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溫特斯頓莊園畫像組:鬥嘴八十年,恩愛再續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溫特斯頓莊園畫像組:鬥嘴八十年,恩愛再續




八年的時間,像黑湖的水一樣,表面看起來波瀾不驚,底下卻一刻不停地向前流淌。




溫特斯頓莊園的月桂樹已經長高了三尺,卡修斯·溫特斯頓親手種下的那棵老月桂樹的枝條已經探到了二樓書房的窗戶邊緣,每逢春夏之交開出一串串淡黃色的小花,香氣順着風飄進整個莊園的每一扇窗戶,連廚房裏的莉莉安都說,今年的月桂葉比往年更香,用來烤餅乾最合适。




但卡修斯已經看不到這些花了。




他是在埃琳娜十九歲那年冬天走的,很安詳,在一個下着細雪的夜晚,坐在他那把專屬扶手椅裏,腿上蓋着埃琳娜送他的企鵝圖案毛毯,手裏握着一杯已經涼透的紅茶,壁爐裏的火還在燒着,他就在那團溫暖的火光裏,安靜地合上了眼睛。




奧羅拉的畫像哭了一整夜,畫框裏的月桂樹被她的眼淚澆得枝繁葉茂,畫框外的家養小精靈們輪流守在畫像前,給她遞手帕,換熱茶,用最柔軟的羽毛筆輕輕擦拭畫框上的淚痕。




“卡修斯,”奧羅拉在畫像裏用一種沙啞的、帶着濃重鼻音的聲音說,“你倒是走得乾淨,留我一個人在這破畫框裏對着這棵月桂樹發呆。”




但她說這話的時候,手一直放在畫框邊緣那朵銀色的鳶尾花圖案上,那是卡修斯生前請人專門為她畫上去的,說是“你年輕的時候最喜歡的花”。




卡修斯在畫像裏醒過來的時候,已經是三天後的事了。




他睜開眼睛,發現自己站在一片他從未見過的月桂樹林裏,陽光透過枝葉的縫隙灑下來,在地上鋪開一片金色的光斑,空氣中彌漫着月桂葉特有的清苦香氣,和溫特斯頓莊園花園裏的味道一模一樣。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發現自己穿着一件他年輕時最喜歡的深灰色長袍,手裏還握着他那根從不離身的手杖,手杖頂端那枚銀色的月桂葉紋章在陽光下閃閃發亮。




“你醒了。”




一個熟悉的聲音從他身後傳來。




卡修斯轉過身,看到奧羅拉正站在一棵月桂樹下,穿着一件銀綠色的長袍,和她年輕時一模一樣,棕色的長發松松地編成一條辮子垂在肩上,那雙翡翠綠的眼睛裏帶着他記憶中最熟悉的、混合着溫柔和狡黠的光芒。




她朝他伸出手,掌心向上,像是她在過去的四十多年裏無數次對他做過的那樣。




“你等了很久嗎?”




卡修斯問。




“等了一輩子,”奧羅拉說,嘴角浮起一個他再熟悉不過的笑容,“但也不算太久。”




從那以後,溫特斯頓莊園客廳壁爐上方那幅巨幅畫框裏,就多了一個人。




卡修斯坐在奧羅拉身邊,腳邊趴着一只畫框裏憑空出現的蒲絨絨,那只蒲絨絨的毛色是銀灰色的,眼睛是和他那根手杖頂端一樣的銀色,卡修斯給它取名叫“拐杖糖”,因為它的毛摸着像糖一樣軟。




“你給一只畫框裏的蒲絨絨取名字?”




奧羅拉用一種嫌棄的語氣說,“你生前都沒這麽無聊。”




“我生前沒時間無聊,”卡修斯理直氣壯地反駁,“現在我有的是時間。”




然後他們倆就開始了一場持續了整整一下午的、關于“畫框裏的蒲絨絨需不需要取名字”的辯論,辯論的結果是奧羅拉也偷偷給那只蒲絨絨取了一個名字,叫“月桂”,但她堅決不承認。




而歐內斯特·塞爾溫和他妻子,是在埃琳娜二十二歲那年相繼去世的,前後相差不到三個月。




歐內斯特走的那天,塞爾溫莊園上空盤旋着一群渡鴉,它們在灰藍色的天空中繞了三圈,然後朝溫特斯頓莊園的方向飛去,最後落在黑湖岸邊那棵老橡樹的枝頭,沉默地站了整整一個下午,直到太陽落山,才一只接一只地飛走。




萊納斯·塞爾溫,在歐內斯特的葬禮上站在最前排,穿着黑色的喪服,手裏拄着那根銀柄渡鴉手杖,嘴角抿成一條線,從頭到尾沒有說一句話。




但他離開墓地的時候,所有人都看到他彎腰撿起了一片落在墓碑前的月桂葉,小心翼翼地放進了胸前的口袋裏。




埃琳娜沒有回答,只是伸出手,輕輕握住了父親的手腕。




塞巴斯蒂安·溫特斯頓現在已經是一名傲羅辦公室主任了,這個職位比他預想中來得早了一些,但沒有人對此感到意外。




他在霍格沃茨七年級那年就以全優的成績通過了傲羅入門考試,三年後因為在一場針對食死徒殘餘勢力的追捕行動中表現出色被破格提拔為副隊長,又過了兩年,在一次涉及跨國黑魔法物品走私的大案中擔任了現場總指揮,抓捕了七個涉案人員,追回了二十三件被走私的黑魔法物品,其中包括一件被列在魔法部最高警戒名單上的、據說是拉文克勞遺物的一枚銀色發簪。




那枚發簪後來被證實與拉文克勞無關,但塞巴斯蒂安在追捕過程中展現出的戰術指揮能力和臨場應變能力,讓當時在任的傲羅辦公室主任親自寫了一封推薦信,推薦他擔任新的傲羅辦公室副主任。




“塞巴斯蒂安·溫特斯頓,”傲羅辦公室主任在推薦信裏寫道,“是我見過的最有天賦的年輕傲羅。他的戰術頭腦像他的父親一樣敏銳,他的執行能力也像他的父親一樣果斷。總之,他是我見過的最好的傲羅,沒有之一。”




塞巴斯蒂安在收到推薦信的時候,坐在傲羅辦公室的工位上,盯着那封信看了整整三分鐘,然後他擡起頭,用一種極其嚴肅的語氣對坐在他對面的實習傲羅說:“你看到這封信了嗎?”




“看到了,長官。”




“這封信說我是最好的傲羅,沒有之一。”




“是的,長官。”




塞巴斯蒂安沉默了片刻,然後他低下頭,用一種極其平靜的語氣說:“我媽媽知道了會怎麽說?”




實習傲羅愣了一下,沒敢回答。




“她會說,‘你終于做到了,但你上次回家的時候還是沒把襪子放進洗衣籃裏’。”




維斯塔·塞爾溫現在是聖芒戈魔法傷病醫院的一名資深治療師,專攻魔咒傷害科,她在這個領域發表了三篇被《今日變形術》和《魔咒研究年鑒》同時收錄的論文,其中一篇關于“魔咒反彈後的神經性傷害修複”的論文,被聖芒戈的治療師培訓課程列為必讀文獻。




她每天的工作很忙,從早到晚,病房裏總是擠滿了病人,從被惡咒誤傷的小巫師,到在魔法實驗事故中受傷的魔法部職員,到被黑魔法物品反噬的倒黴收藏家,她見過各種各樣的病例,處理過各種各樣的傷口,從最簡單的切割咒愈合,到最複雜的、需要連續施咒七十二小時的神經修複術。




她在這份工作中找到了她一直在尋找的那種東西,一種被需要的感覺,一種她在塞爾溫家族從未真正感受到過的、被認可為“有用的人”的感覺。




“我不是塞爾溫家族最好的治療師,”她有一次在雙面鏡裏對埃琳娜說,“但我是塞爾溫家族唯一一個真正喜歡自己工作的治療師。”




埃琳娜在雙面鏡那頭聽完,沉默了片刻,然後說:“維斯塔,你是我認識的最好的治療師。而且你是我認識的最會給自己臉上貼金的人。”




“這兩點不矛盾,”維斯塔用一種極其坦然的表情說,“我确實是最好的,我也确實只喜歡給自己臉上貼金。”




奧古斯都·塞爾溫依然是魔法部部長,業界對他的評價褒貶不一,有人說他太保守,有人說他太激進,有人說他太注重純血家族的利益,有人說他太偏向麻瓜出身巫師的權益,但他本人對這些評價的反應是,在每周三的下午茶時間,坐在部長辦公室裏,一邊喝伯爵紅茶一邊吃莉莉安定期寄來的月桂葉餅乾,然後把那些評價他的報紙剪報全部收集起來,貼在一本名為“關于我,他們什麽都不知道”的剪貼簿裏。




“等我不當部長了,”他有一次對埃琳娜說,“我就把這本剪貼簿出版,書名就叫《他們說的全是錯的》,然後在扉頁上寫一句‘獻給所有誤解過我的人,你們讓我保持了每周三下午茶的好心情’。”




埃琳娜聽完,用一種極其真誠的語氣說:“奧古斯都舅舅,你是我見過的最記仇的魔法部部長。”




“謝謝,”奧古斯都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後用一種同樣真誠的語氣說,“這個評價,我會把它收進剪貼簿的第二卷裏。”




伊索貝爾·奧羅拉·塞爾溫現在是國際魔法合作司的司長,這個職位是她在魔法部的職業生涯中升到的最高位置,也是魔法部歷史上第一個擔任這個職位的、擁有塞爾溫姓氏和溫特斯頓血統的女性。




她每天的工作量很大,從協調英國魔法部與歐洲魔法聯盟之間的魔法貿易協議,到處理跨國魔法生物保護協定的修訂,到參與國際巫師聯合會的年度會議,她的日程表排得滿滿當當,連周末都經常被各種緊急會議和跨時區的視頻通話占滿。




但她堅持每周至少回家兩次,一次是周三晚上,一次是周六全天。




周三晚上她會在溫特斯頓莊園的客廳裏和家人一起吃晚飯,然後坐在壁爐前和卡修斯、奧羅拉畫像聊天,聽他們抱怨畫框裏的天氣變化太慢、畫框外的月桂樹開花時香氣飄不到畫框裏、以及“拐杖糖”今天又吃掉了奧羅拉畫框裏的三朵鳶尾花。




周六全天她會在家裏,陪阿爾文做作業,陪三個外孫在花園裏瘋跑,和萊納斯一起坐在廚房的長桌前喝咖啡,讨論他最近在聖芒戈遇到的那些疑難病例,然後被莉莉安拽着去試穿新做的長袍,因為“司長大人您最近又瘦了,去年做的長袍腰部已經松了,莉莉安得重新給您改,不然您穿出去不好看”。




伊索貝爾每次被莉莉安拽着試長袍的時候,都會用一種“我到底是怎麽從一個啞炮變成現在被一只家養小精靈逼着試長袍的國際魔法合作司司長”的表情看着天花板,然後乖乖地站在鏡子前,讓莉莉安在她身上比劃那些新做的面料。




“莉莉安,”她有一次用一種極其無奈的語氣說,“我是魔法部合作司司長,我去開國際會議的時候,沒有人會注意我穿的長袍是不是合身。”




“莉莉安會注意,”莉莉安頭也不擡地回答,手裏捏着針線在她腰側比劃着,“莉莉安不能讓司長大人穿着不合身的長袍去開會,那樣莉莉安會睡不着覺的。”




伊索貝爾張了張嘴,想說什麽,但最終什麽都沒說,只是嘆了口氣,然後伸出手,輕輕摸了摸莉莉安頭頂那對小小的耳朵。




莉莉安沒有擡頭,但她的耳朵尖動了動,手裏的針線走得更穩了。




萊納斯·斯內普現在是聖芒戈魔法傷病醫院的院長,這個職位是他從一線治療師一路升上去的,每一步都走得紮實而穩健,沒有任何人質疑過他的能力和資歷。




他每天的工作內容包括:主持醫院的晨會、審核重大治療方案、處理魔法部與醫院之間的各類事務協調、參加國際魔法醫療研讨會、在每周一次的公開診療日親自接診那些從各地轉來的疑難雜症患者,以及在每天的午休時間,坐在院長辦公室裏,關上門的十分鐘裏,用雙面鏡問問埃琳娜今天過得怎麽樣,三個孩子有沒有鬧騰。




而阿爾文·塞爾溫,這個在溫特斯頓莊園的月桂樹和家養小精靈的圍裙邊之間長大的男孩,在八年前的夏天還是一個趴在客廳沙發上、手裏攥着一枚黏土月桂葉、嘴角挂着口水痕跡睡熟的五歲小男孩,而現在,他已經是一個十一歲的、即将在九月踏入霍格沃茨城堡大門的新生了。




那封霍格沃茨錄取通知書,是在一個七月中旬的早晨,由一只灰林鸮送來的。




那只貓頭鷹穿過溫特斯頓莊園客廳敞開的窗戶,輕巧地落在茶幾邊緣,歪着頭,琥珀色的眼睛銳利地掃視了一圈室內的人,然後松開了爪子。




那個厚重的、用厚重羊皮紙制成的信封飄然落在茶幾上,發出輕微的“啪嗒”聲。




信封是熟悉的淡黃色,用翠綠色的墨水書寫着地址,地址的筆跡是一種獨特的、微微斜體的華麗字體。信封背面,有一個蠟封,上面印着盾牌紋章,中間是大寫字母“H”,周圍環繞着一頭獅子、一只鷹、一只獾和一條蛇。




收信人處,清晰地寫着:




蘇格蘭,黑湖湖畔,溫特斯頓莊園,西塔樓二樓走廊盡頭左手邊第二間卧室,阿爾文·塞爾溫先生收




阿爾文·塞爾溫站在茶幾前,盯着那封信看了整整十秒鐘,然後他擡起頭,用一種混合着難以置信和強裝鎮定的聲音說:“媽媽,我收到信了。”




伊索貝爾坐在沙發上,手裏端着一杯已經涼透的咖啡,看着那封信,看着信封上那個她再熟悉不過的霍格沃茨紋章,看着自己兒子的名字被工整地書寫在上面。




她的眼眶紅了,但她沒有哭。




阿爾文看着畫框裏的外祖父和外祖母,看着他們之間那種幾十年如一日的鬥嘴模式,然後他笑了,那個笑容帶着一種和他媽媽一模一樣的、明亮而溫暖的光芒。




他轉過身,走到伊索貝爾面前,伸出手,抱住了她。




“媽媽,”他把臉埋在她肩膀上,聲音悶悶的,“我收到信了。我可以去霍格沃茨了。”




伊索貝爾伸出手,環住他的後背,把他抱緊了一些,然後她低下頭,在他耳邊用一種極其輕柔的、像是怕驚擾了什麽珍貴東西的聲音說:“你當然可以去。你姐姐當年也是在這個年紀收到信的。”




她說完這句話,自己也笑了。




那個笑容裏沒有苦澀,沒有遺憾,只有一種被時間打磨過的、柔軟而明亮的平靜。




“再說了,”她松開阿爾文,雙手捧着他的臉,用拇指輕輕擦掉他眼角那一小滴不知道什麽時候冒出來的眼淚,“你媽媽我當年沒能去霍格沃茨,但你去了。你替我去看看那個城堡,看看那些會移動的樓梯,看看那個大禮堂的天花板,看看黑湖,看看那些你在《霍格沃茨:一段校史》裏讀到過的一切。然後回來告訴我,它們是不是和書裏寫的一樣好。”




阿爾文看着她,翠綠色的眼睛裏閃爍着一種混合着興奮和期待的光芒,他用力點了點頭,然後說:“我會的,媽媽。我保證。”




而此刻,在阿爾文身後,客廳的角落裏,有三個小小的身影正排成一排,用一種混合着崇拜和羨慕的目光看着阿爾文手裏的那封信。




最大的那個已經五歲了,長着一張和埃琳娜幾乎一模一樣的臉,但那雙眼睛是斯內普的黑色,深得像黑湖底最深處的湖水,安靜的時候像是在思考什麽很深奧的問題,但一開口就知道,他只是在思考“今天中午能不能吃布丁”。




他叫卡修斯·斯內普,是埃琳娜和斯內普的長子,在埃琳娜十九歲那年的夏天出生的,那天正好是溫特斯頓莊園的月桂樹開花最盛的時候,整個莊園都彌漫着那種清苦而甘甜的香氣,連聖芒戈的産房裏都飄着一絲從窗外滲進來的月桂葉味道。




伊索貝爾說,那是卡修斯在挑日子出生,他選了一個整個莊園都能聞到月桂香的日子,因為他知道那是他媽媽最喜歡的味道。




斯內普在産房外的走廊裏站了整整十個小時,從夜裏站到天亮,從天亮站到中午,一根接一根地抽着魔杖變出來的香煙,那些煙霧在走廊裏盤旋着,被窗外吹進來的晨風卷成細細的煙縷,飄向天花板,消失在那些古老的、被歲月打磨得光滑的石縫裏。




當護士抱着那個皺巴巴的、裹在淡藍色襁褓裏的嬰兒走出來,對他說“斯內普先生,母子平安”的時候,據說斯內普的手在接住那個嬰兒的時候,抖了一下,—只有一下,然後他穩住了,用一種極其精準的、像是他平時在魔藥課上用量杯量取藥劑時的力度,穩穩地托住了那個小小的、軟軟的身體。




他低頭看着懷裏的嬰兒,看着那張和埃琳娜幾乎一模一樣的、皺巴巴的小臉,看着那雙緊閉的、還沒有睜開的眼睛,然後他開口了,用一種極其沙啞的、像是被什麽東西堵住了喉嚨的聲音說:“你好,卡修斯。”




卡修斯在那一刻睜開了眼睛,那雙黑色的、和斯內普一模一樣的眼睛,然後他打了一個哈欠,又閉上了。




斯內普看着他,沉默了很長時間,然後他低下頭,在兒子的額頭上落了一個吻,那個吻輕得像一片月桂葉掉落在水面上。




但卡修斯,卡修斯·斯內普,這個五歲的、長着一張和埃琳娜幾乎一模一樣的臉、但有一雙斯內普的黑眼睛的男孩,現在正站在客廳的角落裏,用一種混合着崇拜和羨慕的目光看着阿爾文手裏的那封信,然後他轉過頭,看了一眼站在他身後的弟弟和妹妹,用一種極其嚴肅的、像是在宣布什麽重要決定的語氣說:“阿爾文舅舅要去霍格沃茨了。等我也收到信的時候,我也要去。”




“你還要等六年,”他的弟弟,阿布拉克薩斯·溫特斯頓說,“六年很久。”




阿布拉克薩斯·溫特斯頓,簡稱“阿布”,今年四歲,是埃琳娜的次子。




他的名字是斯內普堅持取的,因為“阿布拉克薩斯”是斯內普家族歷史上一個很有名望的先祖的名字,但埃琳娜在聽到這個名字的第一反應是“這個名字太長了,他以後寫作業的時候,光寫名字就要比別人多花三秒鐘。”




“三秒鐘不重要,”斯內普用一種極其認真的語氣說,“家族傳承重要。”




“那你叫他什麽?阿布拉克薩斯·溫特斯頓?這個名字寫下來,羊皮紙都不夠寫。”




“可以縮寫。”




“縮寫叫什麽?A.W.S.?聽起來像是一種魔藥配方。”




“那比‘阿布’好聽。”




“阿布”這個稱呼,是埃琳娜堅持叫的,因為“阿布拉克薩斯”對她來說太長了,“阿布”簡單,好記,而且聽起來像是一個“會做壞事但不會做太壞的事”的孩子的名字。




事實證明,她的直覺是對的。




阿布拉克薩斯·溫特斯頓·斯內普,四歲,已經展現出了和他舅舅塞巴斯蒂安幾乎一模一樣的性格特質,聰明、狡黠、擅長用一張無辜的臉騙過所有人的信任,然後在所有人都以為他只是一個可愛的四歲小男孩的時候,做出一些讓人哭笑不得的事情。




比如,上個月,他把斯內普書房裏那瓶珍藏了二十年的火焰威士忌倒進了廚房的湯鍋裏,理由是“我想試試看加了火焰威士忌的南瓜湯是不是更好喝”。




莉莉安發現的時候,那鍋湯已經變成了深藍色,表面漂浮着一層散發着酒精味的氣泡,聞起來像是“一個醉酒的家養小精靈在壁爐裏跳踢踏舞的味道”。




斯內普站在廚房門口,看着那鍋湯,看着站在湯鍋旁邊、用一種“我做了好事但我不确定你們是不是覺得我做了好事”的表情看着他的阿布拉克薩斯,沉默了很長時間。




然後他開口了,用一種極其平靜的、像是他在魔藥課上看到某個學生炸了坩埚時的語氣說:“阿布拉克薩斯,你為什麽要往湯裏倒火焰威士忌?”




“因為我想試試看,”阿布拉克薩斯用一種理直氣壯的語氣說,“媽媽說過,做菜的時候要大膽嘗試,不能怕失敗。”




“你沒做菜,你往已經做好的菜裏倒酒。”




“那也是一種嘗試。”




斯內普看着他,看着他那雙灰色的、和他舅舅塞巴斯蒂安一模一樣的眼睛,看着他那張和埃琳娜小時候幾乎一模一樣的臉,然後他嘆了口氣,轉過身,用一種“我已經放棄了”的語氣說:“下次想嘗試的時候,先問問我。”




“問了你就會同意嗎?”




“不會。”




“那我為什麽還要問?”




斯內普的腳步頓了一下,但他沒有回頭,只是用一種極其平淡的、像是他已經接受了這個事實的語氣說:“因為你是我的兒子,而我是你父親。這是規矩。”




阿布拉克薩斯站在廚房裏,看着斯內普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盡頭,然後他轉過頭,看了一眼莉莉安,用一種極其無辜的語氣說:“莉莉安,火焰威士忌的南瓜湯,真的不能喝嗎?”




莉莉安看着那鍋湯,看着阿布拉克薩斯那雙灰色的、充滿期待的眼睛,然後她嘆了口氣,用一種“我認了”的語氣說:“阿布小少爺,這鍋湯要是喝了,莉莉安就得連夜送您去聖芒戈急診。您确定要喝嗎?”




阿布拉克薩斯沉默了片刻,然後他低下頭,用一種極其遺憾的語氣說:“那算了。我還想留着肚子吃晚飯的。”




而此刻,站在阿布拉克薩斯身後,緊緊攥着他的衣角、用一種混合着害羞和好奇的目光看着阿爾文手裏那封信的小女孩,是埃琳娜和斯內普的第三個孩子,也是他們唯一一個女兒。




她叫奧羅拉·埃琳娜·塞爾溫·斯內普,簡稱“羅裏”,今年兩歲。




這個名字是埃琳娜起的,因為她想讓自己的女兒繼承外祖母奧羅拉的名字,也想讓她繼承自己的名字,同時繼承塞爾溫家族的姓氏和斯內普家族的姓氏,所以她的全名是一串長得可以寫滿半張羊皮紙的名字。




伊索貝爾在聽到這個名字的時候,沉默了片刻,然後說:“這個名字,她以後寫作業的時候,光寫名字就要比別人多花五秒鐘。”




“五秒鐘不重要,”埃琳娜用一種極其認真的語氣說,和當年斯內普說“三秒鐘不重要”時的語氣一模一樣,“家族傳承重要。”




“那你叫她什麽?”




“羅裏。簡單,好記,而且聽起來像是一個‘會做可愛的事但不會做壞事’的孩子的名字。”




事實證明,她的直覺再次對了。




奧羅拉·埃琳娜·塞爾溫·斯內普,兩歲,長着一張和埃琳娜幾乎一模一樣的臉,翠綠色的眼睛,深棕色的頭發,笑起來的時候嘴角有一個小小的梨渦,和埃琳娜七歲那年一模一樣。




但她的性格,和埃琳娜七歲那年完全不同。




埃琳娜七歲的時候,生活在倫敦東區的霍克街,住在灰撲撲的老房子頂樓的閣樓裏,每天面對的是一面牆的裂縫和一面牆的黴斑,和母親在廚房裏被罵、被打、被揪着頭發拖過地板的記憶,以及在那間閣樓裏偷偷藏起來的筆記本和信,和一個在破釜酒吧的壁爐前彎腰問她“你還好嗎”的男人的背影。




但奧羅拉不一樣。




奧羅拉出生在溫特斯頓莊園。




她睜開眼睛看到的第一個畫面,是壁爐裏跳躍的橘紅色火焰,和窗外那棵月桂樹的枝葉在晨光中輕輕搖晃的影子。




她學會的第一個詞,不是“媽媽”,不是“爸爸”,而是“花”,因為她在搖籃裏睜開眼睛的時候,看到的第一個東西,是床頭櫃上那瓶插在銀質花瓶裏的、剛從花園裏剪下來的月桂樹枝。




她是一個被愛包圍着長大的孩子,是被月桂葉的香氣和家養小精靈的圍裙邊和畫像裏外祖父外祖母的鬥嘴聲和哥哥們的吵鬧聲和被所有人捧在手心裏的溫暖泡大的孩子。




她笑起來的時候,整個客廳都會亮起來。




她哭起來的時候,整個客廳都會暗下去。




她的眼淚,大概是她兩歲的人生中最強大的武器,因為她的眼淚,可以讓斯內普在十秒鐘之內投降,可以讓阿爾文舅舅在五分鐘之內放棄他最愛的布丁,可以讓卡修斯哥哥在十分鐘之內把他最愛的玩具火車讓給她,可以讓阿布拉克薩斯哥哥在十五分鐘之內放棄他正在策劃的“往廚房的湯鍋裏倒火焰威士忌”的大計劃。




而在所有被她的眼淚打敗的人裏,斯內普是最快投降的那個。




不是因為斯內普軟弱,不是因為斯內普沒有原則,而是因為,斯內普的女兒,他唯一的女兒,他這輩子從未想過自己會擁有一個女兒,而當他真的擁有了一個女兒的時候,他發現自己的原則在那雙翠綠色的、和她媽媽一模一樣的眼睛面前,像黑湖上的冰面一樣,一層一層地碎裂開來。




“你完蛋了,”埃琳娜在奧羅拉滿月那天,看着斯內普抱着女兒時那種小心翼翼到近乎僵硬的表情,用一種幸災樂禍的語氣說,“你以後會被她吃得死死的。”




斯內普沒有回答,但他摟着女兒的手臂,收得更緊了一些,他低下頭,看着那張皺巴巴的、還在睡夢中的小臉,看着那雙緊閉的、睫毛長長的眼睛,看着那張小小的、微微張開的嘴巴,然後他開口了,用一種極其低沉的、像是從胸膛深處傳來共鳴的聲音說:“那又怎樣?”




埃琳娜看着他,看着他那雙在壁爐火光中泛着柔和光芒的黑色眼睛,然後她笑了,那個笑容帶着一種她從未有過的、像是被一整晚的溫暖和愛意填滿之後從心底溢出來的明亮。




“不怎樣,”她說,然後她伸出手,輕輕握住他抱着女兒的那只手,“只是确認一下。你确實完蛋了。”




斯內普低頭看着她握在他手上的那只手,看着她手指根部那兩枚并排的珍珠戒指,那枚鱗片戒指和那枚伴生珠戒指,在壁爐火光中泛着幽藍銀白的光澤,然後他擡起頭,看着她的眼睛,用一種極其認真的、像是他在課堂上宣布期末考試範圍時一樣的語氣說:“我心甘情願。”




而此刻,在客廳裏,奧羅拉正站在兩個哥哥身後,攥着阿布拉克薩斯的衣角,用一種混合着害羞和好奇的目光看着阿爾文手裏的那封信,然後她伸出一只小小的、肉肉的手,指着那封信,用一種奶聲奶氣的聲音說:“舅舅,信。”




“對,這是舅舅的信,”阿爾文蹲下身,把信遞到她面前,讓她能看清信封上那個霍格沃茨的紋章,“這是霍格沃茨魔法學校寄來的信。舅舅要去上學了。”




“上學?”




奧羅拉歪着頭,用一種“這個詞彙有點陌生但聽起來好像很有趣”的表情看着阿爾文,“上學是什麽?”




“上學就是去一個很大的城堡裏,學習魔法,”阿爾文耐心地解釋着,“那裏有會移動的樓梯,會說話的分院帽,會飛的掃帚,還有很多很多的書。”




奧羅拉聽完,翠綠色的眼睛亮了起來,她轉過頭,看着站在她身後的卡修斯,用一種極其興奮的、像是發現了新大陸一樣的聲音說:“卡修斯,城堡!會飛的掃帚!”




卡修斯看着她,看着他妹妹那雙亮晶晶的、充滿期待的眼睛,然後他伸出手,輕輕摸了摸她的頭頂,用一種和他父親一樣沉穩的、但帶着一絲只有五歲孩子才有的、努力裝出大人樣子的語氣說:“等你長大了,你也會收到信的。”




“我也會收到信嗎?”




奧羅拉擡起頭,看着他,翠綠色的眼睛裏閃爍着一種混合着期待和不确定的光芒。




“你當然會,”卡修斯說,聲音裏帶着一種和他父親一模一樣的篤定,“你是我妹妹,你一定會收到信的。”




奧羅拉看着他,看了很長一會兒,然後她笑了,那個笑容帶着一種她特有的、明亮而溫暖的光芒,像是溫特斯頓莊園花園裏那棵月桂樹在春天開花時,花瓣上那第一滴晨露折射出的陽光。




“那我也會學魔法!”她舉起兩只小小的、肉肉的手,用一種像是要宣布什麽重大決定的語氣說,“以後我也要去城堡,和阿爾文舅舅一樣,和卡修斯一樣,和阿布一樣!”




“對,”阿布拉克薩斯從旁邊探過頭來,用一種“我是哥哥我什麽都知道”的語氣說,“但你還要等九年。九年很久。”




“九年很久,”奧羅拉重複了一遍他的話,然後她低下頭,看着自己那兩只小小的手,用一種極其認真的、像是在思考什麽深奧問題的語氣說,“那我要等很久才可以學魔法了。”




“沒關系,”阿爾文伸手把她抱起來,讓她坐在他的臂彎裏,然後他看着她,用一種極其溫和的、像是他對她說過無數次的那種語氣說,“九年很快的。等你長大了,你會覺得時間過得比什麽都快。”




他停頓了一下,然後他轉過頭,看着站在客廳門口、用一種“我已經習慣了這個家裏所有吵鬧”的表情看着他妹妹的斯內普,然後他笑了,那個笑容帶着一種他特有的、混合着狡黠和溫暖的光芒。




“再說了,”他補充道,“在這九年裏,你可以先跟你的爸爸學點基礎的魔藥知識。你爸爸可是霍格沃茨有史以來最年輕的魔藥學教授和校長,你要是學不會,他臉上挂不住。”




奧羅拉順着他的目光看過去,看到斯內普站在客廳門口,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家居長袍,灰白色的頭發在午後陽光中泛着銀灰色的光澤,那雙深黑色的眼睛正看着他們,目光裏帶着一種他慣常的冷靜,但那種冷靜裏,隐藏着一絲只有他最親近的人才能捕捉到的、極其細微的柔軟。




“爸爸,”奧羅拉伸出兩只小手,朝斯內普的方向揮舞着,“爸爸,以後你教我魔藥,好不好?”




斯內普看着她,看着他女兒那雙翠綠色的、和她媽媽一模一樣的眼睛,看着她那雙小小的、朝他伸出的手,然後他走了過去,從阿爾文手裏接過她,讓她穩穩地坐在他的臂彎裏。




他低頭看着她,沉默了片刻,然後用那種他一貫的、平穩而清晰的聲音說:“好。”




只有這一個字,沒有任何多餘的修飾,沒有任何多餘的承諾,但那個字裏包含的分量,讓奧羅拉的笑容變得更加明亮了。




她伸出手,抱住斯內普的脖子,把臉貼在他的肩膀上,然後用一種含糊的、帶着睡意的聲音說:“爸爸最好。”




斯內普沒有說話,但他摟着女兒的手臂,收得更緊了一些。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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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S檔案:魔藥與逆流之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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