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34章 神霄降闕(修) 那可是我們的新婚之夜……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34章 神霄降闕(修) 那可是我們的新婚之夜……
裂縫之中, 有人下界。
年輕男子玄衣黑發,面容清疏,身姿筆挺,銀月光灑在他肩頭, 反添幾分落拓潇灑。
他看過來, 深邃的黑眸透射出一縷縷的漠然冷芒。
李大剛悄悄探出頭:“我靠我靠, 好酷!!!這就是無情道飛升的上神嗎?”
江雪飛先是撇了眼怨氣沖天的穆瑩, 在感到一道惡狠狠的目光後, 才淡淡将視線移到昭栗身上。
昭栗憤憤地道:“鏡遲, 給我打他!”
兩道華光驟然相擊, 周遭空氣仿佛都凝結成霜寒。
單從江雪飛的角度看, 十年隐忍, 大仇得報, 飛升成神,痛苦與痛快并存的人生。
昭栗也很想贊嘆一句卧薪嘗膽,忍辱負重, 如果他沒有欺騙葉楚楚感情的話。
穆瑩扔掉茶雅,上前打斷了鏡遲和江雪飛的神力沖擊。
昭栗攔下還要再出手的鏡遲, 低聲道:“神殺神, 會受天道懲罰的。”
李大剛看熱鬧不嫌事大:“這個穆瑩口口聲聲要江雪飛下界,到底為了什麽?報仇?她肯定打不過神仙。續緣?江雪飛又不愛她。”
“這個江雪飛也是,兩百年都不肯下界,卻在此刻下界, 他下界乾嘛?”
昭栗把李大剛塞進如意囊,抽繩拉得緊緊的。
穆瑩那張半是姣好半是潰爛的面容,瞬間變得風華絕代,連帶她的衣服和發髻全都變化。
她穿着一身大紅喜袍, 頂着半掀起的蓋頭,緩緩朝江雪飛走去。
穆瑩轉了個圈:“我這樣好看嗎?那天我們成婚,你都沒仔細看我,現下可要仔細瞧瞧。”
江雪飛冷冷地看着她,眼裏毫無半點情欲和憐憫,只有嫌惡。
穆瑩皺眉:“你怎麽不穿喜袍?我都沒仔細瞧過你穿喜袍的樣子,說來真是遺憾,那可是我們的新婚之夜,你竟然把我殺了。”
江雪飛語氣平淡:“新婚之夜?”
穆瑩點了點頭:“我一直在苦楝鎮等你,等你下界與我成婚,幸好,我等到你了。”
“若非司命說我有一段塵緣必須要了結,我不會下來見你。”
江雪飛冰冷而修長的手指劃過她的臉頰,平靜地說:“你變了很多,變漂亮了,也變壞了,我沒想到你會殺這麽多人。”
穆瑩驚惶地擡起眼:“我變了,你就不愛我了嗎?”
江雪飛溫聲道:“我本來就不愛你,我是來殺你的。”
昭栗扯了扯鏡遲衣角。
已是鬼魂,再殺,只能是魂飛魄散,沒有來生。
鏡遲懂她意思,輕聲說道:“放心,我會攔着。”
李大剛在如意囊裏翻來覆去,怒氣沖沖:“昭栗,你不讓我吃瓜,我會恨你的!”
穆瑩眼眶中的血珠要墜不墜:“你說差一點,差的是哪裏?”
“如果你不是上玄宗的弟子。”江雪飛坦言道。
穆瑩幻出問情劍,凝視着江雪飛,堅定地道:“可我是,我還要殺你,為上玄宗九百八十七條人命報仇雪恨。”
江雪飛眼中的嫌惡褪去,勾唇道:“好啊,來啊。”
長劍帶起淩冽寒光,破風刺去,江雪飛低眸,看見胸前洇濕一小片。
女子手中的問情劍,就這麽刺中了他。
“瑩瑩。”江雪飛這樣叫她。
聲音缱绻溫柔,饒是誰聽了都以為是情人間的低語,但喚出這名字的主人內心卻是死水一潭,無波無瀾,激不起任何風浪和漣漪。
無情道者,皆是如此。
穆瑩眼中的血珠急速滾落,那些好的,壞的回憶一齊灌入腦海,酸脹滿溢。
下一秒,劍氣激蕩,穆瑩被震開。
失敗了!
又失敗了!
她不得不承認,相比滅門那一瞬間的痛苦,更多占據她內心的,是與江雪飛細水長流相處中,留下的美好回憶。
在某些溫柔的瞬間,讓她錯以為江雪飛也是愛她的。
痛。
撕心裂肺的痛。
明明她都已經放下了,明明問情劍已經刺中了他,憑什麽他簡簡單單的兩個字,就讓她兩百年的努力全部功虧一篑。
愛不清楚,又恨不明白。
江雪飛胸前的傷口迅速愈合,他彎腰,伸手去撿地上的問情劍,那劍卻被一股力量更快地喚去。
鏡遲把劍遞給昭栗。
昭栗打量着手中的劍,兩百年過去,這把劍還是鋒利無比,流光閃爍,可見當年打造費了不少功夫。
這把劍是蘇世遺為她打造的,卻并不屬于她。
昭栗擡眸:“你還想用這把劍再殺她一次嗎?”
“我從不在意用什麽樣的方式。”話落,江雪飛出掌,掌風被鏡遲生生攔了下來。
天上白玉京的司命星君虎軀一震。
哪裏又有神仙打架?!
昭栗趁機來到穆瑩身前,只見她呆呆地坐在地上,血淚滿面,喃喃道:“為什麽,我明明已經說服自己不再愛他,為什麽他一出現,我的所有努力都付諸東流。”
茶雅的話一針見血,如果不是她治好了江雪飛的手,如果不是她要嫁給江雪飛,這一切都不會發生。
她對不起爹爹,對不起娘親,對不起葉檀深,對不起上玄宗的每一個弟子。
紅嫁衣在緩慢褪色,變成一片素色,血珠滴落下來,在白嫁衣上開出一朵朵豔麗的花。
昭栗幫她揩去血淚:“上玄宗滅門不是你的錯,即便你沒有治好他的手,他也會用別的方式報仇。”
江雪飛眉心若隐若現的魔紋,就是最好的證明。
如果穆瑩沒有治好他的手,他大概率會成為一名魔修,但穆瑩的蠱蟲來得太過及時,把只差臨門一腳的他拉了回來。
“仇恨是永無止境的。”昭栗勸道,“穆瑩,你殺不掉他,就該選擇放下,選擇忘記過往。”
穆瑩低聲道:“我是打算放下的,他說愛我,或者他死在問情劍下,我都可以放下,偏偏這兩樣,哪一樣都沒有做到。”
昭栗抿唇不語。
無情道的神仙,怎麽可能愛人。
“我是不是特別輕賤?”穆瑩拽着胸口衣料,揉成皺巴巴一團,“我還是愛他,哪怕他殺了我所有親人朋友,我還是愛他,為什麽呢……我應該恨他才對。”
“你很好,善良、熱心、堅強,是他錯過了你。”昭栗輕聲道,“我送你去輪回,助你擺脫孤獨與痛苦,開始新的生活。”
回到鬼界,向孟婆讨一碗湯,把他生生世世忘掉。
穆瑩猩紅的雙眼看向昭栗:“那你呢?”
你也是鬼,你送我去輪回,那你呢?
昭栗彎了彎唇,說道:“我要留在人界陪一個人。”
穆瑩由衷地道:“你比我幸運,他愛你。”
安魂曲重新在苦楝鎮響起。
昭栗不想騙穆瑩,誠實地說:“你殺了太多無辜的生命,又在人界待了很久,即便有幸輪回,也不會有好的結果,也只能轉世成為一顆沒有靈智的石頭,或是命不太好的動物。等過了千百年,罪孽漸漸減輕,才能重新為人。”
穆瑩苦澀笑道:“投胎成一顆石頭,比在這兒等着被他打得魂飛魄散來得劃算。”
沒了執念阻礙,這次超度就變得容易許多,穆瑩的亡魂輕飄飄的,越來越遠。
苦楝鎮的苦楝樹在這一瞬間全部枯萎。
昭栗這才明白,這裏的苦楝樹早就枯萎,是穆瑩用法力營造了苦楝樹花還在盛開的假象。
琵琶變成指環,重新回到昭栗指上。
鏡遲在與江雪飛交手的過程中,特意把他引走,就是為了給昭栗超度穆瑩的機會。
超度事成,打架的兩人默契地停了手。
江雪飛往這邊看來。
昭栗警惕地盯着他:“難不成你想追去鬼界?我勸你還是放棄這個想法,鬼界對你的神格有壓制。”
江雪飛:“劍。”
昭栗不舍地看了眼手中的問情劍,抛給江雪飛,脆聲道:“還你。”
問情劍屬于那一年的劍道魁首,不屬于她,即便留戀不舍,也沒有強占別人東西的道理。
李大剛費了九牛二虎之力,終于從如意囊探出頭,卻發現周圍已經一片寂靜:“人都去哪了?”
昭栗道:“走了,一個回鬼界,一個回天界。”
對于沒看見熱鬧這件事,李大剛怒不可遏,氣得蹶起肚皮打滾:“昭栗,我真的生氣了!!!”
“噢。”昭栗淡淡地道。
走回觀音廟,只見滿地狼藉,茶雅和她的藥人早已不知所蹤,連帶着那本噬神書也不翼而飛。
她多半是趁鏡遲和江雪飛交手,昭栗超度穆瑩的時候逃跑的。
昭栗疑惑道:“她的目的是那本噬神書?”
鏡遲:“噬神書裏記錄的都是一些奇聞秘術,上玄宗滅門後,各派都有人在找噬神書,最後卻落在了須彌靈谷手中。”
*
昭栗手中還剩最後一魄,是何雨眠的。
回到拓榮城,夜色已深,不好深夜叨擾,便打算在客棧留宿一晚,第二日再拜訪何府。
拓榮城的夜晚熱鬧非凡,白天大家還願意為了城容城貌,裝一裝人樣,到了晚上,千奇百怪的妖魔鬼怪全都冒了出來。
客棧的歌舞不停歇。
桌上擺滿了鏡遲點的點心,李大剛幾乎沒有落腳的地方,只能擠在碟子與碗筷的縫隙間。
昭栗挑了一個點心送進嘴裏,擡起眼睛,就見鏡遲一手撐着下巴盯着她,灰藍色的瞳孔裏倒映出小小的她。
這場面……有點似曾相識。
卻又有不太像,都說時間會讓人變得深不可測,但鏡遲的眼神卻比以前簡單明亮許多,沒有算計和利用,只是簡單地看她。
光彩奪目的少年眼裏像是附着一層魔力,昭栗覺得自己正一點一點被吸進去。
“昭栗。”鏡遲忽然叫她。
昭栗愣愣地回過神:“嗯?”
鏡遲笑了一下:“還記得你在地藏王菩薩面前,跟我說過什麽嗎?”
李大剛沉迷于臺上的歌舞,沒有注意兩人的對話。
“記得。”昭栗點頭,“我說過不再離開你,不會食言的。”
鏡遲突然說起別的:“江雪飛下界,根本不是為了殺穆瑩。”
昭栗不明所以。
鏡遲:“以他果斷的性格,想殺一個人早就殺了,根本不會等到有人來超度穆瑩的這一刻,也不會說出來讓我們有所防備。他是為了讓穆瑩死心,甘願輪回。”
昭栗不解:“為什麽?他喜歡穆瑩?”
鏡遲漫不經心道:“也許是有點喜歡,才導致他的心軟,但絕不是因為愛。”
大道無情,既無情道飛升,就絕不可能愛上任何一個人。
昭栗似懂非懂:“喜歡和愛不同嗎?”
她一直以為喜歡和愛是同一種東西。
“喜歡可以是很多人,愛只能是一個人。”鏡遲目光灼灼,“你舍不得問情劍,是因為喜歡問情劍,還是因為喜歡蘇世遺?”
昭栗突然不知道該怎麽回答這個問題。
她對于喜歡的理解,只源自葉楚楚的言傳,喜歡就是跟他在一起很開心,每天都想看見他。
或許是年紀小,葉楚楚沒跟她提起過愛這個字,昭栗也從來沒有考慮過愛。
鏡遲又問:“你答應不離開我,是可憐我的遭遇,還是喜歡我,或者是因為愛我?”
昭栗皺了皺眉,愛一個人是什麽樣的,她不知道。
像穆瑩愛江雪飛那樣嗎?
被殺了全家還是喜歡,才能叫愛嗎?
她如果做不到,是不是就不算愛?
昭栗思前想後,說道:“我不可憐你,也不愛你,我喜歡你。”
眼見少年臉色沉了下來,昭栗試探問:“我說錯話了嗎?”
鏡遲蹙眉道:“昭栗,你知道什麽是愛嗎?”
“大概,可能,也許知道吧……”昭栗支支吾吾,“不就像是穆瑩愛江雪飛那樣嗎?縱使他殺了自己身邊所有人,還是愛才能算愛,那我不愛任何人。”
鏡遲失笑,一時間竟不知道怎麽向眼前人,解釋愛這種虛無缥缈的東西。
他換了種說法:“你更喜歡我,還是更喜歡蘇世遺?”
“更喜歡你。”昭栗沒有猶豫地回答。
喜歡鏡遲,是她兩百年前就意識到的事情,是不同于其他人的喜歡,與喜歡蘇世遺和葉楚楚都不一樣。
這種喜歡的感覺,只有在面對鏡遲的時候才會有。
少年唇角漾起淺淺的弧度,灰藍色的眼睛彎彎。
昭栗眉眼帶笑,追問:“鏡遲,我喜歡你,你是不是特別開心呀?”
“客官您的西樓子!”
小二在熙熙攘攘的酒桌間穿梭,被一旁突然站起身的酒鬼一撞,端盤脫手,酒水盡數灑在了鏡遲身上。
小二忙不疊拿下肩頭的布巾去擦,連連道歉。
昭栗攔住小二:“擦過桌子的布巾,怎麽能用來擦衣服?”
小二讪讪地收回手,提議道:“客官回房換件衣服吧,身上這件我幫您洗。”
鏡遲淡淡地道:“不用,換下來拿去扔掉。”
昭栗望着少年離開的背影,忽然意識到,她好像從來沒見鏡遲穿過重複的衣服。
他向來都是穿一件扔一件?
昭栗偏頭欣賞臺上歌舞,餘光看見李大剛的鼻孔正一滴一滴往外流血。
不是吧?
他現在不是靈獸嗎?
怎麽看見美女還會流鼻血?
昭栗把帕子扔他頭上,嫌棄道:“李大剛,你丢死人了!”
李大剛胡亂擦了一通,不以為意道:“男人好色,英雄本色。”
他擁有人的記憶,本質上還是一個人。
昭栗問:“你好像很懂的樣子?”
李大剛:“有什麽是我不懂的嗎?”
昭栗:“那你知道愛是什麽嗎?”
李大剛心有疑雲地看向昭栗:“你問這個乾什麽?”
昭栗:“我想知道。”
李大剛坐在桌上,跟個大爺似的翹起二郎腿,悠悠道:“愛是仰慕和共情,是因為對方的耀眼和強大而心生仰慕,是看到了對方的柔弱和狼狽,會難過心疼對方受到的委屈和傷害。”
昭栗想了想,李大剛說的這些,鏡遲全都符合,她進入鏡遲的識海,窺見了他柔弱和狼狽的一面,沒有一刻是不心疼難過的。
她一字一句道:“我愛鏡遲。”
“咳咳咳……”李大剛差點被嘴裏的點心噎死,不可置信地問,“你說什麽?”
少女重複道:“我愛鏡遲。”
李大剛糾正:“你不愛他。”
昭栗堅定地道:“我愛他。”
“他配不上你,他雖然長得帥,有錢又厲害,但是……”李大剛頓了頓,“你也不差啊!”
昭栗擺擺手:“沒事,湊合着過吧。”
李大剛語氣強硬:“湊合個蛋,你是鬼,他是神,怎麽過?是他跟你回鬼界,還是你跟他留在人界?昭栗,你可別忘了,鬼不能長時間離開鬼界。”
昭栗:“我應該會跟他留在人界,反正我也不能輪回,無所謂的。”
此言一出,李大剛氣得胸悶:“昭栗,你不覺得你太倒貼了嗎?他身邊那些莺莺燕燕……”
“他沒有。”昭栗截話道,“進入他的識海,我看見了全部,他一直孤身一人,沒有你說的莺莺燕燕。”
“我和他在很久以前就認識了,我死後,他找了我很多年,我不想再讓他一個人。”
李大剛不知道說什麽好,索性不再勸,只道:“随你便,反正你變成看得見摸不着的亡靈,他也會用神力給你恢複。”
神和鬼怎麽能在一起?
李大剛想不明白就不再想,抱起酒杯,對昭栗說:“咱倆走一個。”
昭栗看了眼與李大剛臉一般大的酒杯,猶豫道:“你行嗎?”
李大剛抱着酒杯去碰昭栗的,不屑道:“開玩笑,我李大剛海量……”
李大剛醉倒了。
昭栗戳了戳不省人事、呼呼大睡的李大剛,說道:“你不是說你海量嗎?”
“拓榮城的西樓子醉人得很,你的靈獸這麽小一個,自然扛不住。”
昭栗聞聲看去,陌生的年輕男子一身翩翩白衣,看起來倒是溫潤如玉,細瞧便覺得膩味。
昭栗搖了搖頭:“他不是我的靈獸,他是我的朋友。”
“把靈獸當朋友的小姑娘……”男子拖長了語調,目光鎖在昭栗臉上,像是打量一件新奇的物件,“在下還是第一次見。”
說着便要在她對面的空位坐下。
昭栗提醒道:“這個位置有人。”
男子讪讪地笑了笑:“在下段玉璟,一名散修,最愛結交佳人,敢問姑娘芳名?”
“昭栗。”
段玉璟面上挂着謙和的笑:“今日是十五,每逢十五,拓榮城都有千燈會,昭姑娘可願随在下一起去觀賞?”
昭栗沒啃聲。
段玉璟擡手指向不遠處的臨街窗棂:“就在窗邊看,你朋友回來不會找不到你。”
昭栗從未見過千燈會,猶是好奇,把李大剛揣進如意囊,說道:“多謝告知,我自己去看就行。”
拓榮城彙聚的是四海八方的能人異士,不知是誰從家鄉帶來了這千燈會的習俗,并一直流傳了下來。
非得在子時,衆人齊放,那才叫一個驚豔。
段玉璟不離不棄地跟了過來,喚了聲樓下賣天燈的小販,小販仰頭接住銀子,立刻抛了兩個長明燈上來。
段玉璟将其中一盞塞給昭栗,問道:“放過長明燈嗎?”
昭栗搖頭。
“如果沒有放過長明燈,還是有人陪着更好一點。”段玉璟自顧自地上手,将昭栗手中癟癟的長明燈撐得圓挺挺,“在這兒燃起火,長明燈就能升空了。”
昭栗歪頭打量着手裏的長明燈:“謝謝。”
“何必言謝?”段玉璟目光落在她臉上,似蛛絲纏繞,“不如我叫你阿栗吧,總覺得叫你昭姑娘太過生疏。”
昭栗猶豫片刻,這是只有她親近的朋友和親人才會叫的稱呼,她道:“你叫我昭栗也是可以的。”
段玉璟微笑道:“也好。”
子時已到,第一盞長明燈悠然升空,随即千百盞明燈逐次騰起,在漆黑的夜幕中熠熠生輝,猶如星河倒影。
段玉璟:“據說,對着自己放出的長明燈許願,很靈哦。”
昭栗合掌閉眼,下巴抵着相交的雙手,少女的側臉在明燈的照耀下流淌着淡淡的光。
再睜開眼,卻見段玉璟正盯着自己。
難以言喻的眼神。
昭栗納悶道:“你沒許願嗎?”
“許了。”段玉璟湊近半步,壓低聲音,“許的是……願你的願望全部成真。”
昭栗有點驚訝。
她總覺得這個段玉璟有點說不上來的怪,可能是她在鬼界待得太久,人情冷暖見得多了,已經不太容易相信別人的好意。
段玉璟看了眼昭栗脖頸,握拳在她眼前轉了一圈,停住吹了一口氣,再張開手,一條金色項鏈從他中指墜下,搖晃間閃爍着細微的光芒。
段玉璟眼裏笑意更甚:“我看你指環手鏈都有了,只好送你一條項鏈,算初見的贈禮,是我的一片心意,你不會嫌棄吧?”
昭栗:“不會不會,禮物不在貴重與否,重要的是心意,謝謝你,但是……”
段玉璟色眯眯地道:“那我給你戴上吧。”
昭栗想拒絕,她和段玉璟萍水相逢,不能平白無故收下他的禮物,段玉璟卻突然靠了過來,開始為她戴項鏈。
男人撲面而來的怪異氣味立即籠罩了她,這味道說不出的難聞,并非傳統意義上的臭,而是香料掩蓋不住的、從他體內散發出來的雜亂氣息。
昭栗皺了皺眉。
鏡遲身上就沒有這樣的味道,他的身上乾乾淨淨,是清新迷人略帶涼意的自由香氣。
窗外突然炸起一大片絢爛的煙花,火光再次照亮昭栗的臉,段玉璟正巧借着煙花的光,幫她把項鏈戴好。
窗外綻放的藍色煙花眼熟得很,還沒經大腦思考,昭栗就想到了鏡遲,于是下意識地偏頭。
少年站在不遠處,似是站了很久的樣子,眼神陰郁,看起來不太高興。
他和昭栗對視了一眼,默不作聲地轉身離開。
像是……生氣了。
昭栗望向少年背影,項鏈都沒來得及摘,就要追上去。
段玉璟攔住她,假惺惺地問:“你朋友怎麽看見我就走?是對我有意見嗎?”
昭栗莫名煩躁,抽出手:“抱歉,我先失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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