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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吻碑跪佛 吻輕輕落在冰涼的墓碑上……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32章 吻碑跪佛 吻輕輕落在冰涼的墓碑上……




滄海海底, 深海衛城裏的另一半海神杖猛地發出震天刺耳的暴鳴。




這是海神遇到生命危險時,海神杖發出的警報。




海神祭臺之下,衆長老齊聚。




浮崖幻出水幕,只見畫面中的鏡遲于無邊無際處墜落, 而他的神魂, 正在一片片碎裂飄散!




“冥海?!”澤元震驚道, “神主怎麽會進入冥海?”




若溪語氣不善道:“還能因為什麽?”




浮崖蹙眉:“現在不是争論這個的時候, 如今最重要的事是營救神主。”




澤元:“那可是冥海啊, 神仙進入脫層皮, 普通人進去無異于進入化骨水。”




浮崖變出一神器:“此乃混元鼎, 入此鼎者, 可暫時免受外界七成傷害, 要挑選出一個能夠承受冥海三成傷害的鲛人, 入冥海救神主。”





*




昭栗在鏡遲的記憶裏,目睹着一切,伸手去抓他的神魂碎片, 碎片卻從她的手心溜過。




少女抓了又抓,卻始終什麽都碰不到。




海底猛然一聲巨響, 不知束縛着何物的鎖鏈, 毫無征兆地崩斷。




那團紅褐色的東西逃了出來。




轉瞬間,冥海飄蕩的神魂碎片,被一股陌生的力量牽引,彙聚在鏡遲胸口, 重新回到他體內。




海面泛起漣漪,鏡遲被它的力量托舉着離開了冥海深處。




昭栗愣了愣。




這團被青蓮稱為尊主的紅褐色東西,昭栗在一百多年後見到了,而今才知道它曾困于冥海歸墟。




它此刻救了鏡遲, 後來又與鏡遲大打出手,昭栗一時難以判斷它是敵是友。




少年躺在岸邊。




昭栗守在他身旁,對徘徊不散的紅褐色東西說:“謝謝你救了他。”




即便它聽不見。




遠處傳來腳步聲,在關山月出現前,那團紅褐色的東西快速消失。




關山月到時,岸邊只有鏡遲一人,他把鏡遲背了起來,往鬼界外走,邊走邊抱怨:“我就知道瞞不過你,現在肯死心了吧。”




“你那個朋友啊,多半就是被其他惡鬼打成殘魂了,這麽年輕就去世,到了鬼界很容易受欺負的。”




“你這麽浩浩蕩蕩地找她幾十年,她要是在鬼界還有意識,不可能不知道,又或者就是她故意躲着你,你是不是做了對不起她的事?”




鏡遲動了動,艱澀地說:“對不起。”




關山月哼笑一聲:“果然是你對不起人家。”




昭栗跟着他們,一路無言。




如果能預知,當年問道臺救下的鲛人是鏡遲,她一定會在死之前跟他好好道別,這樣也不至于讓他耿耿于懷許多年。




她真的不怪他。




還有,她相信他喜歡她。




關山月随便找了處靈力充沛的地方,把鏡遲放在地上,說道:“這次真的是最後一次把你送出鬼界了。”




少年手上的指環開始吸納四周靈力,注入主人體內,神體強大的自愈能力,也開始修複自身千瘡百孔的神魂。




關山月見到這一幕,放心離開。




夜風涼飕飕的,無數螢火蟲從草叢裏冒出頭,繞着少年飛舞。




昭栗盤坐在鏡遲身邊,靜靜地守着他。




總是這樣也不是個辦法,她得想辦法主動把鏡遲喚醒。




離開穆瑩的記憶是穆瑩死的時候,可鏡遲又沒有死,她該從什麽節點喚醒他?




草叢的窸窣聲打斷了昭栗的思緒,聞聲看過去,只見明淺踏着月色小跑過來。




這時候的明淺比昭栗第一次見她時年幼許多,也沒有那身魅惑氣質,反而是淡淡的清純氣息。




明淺把鏡遲帶回了雲夢澤。




*




雲夢澤靈力充沛,于鏡遲療傷有益,哪怕是灼燒神魂的重傷,在雲夢澤靈力和滄海海水的滋養下,短短數日便已恢複大半。




滄海所有子民都以為是明淺救了他們的海神,對此,明淺沒有否認。




海神不是傳統飛升的上神,是擁有自然之力的天神,是滄海的守護神,是萬千子民的信仰。




長老團既在少主年幼的時候承擔教導之責,也在他成為海神之後擔起監督牽制之責。




浮崖是這樣對鏡遲說的:“明淺一個弱不禁風的女鲛人,敢只身帶着混元鼎進入鬼界,跳下冥海救您,您即便不承她的情,也該感謝她的恩。”




“滄海子民不會希望他們的海神是一個忘恩負義之徒,也不會希望他們的海神是一個能為外人抛棄海洋的人。”




昭栗聽到這兒有些生氣。




在長老團的推波助瀾下,明淺默認是自己救了鏡遲,也成功讓鏡遲相信是明淺救了他。




為了樹立海神在滄海子民心目中的形象,海神必須完美得一絲不茍,對救命恩人感恩戴德。




昭栗不信長老團看見毫發無損的明淺,還能相信是她跳下冥海救了鏡遲,他們合夥編織了一個彌天大謊,來欺騙重傷未愈的少年。




可鏡遲何時抛棄過海洋?




孤身一人經年累月地尋找月下飛天鏡,他們忘記了?




難道喜歡一個人族少女,就是對海洋的背叛?




幾十年來,偶有修士進入雲夢澤捕撈鲛人。




哪一次,鏡遲不是第一時間趕到?哪怕相隔萬裏,他也會及時阻止悲劇的發生。




也許每次出現都是強大而孤單形象,讓人時常忘記他是一名很年少的鲛人,更是一名極年幼的神仙。




守護神的宿命是生生世世守護海洋,那鏡遲的宿命呢?




他不只是海洋的守護神,他更是鏡遲。




悲傷難過,甚至感受到一絲陌生的痛苦,牽扯着心髒。




昭栗無法再維持冷靜,她想做些什麽,想對鏡遲說些什麽,但她在這裏始終是一個他人看不見、聽不到、摸不着的旁觀者。




她死得太早了。




還沒來得及為鏡遲做些什麽,就死了。




鏡遲痊愈之後欲離開雲夢澤,昭栗原以為明淺會來送鏡遲,畢竟在滄海的這些天,明淺幾乎是寸步不離。




沒想到明淺沒出現,一直沒露頭的澤元卻突然出現,澤元這個人說話不過腦子,其他長老怕他說漏嘴,一直沒給他機會見鏡遲。




這次是在澤元保證,絕對不會在鏡遲面前說不該說的,才得以見到他。




澤元問道:“您以後還是一有什麽情況就回不夜天島嗎?”




他指的是潮汛期。




鏡遲淡淡地道:“總之不可能回滄海。”




不夜天島是目前唯一沒有人打擾的地方。




澤元沉默片刻,說道:“提前告訴您,讓您有個心理準備,不夜天島已經不再是不夜天島。”




*




待到鏡遲潮汛期再次來臨,回到不夜天島的時候,昭栗才遲頓地理解澤元話中的意思。




不夜天島不再是一座荒無人煙的孤島,衆長老施法在這兒建了一座宮殿,并安排了數百名鲛人守着海神殿。




美其名曰,為了海神的安危。




正撞上潮汛期,鏡遲沒空驅散她們,只把自己關在靜室。




傳言海神潮汛期易怒嗜血,還殺過人,衆鲛人都不敢靠近,唯有明淺,不怕死般進入靜室。




以往在不夜天島,鏡遲都是一個人打坐,昭栗靜靜地待在他身旁,見證他忍耐力變得越來越好,到現在幾乎不需要靠自殘來緩解痛苦。




此刻明淺突然出現,昭栗一時間竟還有點不習慣。




嗅到旁人的氣息,鏡遲也沒有睜眼,只是皺了皺眉:“滾出去。”




明淺趴在鏡遲膝頭,喃喃說道:“我不滾,我要陪着你。”




這一幕深深刺痛了昭栗,一時間情緒翻湧,苦澀難擋。




但她毫無身份指責什麽,默默低着頭,不去看他們,像一只鴕鳥,把自己封閉在一個小世界裏。




下一秒,“砰”的一聲撞擊音,明淺被一股神力重重摔在了靜室門上,明淺疼得皺了眉,擦掉唇角的血,又往鏡遲身邊走去。




原來喜歡一個人,可以卑微至此,完全脫去了傲骨。




昭栗扪心自問,她做不到如此,如果她喜歡一個人,那個人卻不喜歡她,她絕對不會糾纏。




就像她以為鏡遲喜歡明淺,便會想盡辦法逃離不夜天島。




少年周身的殺氣陡然上升,達到一個阈值,鏡遲緩緩擡起眼皮,冷聲說道:“再靠近,我會殺了你。”




明淺識相地停下了腳步:“她不就是當年在問道臺上為你擋下了萬劍陣嗎?她能做的,我也能做。她不能做的,我還是能做,她不會抛棄所有人站在你這邊,我就可以。”




鏡遲:“她不需要站在我這邊,她只要是她。”




昭栗一怔。




明淺卻道:“她只是比我幸運一點,比我早遇見你,如果更早遇見你的是我,你一定會愛上我。”




鏡遲像是聽見笑話般,輕嗤一聲:“你真是可悲。”




“到底誰更可悲?”明淺笑了笑,“我愛你,我可以時常看見你,這不可悲。你愛她,走遍人鬼兩界都尋不到她,這才可悲。”




少年的睫毛輕顫了下,這細微的動作被昭栗捕捉到。




“我不明白。”明淺還在說,“你究竟想要一個什麽結果?她分明就死在你眼前,你為什麽總是不肯接受?到底什麽樣的結果你才能夠接受?”




緊接着,昭栗發現不止是睫毛,鏡遲的手指顫抖得更厲害。




她忙不疊去捂住少年的耳朵,但根本沒有任何用處,一字一句還是如刀鋒割進他的耳中。




“她死了你不肯接受,找不到她,你也不肯接受,是不是要她在你面前魂飛魄散,你才能夠死心?”




明淺道:“她已經死了。往前看,別再困在過去了。”




鏡遲努力打坐維持的丹田氣海在這一刻失調,氣血逆流而上,白皙的脖頸凸起清晰可見的青筋。




昭栗察覺不妙,試圖跨越識海安撫他:“沒有關系的,鏡遲,你後來成功找到我了。”




少年眼底慘紅一片,支離破碎。




他輕輕擡起顫抖的手指,把言語不休的那人送出靜室,随即,一個巨大的結界屏障嚴嚴實實地罩住了整個靜室。




在一陣強烈的耳鳴聲中,昭栗僵在原地,腦子一團亂麻,呆滞地看向穿過自己倒地的鏡遲。




少年渾身顫抖不止,寒氣四溢。




這是昭栗第一次,如此直白又清晰地意識到鏡遲生病這件事。




結界屏障隔絕了一切,外界一點一滴的聲響都透不進來,整個靜室寂靜無比。




少年蜷縮在地面,身體散發着不同尋常的冷氣,額側沁出冷汗,細軟的藍紫色發絲黏糊糊地粘在臉頰上。




昭栗在他對面躺下,握住他的手,卻發現他像個小火爐般滾燙。




這病來得太突然太猛烈,幾乎是毫無預兆地降臨,與潮汛期碰撞在一起,造成冰火兩重天。




即便見到了鏡遲生病,昭栗也猜不到他生的什麽病,不像是外界因素造成的,更像是源自他內心的病因。




他的手依舊顫抖不止,昭栗能握住他的手,卻無法阻止他顫抖。




在回憶裏,鏡遲根本感受不到她。在他的世界裏,偌大的靜室只有他一個人。




不知道過了多久,神軀空前絕後的自愈能力讓鏡遲恢複如初。




很多時候,他想死都死不掉。




鏡遲意識清醒剛走出靜室,便見數位長老圍在靜室外。




少年冷笑一聲。




又是這樣。




生怕他們的守護神有任何不測。




鏡遲徑直略過他們,一群人中唯有澤元跟了過來。




澤元說道:“明淺跟我忏悔過了,我也訓過她了。以後你的潮汛期,她不會再進入靜室打擾您,有她在,您也不用擔心有其他鲛人進入靜室。”




鏡遲冷漠地道:“你們不在不夜天島安排這些,我也不用擔心有鲛人打擾我。”




“我們還不是怕您再做傻事?您跳下冥海,可是把長老團吓得不輕,他們總得做些什麽,确保您的安危,讓滄海子民放心。”




澤元說道:“下次別再在靜室布置結界,萬一您出什麽意外,我們根本不知道。”




鏡遲聽得煩,皺了皺眉。




澤元知道他不愛聽這些,幻出一個神器,說道:“這是九黎幡,浮崖讓我給您的。您把她的東西放進這裏,哪怕是她的轉世靠近,都能立即感應到。”




鏡遲拿着神器打量許久,輕聲道:“她從未給我留過什麽東西。”




澤元愣住,随即提議道:“您的一縷神識不是在她體內待過一段時間?只要是沾染過她氣息的東西都可以。”




鏡遲來到人鬼兩界的交界處,把自己的一縷神識祭進九黎幡,暗紅色的天空下,一張張幡旗藏進地底。




昭栗恍然,原來就是這個,讓鏡遲感應到的她。




少年又重新踏上了征途。




九黎法陣已下,人界的萬水千山早就被他走遍,昭栗不知道他還要去哪裏。




朝歌山下的銀杏樹葉鋪滿地面,是一眼望不到頭的金黃色。




七十年轉瞬即逝,少年還是那個少年,無極宗的人卻換了一批。




昭栗看見鏡遲在無極宗的墓場裏找到她的那一塊,少年靜靜靠坐在石碑旁,阖着眼,一言不發,像是安靜地睡着了。




他一直都知道昭栗的墓在哪裏,卻是第一次走到這裏,第一次真正面對她的死亡。




晝夜無聲輪轉,時間在碑影間流淌。




朝歌落雪了。




白雪之下是腐爛的枯葉,墓中是腐爛的少女遺物,燦陽照耀着被白雪覆蓋的少年身影。




整整一個秋冬過去,他才極輕地動了一下。




炫目的藍天白雲下,少年寵溺一笑:“真是好久不見。”




昭栗自始至終陪在他身旁,視線跟随他。




少年側臉清隽白皙,擡起眼時,雪花落在卷曲的睫毛上,在清晨的光線裏輝映着亮晶晶的光,透露出一股少寡冷漠的疏離感。




鏡遲伸出手,撫上碑面,垂下眼眸,緩緩俯近。




昭栗愣愣地望着。




在白皚皚的雪色裏,有一抹藍色身影,半跪在墓碑前,遷就着彎下腰,吻輕輕落在冰涼的墓碑上。




漫天飛雪仿佛在這一刻凝止。




站在他身後的少女淚水翻湧,悄然奪眶。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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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天道劈成傻白甜小師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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