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4章 黑蓮花墓 好死不死,對得那麽準……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4章 黑蓮花墓 好死不死,對得那麽準……
江南多煙雨,雨水綿長且急。
客棧裏擠滿了人。
三人圍坐在靠窗的方形桌案邊,案上是幾碟特色小食。
昭栗洩了氣般枕着手臂趴在桌上,看向窗外。
灰白色的天,青瓦屋檐下雨滴成簾,紛紛砸落在客棧外的石板路上,難得一派飄渺朦胧的清絕意境。
昭栗長嘆一聲,忽然被人扯了扯衣袖,轉過臉枕着,便見葉楚楚推來一只小碟,碟內盛滿一顆顆剝好的煮熟芡實,渾圓飽滿,軟糯甘饴。
昭栗直起身,苦悶的情緒一掃而空,笑意盈盈:“謝謝師姐!”
葉楚楚莞爾,雅致得如同淡白梨花,說道:“阿栗以往最喜歡下山,為何這一次悶悶不樂?”
昭栗見她師兄蘇世遺抱劍側身坐,懶懶散散地靠着窗子假寐,淡聲道:“因為總是下雨,她不能出去耍。”
“非也非也。”昭栗為自己辯解,“我和儲師兄約好了,等回去了,要和他們去後山的小悠泉比賽抓魚,我怕耽誤比賽。”
蘇世遺毫不留情地給她下定論:“還是因為耽誤你耍了。”
昭栗氣鼓鼓道:“師兄你這是偏見……”
話音未落,說書臺下爆發一陣響徹整個大堂的掌聲,客棧的說書人剎那間成為堂內衆人矚目的焦點。
昭栗和葉楚楚的目光也緩緩望向那引起歡呼的源頭。
說書人一合折扇,朗聲道:“話說這雲夢澤的鲛人,上半身是人和下半身是魚尾,容貌深邃迷人,歌聲悠揚動聽,眼淚墜地成珠,鲛人膏制成的鲛人燭,萬年不熄。”
“還有啊,鲛人對愛情執着而深沉,一旦愛上某個人,便願意為其付出一切,乃至自己的生命。”
人群中爆發了激烈的讨論:
“鲛人真的能落淚成珠?那我養幾只豈不這輩子吃喝不愁?”
“你知道雲夢澤在哪嗎?還養幾只。”
“聽說鲛人生性殘忍暴戾,不适宜當作寵物。”
“想辦法讓鲛人愛上你就好了哈哈哈哈哈!”
說書人搖着扇子:“且聽我細細道來,這雲夢澤……”
昭栗捏着芡實送進嘴裏,好奇道:“師姐,這世間真的有鲛人嗎?”
葉楚楚思忖道:“據可靠書籍記載,鲛人上一次出現是在三千年前,以前是有的,現在有沒有就不得而知了。”
昭栗轉了轉眼珠:“很多修道之人會養靈獸,養鲛人當寵物這事,我覺得吧……”
“雨停了,趕路。”蘇世遺起身,手指彎成弓,在昭栗額頭重重一彈,“別想這些亂七八糟的。”
昭栗痛呼一聲捂住額頭,轉向葉楚楚,睫毛輕顫,委屈道:“師姐,你看我額頭是不是紅了?”
葉楚楚仔細查看一番,皺了皺眉:“真的好紅,師兄這次下手有點重了。”
昭栗緊盯着蘇世遺走出客棧的背影,默默捏拳,偷偷炸毛。
三人此行的目的地是羽山。
有農夫夜裏上山打獵,聽到貫穿整個山間的嬰兒啼哭,此後三天,山水泛濫,淹沒沿途不少村莊。
古籍記載,羽山有一背生雙翼,行走如蛇,盤行蠕動的怪物,一旦開口就會招來滔天洪水,名為化蛇。
為防止化蛇再次興風作浪,無極宗派三人前往羽山斬殺化蛇。
後來,昭栗想想,若是這次沒有下山,她不會遇見鏡遲。
陰雨連綿的緣故,三人在路上耽擱數日,再啓程,就是馬不停蹄地趕路。
月影疏桐,山間呈現出一條幽靜的道路,樹木和草叢依次閃開。
昭栗手裏把玩着個枝條,百無聊賴道:“師兄,你沒發現我們在這兒繞了很久嗎?”
蘇世遺道:“這裏被人下了陣法,不得靠近。但是還有一股力量,操縱着林子裏的花草樹木,引導人靠近。”
昭栗疑惑:“那我們是進還是不進?”
“你後退,我破陣。”
蘇世遺立劍在地,劍氣激蕩,在空中帶出無數漣漪,綿延方圓數裏。
昭栗蹦蹦跳跳來到葉楚楚身邊,說道:“師姐,上山的時候我聽山下的村民說,這片樹林靈異得狠,經常有人在這片林子裏走失。随着消失的人越來越多,村民就組織了一支隊伍上山找人,你猜最後怎麽樣?”
葉楚楚順勢問:“怎麽樣?”
昭栗語重心長,意有所指地道:“那支隊伍再也沒有回來。”
葉楚楚狐疑道:“真的假的?”
昭栗肯定地道:“當然是真的!我什麽時候騙過師姐?”
葉楚楚:“妖物作祟,失蹤了那麽多人,無極宗不應該毫無消息。”
昭栗環胸:“我也納悶。”
陣法被撕開裂縫,方才生了腳般的樹木和草叢慢慢彎腰枯萎。
蘇世遺拾劍入鞘:“進去看看。”
往裏走,無形的威壓從四面八方擠來,圍繞着三人。
空氣中飄散着一股濃重而又詭異的煙霧,踏足的空間不再像是一片樹林。
昭栗一時說不出這種感覺像置身哪裏。
蘇世遺吹燃火折子,周圍一小片被照亮。
前方無規律地立着無字石碑,火光晃過碑面,碑上刻着一朵黑色蓮花。
昭栗想起這種氛圍像哪裏了。
對,墳地!
蘇世遺道:“黑蓮花,佛教中負面的象征,代表着痛苦、死亡和邪惡的境界,被認為是對佛法的背離。”
昭栗道:“所以這個墓的主人是叛出佛門了?”
葉楚楚環顧四周:“但附近并沒有墓xue。”
話語間,風起,地上倒映出晃晃蕩蕩的長條樹影,足足有一個成年男子一般大。
三人像是意識到什麽,霎時腳步一頓,紛紛擡首望去。
只見一顆乾枯高大的古樹突兀地立在林中,樹上吊着密密麻麻被蛛網包裹的獵物,而看這獵物的形态,是人!
順着樹乾往下看,七八個樹結疤在樹乾上骨碌碌地轉,忽然跳到地上,整棵古樹開始晃動,樹根拔地而起。
古樹下是一只與樹連體的巨型蜘蛛!
所謂樹根,是蜘蛛的腳,所謂樹結疤,是蜘蛛的眼。
蜘蛛就這樣直愣愣地看着他們。
昭栗道:“原來失蹤的人都在這裏。”
“這非普通妖物,是古樹和蜘蛛結合在一起變異妖。”蘇世遺沉聲道,“拔劍。”
蜘蛛張開笑起來讓人發毛的大嘴,拔腿就向三人沖來,三人閃身避開。
葉楚楚拔出劍,丹田氣海的靈力卻微弱得難以調動:“師兄,靈力被壓制了。”
無法運行靈力,面對這個龐然大物,徒手硬搏無異于以卵擊石。
昭栗喚道:“碧落!”
一縷青光從昭栗腕間竄出,在她胸前化作一把傘,傘骨剔透如冰,傘面是流轉不息的水色光華。
碧落傘乃是神器。
不用時可化為碧色通透的玉镯,用時又可在呼嘯間擴大數倍。
宗主夫人早逝,為護住年幼的昭栗,昭宗主尋遍天下,為愛女尋得這把碧落神器。
昭栗從小與之相伴,神器一旦認主,即使沒有靈力,也可驅策。
法陣對神器神力的壓制,是有限的。
昭栗雙手結印:“開!”
碧落傘應聲飛旋而出,懸于半空,傘骨在旋轉中暴漲數倍,化作一道巨大的光幕屏障,抵擋住蛛樹的攻擊。
蘇世遺道:“小師妹頂一會兒,我布陣。”
昭栗道:“師兄你這次要請我吃頓好的。”
蛛樹的枝乾像是活了起來,伸得老遠,從三人背後悄然靠近。
葉楚楚轉身擡劍格擋,劍刃被緊緊纏住,一時僵持不下。
又一枝乾快速竄近。
葉楚楚急道:“小師妹!”
為時已晚,枝條纏上昭栗腰肢。
一陣天旋地轉,昭栗被吊了起來。
枝乾得手,猛地縮回。
蜘蛛正準備吐絲包裹獵物,眨眨臉上的眼,懵逼地看着空蕩蕩的枝乾。
昭栗在空中調動微弱的靈力掐訣脫身,卻不知道會被甩到哪裏。
背脊撞上石牆,痛。
碎石塵土飛濺,嗆。
破開層層石牆,昭栗終是于縫隙處見光亮。
她定睛,發現自己還在急速墜落,下方等着她的,是個棺材。
棺材內,是個清隽精致的少年。
少年被掉落的碎石砸醒,緩緩睜開雙眸,面無表情地看着少女摔落在自己身上。
昭栗止不住輕咳幾聲,卻覺得這一跤摔得沒那麽疼,她的頭貼着少年的胸口,能聽見他強有力的心跳。
“你打算趴多久?”
少年的聲音從頭頂傳來,平靜淡漠。
昭栗感覺他的聲音像是從胸腔的位置發出,帶着微微的震動。
昭栗愣了一下,連忙撐起身子:“抱歉抱歉。”
鏡遲不耐煩地仰起頭,避免她的發頂碰到自己下巴。
昭栗看見少年眼神中透出的淡淡厭倦,解釋道:“我不是故意的,我和師兄師姐在外面遇見妖物,在與妖物纏鬥的過程中,不小心被甩到這裏來了,對不起啊。”
對于冗長的解釋,鏡遲沒有耐心聽,微微垂下眼簾,無聲地催促着她。
真是一張漂亮又冷漠的臉。
昭栗心道。
昭栗打量着這個四四方方的棺材,尋找着力點。
棺材邊被少年的手搭着,她沒去碰,準備撐着棺材底起身。
兩人的身影将棺材內部籠罩得看不見光。
昭栗只能憑着感覺借力,穩住身形的剎那,手心傳來與冰冷木板截然不同的、帶着體溫的觸感。
說不清是什麽,一只手握不住。
昭栗秉着小心謹慎的行事态度,輕輕捏了一下。
身下的人猛地倒吸一口涼氣。
昭栗困惑地低頭,目光順着自己手臂的方向看去。
“轟”的一聲,血液仿佛在瞬間湧滿少女的臉頰,她意識到手心的是什麽,支支吾吾地道歉。
昭栗移開手掐訣,欲施法離開棺材,指尖亮起一點光芒又熄滅。
石墓是法陣的中心,對靈力的壓制最為明顯。
經過方才一頓四處碰壁,昭栗全身的力氣像是被抽空,酸痛的身子再沒堅持住,雙腿一軟。
于是。
她坐了下去。
好死不死,對得那麽準。
昭栗驚慌失措地擡頭,正對上那雙幽深如潭的眼睛,那裏面翻湧着她看不懂的暗流,危險又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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