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31章 神入鬼界 小神仙,你在找什麽呀?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31章 神入鬼界 小神仙,你在找什麽呀?
空氣凝固了一瞬。
昭栗轉過去蹲下身, 捂住耳朵,想與一切隔絕開。
倏地,昭栗聽見骨頭碎裂的聲音,不明所以地回頭, 只見鏡遲掐住那女鲛人的脖子, 緩緩向上擡。
女鲛人眼神驚恐, 雙腿無力地掙紮。
昭栗震驚道:“快停下, 你會殺了她的!”
鏡遲語氣冰冷:“我是不是對你們太放縱了?”
女鲛人痛苦地嗚咽, 說不出話, 殿外的長老們察覺異常, 立刻沖了進來。
鏡遲将奄奄一息的女鲛人扔了出去, 一字一句道:“來一個, 我殺一個。”
昭栗此刻才真切意識到, 說書先生說鲛人生性兇殘暴戾,是真實的。
在這之後,沒人敢進來。
得不到於解的鲛人潮汛期可長達好幾天, 白天清醒的時候,鏡遲要麽打坐, 要麽錘牆, 晚上則把自己蜷縮在角落裏,默默捱着。
後來,鏡遲潮汛期就不再回滄海,而是來到了一座荒無人煙的小島。
那座島, 叫不夜天島。
昭栗學着鏡遲躺在草地上,頭枕着手臂,花鳥魚蟲,也挺惬意。
*
春開秋落, 人間又是一年。
以前鏡遲走在人間,是為了尋找月下飛天鏡,昭栗進入他的記憶後,陪着他渾渾噩噩地從人間路過。
再啓程,昭栗不知道他要去哪,卻覺得他不再是走馬觀花,反而有目的地,有他想去的地方。
七月十五,鬼界之門大開。
昭栗望見那條白骨河,才知道鏡遲的目的地,他竟然要去鬼界!
昭栗攔在他身前:“鏡遲,你不能進入鬼界,你的神格會被壓制!”
鏡遲輕松地穿過她。
白骨河的河底鋪滿白骨,少年每走一步,便有無數白骨在他腳下碎成齑粉。
昭栗只能無奈地跟着他橫渡白骨河。
陰幽的河面飄蕩着點點藍色光影,引來不少沒有形體的殘魂,瘋狂地蠶食光影。
那是鏡遲因神格被壓制,而不斷外溢的神力。
殘魂桀桀笑道:“有小神仙來了!”
昭栗沒好氣地驅趕它們:“走開!都走開啊!”
暗紅色的天空,沒有一絲光亮透進來,腳邊血紅色的曼珠沙華,妖嬈猙獰。
少年腳下無數陰火流竄,走過的地方,全都留下了燒焦的腳印。
陰差用鐵鏈捆着成群結隊的白衣死人,往一個地方趕去。
鏡遲也跟了過去。
白衣死人聚在輪回投胎辦,領取自己下一世的身份,再前往奈何橋,飲下孟婆湯,便可進入六道輪回儀投胎。
輪回投胎辦的陰差見到鏡遲,驚嘆道:“嚯,稀奇,竟然有神仙!”
鏡遲看了眼青面獠牙的關山月,淡淡地道:“我要找一個人。”
關山月在輪回投胎辦混了幾百年,見過不少人來鬼界尋人,無非就是放不下愛恨情仇。
這倒還是他第一次見神仙來鬼界,猶自好奇。
關山月笑了笑,語氣玩味:“你找人乾什麽?”
鏡遲沉默。
對啊,找她乾什麽?
她已經死了。
找到一個死人,然後呢?
他自己也想不明白。
關山月是根老油條,知道等不出什麽話,只好問:“什麽時候死的?”
“十年前。”鏡遲道。
“十年前?!”關山月翻了個白眼,“大哥,十年,人早就投胎了,誰會在鬼界等你啊?”
鏡遲:“能查出她投胎去了哪裏嗎?”
關山月不耐煩地道:“我沒這個權限,還有,你們這群人什麽時候才能明白,轉世了就不是同一個人了!”
鏡遲随手變幻出一顆珠子,擱在關山月的桌案上,說道:“這是滄海千年才能凝結的一顆夜明珠,三萬裏的海底深淵都能照亮,送你。”
關山月盯着那顆華光四溢的夜明珠,擡手碰了一下,整個輪回投胎辦“砰”地乍亮,如人間白晝。
關山月忙不疊将夜明珠收進袖子裏,咳嗽道:“也不是不能查,就是有點麻煩,畢竟已經過去十年了……”
說着,手中石牌上的字不斷流動變化,回溯到十年前,關山月問:“你要找的人叫什麽名字,哪兒的人?”
鏡遲道:“昭栗,朝歌無極宗的弟子。”
旁觀的昭栗愣了愣。
她看見的一直是鏡遲的碎片化記憶,沒有特地去算度過了多少個春天,距離她去世,竟已然過了十年。
鏡遲來鬼界,居然是為了找她。
關山月皺了皺眉,他從十年前開始翻,一直翻到今天,也沒有見到一個叫昭栗的無極宗弟子。
“沒查到就是沒投胎,是不是生前犯錯了?”關山月嘆道,“如果生前罪孽深重,又想投個好胎的話,一般會選擇在鬼界贖個幾十年罪,再投胎。”
鏡遲神色平和,輕聲道:“她沒有犯錯,她很純粹善良。”
關山月将信将疑地觑了他一眼,沒打算與他進行一場辯論賽,只道:“我這裏沒有她投胎的記錄,要麽是在鬼界受罰,要麽是游蕩在人界,你自己找找吧。”
鬼界不敵人界地域遼闊,卻也不容小觑。
在人界尚可使用神力,身處鬼界,在神格被壓制的情況下,使用神力便是針砭刀刺般的疼痛。
倘若不使用神力,鏡遲要想走遍鬼界,沒個幾十年根本完不成。
少年在鬼界一路尋找,引得路過的鬼魂垂涎三尺:
“好精致漂亮的神仙啊!”
“還是個很年輕的神仙呢!”
“和天界那群老不死的家夥完全不一樣!”
“你說他要看上我,帶我回天上白玉京,我能适應嗎?”
昭栗十分不滿地哼了一聲,這位神仙每天穿得也太招蜂引蝶。
有按捺不住性子的女鬼飄到鏡遲面前,嬌滴滴地道:“小神仙,你在找什麽呀?”
話落,還不忘猛吸一口他四散的神力。
鏡遲變出昭栗的幻影,問道:“你見過這個人嗎?”
女鬼瞬間變得不太高興:“你找她乾什麽?她長得好看嗎?她好看還是我好看?”
鏡遲輕輕蹙了下眉,沒理她,繼續往前走。
過了幾日,神格被壓制得太厲害,以至于鏡遲不得不離開鬼界,找一個安靜的地方,修複自己的神魂。
星芒萦繞在少年身側,華光流轉不息。
昭栗嘆氣:“鏡遲,你別找我了,找不到我的。”
死的時候,昭栗的身體碎成血霧,在鬼界都聚不成人形,魂魄在冥海深處煉化了一百年,才有幸遇見青蓮,以九天息壤為她重塑肉身。
所以說,鏡遲現在根本不可能找到她。
*
海棠樹花開又花謝。
每次神力恢複一點,便又踏上尋途。
無數次的進出鬼界,鏡遲的神格瀕臨破碎,神力微弱得不像一個天神。
次數多了,關山月漸漸與他熟絡起來。
關山月端了碗湯給鏡遲,說道:“這次是最後一個地方了吧,這腦髓湯請你喝的,祝你得償所願。”
鏡遲看了眼那濃稠又烏漆嘛黑的湯。
見他遲疑,關山月正要收回湯,沒想到下一秒就被鏡遲接過,仰頭喝盡。
關山月驚詫地看着藍衣少年,他以為鏡遲不會喝,畢竟生人哪裏喝得慣這種東西,所以他只是客氣一下。
知道腦髓湯有多難得嗎?!
關山月痛心疾首,他馬上要輪回了才敢這麽奢侈一下。
鏡遲壓下胸口的惡心,問道:“你們鬼都吃這種東西嗎?”
關山月欲哭無淚:“嗯,好喝嗎?”
鏡遲蹙眉:“很難喝,還惡心。”
關山月:“不好喝你還喝?”
鏡遲:“我想試試。”
他想感受她在鬼界的生活。
這麽難喝的東西,她喝得慣麽。
“過幾日我就要入輪回,到時候會有新的陰差接應我的位置。”關山月感慨道,“咱倆的緣分就到這咯,下次你再倒在鬼界,可沒我這麽好心的鬼送你出去。”
關山月有幾分敬佩鏡遲,他從未見過如此執着的人。
他總以為鏡遲和昭栗生死糾葛許多年,才導致得鏡遲久久不能放下,誰知,鏡遲和那女子相識不過數月。
鏡遲把碗還給他:“我準備去酆都城了。”
關山月忍不住勸少年:“鬼界就這麽大,你要是還找不到她,就別找了。她很可能早就不是一個完整的鬼魂,你過白骨河見到的那些殘魂,說不定其中有幾個就是她。”
鏡遲腳步停頓了下。
這關山月真是會亂說,她好好地在冥海裏躺着呢,昭栗腹诽。
冥海是專門洗滌罪惡亡魂的地方,昭栗在那被煉化了百年,才得以離開。
昭栗時常懷疑,她無法輪回的原因,便是有一魄丢在了冥海裏,但冥海洗髓蝕骨,她怕疼不敢再下去。
鏡遲在酆都沒找到昭栗,兜兜轉轉到了一處從沒去過的地方,看見一整片淺綠色的海。
這是關山月存了私心,沒有告訴他的地方
——冥海。
少年沒有猶豫,縱身跳下冥海。
昭栗思緒驟然斷片,整個人都愣住。
他是瘋了嗎?!
昭栗低估他了,她以為鏡遲入鬼界找她,是他所能做到的極限,沒想到他連冥海都敢跳。
他就非找到她不可嗎?
徹頭徹尾的瘋子!
鏡遲跳下冥海片刻後,昭栗也被卷入冥海。
冥海之下,無光無暗,有的只是一種永恒的混沌。
冥海之水非凡間水,而是由至陰至寒的玄冥真炁,與萬千生靈死後的殘魂執念彙聚而成,觸之如萬古寒冰,又如烈焰岩漿。
如今,他落了下來,冥海深處被神力照亮。
低眸望去,海水中漂浮着無數破碎的亡魂,在此沉浮,無聲嘶嚎。
更深處,隐約可見一道道橫貫海底的巨大鎖鏈,其上刻着古老的天道符文,束縛着某種禁忌。
昭栗不知道那是什麽,收回目光,只見鏡遲緩緩下墜,神魂已被灼傷得千瘡百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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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感謝【念安】小可愛扔的地雷~[貓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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