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62章 無情道破 靜室內的衣料窸窣聲越來越響……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62章 無情道破 靜室內的衣料窸窣聲越來越響……
鮮血劃過少年骨節分明的手, 悄無聲息地滴落,靜室外傳來腳步聲,還有熟悉的氣息。
鏡遲的眼皮顫了一下,嘴角緊抿着, 情欲在心中反複翻攪, 他微微呼出一口氣, 閉着眼睛平複內心的洶湧和掙紮。
靜室外的人駐足。
一牆之隔, 他能感受到少女在石門處猶豫了下, 然後乖覺地背靠着石門。
“鏡遲。”神力帶着昭栗的話穿透玉石牆, 傳到靜室內, “你現在感覺怎麽樣, 我有話想對你說。”
少年睜開眼, 灰藍色的眸子蘊着情動, 呼吸很重,手不受控制地擡起,很快, 又停在虛空中。
“鏡遲。”昭栗沒得到回應,又嘗試喊了一聲, “你在聽我說話嗎?”
鏡遲隐忍住開門的沖動, 在失控的邊緣強迫自己鎮定下來,須臾,他妥協般地漸漸收緊掌心,靜室內響起衣料窸窣聲。
靜室裏有動靜, 裏面的人卻不理她。
昭栗不明所以,說道:“你現在如果不舒服的話,我等會再來和你聊。”
“你說。”他聲音又沉又啞,“我在聽。”
“噢好……”昭栗手裏握着琉璃瓶, 慢吞吞地問,“你現在還會發病嗎?不是潮汛期,我指的是因為分離産生的症狀。”
從她回來到現在,只在拓榮城魂飛魄散時,見他發過一次病,這麽久都沒再發過病,許是痊愈了吧,沒痊愈也應該有好轉。
靜室內的衣料窸窣聲越來越快,越來越響,鏡遲又是許久沒有理她。
昭栗忍不住敲了敲石門:“怎麽不說話了,你真的在聽嗎?”
鏡遲真是可惡!
理她一下,又晾她一會兒。
反正不可能是她神力低微,無法将聲音傳進靜室。
昭栗無聊地打開琉璃瓶聞了一下,沒什麽怪味,反而散發着淡淡花果香氣,聞完,又把琉璃塞子塞了回去。
少年呼吸凝滞,百忙之中終于抽出空,喉結滑動了下,尾音輕顫:“怎麽了嗎?”
“其實你一直都知道我的無情道還在對不對?”昭栗垂下眼睫,“你如果不會發病的話,我們最近還是少見面,不然,我道心動蕩得厲害。”
光是隔着一堵牆和他說話,她心口就已經隐隐作痛。
鏡遲腦子裏的弦根根緊繃,額頭開始滲出細密的汗珠,順着臉頰緩緩滑落,滴在衣襟上,聲音顫抖地說:“阿栗…你繼續說……”
“我已經說完了啊,你還沒回答我。”昭栗頓了頓,盯着琉璃瓶,“如果你會生病的話,我還有一個辦法。”
少年身子一顫,閉了閉眼,随意地拿起身旁的帕子擦手,語調恢複正常:“什麽辦法?”
昭栗摳着手中的琉璃瓶,緩緩說道:“蒼梧神水可以忘情,我把它帶來了,你喝下神水把我忘記,應該就不會因為分離而發病了。”
靜室石門被打開。
“這就是你的辦法?”鏡遲低眸睨她,語氣不太友善,“那你怎麽不喝?”
他流了很多汗,整個人仿佛籠罩着一團熱氣,發絲濕漉漉地貼着額鬓,頸側的汗珠晶瑩剔透,身上的清香被熱氣蒸得愈發濃烈。
昭栗底氣不足地道:“我不會發病啊。”
鏡遲看一眼她手中琉璃瓶,扯了扯唇角:“你不是說道心動蕩得厲害嗎?”
昭栗解釋道:“只要不見面道心便不會動蕩得這麽厲害,但是不見面你會發病,所以我才想把蒼梧神水給你。當然,我只是提議,喝不喝在你。”
“昭栗。”少年神情躁郁,“你怎麽能把忘記說得如此輕易?”
他真的很煩她說這種話,把話說得這麽輕松,在她心裏,好像他說忘記就能把她忘記一樣,連喝下蒼梧神水都說得如此随意。
她就這麽輕視他的愛。
昭栗愣住。
她沒想到好好的談話能聊崩。
眼前的少女呆滞地擡眸看他,鏡遲心髒好像被小貓撓了下,開始後悔剛才說出口的話。
“抱歉,我剛剛說話有點急。”鏡遲彎腰擁住昭栗,“不見面可以,但神水我不會喝,你先去寝殿,我等會兒去找你。”
昭栗胸口傳來一陣痛,後退一步:“你別抱我,我去寝殿等你。”
擁抱引起的道心動蕩更為厲害。
昭栗先去了鏡遲寝殿,獨自待了一會兒,潇潇帶着李大剛來給她送吃的,兩人見到她都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
昭栗擡眸:“你們怎麽了?”
“我先說!”潇潇舉手,“阿栗,浪浪山的那個紅衣青年,為什麽跟你進了屋子,就再沒出來了啊?”
昭栗挑了個點心送進嘴裏:“你說徐鶴聲?”
好像聽李大剛稱呼他徐将軍來着,于是潇潇點點頭。
“他是鬼,所以被我超度輪回了。”昭栗狐疑地看向潇潇,“你找他有事?”
潇潇愣了半晌,眼眸泛起薄霧:“沒、沒有,就是他帶我上山,我想謝謝他來着。”
昭栗指了指李大剛,說道:“你呢?”
“神殿外的兩頭野獸是哪兒來的?”李大剛十分不滿,“你除了我,還有很多靈獸嗎?”
昭栗抿了口花茶:“它們我三千年前收養的兩只神獸,不是野獸也不是靈獸,否則不可能活三千年,我出事後它們就被沖隐被扔進了魔淵,直到我歸位它們才感應到我,找到我。”
李大剛聲音漸低:“神獸的等級是不是要比靈獸高?”
“按理說,是這樣。”昭栗觀察着李大剛漸漸低垂的眼眸,彎了彎唇,“但你也不用自卑啊,靈獸也有靈獸的好。”
李大剛眼睛一亮:“那你說說,我有什麽好?”
啊這……
昭栗啞口無言,轉移話題道:“潇潇,你知道鏡遲什麽時候過來嗎?”
潇潇很快調整好情緒,說道:“神主潮汛期結束之後都是要沐浴的,不會太久,算算時間,應該快了。”
昭栗百無聊賴地轉着琉璃瓶:“好吧。”
潇潇收拾了食盒出去,恍惚看見一個熟悉的人影掠過,極像明淺,但明淺此刻在極北之地,來來往往的女鲛人身形都大差不差,她便沒有在意。
寝殿空下來,昭栗又忍不住回想鏡遲的話,她好像真的有點輕視鏡遲的愛,他的萬年佛骨都獻給了她,她居然想讓他把自己忘掉。
怎麽看,都有點像騙了佛骨,然後拒絕負責的壞女人。
她也沒說不負責啊,只是暫時忘記,暫時不見面,昭栗覺得很有必要和鏡遲解釋清楚,一切都只是暫時的。
風吹進寝殿,擺滿海螺的書架晃了晃,昭栗傾身去關窗戶,更怪異的風竄了進來,吹向書架,海螺搖搖欲墜。
昭栗皺了皺眉,心道今日不夜天島的風異常大,只得用神力穩住書架,誰知一股突如其來的怪力狠狠擊向書架,書架轟然倒塌,數百只海螺同時碎裂。
聽過的、沒聽過的熟悉聲音同一時刻在寝殿響起。
“我白日又去了雲渡城,我們住過的那家客棧不開了,變成了衣料鋪子,那棵海棠樹也因為礙事被砍了,只剩光禿禿的樹樁。原本心情不太好,不過聽說一件有趣的事,想分享給你。”
“你不回答,我就當你想聽了。”
“胖小虎和瘦小雄是從小到老的好兄弟,小虎想看看這位好兄弟在自己死後是什麽反應,就在死之前躺進棺材裏,提前給自己辦了場葬禮。”
“小雄得知小虎的死訊後痛不欲生,扒着棺材哭,說要随小虎一起去,小虎家人見狀連忙把小雄拉開,誰知小雄手指緊緊摳着棺材的出氣孔不肯走。”
他說到這裏低笑了一聲:“饞嘴小虎躺在棺材裏好奇,外面的人伸了個什麽東西進來,便試探性地舔了一下,小雄吓得一激靈,哭喊着說詐屍了。”
昭栗跟着笑了一下。
人性還真是奇怪,得知他的死訊哭天喊地,得知他還活着又怕得不行。
“今天是你去世的三萬九千五百九十五天,不嗔劍的封印再次松動,無極宗派了人來談判,因為不想你守護的和平被打破,我便用神力加固了封印。”
昭栗的心髒像是被一只大手攫住,悶悶的疼痛感傳來。
“我在人界沒找到你,在鬼界也沒找到你,你轉世成功了嗎,遇見新的人了嗎,過得還好嗎,有沒有好好吃飯?”
他的語氣低落:“如果有一天我們再相逢,你的轉世會喜歡我嗎?我想,如果是我的轉世再遇見你,應該會再次愛上你。”
昭栗的鼻子酸得發疼,眼淚在一瞬間奪眶而出。
“前幾日在雲渡城和一位先生學了作畫,他問我是想學畫景,還是畫物,我說畫人,他盯着我看了會,猶猶豫豫地傳授了點技巧給我,還囑托我不能學了技術去乾壞事。”
“好久沒見你,方才畫完也不知畫得像不像……”
昭栗怔了片刻,像是意識到什麽,越過倒塌的書架,抖開書桌旁成堆的畫卷,每一幅都是鏡遲視角下的她。
她在海棠樹下練劍的身影、黑蓮花墓內她坐在他身上驚慌的表情、衣櫃裏她盯着他的臉走神……他們相處的每一幀都被他畫了下來,栩栩如生。
耳邊傳來少年的聲音:“昭栗,我真的好想你。”
點點熒光從昭栗身上飄散,七竅緩緩淌下溫熱的血,少女怔然擡手,摸到一片濕紅
——無情道破的前兆。
熒光飄散愈急,七竅血痕蜿蜒沒入衣領,道基正在碎裂,神力開始潰散,手腕的銀镯忽明忽暗。
她慌忙去摸腰間錦囊,腰間空蕩蕩的,這才想起琉璃瓶被随手丢在了食案上。
滿地海螺碎片折射出淩亂的光,無從下腳,昭栗沒管腳心傳來的刺痛,直到握住冰涼的琉璃瓶。
蒼梧神水,可以忘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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