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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少女宗師 獻祭(文案梗1)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21章 少女宗師 獻祭(文案梗1)




上代鲛人少主愛上了天界的戰神。




戰神犯下彌天大錯, 天譴降落的時候,鲛人少主為護她,獻祭了自己的鲛珠和魚尾。




海神神脈消亡,鲛人族失去庇護, 天界上神連坐整個滄海的時候, 他們毫無抵抗之力。




澤元是這麽跟昭栗說的, 至于那位戰神犯了什麽錯, 只有傳言沒有定論。




昭栗不免唏噓。




三千年前。




那是很遙遠以前, 怪不得連雕塑都開始坍塌。




繼續往前走, 便進入了法陣, 法陣中與陸地上一般無二, 沒有海水和游魚。




昭栗回頭看了一眼那座雕塑, 他與萬千游魚被隔絕在法陣外。





一隊端着果盤的美女鲛人路過, 朝澤元躬身行禮:“澤元長老。”




澤元從果盤中挑了兩個又大又圓的桃子,扔了一個給昭栗。




端着果盤的鲛人欲言又止。




澤元啃了口桃子:“杵在這兒乾嘛?快去忙吧。”




“啊!”




昭栗忽然大叫一聲,又大又圓的桃子幾乎遮住她整張小臉。




澤元愣神:“怎麽了?”




昭栗閉着眼, 指了指前方:“他們沒穿衣服。”




澤元順勢看去,一隊男性鲛人搬着東西恰好經過, 赤裸着上身, 他用力掰開昭栗的手,露出那張輕皺着眉頭的小臉。




“男性鲛人在海底就這樣,不穿上衣,這是我們的習俗。”澤元挑了挑眉, “入鄉随俗。”




昭栗看着澤元道:“可你穿了。”




澤元:“我這不是為了出海接你嗎?”




昭栗竟然覺得有點道理。




他要是不穿衣服離開滄海,走在路上,大概會被正道人士暴打成變态。




兩名鲛人趕來,說道:“澤元長老, 浮崖長老有事找您。”




“知道了。”澤元嘴裏嚼着桃子,随意指了個鲛人,“你帶客人去逛逛。”




給昭栗帶路的是名女性鲛人,穿的也十分少,手臂和脖頸大片的敞露。




女鲛人熱情道:“宮殿才開始翻修,來來往往的鲛人很多,難免遇見不穿上衣的男性鲛人,姑娘自小生活在岸上,看不習慣實屬正常,不必勉強自己。正巧若溪長老找你有事,姑娘便随我去一趟吧,進入宮殿,也不怕在路上遇見男性鲛人了。”




昭栗:“若溪長老?”




“正是。”女鲛人颔首,“若溪長老是我族十七位長老之一,她是一名很厲害的女性鲛人。”




昭栗不認識這位若溪長老,也沒聽鏡遲提起過,想不到若溪長老找她什麽事。




客随主便,昭栗還是跟着女鲛人來到一處宮殿內。




宮殿內部是匆匆修葺好的模樣。




女鲛人推開門,說道:“若溪長老就在裏面,姑娘請進。”




昭栗環視一圈,暗暗驚嘆建築的精美絕倫,随即收回目光,對殿內唯一的背影作揖:“若溪前輩。”




她見若溪轉過身來,像是人類女性三十多歲的模樣,與方才帶路的鲛人不同,若溪胸口隐約泛着被鐵鏈燙傷的紅痕。




若溪的目光也先落在昭栗胸口,說道:“是你借給了他月下飛天鏡?”




昭栗點頭。




若溪平平靜靜地道:“在這件事上,全體鲛人都應該謝謝你。”




按理說,封印解除是一件可喜可賀的事,但昭栗在若溪臉上,偏是看不見一絲喜悅。




她的神情,甚至稱得上是嚴肅。




氣氛壓抑。




昭栗彎了下唇角,輕聲說道:“能幫到鏡遲和他的族人,我很開心。”




若溪目光審視:“三千年前,曾有長老預言,鲛人會在一個人族少女的幫助下,逃離深海封印,沒想到會是你這樣的人。”




昭栗抿了抿唇,總覺得她在含沙射影些什麽,卻又聽不出。




若溪見她垂眸苦思冥想,忽然笑了笑:“你幫了鲛人族,我就和你說說有關深海封印的故事。”




昭栗擡眸。




若溪道:“你進入衛城之前,應該看見了那座雕塑,那是上代少主,鲛人族綿延數萬年,此前自然不止他一個少主,你想知道為什麽只有他的雕塑嗎?”




提到雕塑,昭栗不可避免地聯想到鏡遲的臉,以及雲渡城酒樓裏說書先生的話,鲛人族因一人之過錯,而被封印三千年。




此刻她懵懂又清明,問道:“為什麽?”




“因為雕塑不是建在那裏給人供奉的,而是在這裏受滄海子民唾罵的。”頓了頓,若溪補充道,“身為少主,卻沒有庇佑滄海子民。”




“為一己之私,忘記自己身為鲛人少主的責任,為了救一個上神,将鲛人全族置之不理,導致鲛人族被封印三千年。”




海神神脈何其難得,萬年來未必會遇見一個,他就這麽踐踏自己的神脈。




若非上天眷顧,讓鲛人族僅歷經三千年就遇見下一個,還不知道鲛人族要在暗無天日的海底煉獄待多久。




“這位上神你就算沒有耳聞,她的佩劍,你也應該知道。”若溪一字一頓道,“不嗔劍。”




昭栗一怔。




不嗔劍,無極宗世代鎮守的天界神劍,據說是因為煞氣太重,才被衆神封印在朝歌山。




若溪繼續說道:“它的主人得到它時,為了壓制它肆虐的煞氣,來到雲夢澤,用鲛紗為神劍制作了一把劍鞘。所以這世間,除了它的主人,便只有鲛人的鲛珠可以壓制不嗔劍的煞氣。”




見昭栗還是茫然的狀态,若溪直言道:“無極宗趁鲛人出海那日,捕捉鲛人一百零八名,剜其鲛珠,用來壓制不嗔劍的煞氣。”




昭栗怔愣片刻,急聲反駁:“無極宗不會做出這種事!”




原來若溪長老找她是為這件事,她不信爹爹會帶領無極宗傷害無辜,也不信族人被殺後,鏡遲會若無其事地将神器還給她。




這根本說不通。




若溪似是看出她在想什麽,說道:“少主并不知道這件事,無極宗是在他離開後動的手。我說過,鲛人族應該謝謝你,今日把你騙來此處,也只是要你交出少主的東西,至于拿回東西後,你能不能活下來,看你的造化。”




話落,若溪手心幻出一把彎刀,直直刺向昭栗!




昭栗幻劍格擋,幾招過後,若溪落下風,青劍刺向她脖頸,又穩穩停下。




昭栗收回劍,皺眉道:“我沒有拿你們少主的東西,我要見鏡遲。”




昭栗轉身就走,不想再和這個人說話,她才不會相信一個陌生人的一面之詞。




就算無極宗和鲛人族真有什麽矛盾,她也要聽爹爹、聽鏡遲親口說,別人說的,她一概不信。




便是在昭栗擡腳那刻,頭頂法陣啓動。




若溪掐訣召喚,殿內赫然出現十幾名鲛人,将昭栗圍住,她道:“少主沒空見你,這法陣專為人類劍修而設,你逃不掉。”




鲛人齊齊念咒,法陣應咒而亮,昭栗氣海靈力瞬間被抽空,青劍化作齑粉。




彎刀再次向昭栗刺來!




少女手腕的玉镯流光淺淺,碧落傘幻出本體形狀,為她擋下一擊。




若溪低吟咒語,法陣下壓,碧落流光漸漸黯淡。




兩根鐵鏈從昭栗頭頂的法陣中游出,铐住她的手腕,猛地向上拉拽,關節發出不堪重負的脆響,雙腳離地,整個身體的重量都壓在那兩只纖細的手腕上。




白皙的手腕開始滲血,滴落在玉石地板上。




昭栗沒有哀求,倔強地重複:“我沒有拿你們少主的東西。”




若溪并不在意她說了什麽,施法困住碧落傘。




鲛人只能喚回自己的鲛珠,無法喚回別人的鲛珠,若溪想要拿回鏡遲的鲛珠,便只能使用彎刀,強行剜出鲛珠。




鲛珠不能再在這個人族少女體內待着,若是讓無極宗的人發現海神的鲛珠,将鲛珠剜去鎮壓不嗔劍煞氣,那和三千年前,上代鲛人少主自願獻祭鲛珠有什麽分別?!




數名鲛人的靈力注入彎刀,以一種勢不可擋的姿态刺向昭栗,勢必要把鲛珠剜出!




倏地,一股更強大的華光爆發,少女胸口的鲛珠閃爍不停。




刀尖離那條搖着尾巴的小魚不過半寸距離。




若溪震驚道:“少主神識!”




衆人驚愕。




神識調動鲛珠,為昭栗擋下了致命一擊。




昭栗低眸,看見擋在自己身前的小魚。




他們想要拿回的,是鏡遲的神識?




法陣與鐵鏈将昭栗氣息壓制得微乎其微,一張小臉煞白得不見半絲血色,冷汗出了一層又一層。




昭栗喘着氣,聲音嘶啞:“這條小魚,是他送給我的。”




遠處,一股幽藍色華光沖天。




落在宮殿上的灰塵開始飄散,沉寂了三千年的宮殿恢複它原本的模樣,壯麗恢弘,雪白明亮。




天地風起雲湧,滄海海水倒灌,海天之間出現無數相連的巨大水柱,旋轉不停。




雲夢澤萬千生靈呆愣,它們再次見證了




——海神覺醒。




鲛人紛紛面朝沖天華光的方向下跪,左手握拳放在右胸膛,恭敬低頭:“神主。”




正是在鲛人迎接他們的海神時,一柄青劍斬斷鐵鏈,蘇世遺接住緩緩墜落的昭栗。




蘇世遺抱着她,輕聲喚道:“阿栗。”




少女毫無反應。




她只覺得自己落入了一個溫暖的地方,無意識地埋在他懷裏,顫了顫。




蘇世遺垂眸,看着小臉慘白的昭栗,眼底情緒翻湧。




青劍破開法陣,衆人回神。




若溪看了眼蘇世遺的衣着,他也好不到哪去,滿身血痕,但還是能認出他穿的無極宗宗服。




“又是無極宗的人!”




蘇世遺一雙眸子冷得萃冰:“無極宗有錯在先,但此事與我師妹無關,她毫不知情,十幾位前輩欺負一個小姑娘,真的合适嗎?”




若溪嗤笑道:“這小姑娘拿了神主的東西,我們只不過替神主讨回他的東西。”




蘇世遺冷冷道:“什麽重要的東西,需要十幾名鲛人圍攻?他又為何不自己來拿?”




從一開始,他就不該放任她和那個鲛人來往,如今她受鲛人族圍攻威脅,那個統轄鲛人的少主又在哪裏。




他的師妹單純善良,對朋友從來都是一腔赤誠,卻要反過來被鏡遲的族人這般欺辱,而鏡遲卻始終像個縮頭烏龜,不敢出現。




“至于這些,就無需你過問了。”若溪阻攔道,“把人留下來!”




青劍被注入強大的靈力,輕輕一顫,便将衆鲛人震得連連後退,嘴角溢出鮮血。




蘇世遺緊緊抱着昭栗,不容置疑地道:“我的師妹,我自然要帶回無極宗。”




*




海神祭臺。




澤元欣喜地道:“三生有幸,竟然能親眼目睹海神杖認主!”




鏡遲微微揚眉,法杖幻成一枚指環,戴在他右手中指上。




強大的神力讓深海宮殿恢複原樣。




前些日子,無極宗捕殺鲛人,惹得鲛人族衆怒。




而他們的少主回到滄海時,依舊沒有帶回鲛珠,鲛珠還存在那個人族少女體內,使得衆長老憂心忡忡。




澤元思前想後,還是覺得有件事應該告訴鏡遲,說道:“那個人族少女來了滄海。”




鏡遲一頓,看向他。




澤元一五一十地說:“無極宗趁您不在殺了許多鲛人,剖鲛珠加固封印,若溪他們害怕您的鲛珠,繼續待在她體內會遭遇不測,就把她騙來了滄海,想要取回鲛珠。”




鏡遲皺眉:“在哪?”




澤元眼神閃躲:“這……我不太清楚。”




“她被她的師兄救走了。”浮崖突然出現,“您方才是想去救她,還是想殺她?神主,這本就是無極宗的一場陰謀。”




浮崖淡淡地補充:“您中計了。”




*




昭栗是在一天午後醒來的。




朝歌下着小雨。




昭栗撐着床起身,手腕猛地一痛,她垂眸,發現手腕被白紗布包裹,因剛剛的動作,滲出鮮血。




碧落玉镯安靜地圈在手腕上,另一手上的手鏈卻消失不見,昭栗轉臉看床邊案幾,上面只放着包紮用品。




葉楚楚推門進來:“阿栗,你在找什麽?”




昭栗将被子掀來掀去,焦急地問:“師姐,你有沒有看見我的手鏈?”




葉楚楚将湯藥擱在案上,餘光瞥見昭栗正在滲血的手腕,制止住她的動作,蹙眉道:“你的手又在流血,先把藥喝了,師姐給你重新包紮。”




昭栗喝了藥,不安地坐在床邊,左顧右盼:“還有海螺,我的海螺也不見了。”




只有海螺才能讓她聯系鏡遲,她想問一問他這件事的真相,也想問問他,為什麽邀請她去雲夢澤,等待她的卻是他族人的傷害。




葉楚楚包紮的動作一頓,輕聲說道:“你的那些東西,都被師父收走了。”




昭栗不理解:“為什麽啊?爹爹為什麽要拿我的東西?”




爹爹以前從來不會這樣。




即使身為父親,他也很尊重她,不會亂動她的東西。




葉楚楚淡聲道:“因為那是鲛人的東西。”




昭栗擡眸:“師姐全都知道?”




葉楚楚:“我也是在師兄把你帶回來後才知道的。”




昨日,蘇世遺抱着昭栗回來,滿身傷痕,亦是虛弱得險些跪在無極宗宗門前。




她若是提前知道這一切,絕不會放昭栗離開,給鲛人可趁之機。




昭栗清亮的瞳看着她:“我想見師兄。”




這時候,她竟有點不敢面對爹爹,她想知道真相,卻又怕在爹爹口中得知真相,只能退而求其次,去找蘇世遺。




葉楚楚搖了搖頭:“你不能見師兄。”




昭栗的語氣帶了點委屈:“怎麽所有人都不見我……”




葉楚楚幫她包紮完,說道:“不是他不見你,是他見不了你。”




昭栗突然明白這話的意思。




當初在深海衛城太過虛弱,沒有在意蘇世遺身上的妖氣,如今回想,才将前些日子蘇世遺的消失,和他身上的妖氣聯系在一起。




那妖氣,出自煉妖塔。




昭栗:“師兄是不是被關在煉妖塔?”




煉妖塔,無極宗關押妖物的囚牢,有時也會用來關押重罪弟子。




*




昭栗撐着碧落傘前往煉妖塔。




朝歌山有一天然的圓形山谷,煉妖塔便是建在山谷之中,四周都是石壁,石壁上是密密麻麻的小隔間。




昭栗沿着旋轉的石梯向上走,路過一個又一個隔間。




有妖物見到活人,猛地撲過來,碰到下了術法的鐵欄,又被打回去。




她走了很久,看了很久,也沒見到蘇世遺。




終于,在一處偏僻的隔間,昭栗看見了面容滄桑、靜心打坐的蘇世遺。




“師兄。”昭栗小聲叫他。




蘇世遺猛然睜開眼:“你怎麽會來這?”




昭栗:“我先帶你出去。”




昭栗對煉妖塔很熟,每一個出去捉妖的弟子,若是擒回妖物,都會親手将妖物關進煉妖塔。




她靈力尚未完全恢複,但區區一個鎖,還是能輕易解開。




昭栗掐訣,光芒在她指尖流轉,飛至鐵欄的鎖上,熄滅。




又試了幾次,還是無端熄滅。




昭栗又急又氣:“這鎖怎麽打不開!”




蘇世遺平靜地說:“這不是普通的鎖咒,是師父下的鎖咒,只有他能打開。”




“師兄。”昭栗悶聲道,“無極宗真的殺了那麽多鲛人嗎?”




蘇世遺凝視着她:“阿栗,聽我說,這一切都和你沒有關系,你不要去管,你就當作什麽都不知道。”




他竭盡全力,只想保護少女的天真單純,不想她攪入這場渾水中。




卻沒有想到,這場利用,是圍繞着她展開。




不嗔劍的封印松動,月下飛天鏡,是無極宗故意交出去的,目的便是放解除深海封印,拿取鲛人鲛珠。




昭栗不解:“爹爹為什麽要關你?”




蘇世遺輕描淡寫地說:“違抗師命。”




昭栗求證道:“師兄也認為爹爹他們做的不對,是不是?無極宗怎麽能殺這麽多鲛人,他們才剛剛離開封印,他們的新生活甚至還沒有開始。”




從一個深淵,堕入另一個深淵。




蘇世遺:“阿栗,我如何認為沒有用,無極宗的長輩們認為鲛人是妖,理應斬殺……”




“鲛人不是妖。”昭栗打斷他,輕輕搖了搖頭,“鏡遲也不是妖。”




不提這兩個字還好,提到這兩個字,蘇世遺心中便窩着一團火。




他道:“無論鲛人是不是妖,他是不是妖,你都要和他斷絕來往,你被鲛人族圍攻的時候,他在哪裏?你把他當朋友,他卻從來沒有把你當作朋友,他從一開始就是在故意接近你,他只想要月下飛天鏡。”




“月下飛天鏡拿到了,你對他來說,沒有用處了,他自然不會在意你的生死。”




昭栗執拗地道:“鏡遲不是這樣的人。”




雖然鏡遲沒有出現,但他贈給她的神識小魚,在關鍵時候保護了她。




神識不會做出違背主人意願的舉動。




蘇世遺嘆了口氣:“記得黑蓮花墓外的那顆蛛樹嗎?”




昭栗點頭:“記得。”




蘇世遺:“無極宗的師叔說,它原本是棵神樹,被人種來守護那座墓的,後來被有心之人加以煉化,變成了妖物。這種神樹,只有雲夢澤才有。”




昭栗立刻解釋:“師兄,這個妖物和鏡遲沒有關系,是雲渡城官員煉化的妖物。”




雲渡城官員親口承認了罪行,是鏡遲陪她一起揪出的幕後黑手。




“好,即便不是他。”蘇世遺道,“那作為神樹的主人,不可能發覺不了神樹的異常,他任由一切的發生,說明他一直都在等,等無極宗的捉妖師。”




“而你,恰好是被他選中的那個人。”




若非在雲渡城外偶遇蛛樹,無極宗也不會懷疑鲛人現世,而昭栗借用月下飛天鏡,更是印證了無極宗的猜想。




有鲛人成功離開了封印,并想要徹底解除封印。




昭栗眼裏的光全然寂滅,沉默下來。




過了好半晌,她突然伸手去扯鐵欄,似是硬要把鐵欄拉開。




“滋啦”一聲,手心與鐵欄相握處冒出白煙,熟肉的香味引起周圍妖獸暴動。




“你瘋了?!”蘇世遺猛地推開她。




昭栗堅持不懈地去掰鐵欄:“師兄沒有錯,我要帶你出去!”




蘇世遺違抗師命,下場是被關在煉妖塔。




可鲛人本就不該被殺,如果是她,也會想辦法阻止爹爹,所以蘇世遺沒有錯,不該被關在煉妖塔,她要帶他出去。




蘇世遺施法震開昭栗,冷冷說道:“你與其在這兒徒手跟鐵欄較勁,倒不如回去把傷養好,再來救我,也不枉師父放我去滄海救你一遭。”




昭栗從地上爬起來。




這一瞬間,蘇世遺竟恍惚回到了小時候,見到那個無論被他擊倒多少次,還是會撿起木劍,站起身與他練劍的小師妹。




昭栗垂眸,目光堅定:“我會去勸爹爹放了師兄的。”




太陽開始西斜。




昭栗從煉妖塔前往宗主寝殿的時候,聞到一股濃重腥味,像是從不嗔劍封印處散發。




雙腳比大腦更快做出反應,帶着她往陣眼去,越靠近,腥味越發濃烈。




恐懼、心慌、自責,紛紛湧上心頭。




昭栗曾抱有一絲荒誕可笑的希冀,如果爹爹說他沒有做過,她可以相信。




當她來到陣眼,看見滿地的鲛人鱗片,最後一絲希冀也飄散得無影無蹤。




不嗔劍被安然無恙地封印在熔漿之中。




昭栗胸口猛地一痛,神識小魚從她胸口游出,焦急地在半空繞個不停。




小魚轉過身,面對着少女。




“對不起。”她愧疚地說。




小魚落下一滴淚,和雨水混在一起。




昭栗把小魚喚了回來:“我們該走了。”




小劍篁墨綠的竹竿上水痕蜿蜒,風過時,萬千滴冷雨一齊砸下。




要平靜,去接受自己無法改變的;要勇敢,去改變自己能夠改變的。




昭栗來到宗主寝殿,卻沒有看見昭劍白。




寝殿的窗棂還開着,細雨飄進屋內,打濕了棋盤。




昭栗關上窗棂,順手拿了布巾去擦棋盤上的水漬,沒擦多久,看見棋盤上的水漬在緩慢變紅。




少女愣了一下,才發現是手心的血,染紅了布巾,這時候她才感受到手心的疼痛。




灼燒傷,鑽心的疼。




昭栗放下手中布巾,依着幼時的記憶,從爹爹房裏找出藥粉和紗布,給自己簡單包紮,随後重新拿了張乾淨的布巾,将棋盤擦淨,還細致地将窗棂上的血漬也擦掉。




結束後,少女來到娘親牌位前,手指哆哆嗦嗦地觸摸牌位,卻因手太抖,不慎将牌位碰倒。




昭栗連忙将牌位扶起,收回手,低聲說:“娘親,阿栗好想你啊。”




你不在,連爹爹都在騙我。




這麽大了,她好像還是沒有學會怎麽分辨一個人的好壞,還是很笨,總是輕易相信別人。




昭栗坐在門檻兒上,像平時一樣等爹爹回來。




雨滴成簾,青石小徑漫着水光。




“有人闖進來了!”




“快!你們這一隊去問道臺!”




“另一對去守宗門,莫再讓敵人闖進來!”




院外傳來說話聲、急促的腳步聲,昭栗沒有焦距的目光猛地回神,追出院外,被指揮行動的宋天珩攔個正着。




她嘴唇一點血色也沒有,整個人像張蒼白的紙,與往日活潑靈動的模樣很是割裂。




宋天珩擋住她去路:“小師妹,都傷成這樣了,還要去哪?”




昭栗往問道臺方向眺望,白色劍光與藍色華光交疊顯現。




已經打起來了。




“宋師兄,是誰闖進了無極宗?”




宋天珩蹙眉道:“不清楚,只聽說是個鲛人,從宗門口一直打到問道臺,傷了好多師兄弟。師父和幾位師叔已經過去了,你不用太擔心。”




問道臺是無極宗弟子測天資驗道心的地方,位于宗門深處,能從宗門口一直打到問道臺,實力不容小觑。




昭栗喃喃道:“又是鲛人。”




鲛人闖進無極宗,無非兩個原因,一是尋仇,二是拿回神識。




這一縷神識,本就是她考慮不周才收下的,她以為鏡遲和她是一樣的,才會把神識贈給她。




卻從沒有想過,他對她只是利用,他從來就不喜歡她。




如果不喜歡,那這一縷神識,她不想要。




陸子淩帶着一隊弟子路過,見到昭栗,瞪大了雙眼,說道:“小師妹,你怎麽虛弱成這樣?”




昭栗抿了抿乾澀的唇,搖頭說:“我沒事。”




“這還沒事?!你照照鏡子,看看自己臉吧。”陸子淩氣憤地道,“死鲛人下手也太狠了!三千年的封印還是短了。”




陸子淩拍拍昭栗肩膀,朗聲笑道:“不過你這次任務完成得漂亮!一百零八顆鲛珠,讓不嗔劍安分許多。”




昭栗緊緊握着傘柄,不知道在想什麽。




宋天珩适時道:“我們該前往問道臺了,你好好待在小劍篁養傷。”




昭栗擡眸:“宋師兄,我能不能和你們一起去問道臺?”




這時候,她還天真地想化乾戈為玉帛。




陸子淩已經帶着兩隊弟子走了有些距離。




宋天珩低聲道:“你傷成這樣,我要是還讓你去,大師兄出來,一定會弄死我的。”*




問道臺。




少年被衆人持劍圍在中心,面無表情,冷漠地說:“我只要昭栗。”




甘堂主嗤笑:“你與她不過互相利用,左右鲛人族不是也達到目的了嗎?拿一百零八名鲛人的性命,換鲛人全族離開封印,這個買賣,你不虧。”




少年譏诮地看着他。




仿佛他在說什麽一文不值的笑話。




倏地,幽藍色華光從少年手中飛出,在空中化龍,向甘堂主擊去。




昭劍白和聞伯岱反應極快,提劍為甘堂主擋下猛烈一擊。




鏡遲:“我說了,我只要她。”




昭劍白咬牙道:“休想。”




鲛人天性殘忍暴戾,是為妖物。




若非不嗔劍封印無端松動,無極宗絕不可能出此下策,交出月下飛天鏡引鲛人出海,取鲛珠加固封印。




這鲛人闖入無極宗,打傷數名弟子不說,竟還讓他交出他女兒。




當初利用他女兒的時候,就該想到以利用為開端的下場,無極宗不過将計就計,以彼之道還施彼身,鲛人怎好意思來尋仇?!




甘堂主當機立斷:“師兄,這鲛人少年擁有神脈,現已覺醒,海神的鲛珠,可抵萬名鲛人。你與我聯手設陣,取他鲛珠,可換不嗔劍封印千年不動。”




鏡遲勾了勾唇:“想要我的鲛珠?”




他的鲛珠,不是早就被她騙走了嗎。




打算等到什麽時候用來加固不嗔劍封印。




從頭到尾,真正蠢的只有他。




她做點保護他的行為,說兩句好聽的話,他就真的動了心,義無反顧地交出最珍貴的鲛珠、贈她一縷神識。




她的任務完成,便不需要與他虛與委蛇。




所以,當他再聯系她的海螺時,她再也沒有理過他。




昭劍白高聲道:“衆弟子聽令,開萬劍陣!”




話音落,劍修弟子劍指蒼穹,法修弟子雙手結印。




劍尖的紫氣猛然爆發,化作萬千劍影,交織成一張巨大的紫色劍網。




雨滴穿不透劍網,全都凝聚在半空。




問道臺紫氣萦繞,昭栗偷偷跑來,無法看清那裏到底發生了什麽,但她認得出,那是無極宗最高級別的法陣




——萬劍陣。




只不過一個鲛人,竟需要無極宗動用萬劍陣,未免太殘忍。




昭栗低眸看手中碧落,輕聲道:“願你的神力,和我的身軀,能救下這個鲛人。”




閃電從紫霧之中打下。




昭栗調動氣海所剩不多的靈力,随碧落傘進入法陣。




所有人都注意到了。




“碧落傘!”




“是小師妹!”




“宗主,快收回法陣啊!”




“快啊,會傷到小師妹的!”




昭栗低吟咒語,碧色光芒閃耀,咒文流轉不息,碧落傘瞬間變幻綻開。




無數葉片被刮落,風聲雨聲中,她聽見爹爹的一聲吶喊:“阿栗,回來!”




劍陣下壓,劍影伴随着閃電刺向碧落傘。




“爹爹,師叔,別再一錯再錯。經此一事,阿栗悔恨不已,痛不欲生,唯有以命相救陣下鲛人,可寬慰疏解一二。原諒阿栗的懦弱和逃避,無極宗不要再徒增殺戮了。”




少女的聲音很輕,卻無比清晰,柔和的風将她的話,送進每一個人耳中。




她好想回到小時候,什麽也不用想,什麽也不用管。




每天和師兄練完劍,回到舍堂小院聽師姐講故事,偶爾纏着爹爹給自己熬鍋湯,最好小劍篁劈柴大賽年年第一。




就這樣,簡單一點。




萬劍齊發,穿破碧落神傘。




在陣下少年震驚而碎裂的目光中,雷電與劍光道道擊中昭栗。




羅剎咒,施咒者能夠将全部傷害吸入己身,這是破解萬劍陣的唯一方法,因此被無極宗列為禁術。




紫氣飄散,問道臺變得清晰明亮。




在一個和往常一樣的黃昏,無極宗細雨飄揚,血霧漫天。




暮色漸漸侵染天空。




鏡遲甚至分不清,滴落在他臉上的,究竟是天上的雨,還是少女的血。




再也沒有任何人擋在他上方,唯有一顆爬滿裂痕的鲛珠,神識小魚繞着鲛珠回到少年身前。




它說:“主人,對不起,我沒有保護好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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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感謝支持本書的小仙女們~()




評論區的小仙女好像都很期待小鬼x海神[讓我康康][讓我康康][讓我康康]




下章接第三章的重逢~~~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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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天道劈成傻白甜小師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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