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61章 蒼梧神水 一年一次的潮汛期,再次來臨……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61章 蒼梧神水 一年一次的潮汛期,再次來臨……
“這就是浪浪山嗎?”潇潇擦掉額頭的汗, 對李大剛道,“我們應該不會走錯吧。”
李大剛左顧右盼:“我沒來過浪浪山,不能十分确定,但我感應到昭栗就在附近。”
“那裏有人欸!”潇潇眼眸一亮, 兩步跨作一步趕上前, “公子, 我想請問一下, 這裏……”
春風卷着花香, 漫過郁蔥的林梢。
青年一襲紅衣, 撐着一把油紙傘, 白發如瀑, 被風吹得獵獵飛舞, 聽到對方的呼喚, 徐鶴聲緩緩轉身。
那一刻,時間像是被按下了暫停鍵,潇潇一動不動, 周圍的風嘯鳥叫不斷遠去,只剩下心跳聲在耳畔轟鳴。
徐鶴聲垂眸:“你在叫我嗎?”
潇潇怔在原地, 眨了眨眼睛, 才發現他身旁懸着一柄黑劍。
“徐将軍!”李大剛瞪大了眼睛,“能在這裏見到你真是太好了!你在這兒,說明這裏就是浪浪山,我們是來找昭栗的。”
一抹淡笑在青年唇角悄然浮現, 他輕聲問:“鏡遲沒随你們一起?”
潇潇舌頭打結,說話磕磕巴巴:“我、我們就是為神主的事來、來找阿栗的,神主生病了,想請她去不夜天島看望神主。”
準确來說不是生病, 是一年一次的潮汛期,再次來臨。
鏡遲感受到身體的不适後,立刻回到了不夜天島,把自己關在靜室裏。
潇潇只看見一抹藍色身影飛進神殿,她随其他鲛人追到靜室,怕神主自殘不敢離去,又怕惹怒神主不敢進去,只能一起在靜室外乾等着。
衆鲛人焦頭爛額,往日有明淺拿主意,不需要她們多費心,現在明淺離開,群龍無首。
“神主這次怎麽一個人回來?那只鬼怎麽不在神主身邊?神主與她不是寸步不離的嗎?”
“潇潇,你和那只鬼熟,你趕緊傳訊讓她來陪陪神主呀,潮汛期很痛苦的,你也不想看神主一個人硬捱吧。”
潇潇糾正道:“阿栗不是鬼,是神。”
衆鲛人顯然沒聽進去她的話:“管她是什麽東西,神主喜歡她,就趕緊讓她來陪神主。”
潇潇也想不明白,為什麽在潮汛期這樣重要的時候,昭栗反而沒有陪在鏡遲身邊,難道兩人之間發生了什麽矛盾?
她半推半就地從如意囊中掏出李大剛。
李大剛幾番嘗試與昭栗共感,都以失敗告終,昭栗理都沒理他,他們只好找來浪浪山。
徐鶴聲溫聲道:“我帶你們去見她,但不保證她會随你們去不夜天島,因為她也在生病。”
潇潇點了點頭,後知後覺地意識到聽見了什麽,關切道:“阿栗也生病了?她還好嗎?”
徐鶴聲:“你待會看見她就知道了。”
“難怪不理我,原來是生病了。”李大剛不解道,“但是我為何感應不到她生病?”
徐鶴聲:“或許是她不想讓你知道。”
“不仗義!”李大剛狐疑地看向潇潇,“你也生病了嗎,臉怎麽這麽紅?”
*
昭栗再有意識的時候,朦胧地看見茶雅在她眼前揮了揮手。
“還是神力管用。”茶雅扶她起來,又遞了杯水,“普通的草藥對你的神軀來說根本沒用,一時間又不知道上哪兒找靈丹妙藥,我就讓薛臨給你輸送了點神力。”
昭栗接過水,說道:“謝謝。”
“你不用謝我,給你輸送神力的人又不是我,你要謝就謝薛臨。”茶雅想了想,“但我也算是幫了你一點忙,你要真想謝我,就趕緊把徐鶴聲超度了。”
徐鶴聲在這世上一日,她就提心吊膽一日。
有次她想深夜逃走,在半道撞見徐鶴聲,他居然提醒她不要一個人走夜路,很不安全,一個鬼提醒她不要走夜路,很詭異啊!
吓得她立刻回到薛臨身邊,衆目睽睽之下,徐鶴聲總不好對她做些什麽。
昭栗想要下床:“他們人呢?”
“哎,你慢點呀。”茶雅眼疾手快地攔住她,“你身子還沒完全好,我行醫最怕遇見你這種病人,病還沒好一點,就動來動去。”
昭栗:“不是你想讓我趕緊超度徐鶴聲嗎?”
茶雅:“我的意思是你可以把這件事提上日程,但沒讓你現在就超度他,你道心動蕩導致的心脈受損,還沒有完全恢複。”
昭栗低垂眼眸,摸了摸心髒的位置,這顆蓬勃而規律地跳動的心髒,竟讓她有種難以言說的惶恐。
不能棄修無情道,她必須要把千澈的神骨拿回來,必須要把沖隐從那個位置拉下來,若是棄修無情道,便無法召喚不嗔劍,步履維艱。
也不能放棄鏡遲,少年前世渡她成神,守了浪浪山八百年,為她獻出佛骨,今生找了她兩百年,她不能說放棄就放棄。
茶雅觀察着昭栗的神色,說道:“我要提醒你啊,你如果不想道心破碎,最好都不要再見他,你以為你不做些什麽出格的事,無情道就不會破嗎?”
當道心動蕩到一定程度,無情道依舊會破。
昭栗抿了抿唇:“我不能不見他,他會難過的。”
她若是不見他,他一定會因為分離再次生病。
茶雅百思不得其解:“如果你打算繼續和他在一起,為何不直接棄修無情道?你在猶豫什麽?舍不得不嗔劍嗎?”
“不嗔劍于我而言很重要。”昭栗頓了頓,補充道,“現在。”
她當然可以為鏡遲棄修無情道,舍棄不嗔劍,但絕不是現在。
她還沒有揭穿沖隐的真面目,沖隐高坐天界一日,就會有無數人被吸光氣運而死,她知道沖隐的秘密,沖隐絕不可能放過她。
即便她想放下過去仇恨,沖隐也不會放下。
“我有一計。”茶雅輕挑眉梢,“蒼梧之巅有神水,能夠忘情,如果你現在很需要不嗔劍的話,可以與鏡遲一起飲下神水,忘掉這份情,等你不需要不嗔劍的時候,再想辦法恢複記憶。”
昭栗沉默片刻,還是搖頭:“我不想忘記。”
鬼界百年,她日日活在愧疚痛苦之中,都沒有選擇忘記,而今只是道心動蕩,她怎麽可能選擇忘記。
一旦忘記,難保她不會像三千年前那樣,沒心沒肺地想要抹去三生石上鏡遲的名字。
一點痛苦而已,她咬牙承受就好了。
茶雅思忖道:“他沒說不想忘記啊,你若是怕他難過,可以讓他單獨飲下神水,把你忘掉,這樣他便不會想見你,只要不見面,你的道心便不會動蕩得那麽厲害。”
昭栗擡眸,似乎真的在認真考慮這個提議。
便在此時,響起敲門聲,薛臨說道:“昭姑娘,浪浪山闖入兩頭神獸,像是找你的。”
昭栗怔愣片刻,立馬掀被子下床。
兩只小獸長大了許多,完全褪去了幼時的稚嫩,身上多了不少疤痕,糯叽叽左邊的獸角斷了一截,看起來像是兇神惡煞的猛獸。
浪浪山的陽光刺眼,昭栗眯着眼睛,笑聲清脆。
兩只神獸看見她立刻沖了過來,卻又在距離她一步遠處停下,它們從前只有昭栗膝蓋高,可以随心所欲地扒她衣袍撒嬌,現在卻長得比她還高,自然不敢再撞上她。
小心翼翼地低下頭蹭了蹭昭栗的腳,哼哼唧唧不停。
薛臨:“這兩只神獸身上魔氣未散,想必是剛從魔淵出來。”
“當年是我考慮不周,糯叽叽和哏啾啾被我遺留在天界,肯定吃了不少苦。”昭栗心有所惑,“可你們是神獸,為什麽會在魔淵?”
兩只神獸哼了哼。
昭栗皺眉:“是沖隐把你們扔去魔淵的?”
兩只神獸被困魔淵三千年,終于在前幾日感受到主人的蘇醒,拼命厮殺逃出魔淵,弄得滿身是傷。
傷口不斷往外溢魔氣,血已經變成濃稠的黑色,發出腐爛的酸臭味。
茶雅就地取材,在浪浪山找了許多草藥,搗碎了敷在兩只神獸的傷口上,再用紗布包裹住。
哏啾啾感激地舔了一下她,茶雅忙得滿頭是汗,一時間沒躲開,愣了片刻,突然大叫:“你乾嘛舔我啊?!滂臭!”
哏啾啾被這麽一吼,不知所措地睜着圓潤的眼睛看向昭栗。
昭栗搗着草藥,為哏啾啾辯解:“它在感謝你。”
茶雅擦掉哏啾啾的口水,嫌棄道:“感謝就感謝,也不用舔人吧,那麽大的舌頭怪恐怖的。”
見薛臨又采了些草藥回來,茶雅沒好氣地接過他手裏草藥,指揮道:“你去給它們包紮,我來搗草藥。”
薛臨不解地看向昭栗,少女聳了聳肩。
茶雅塞了把草藥進石臼裏,随口問道:“你打算什麽時候超度徐鶴聲?”
從她回來到現在,茶雅已經問了不下三遍,昭栗想了想:“就今晚,怎麽樣?給糯叽叽和哏啾啾包紮完,我就把鬼蘭神草取出來,修複薛憐的魂魄,然後把他們一起超度了。”
得了準話,茶雅難掩喜悅,卻還要嘴硬地說:“我無所謂啊,你得問薛臨,萬一他要舍不得呢,一個是他親妹妹,一個是他好兄弟……”
說到一半,茶雅又不說了,她看見徐鶴聲正往這邊走來。
他似乎是知道茶雅怕他,白日她在浪浪山活動,他都會待在山下,盡可能地遠離她,不出現在她的視線裏。
“阿栗!”潇潇興奮地沖過來。
“等等。”茶雅攔住她,上下打量一番,“鲛人?你來這裏乾嘛?”
潇潇認真解釋:“神主生病了,我想請阿栗和我回不夜天島看望神主。”
昭栗心裏輕輕地咯噔了一下,皺眉道:“生病?什麽病?”
潇潇極小聲地嗫嚅道:“潮汛期。”
空氣凝固了一瞬。
指甲在手心狠狠掐了掐,昭栗沉吟道:“潇潇,我不能和你去不夜天島。”
潇潇愣了愣:“為什麽啊?”
“每個人都有她的身不由己。”茶雅有點兒不耐煩,轉而道,“既然徐鶴聲也回來了,那開始吧。”
潇潇眼睜睜地看着一群人進了屋,想要跟上去,卻被茶雅攔住關在門外。
徐鶴聲将薛憐的魂魄喚出黑劍,昭栗從體內取出鬼蘭神草,融進薛憐體內,于是,亡靈的形體漸漸有了實感。
兩行血淚自薛憐眼角悄然滾落,她聲音顫抖:“王兄。”
薛臨為她擦去血淚,語氣溫柔:“哭什麽,又不是小孩子了。”
“我……”薛憐倉惶低下頭,抿了抿唇,“我們走了,你該多孤獨啊。”
“我當年修道不就是為的這一天,你們走後,我才是真的無憂無慮,無牽無挂。”薛臨無奈地笑了下,“你應該有很多話要跟他說吧。”
薛憐擡眸看向徐鶴聲,搖了搖頭。
她反而沒有話要和徐鶴聲說,情感複雜,話到嘴邊卻不知道怎麽開口。
她還是愛他的,但是這份愛即将随着他們的輪回煙消雲散,即便說出口,也不會有任何改變。
薛臨對徐鶴聲道:“你呢?有沒有話要對我妹妹說?”
徐鶴聲想了想,輕聲說道:“好好愛自己。”
天色漸晚,浪浪山竟下起了淅淅瀝瀝的小雨。
安魂曲從屋內傳出,潇潇躲在屋檐下,抱着雙膝,被衆鲛人欺負的場景歷歷在目,帶不回昭栗,她不敢一個人回不夜天島。
昭栗拉開門,身後茶雅還在喋喋不休地求薛臨,是從未有過的态度誠懇與低三下四,似乎在問他要什麽東西。
薛臨不緊不慢地抿了口茶:“你要就自己去采,我憑什麽要給你?”
“這不是來不及了嗎?”茶雅見他放下茶杯,立即拎起茶壺倒滿,“反正你又用不着,就借給我呗,求求你了。”
薛臨反問:“誰說我用不着?我明天就喝。”
茶雅輕笑:“可拉倒吧你,我沒見你有喜歡的人,真搞不懂你随身揣着蒼梧神水乾嘛,你改日再去采一杯就是了,堂堂男子漢,別這麽小氣嘛,求求你了,就給我吧。”
昭栗撐着傘在潇潇身前蹲下,握住她因寒冷而冰涼的手:“我陪你回不夜天島見鏡遲。”
超度徐鶴聲和薛憐的時候,她沉默着想了很久。
鏡遲定是發覺了她的無情道還在,否則絕不會一遇到潮汛期,便躲回不夜天島,不透露半點風聲給她,最後還是潇潇自發來找她。
沖隐不是一日兩日就能打敗的,鏡遲逃避,她不能跟着鏡遲逃避,否則永遠無法突破困境。
更不能把全部希望寄托在一把劍上,如果不嗔劍真的這麽有用,她當年也不會被沖隐算計。
茶雅走過來,察覺潇潇往她身後瞥了一眼,她把琉璃瓶遞給昭栗,順勢問道:“你在看什麽?”
潇潇搖了搖頭,沒有說話。
昭栗接過琉璃瓶,打量一番:“這是什麽?”
“蒼梧神水。”茶雅嘆聲道,“既然無法勸你不見鏡遲,我就幫人幫到底,你把這瓶蒼梧神水給鏡遲,讓他把你忘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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