
“如果是傷了人的惡鬼,道長如何懲治,我都不會乾涉。”
何雨眠的聲音帶着隐隐的不悅:“道長能否找出那女鬼做出的壞事,或者是她傷了誰,如果沒有,道長又憑什麽打她?”
涼山散人頓了頓,依舊不知悔改:“貧道這是防患于未然。”
何雨眠胸口堵得慌。
何康适時道:“道長直接說需要多少錢就行。”
涼山散人:“這不是錢的事……”
何康:“五百兩夠嗎?”
涼山散人:“你簡直是在侮辱貧道!”
何康:“三千兩。”
何雨眠拽着何康袖子想走:“爹,此人壓根兒好賴不分,與其在這裏與他浪費口舌,我們不如去求求其他道士。”
涼山散人忙不疊從破舊不堪的包裏拿出紙筆,嘩嘩寫了一通,對何康道:“簽字畫押,君子一言九鼎,不可反悔。”
何雨眠:“……?”
何康笑了笑,接過紙筆,簽字畫押。
自涼山散人第一次踏進何府起,何康就看出這道士是什麽品性。
別人拿着告示來看病,第一句都是問病人情況,涼山散人拿着告示進入何府,第一句說的是能不能加點錢。
*
海神殿焚着靜心安神的香,袅袅煙霧向上盤桓。
粉衣少女安靜地坐在榻上,沒有聲響,沒有生息。
神力強行阻止了她的散靈,把本該四散的魂魄碎片重新凝聚在一起,形成一個虛幻的人影。
李大剛看得雙眼發痛。
誰都知道,鏡遲是在自欺欺人。
少年輕輕揮手,少女身上的粉衣轉眼變成一套華麗的藍色衣裙,他笑了笑:“藍色也很适合你。”
似是沒有達到少年的心裏預期,衣裙又變成明亮的鵝黃色,他握住少女的手,說道:“你穿這個顏色最好看。”
明媚的顏色,和死氣沉沉的少女。
“但是這件衣服太亮麗了。”鏡遲不太滿意,鵝黃色衣裙最終變成無極宗宗服,他才由衷地笑起來,“我還是最喜歡你穿這件。”
一如初見,可愛美好。
焚香沒起到半點兒靜心安神的作用。
海神半蹲在昭栗身前,盯着她看了半晌,握着她的手抵在額頭上,低低地道:“我的書架擺不下海螺了。”
李大剛大聲哭喊,整個海神殿都是他的哭聲。
澤元聽見聲音連忙趕了進來,手裏還端着剛熬好的湯藥。
當整個雲夢澤灰蒙蒙一片,滄海風浪翻湧,澤元就猜到有大事發生。
海神的力量源于自然,他的喜怒哀樂都能通過天氣表達,但他很少情緒外露,雲夢澤那麽多年都是雲淡風輕。
這是第一次,少年絲毫不加掩飾地外露情緒。
澤元第一時間甚至沒猜到發生了什麽,兩百年前無極宗小師妹的死亡都沒造成這樣的場面,他想不到還有什麽事能讓鏡遲如此崩潰。
當他因擔心鏡遲的病情來到不夜天島,看見的卻是昭栗魂飛魄散。
牽絆他們的海神的人終于徹底消失,将海神完完全全地歸還給滄海子民,按理說,整個滄海都應該普天同慶。
看着少年破碎的背影,澤元卻高興不起來,他把湯藥遞給鏡遲,勸說道:“神力根本渡不進她體內,放棄吧。”
鏡遲匪夷所思地道:“為什麽每一次,我都救不下她。”
兩百年前,萬劍陣下如此,兩百年後,三清鈴法陣下亦是如此。
他不是神嗎?
為什麽連一個道士布下的三清鈴法陣都察覺不到?
什麽樣的人界道士,能随随便便祭出靈武級別以上的神器?
三清鈴是所有鬼的天敵,昭栗這樣的小鬼,普通的三清鈴就能把她打得魂飛魄散,哪裏需要用到神器三清鈴。
需要用到神器的三清鈴的,是這個鬼身邊的神,這不是為何府捉鬼,而是為他量身定制的局!
鏡遲看向澤元,淡淡地道:“是你們嗎?”
澤元沒聽懂:“什麽?”
鏡遲在昭栗周身下了個保護法陣:“我要離開一趟。”
李大剛忙問:“你要去哪?”
鏡遲:“找那個道士。”
澤元這才明白鏡遲剛剛問的話是什麽意思,合着是懷疑他們殺死了昭栗,不過有前車之鑒在,也難怪他會懷疑。
澤元道:“您是要替她報仇還是……”
鏡遲面無表情地道:“能有辦法救她最好,沒有辦法就弄死。”
這個道士費了這麽大勁,不惜損耗神器,不可能只是為了殺掉一只鬼,一定還有其他目的。
澤元愣了愣:“神主,她已經魂飛魄散了,沒人能救她。”
鏡遲眷戀地凝視着榻上的少女,緩緩說道:“她的魂魄都在這,沒有離開。”
澤元還欲勸說,殿外響起敲門聲。
潇潇來報:“神主,澤元長老,有一個道士闖進了不夜天島,他說他是來救人的。”
澤元語氣不明:“竟然知道找來不夜天島,實力不一般啊。”
*
衆鲛人新奇地打量着這個道士,她們沒去過外面的世界,只在雲夢澤和不夜天島生活過,連人都沒見過幾個,更別說道士。
涼山散人被一雙雙眼睛盯得渾身刺撓,催促道:“你們家海神什麽時候出來見貧道?”
“看他心情吧,他現在心情不好,大概率不會見你,等他心情好了,也未必會見你。”
涼山散人無奈地道:“都說了貧道是來救人的,只要把話帶到,你們家海神一定會見。”
鲛人捂嘴偷笑:“神主都沒辦法救的人,你憑什麽有辦法?”
涼山散人視而不見鲛人的嘲笑,把背上的劍扶正,面不改色地說:“貧道專業殺鬼救鬼二十年。”
衆鲛人并不信他,反而覺得他在誇大其詞,堵着不讓他靠近海神殿半步。
“在那。”潇潇指向鲛人群中的年輕男子,穿着一身松松垮垮的破舊道服,“就是他說要來救人的。”
鏡遲眯了眯眼睛:“他身上有道封印。”
這封印級別極高,他猜不透下此封印之人,想要封住的是什麽,大概只有這道士自己,與布下封印的人知道。
涼山散人一心舌戰群儒,驟然察覺有股神力穿過層層鲛人,迎面打來,他猛地旋身,還是被這股力量擦傷肩膀。
圍觀的鲛人忙不疊行禮退下。
涼山散人揉揉肩膀,蹙眉道:“貧道是來幫你救人的,你怎麽打貧道?”
鏡遲淡淡掀起眼皮,又一道神力打了過去。
涼山散人持劍格擋:“貧道有辦法重聚已經散靈的魂魄!”
澤元心下存疑:“這道士身上的封印太可疑,我們看不清他的身份和實力,他恐怕別有目的。”
鏡遲淡漠轉身:“讓他進來。”
沒人會無緣無故來幫你,更何況是一個陌生人,別有目的還是如何,鏡遲不在乎,那道士想從他這裏得到些什麽,又或者利用他做些什麽,他也無所謂。
反正,他已經沒有可以失去的了。
殿內,李大剛小心翼翼地守着昭栗,刻意保持着距離,也不敢靠近,生怕一不小心觸碰到法陣,導致昭栗的魂魄飄散。
殿外響起腳步聲,李大剛擡頭向門口看去,在看清鏡遲身後的破爛道士時,忽然怔住了。
這道士好眼熟。
首先,涼山散人對自己唐突的行為,造成昭栗魂飛魄散而進行由衷地忏悔。
其次,表明設下三清鈴陣乃是應何康要求,他本意并非如此。
最終,信誓旦旦保證一定會救回昭栗。
“貧道就這麽跟你說,東南西北漠有你想要的東西。”涼山散人跟着鏡遲進了海神寝殿,“東南西北漠生長着一種神草,名為鬼蘭,它可使已經散靈的魂魄重新凝聚。”
涼山散人瞥了眼榻上的少女,補充道:“但前提是這些魂魄碎片都還在。”
澤元半信半疑:“我們為何從來沒有聽過有這種神草?”
“一直困在深海的鲛人當然孤陋寡聞。”涼山散人脫口而出,說完即刻意識到似乎不太合時宜,尴尬地笑了笑,“當然,貧道也是花了一千兩買的消息,否則貧道也不知道。”
鏡遲突然說道:“你從哪買的消息?”
涼山散人道:“修真界黑市新冒頭的一位小姑娘,她手裏的噬神書上記載鬼蘭神草可以聚魂。”
像鏡遲這種已經成神的存在,自然不會去關注修真界的風吹草動。
他知道各宗門争先恐後地争搶噬神書,是為了裏面記載的奇聞秘術,求一個捷徑飛升,卻從未料到裏面還有聚魂的方法。
澤元問道:“神主,您要去嗎?”
鏡遲語氣淡淡:“為何不去?”
澤元看向昭栗的魂魄,說道:“那她呢?留在不夜天島還是跟着您?若是留在不夜天島的話,得安排幾個可靠的鲛人守着。”
潇潇毛遂自薦:“我可以照顧阿栗!”
潇潇沒想到不久前不夜天島一別,再見昭栗已是魂飛魄散,這些天她從澤元長老那裏,了解到海神與昭栗的過往。
早知如此,她當時應該把話說清楚,海神不喜歡明淺,明淺之所以看起來與其他鲛人不同,也只是因為她救過海神。
若是沒有這個誤會,昭栗是不是就不會離開不夜天島,也不會魂飛魄散?
鏡遲:“我要帶着她。”
*
數年前鏡遲走遍人界之時,曾踏足東南西北漠,那裏風塵滾滾,入目皆是荒涼的黃沙,沒有植物能在這片大漠生長。
東南西北漠遙遠,鏡遲無法帶着支離破碎的魂魄穿梭空間,便從海底深處喚了鲲鵬。
巨浪翻湧,鲲鵬破海而出,鳴叫響徹整個不夜天島,它帶着幾人翺翔于天際,目的地是東南西北漠。
李大剛時不時打量一眼涼山散人,他端坐在鲲背上,背後的劍像是有自我意識,喚它不聽,還繞到道士身後猛猛敲打他後腦勺。
可疑!
實在是可疑!
怎麽看怎麽可疑!
這道士和他的劍都極其可疑!
鲲鵬對鏡遲道:“很久沒有人呼喚吾了,沒想到在吾死之前,還能再看見海洋的神。”
鲲鵬是上古神獸,只聽從海神的差遣。
海神神脈極其難得,四海八荒數萬年難以出現一個,上一次海神覺醒,是在七萬年前。
自上一代海神隕落後,鲲鵬沉睡了三萬年。
少年情緒低落:“我不像一個神,我守護不了滄海子民,也保護不了她。”
作為海洋的守護神,他沒有及時察覺到無極宗的陰謀,從而導致一百零八名鲛人被屠戮殺害。
喜歡一個人,卻一次次地親眼目睹她死在自己面前。
鲲鵬開解道:“沒有誰生來就是一個合格的守護神,上代海神花了近千年才得到海神杖的認可,而你如今才不到四百歲。”
“人總是在挫折中成長,神也是,你還很年輕,天神漫長的壽數足夠支撐你,探索成為一個完美的守護神。”
鏡遲望着天邊霞光:“天神的壽命長達幾萬年,那鬼的壽命有多久?”
鲲鵬回憶道:“除了屍祖,普通鬼的壽命不過一千年。”
也就是說,一個鬼即使不輪回,在鬼界也只能停留一千年,最終還是化為白骨河面,沒有形體的萬千殘魂之一。
鏡遲落目看向身旁安靜的少女,問道:“如果一個人莫名其妙丢了一魂,如何才能将這一魂找回來?”
補全她的魂魄,然後送她去輪回。
她就不會成為沒有意識,只知蠶食靈力的殘魂。
鲲鵬說道:“丢失的魂魄也是有意識的,在沒被困住的前提下,只要主體召喚,都能回來。如果回不來,要麽已經消散,要麽不想回來。”
李大剛突然湊到鏡遲身旁,小聲道:“鏡遲,我想起來了,我在鬼界見過這個道士,不止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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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新角色上場啦~~~撒花~~~[撒花][撒花][撒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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