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布萊克家族最後繼承人校長室慘遭公開處刑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布萊克家族最後繼承人校長室慘遭公開處刑
時間過得很快,快得像是被誰偷偷調快了霍格沃茨那座巨大沙漏裏的流沙。
聖誕節假期結束後的那些日子,在埃琳娜的記憶裏變成了一連串明亮而溫暖的碎片,返校後第一場春雪落在黑湖冰面上時發出的細碎聲響,拉文克勞公共休息室窗臺上那盆從塞爾溫老宅移來的鳶尾花在三月中旬抽出第一枝花苞。
莉莉安在某個周四晚上端着一碟新烤的姜餅人敲開校長室的門說“小小姐讓莉莉安送來的,她說斯內普校長批論文太晚需要補充糖分”,以及斯內普在看到那碟姜餅人時嘴角那個極其細微的、他已經不再試圖掩飾的弧度。
而埃琳娜和斯內普之間那些被塞巴斯蒂安形容為“令人牙酸”的互動,則以一種幾乎可以被稱為日常的頻率在霍格沃茨的各個角落上演着。
比如二月的某個早晨,埃琳娜在魔藥課上因為攪拌方向錯了三圈導致坩埚裏冒出一股帶着薄荷味的紫色煙霧,斯內普從講臺上走下來,站在她身邊,用整個教室都能聽到的平穩語調說:“溫特斯頓小姐,如果我把你上次在聖誕夜裹着浴巾沖進客廳的果斷程度,和你今天攪拌魔藥時的猶豫程度做一個對比,我會得出一個結論,你的果斷只存在于你穿着浴巾的時候。”
整個教室的學生都愣住了,沒人敢笑,但所有人都看到埃琳娜的耳朵在那一瞬間紅到了耳尖,而她低着頭,用一種咬牙切齒的聲音從牙縫裏擠出幾個字:“你答應過我不提那件事的。”
斯內普微微俯下身,用只有她能聽到的音量說:“我答應的是不在外人面前提。而這裏在座的都是你的同學,不算外人。”
埃琳娜捏緊了攪拌棒,指節泛白,然後在所有人驚恐的目光中,她擡起腳,在斯內普的鞋面上踩了一下。那一下踩得不重,但足夠讓斯內普的眉毛極其短暫地挑了一下。
他直起身,用那種慣常的冷淡語調對全班說:“看什麽?繼續攪拌。”
然後他走回講臺時,左腳有一點極其微弱的、幾乎看不出來的跛。
又比如三月的一個周末,埃琳娜在校長室裏寫魔藥課論文,寫着寫着趴在桌上睡着了。她醒來的時候發現自己身上蓋着一件黑色的校長長袍,長袍上帶着她熟悉的、混合了魔藥材料和某種冷冽松木氣息的味道。
她坐起來,揉着眼睛,發現斯內普坐在對面批改論文,頭也沒擡地說:“你睡着的姿勢和你上次在浴缸裏睡着時的姿勢一模一樣。如果下次你再在任何一個不應該睡覺的地方睡着,我會考慮在你的課程表裏加上一門‘如何保持清醒’的自習課。”
埃琳娜把長袍從肩上拽下來,揉成一團朝他扔過去,被他頭也不擡地伸手接住了。
她氣鼓鼓地說:“你能不能把浴缸那件事忘了!”
斯內普把長袍放在椅子扶手上,用一種極其平靜的語氣說:“我的記憶力和我的魔藥配方一樣精确。你泡澡睡着、裹着浴巾沖進客廳、以及穿着小熊吊帶睡裙。”
他還沒說完,埃琳娜已經從沙發上彈起來,沖到他面前,用兩只手同時捂住了他的嘴。她的掌心貼着他的嘴唇,感覺到他嘴唇的溫度比她的手心涼一點,但他在她捂住他嘴的那一瞬間停止了說話,然後那雙黑色的眼睛從她手掌上方看着她,眼角出現了幾道極其細微的、她現在已經非常熟悉的紋路。
埃琳娜意識到自己做了什麽,猛地收回手,臉已經紅到了脖子根,而斯內普只是重新拿起羽毛筆,用一種什麽都沒有發生過的語氣說:“你的論文第三段關于月長石粉的作用機制寫錯了。重寫。”
塞巴斯蒂安在目睹了類似場景若乾次之後,終于在斯萊特林公共休息室裏發出了一聲憋了很久的吶喊:“我們校長被奪舍了!絕對被奪舍了!那個在魔藥課上能用眼神讓一年級新生哭出來的斯內普教授,現在被埃琳娜踩了腳之後居然只是跛着走回講臺!被捂了嘴之後居然只是讓她重寫論文!我上次在走廊裏說話聲音大了一點他就扣了斯萊特林五分!五分!他對我笑了嗎?沒有!他對我耳朵紅過嗎?沒有!他給我蓋過校長袍子嗎?沒有!他甚至有一次因為我忘了交魔藥課論文讓我在禁林邊上的泥地裏挖了整整一個下午的弗洛伯毛蟲!而埃琳娜在他辦公室裏睡着了,他給她蓋袍子!這差別待遇也太明顯了!”
維斯塔坐在他對面的扶手椅裏,翻了一頁《高級魔藥應用》,頭也不擡地說:“你如果現在去校長室門口哭一場,也許他也會給你蓋一件袍子。”
塞巴斯蒂安用一種極其受傷的眼神看着她:“你應該站在我這邊。”
維斯塔擡起眼皮看了他一眼,嘴角彎起一個極其微弱的弧度:“我站在事實這邊。事實是,埃琳娜是他的未婚妻,而你是他的學生。這兩者之間的待遇差距,大概相當于黑湖和一碗南瓜汁的容量差距。”
塞巴斯蒂安把臉埋進靠墊裏,發出了一聲長長的、悶悶的哀嚎。
而這一切,所有這些細碎的、溫暖的、帶着調侃和羞赧的日常,都在不斷地印證着卡利古拉在校門口說的那句話,斯內普現在過得比以前好了。
埃琳娜能感覺到那種變化,不是那種驚天動地的、一夜之間的改變,而是一種緩慢的、悄無聲息的、像是春天融雪一般的回暖。
斯內普依然會在走廊裏板着臉扣格蘭芬多的分,依然會在魔藥課上用那種冷到骨子裏的語調指出學生的錯誤,依然會在教師會議上用最簡潔的語言表達最尖銳的意見。
但他也會在埃琳娜第四次因為複習太晚而忘記吃晚飯時,讓莉莉安端着一盤還冒着熱氣的牛排腰子派出現在拉文克勞公共休息室門口;他也會在埃琳娜因為考試壓力而焦慮到咬指甲時,用一種極其不自然的、明顯是臨時編出來的理由說“我正好需要一個人幫我整理魔藥儲藏室,你的魔藥課成績勉強及格,可以勝任這項工作”,然後讓她在整理藥材的過程中慢慢平靜下來;他也會在收到埃琳娜送來的姜餅人時,用一種極其嚴肅的表情說“太甜了”,然後第二天她發現他辦公桌上那個裝姜餅人的碟子已經空了。
而埃琳娜呢?
在斯內普面前,她變成了一個會因為被提到“小熊睡裙”就炸毛、會因為被調侃“浴巾事件”就拳打腳踢、會在被他的手指不經意碰到耳垂時整張臉紅到發光的十二歲女孩。
她對此感到極其不滿,但她的不滿在斯內普那雙帶着極細微弧度的黑眼睛面前,總是像一個被戳破的泡泡,啪的一聲就碎了,只剩下一點濕漉漉的、帶着甜味的泡沫。
臨近五月的霍格沃茨,空氣裏開始有了初夏的味道。黑湖的水面不再結冰,禁林邊緣的樹木抽出層層疊疊的新綠,城堡走廊裏那些厚重的冬季挂毯被換成了輕薄的春季帷幔,而所有五年級和七年級學生的臉上都開始出現那種被考試壓力折磨得憔悴不堪的神色。
塞巴斯蒂安的OWL複習進入了白熱化階段,他每天抱着至少三本參考書在城堡裏穿梭,嘴裏念念有詞地背着魔咒公式和魔藥配方,偶爾在走廊裏遇到埃琳娜時會用一種視死如歸的語氣說“如果我考砸了魔法史,麻煩你在我葬禮上念悼詞”,然後被維斯塔面無表情地從後面推着繼續往前走。
埃琳娜自己的學業也進入了繁忙期。
拉文克勞的課程向來以深度和廣度著稱,弗立維教授在魔咒課上開始教授更複雜的組合咒語,斯普勞特教授在草藥課上把三年級學生帶進了三號溫室裏那些需要特殊防護措施的危險植物區,而麥格教授的變形術課則進入了跨物種變形的理論階段,要求學生在期末前提交一篇至少十二英寸長的論文。
埃琳娜每天在圖書館、教室和宿舍之間三點一線地奔波,偶爾在晚飯後溜去校長室,坐在壁爐邊的沙發上,和斯內普各自占據一張書桌的兩端,一個批改論文,一個寫作業,壁爐裏的火焰安靜地燃燒着,偶爾發出細微的噼啪聲,整個房間裏只有羽毛筆在羊皮紙上滑動的沙沙聲和翻頁的聲音。
那些時刻,埃琳娜會在寫作業的間隙偷偷擡起頭看斯內普一眼,看着他在批改論文時偶爾皺眉、偶爾用羽毛筆在紙上劃下一道毫不留情的批注、偶爾端起咖啡杯喝一口然後繼續低頭工作的樣子,心裏湧起一種她無法用語言描述的、溫熱的、像是被一整床剛曬過的羽絨被裹住了一樣的安全感。
她有時候會想,如果時間能停在這樣的時刻就好了,停在這個壁爐火光溫暖、窗外星光安靜、他和她各自忙碌卻彼此陪伴的夜晚,停在這個沒有噩夢、沒有尖叫棚屋、沒有任何需要她揮舞魔杖去對抗的黑暗的普通傍晚。
但時間從來不會為任何人停留。
五月的第二個星期四,傍晚時分,天色還沒有完全暗下來,霍格沃茨城堡外的天空被晚霞染成了一片層層疊疊的粉紫色,從黑湖的方向一直鋪展到禁林邊緣的樹梢上方,像是有人把一整盒薰衣草色的顏料潑灑在了天際線上。
埃琳娜從禮堂吃完晚飯出來,和維斯塔并肩走在通往各自宿舍的石板路上。
塞巴斯蒂安因為要補魔法史筆記提前回了斯萊特林公共休息室,臨走前用一種充滿怨念的語氣說“你們替我看一眼晚霞,等我考完OWL再還給我”,然後抱着他的筆記本消失在走廊拐角處。
埃琳娜穿着一件淺藍色的春季校袍,袍子下擺在她走路時輕輕擺動,露出裏面深灰色百褶裙的邊緣。
她的頭發比聖誕節時長了一些,已經可以紮成一個松松的辮子垂在右肩,辮梢上系着一根深藍色的發帶,那是維斯塔在三月份送她的,發帶的末端繡着一朵極小的銅色鷹羽,不仔細看幾乎看不出來,但那種精致到近乎偏執的細節恰好是維斯塔一貫的風格。
她鎖骨上那枚銀色的水滴形吊墜在晚霞的映照下泛着柔和的暖光,随着她走路的節奏輕輕晃動,像一顆被懸挂在細鏈上的、不會融化的星星。
維斯塔走在她左手邊,穿着那件深綠色的絲絨春季鬥篷,鬥篷的領口敞開着,她的步伐一如既往地沉穩安靜,每一步都踩得精确而克制,像是她整個人都被一種與生俱來的優雅約束着,只有在走到石板路上一塊松動的地磚時才會極其短暫地頓一下,然後流暢地繞過去,動作乾淨利落得像是提前測量過每一步的落點。
她們聊着白天變形術課上麥格教授布置的論文,聊着塞巴斯蒂安最近因為複習壓力太大而開始用一種奇怪的方式解壓,他把魔法史年表編成了押韻的打油詩,在公共休息室裏用說唱的方式背誦,被斯萊特林的級長警告了兩次,聊着暑假的安排,伊索貝爾的預産期在七月底,如果一切順利,埃琳娜會在暑假迎來她的弟弟。
“你覺得會是弟弟還是妹妹?”
維斯塔問,聲音在傍晚安靜的走廊裏顯得格外清晰。
“媽媽說是弟弟,”埃琳娜嘴角彎起一個明亮的弧度,“但我覺得她可能是被萊納斯影響了。萊納斯天天對着媽媽的肚子說‘兒子,我是你爸爸’,搞得好像他提前知道了一樣。我倒是無所謂,不管是弟弟還是妹妹,我都會把他寵到天上去。”
“你已經在計劃怎麽寵他了?”
維斯塔的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當然,”埃琳娜用一種理所當然的語氣說,“我打算等他三歲的時候送他一把兒童掃帚,四歲的時候教他認魔藥材料,五歲的時候就帶他去對角巷買第一根魔杖。外祖父說他要親自教他下巫師棋,奧古斯都舅舅說魔法部有個實習項目專門給小孩子看魔法生物,塞巴斯蒂安說要教他魁地奇,雖然我覺得塞巴斯蒂安自己也不會打魁地奇。反正,這個小孩還沒出生就已經被所有人安排得明明白白了。”
她們繼續走着,穿過了那條連接禮堂和主樓梯的走廊,走廊兩側的畫像裏,幾個穿着十八世紀服裝的巫師正聚在一起打牌,其中一位戴着三角帽的老先生擡起頭朝她們揮了揮手,埃琳娜笑着朝他揮回去。
她們拐進了一條通向拉文克勞塔樓的岔路口,這裏的走廊比主走廊窄一些,牆上挂着的火炬被調到了夜間模式,火光比白天暗了不少,在石板地面上投下大片大片的陰影。
走廊的這一段平時人就不多,現在晚餐時間剛過,大部分學生都還在禮堂或者公共休息室裏,這條走廊裏只有她們兩個人,腳步聲在石牆之間回蕩出輕微的聲響。
她們走到拐角處的時候,一個聲音從拐角的陰影裏傳了出來。
“嗨,小姑娘。”
那個聲音帶着一種沙啞的、懶洋洋的質感,像是說話的人剛剛從一場漫長的睡眠中醒來,嗓子還沒有完全被喚醒。
但那種沙啞并不是虛弱,而是一種歷經滄桑之後沉澱下來的粗粝,像是一塊被海水反複沖刷了很久的礁石,表面粗糙,但質地堅硬。
埃琳娜的腳步猛地頓住了。她轉過身,朝聲音傳來的方向看去。拐角處的陰影裏站着兩個人。
其中一個她一眼就認出來了,奧古斯都·溫特斯頓,她的舅舅,魔法部代理部長,穿着一件深灰色的正式長袍,領口別着那枚銀色的部長徽章,臉上帶着一種她非常熟悉的、混合了無奈和縱容的表情。
他站在那裏,一只手插在長袍口袋裏,另一只手握着魔杖,魔杖的杖尖亮着一團微弱的熒光,照亮了他周圍一小片區域。
而另一個人,她花了整整兩秒鐘才認出來。
那是一個高個子男人,比奧古斯都還要高出小半個頭,但比報紙上那張照片看起來更加消瘦。
他穿着一件深色的舊旅行鬥篷,鬥篷的料子看起來曾經是很好的,但現在已經洗得有些發白了,邊緣有幾處磨損的痕跡,像是這件鬥篷在某個櫃子裏被關了很久很久,久到布料都開始自動老化。
他的頭發是黑色的,又長又亂,披散在肩頭和背後,和他那張消瘦而棱角分明的臉搭配在一起,看起來像是一頭剛從荒野裏走出來的、還沒有完全适應人類世界規則的大黑狗。
他的眼睛是最引人注目的地方,那雙眼睛是灰色的,但在晚霞從走廊窄窗裏透進來的光線下泛着一種極其淺淡的、接近銀色的光澤,像是兩顆被打磨過的月光石,嵌在他深陷的眼窩裏,閃爍着一種混合了好奇、玩味和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複雜情緒的光芒。
他的嘴角挂着一個笑容,那個笑容不大,但極其顯眼,因為它不是那種禮貌的、克制的、社交場合專用的微笑,而是一種帶着明顯調侃意味的、毫不掩飾的、像是在打量一個讓他覺得極其有趣的小東西時的笑容。
他靠在走廊的石牆上,雙手交疊在胸前,鬥篷的一角随意地搭在肩上,整個人散發出一種“我不在乎任何規矩”的散漫氣息。
埃琳娜認出了他。小天狼星·布萊克。
然後他說出了那句讓她整個人僵在原地的話。
“你的屁股好了嗎?”
走廊裏安靜了整整兩秒鐘。那兩秒鐘裏,埃琳娜的表情經歷了一個極其複雜的轉換過程。
先是困惑,她皺着眉頭看着眼前這個陌生又熟悉的男人,腦子裏正在努力把他和報紙上那張照片、和母親描述中那條大黑狗、和卡利古拉口中那個在尖叫棚屋外站着的少年拼在一起。
然後是震驚,因為她終于反應過來他剛才說了什麽,他說的是什麽部位,他問的是什麽問題。然後是憤怒,那種憤怒來得又快又猛,像是一團被澆了油的火焰,在她胸腔裏猛地炸開,把她整個人從腳底到頭頂都點燃了。
她的臉在不到一秒的時間裏從正常的膚色變成了一種火辣辣的漲紅,那雙翡翠綠的眼睛裏迸射出的光芒,讓站在她身邊的維斯塔都不由自主地往後退了半步,不是害怕,而是出于一種斯萊特林特有的生存本能,在感知到即将爆發的火山時明智地退到安全距離之外。
“你。”
埃琳娜的聲音從嗓子裏擠出來,帶着一種被冒犯到極點的尖銳,她的手指攥着袍子下擺,指節泛白,整個人像是一只被踩了尾巴的貓,渾身的毛都炸了起來,“你剛才說什麽?”
小天狼星·布萊克似乎完全沒有意識到自己正站在一座即将噴發的火山口上。他依然靠在牆上,嘴角那個笑容甚至比剛才更大了一些,灰色的眼睛裏閃爍着一種明顯是故意為之的促狹光芒。
他在阿茲卡班關了七年,七年裏沒有和任何人正常交流過,七年裏沒有開過任何玩笑,七年裏沒有見過任何一個讓他覺得有趣的人。
現在他站在霍格沃茨的走廊裏,面前站着那個當年在灰爐巷裏被他救下的小女孩,他已經從一個被冤枉的階下囚變成了自由人,而他想做的第一件事,就是逗逗這個當年趴在他阿尼馬格斯形态身上蹭毛的小不點。
“你的屁股,”他重複了一遍,用一種極其輕松的語氣,像是在讨論今天的天氣。
“你四歲的時候在灰爐巷被野狗咬傷了屁股,當時你膝蓋也破了,哭得滿臉都是灰,但咬得最深的地方是屁股,我記得你當時趴在我身上。不對,趴在我的阿尼馬格斯形态身上的時候,你屁股上還在流血。我就是想問問,那個傷好了沒有?有沒有留疤?我好歹也算是你的救命恩狗,關心一下被救者的傷勢恢複情況不是很正常嗎?”
奧古斯都在旁邊乾咳了一聲。那聲乾咳很響,響到在狹窄的走廊裏來回彈了好幾次,像是一顆被彈射出去的橡皮球。
他伸出手,用一種魔法部代理部長在面對極其棘手的外交局面時才會使用的克制語氣說:“布萊克,我提醒過你,在見到埃琳娜的時候,不要用‘屁股’這個詞作為開場白。我特別提醒過你至少三次。三次。在魔法部出發之前提醒了一次,在飛路網絡裏提醒了一次,在走進霍格沃茨校門的時候又提醒了一次。你每次都點頭,然後你現在開口第一句話就是‘你的屁股好了嗎’。”
“我說的是實話,”小天狼星用一種完全不覺得自己有錯的語氣說,攤開雙手,做了一個極其無辜的手勢,“我确實關心她的傷勢。你總不能讓我假裝那件事沒發生過吧?那可是我人生中少數幾件貨真價實的英雄事跡之一,在變成一條狗的時候救了一個被野狗圍攻的小女孩。而且說真的,什麽樣的狗會咬一個小女孩的屁股?那幾條野狗太沒品了。我幫她把它們趕跑了,我覺得我有權知道她的傷好了沒有。”
埃琳娜的嘴唇在發抖。
不是那種要哭的發抖,而是那種怒極反笑之前的、全部神經都在同一時間被點燃的發抖。她的手指松開了袍子下擺,然後攥緊了,然後又松開了,像是在做某種極其艱難的自控練習。
她擡起頭,用一種從牙縫裏一個字一個字往外擠的聲音說:“你——你——你這個人——”
她的話還沒說完,一陣腳步聲從走廊另一頭傳了過來。
那腳步聲不快不慢,每一步都踩得沉穩而有力,長袍下擺拖在石板地面上發出輕微的沙沙聲,伴随着一種只有經常在霍格沃茨走廊裏走動的人才能分辨出來的韻律,那是皮鞋踩在石板上的聲音,不是學生的軟底鞋,而是成年巫師的正裝皮鞋,鞋底在石板上敲出節奏分明的叩擊聲,每一下都精準地落在前一步的間隔中間,像是某種被精确校準過的節拍器。
斯內普從走廊拐角的陰影裏走了出來。他穿着一件深黑色的校長長袍,袍子的扣子一如既往地扣得一絲不茍,黑色的長發整齊地束在腦後,整個人看起來和平時沒有任何區別,冷靜、克制、疏離,像是一把被收在刀鞘裏的利刃。
他的步伐在走到埃琳娜身邊時頓了一下,那雙黑色的眼睛在埃琳娜漲紅的臉上掃過,又掃過靠在牆上嬉皮笑臉的小天狼星·布萊克,又掃過站在旁邊一臉無奈的奧古斯都,最後落在維斯塔身上。
“維斯塔·塞爾溫,”他的聲音平穩而簡潔,用的完全是他那種校長對學生的口吻,“你父親今天下午發來了一封關于你暑期學術交流項目的信,在校長室的辦公桌上。你回公共休息室之前,先去一趟校長室,我把信給你。”
維斯塔的目光在埃琳娜和斯內普之間來回掃了一遍,她那雙灰藍色的眼睛裏閃過一絲極其微弱的、只有熟悉她的人才能讀懂的光芒。
她知道斯內普讓她去校長室看信的理由絕對不止是看信,但她沒有追問,只是用一種極其平靜的語氣說:“好的,斯內普教授。”然後她轉向埃琳娜,輕輕碰了一下她的手臂,那個觸碰很短,但意思很明确,我就在附近,有事叫我。
做完這個動作,她轉過身,朝校長室的方向走去,深綠色的鬥篷在走廊昏暗的光線中劃過一道流暢的弧線,消失在拐角處。
斯內普看着維斯塔走遠,然後轉向奧古斯都和小天狼星,聲音依然平穩,但如果你仔細聽,能在那平穩之下捕捉到一絲極其微弱的、他用盡全力在維持的冷淡:“部長先生,布萊克先生,如果你們已經完成了在霍格沃茨走廊裏對未成年女學生進行不當提問的環節,我建議我們去校長室繼續談話。走廊不是讨論個人傷勢,尤其是某些特定部位傷勢的合适場所。”
“我沒有不當提問,”小天狼星用一種極其坦蕩的語氣說,終于從牆上直起身來,拍了拍鬥篷上并不存在的灰塵,“我只是在關心我當年救過的小女孩。而且說真的,斯內普,你什麽時候開始管霍格沃茨的學生叫她‘未成年女學生’了?”
“布萊克,”奧古斯都打斷了他,聲音裏帶着一種明顯的警告意味,“我們剛才在走廊裏說好了的,進校長室之前不談任何其他話題。”
“我什麽都沒說,”小天狼星舉起雙手,做了一個投降的姿勢,但他嘴角那個笑容完全沒有消失,反而帶着一種更加明顯的促狹意味,“我只是想說,我聽奧古斯都說了一些事。”
埃琳娜站在那裏,整個人還處在剛才那種被“屁股”兩個字點燃的憤怒狀态中,但斯內普的出現讓她的注意力從單純對小天狼星的憤怒中稍微轉移了一些。
她注意到斯內普在聽到小天狼星說“我聽奧古斯都說了一些事”的時候,他的肩膀極其輕微地僵了一下,那個動作極其細微,細微到如果不是她這一年多來已經觀察了他無數次,她根本不會注意到。
她還注意到斯內普在轉身朝校長室方向走去之前,極其迅速地看了她一眼,那一眼裏沒有責備,沒有冷淡,只有一種極其微弱的、她現在已經能夠讀懂的信號,跟着我,別在走廊裏跟布萊克吵架。
她把那團在胸腔裏燒得正旺的怒火暫時壓了壓,深吸了一口氣,然後跟着斯內普的步伐朝校長室走去。
她走過奧古斯都身邊時,奧古斯都低下頭用只有她能聽到的聲音說了一句:“我提醒過他三次。”
埃琳娜用同樣壓低的音量回了一句:“他顯然沒聽進去。”
奧古斯都嘆了口氣,用一種極其疲憊但明顯帶着縱容的語氣說:“他就是這樣的人。在阿茲卡班關了七年,出來之後社交能力基本歸零了。我本來想讓他先适應一下再帶他來見你,但他聽到你名字的時候堅持要跟着來。他說他想見見當年那個趴在他身上哭的小女孩現在長成什麽樣了。”
埃琳娜的腳步頓了一下,心裏的怒火被這句話沖淡了一點點,但也只是一點點,因為她很快又想起了小天狼星那句“你的屁股好了嗎”,然後那團火又重新燒了起來,甚至比剛才更旺,因為她在走向校長室的路上忽然意識到一件事,小天狼星·布萊克,這個曾經在灰爐巷救過她的人,這個她曾經在聖誕早餐桌上滿懷感激地贊美過的“救命恩人”,這個她在報紙上看到照片時曾經心疼得眼眶發紅的男人,他在現實中居然是這個樣子的。
他居然用“屁股”作為見到她的第一句話。他居然在她面前笑得那麽吊兒郎當。他居然完全不覺得自己的行為有什麽問題。
而最重要的是,他居然是那個曾經在霍格沃茨的走廊裏,把斯內普倒挂起來當衆羞辱的人。他居然是那個告訴了斯內普尖叫棚屋的密道卻隐瞞了狼人存在的人。
他居然是那個差點害死斯內普的人。
這個念頭像一盆冰水從她頭頂澆下來,把她剛才那些因為被冒犯而産生的憤怒澆得更冷了,冷到變成了一種更深的、更加尖銳的東西。
她看向斯內普的背影,他走在前面,黑色長袍的下擺在石板地面上拖出輕微的沙沙聲,步伐依然是那種不緊不慢的節奏,肩膀的線條僵硬而筆直,像是在用全身的肌肉維持着某種經過多年訓練的克制。
她不知道他在剛才聽到小天狼星聲音的那一刻是什麽感覺,不知道他在看到那個曾經霸淩過他的人站在走廊裏嬉皮笑臉地調侃她的時候是什麽感覺,不知道他現在走在前面帶路的時候,心裏是不是正在把那些被卡利古拉描述過的舊傷疤重新壓回冰層下面。
她加快腳步,走到了斯內普身邊,和他并肩走着。她沒有說話,只是讓自己的肩膀和他胳膊之間的距離縮短到不到一個手掌的寬度。
斯內普沒有看她,也沒有說話,但他走路的步伐在那一瞬間出現了一個極其細微的調整,他放慢了半步,讓她的短腿能更輕松地跟上他的節奏。
校長室的石門在斯內普說出通行口令後緩緩打開,露出裏面那個埃琳娜已經非常熟悉的圓形房間。
歷任校長的畫像在牆上安靜地打着盹,有幾個在聽到開門聲時睜開了一只眼睛瞥了一眼,然後又閉上眼睛繼續睡了。壁爐裏的火焰燒得正旺,把整個房間照得暖洋洋的,窗外的晚霞透過高高的拱形窗戶灑進來,在地毯上鋪開一片粉紫色的光斑。
斯內普走到辦公桌後面,但沒有坐下,而是站在那裏,雙手交疊在身前,用一種校長的姿态面對即将進入房間的幾個人。
奧古斯都跟着走進來,在沙發上坐下,動作帶着一種被一整天的工作折磨後終于可以休息一下的疲憊。
小天狼星最後一個走進來,他走進校長室的樣子和走進任何一個普通房間沒有任何區別,雙手插在鬥篷口袋裏,步伐散漫,灰色的眼睛在房間裏四處打量着,像是在參觀一個他從來沒有來過的地方,事實上他确實沒有來過,在他還是霍格沃茨學生的時候,校長室是鄧布利多的地盤,他作為一個被關過禁閉的常客,對校長室唯一的印象就是站在門口等着被鄧布利多訓話,從來沒有機會像現在這樣以客人的身份走進來。
“這地方和以前不太一樣了,”小天狼星用一種漫不經心的語氣說,目光在那些銀色儀器和書架上的魔藥瓶之間掃過,“鄧布利多那時候桌上總是擺滿了糖果,牆上挂滿了各種稀奇古怪的玩意兒。你這兒乾淨多了,斯內普。不過說真的,你居然當了校長,這要是讓當年掠奪者那群人知道。”
“布萊克。”
奧古斯都的聲音從沙發上傳來,帶着一種已經重複了無數遍的疲憊,“我們剛才在走廊裏說好了的。”
“說好了什麽?”
小天狼星轉過身,用一種無辜到近乎真誠的語氣問,“你說的是不要在走廊裏提屁股,我已經沒提了。你說不要在校長室外面談敏感話題,我現在在校長室裏面了。你說不要當着埃琳娜的面說斯內普的壞話,我還沒開始說呢。事實上我還沒說任何壞話,我只是說斯內普的辦公室比鄧布利多的乾淨,這難道不是誇獎嗎?”
“你管‘你居然當了校長’這種話叫誇獎?”
奧古斯都用手揉了揉太陽xue,那個動作讓埃琳娜想起了卡修斯在家族會議上面對塞巴斯蒂安胡言亂語時的表情。
“當然算誇獎,”小天狼星用一種理所當然的語氣說,“我當年可從來沒想過他能當校長。你看他現在的樣子,多像一個校長。黑袍子,扣子扣到最上面,頭發梳得整整齊齊,表情冷淡得像一塊大理石。我上次見到他這副樣子還是在,好吧,我上次見到他是在很多年前了,那時候他頭發還沒這麽整齊,袍子也沒這麽乾淨。說真的,斯內普,你現在看起來過得不錯。我該恭喜你嗎?”
斯內普站在辦公桌後面,表情沒有任何變化。他那種在外人面前慣常的冷峻面具戴得極其牢固,連嘴角的弧度都沒有絲毫波動,整個人看起來就像是一尊被雕刻在黑色大理石上的雕像,每一根線條都冷硬而疏離。
他開口了,聲音平穩得像是在陳述一個客觀事實:“布萊克先生,如果你今天來霍格沃茨的目的只是為了發表對我個人形象演變的評價,我可以告訴你,你的評價已經被記錄在案了。如果你有其他正經事,請盡快說。黑魔法防禦術教授職位的交接在明天上午,你今天提前到訪,按理說我不該讓你進校長室。”
“布萊克,”奧古斯都的聲音第三次響起,這次帶着一種明顯的警告意味,那種語氣已經不是提醒了,而是魔法部代理部長在制止一場即将發生的外交事故,“我們說好的。最後一次。”
“好好好,我不說了,”小天狼星舉起雙手,在沙發上坐下來,鬥篷被他随意地甩到沙發扶手上,整個人以一種極其放松的姿态陷進沙發裏,像是回到了自己家的客廳,“我今天是來見小姑娘的,不是來跟斯內普敘舊的。奧古斯都一路上都在跟我說,說埃琳娜·溫特斯頓多麽多麽厲害,說她在萬聖節前夜找到了拉文克勞的冠冕,說她在聖誕節發現了那條耗子的事。我聽着聽着就覺得,這姑娘有點意思。我得來見見她。畢竟我當年救她的時候她才丁點大,趴在我身上哭得像只小花貓,誰能想到她長大之後居然成了什麽溫特斯頓戰神?”
他轉向埃琳娜,灰色的眼睛裏閃爍着一種毫不掩飾的、帶着好奇和玩味的光芒,像是在打量一件他從未見過的、極其有趣的新事物。
他上下看了她幾眼,從她亂蓬蓬的辮子看到她鎖骨上那枚銀色吊墜,從她攥緊的拳頭看到她漲紅的臉頰,然後他的嘴角彎起了一個更大的弧度,用一種極其欠揍的語氣說:“你長高了。比以前好看多了。那時候你臉上全是灰,鼻涕眼淚糊了一臉,說實話不太看得出來長什麽樣。現在嘛,看得出來你媽媽是誰了,你長得像她。不過你的脾氣好像不太像她,你媽媽看起來很溫柔,你現在看起來像是想咬我。”
埃琳娜站在那裏,她整個人從剛才在走廊裏被“屁股”兩個字點燃開始,就一直處于一種火山即将噴發的邊緣狀态。她一路上都在努力克制,因為她知道斯內普在旁邊,她不想在斯內普面前和小天狼星吵架,不想讓斯內普因為聽到小天狼星的聲音而想起那些舊事。
她忍了小天狼星在走廊裏說“屁股”,忍了他在校長室裏用那種散漫的語氣評價斯內普的辦公室,忍了他用那種“你居然當了校長”的語氣跟斯內普說話,忍了他那副吊兒郎當完全不把周圍人當回事的姿态。
但當他用那種“你看起來像是想咬我”的調侃語氣跟她說話時,她的忍耐終于到了極限。
那根繃了太久的弦,斷了。
“你——你——你這個——”
埃琳娜的聲音從她嗓子眼裏炸出來,不是那種慢慢升高的憤怒,而是一種直接從零跳到一百的、完全沒有任何過渡的爆發。
她的臉在一瞬間漲得通紅,那雙翡翠綠的眼睛裏燃燒着的不再是憤怒的火苗,而是兩團熊熊燃燒的怒火,把她整個人都點亮了,讓她看起來像是一顆被點燃的煙花,馬上就要炸開,“你怎麽敢,你怎麽敢用這種語氣跟我說話!你憑什麽!”
她說着,猛地向前邁了一步,把斯內普剛才放在她肩膀上的手甩開了。
她朝小天狼星坐着的沙發走過去,步伐又快又急,每一步都踩得震天響,像是要把校長室的地毯踩穿。她的辮子在她身後甩來甩去,辮梢上那根深藍色的發帶在壁爐火光的映照下像一道被甩出去的閃電。
她走到沙發前,站在小天狼星面前,居高臨下地看着他,雖然她只有十二歲,身高還不到他的肩膀,但她站在他面前時那種氣勢,那種從她整個人身上散發出來的、噼啪作響的、像是一簇被澆了油的炭火般的灼熱氣場,讓小天狼星不由自主地往後靠了靠,後腦勺貼上了沙發靠背上的天鵝絨。
“你以為你是誰啊!”
埃琳娜的聲音又尖又響,在校長室裏炸開,像是一顆被扔進平靜湖面的炸彈,每一個字都帶着她胸腔裏積壓了太久的憤怒和委屈,“你憑什麽在走廊裏當着別人的面問我屁股好了沒有!你知不知道什麽叫禮貌!什麽叫分寸!什麽叫在一個女孩子面前不該提的詞!你是救過我!我承認!我媽媽跟我說了你的事之後我感動得哭了!我還在早餐桌上為你說話!我說你是我的救命恩人!我說你被冤枉了七年太可憐了!我說我們溫特斯頓家族欠你一條命!結果你呢!你見我的第一面居然問我屁股好了沒有!你是個什麽品種的,什麽人啊!”
她說到這裏深吸了一口氣,那口氣吸得又急又猛,像是要把整個校長室的空氣都吸進肺裏來支撐她接下來的輸出。
小天狼星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麽,但埃琳娜完全沒有給他開口的機會。她的聲音在短暫的停頓之後重新炸開,比剛才更響,語速更快,每一個字都像是被彈弓彈射出去的石子,噼裏啪啦地砸在小天狼星臉上。
“你知不知道我那天在早餐桌上為你說的話!我說你是被命運辜負得最徹底的人!我說你曾經救過我,在我還什麽都不是的時候!我說我想找到你當面說一聲謝謝!結果你站在我面前的第一句話是‘你的屁股好了嗎’!你怎麽好意思!你怎麽好意思用這種語氣跟我說話!你知不知道什麽叫尊重!什麽叫邊界感!什麽叫一個成年男性巫師和一個十二歲女生之間該有的對話方式!你那些年在阿茲卡班是不是把腦子都凍壞了!還是說你覺得你救過我你就可以在我面前随便什麽話都往外說!我告訴你,你救過我,我感謝你,但這不代表你可以用這種态度跟我說話!不代表你可以在我面前嬉皮笑臉地提那種不該提的詞!不代表你可以用那種‘你看起來像是想咬我’的語氣調侃我!你又不是我什麽人!你憑什麽!”
她說完這段話的時候,整個人已經氣得渾身發抖,胸口劇烈地起伏着,呼吸又急又重,像是剛跑完一場魁地奇比賽。
她的辮子在剛才那番激烈的輸出中已經完全散開了,深棕色的長發披散在肩膀上,幾縷發絲黏在她因為憤怒而發燙的臉頰上,讓她看起來像是一頭剛從戰場上沖下來的小獅子。
她的手指攥成了拳頭,垂在身側,指節泛白,整個人站在那裏,像是一簇正在噼啪作響的炭火,靠近她都能感覺到那種灼熱的溫度。
奧古斯都在沙發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然後以一種極其緩慢的、明顯是在憋笑的動作,用手捂住了自己的下半張臉。
他的手指遮住了他的嘴巴和下巴,但遮不住他那眼睛裏正在瘋狂閃爍的笑意。他的肩膀在輕微地抖動,那種抖動很細微,但頻率極高,像是他整個人都在被一種強大的、無法控制的力量從內部撞擊着。
他從手指縫裏擠出一聲極其克制的、幾乎是氣音的話:“梅林啊。梅林啊。這是溫特斯頓新一代戰神。說真的,我母親罵人的時候還會保持她那種優雅的儀态,還會用一些比較文雅的措辭。但埃琳娜,埃琳娜完全沒有那種顧忌。她罵人的方式太直接了,直接到讓我覺得我自己被罵了,雖然我什麽都沒說。這丫頭,她這是把溫特斯頓家族壓抑了幾十年的脾氣都繼承到她一個人身上了。”
他放下手,臉上的表情已經徹底失控了,嘴角那個弧度大到幾乎要挂到耳朵上了。
他轉過頭看着斯內普,用一種明顯是在壓抑笑聲但完全壓不住的語氣說:“斯內普,你看到了嗎?這就是我外甥女。聖誕夜那天晚上她裹着浴巾沖進客廳的時候我就知道她不是一般人,但我沒想到她在校長室裏也能這麽罵人。你未來要是惹她生氣,你得多加小心了。”
斯內普站在辦公桌旁邊,他剛才在埃琳娜沖向小天狼星的時候下意識地擡了一下手,像是想要拉住她,但最終沒有拉住。
現在他站在那裏,雙手交疊在身前,表情依然是那種慣常的冷淡和平靜,但他的嘴角,那個被埃琳娜觀察過無數次、确認過無數次“絕對不會在外人面前笑”的嘴角,正在以一個極其細微的、肉眼幾乎不可察覺但确實存在的弧度向上彎曲。
他的眼睛出賣了他,那雙黑色的眼睛裏盛着的不是慣常的冷冰,而是一種極其罕見的、混合了滿意和某種暗戳戳的愉悅的光芒。
那是一種長期壓抑後被突然釋放的、屬于一個曾經被掠奪者霸淩了整個青春期的少年在看到施暴者被怼得啞口無言時才會産生的、極其解氣的幸災樂禍。
他站在那裏,看着小天狼星·布萊克。那個曾經在走廊裏對他施絆腿咒的人,那個曾經把他倒挂起來露出內褲的人,那個曾經在尖叫棚屋外隐瞞狼人信息差點害死他的人,此刻正被一個十二歲的女孩指着鼻子罵到縮在沙發裏不知所措,他覺得這個世界上确實存在某種遲到的報應,而報應的使者恰好是他的未婚妻。
這個事實讓他心底那個被冰封了太久的角落裏,有什麽東西正在極其緩慢地、極其隐秘地融化。
小天狼星坐在沙發上,整個人呈現出一種完全被打懵了的狀态。
他的後背緊緊貼着沙發靠背,雙手放在膝蓋上,手指微微張開,像是在做一個“我沒有武器我沒有威脅”的投降姿勢。他灰色的眼睛睜得大大的,瞳孔裏倒映着埃琳娜那副怒氣沖沖的樣子,臉上那種吊兒郎當的笑容已經完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被打了個措手不及的、完全不知道該如何應對的茫然。
他在阿茲卡班關了七年,七年裏攝魂怪每天從他身邊飄過,吸走他所有的快樂和希望,但他從來沒有像現在這樣感到過恐懼。因為攝魂怪不會罵人,而眼前這個十二歲的女孩罵起人來比攝魂怪還可怕。
“我,我。”
他張了張嘴,聲音沙啞,帶着一種他這輩子從未在任何場合使用過的、近乎于結巴的語調,“我只是想開個玩笑。不是惡意的。我發誓不是惡意的。我在阿茲卡班關了太久,太久沒有跟人正常說話了,我可能确實忘了怎麽跟人正常交流。但我真的不是想冒犯你。我就是覺得你當年趴在我身上哭的樣子特別可愛,然後聽說你現在成了拉文克勞的學生,我就想來看看你,然後我可能,我可能用錯了方式。我道歉。我真的道歉。那幾條野狗咬你屁股的事我不該提。我以後再也不提了。我發誓再也不提了。”
“你當然不該提!”
埃琳娜沒有因為他道歉就放過他,她的聲音依然是那種又尖又響的調子,但比剛才稍微低了一點點,因為她看到小天狼星那雙灰色眼睛裏閃過一絲她之前沒有注意到的、極其微弱的、像是被什麽東西刺痛了的神色。
那神色很短,但被她捕捉到了,那是一個在阿茲卡班被關了七年、被整個世界抛棄了七年的男人,在被一個十二歲女孩痛罵時,忽然意識到自己确實已經不知道該怎麽和人正常相處了的神色。
但她的憤怒還沒有完全發洩完,她深吸了一口氣,繼續說下去,聲音比剛才更穩了一些,但每一個字依然帶着那種噼啪作響的灼熱感,“而且你剛才跟斯內普教授說話的語氣是怎麽回事!你憑什麽用那種‘你居然當了校長’的語氣跟他說話!你憑什麽用那種‘你過得好該恭喜你嗎’的調子!他是霍格沃茨的校長!他是這個城堡裏最有資歷的魔藥大師和黑魔法防禦術專家!你一個剛從阿茲卡班出來、連社交禮儀都忘光了的人,憑什麽用那種居高臨下的語氣評價他!你以為你是誰!你覺得自己很了不起嗎!你覺得自己救過我就可以在他面前擺架子嗎!我告訴你,你救過我的命,我感謝你,但這不代表你可以在我面前用那種态度對他!”
她說到這裏的時候,聲音忽然出現了一個極其細微的、幾乎無法察覺的停頓。
那個停頓很短,短到只有站在她身後的斯內普注意到了。她本來想說“他是我未婚夫”,但那幾個字在她喉嚨裏打了個轉,被她硬生生咽了回去,因為她忽然意識到,她不知道斯內普願不願意讓她在小天狼星面前說這個。
她不知道他願不願意讓小天狼星·布萊克知道他們之間的關系。她不知道他會不會覺得這是一種暴露,一種他不希望在舊敵面前展示的軟肋。
于是她改了口,用一種同樣堅定但稍微委婉了一些的措辭說:“他是我的家人。你對他不尊重,就是對我整個家族不尊重。我不管你是誰,不管你救沒救過我,在這個問題上,我一步都不會退。”
校長室裏安靜了。那安靜很短,但很重,重到連壁爐裏的火焰都似乎被壓低了聲音,噼啪的聲響變得比之前更加輕柔。
窗外的晚霞正在以一種極其緩慢的速度從粉紫色過渡到深藍色,窗臺上那盆從塞爾溫老宅移來的鳶尾花在晚風中輕輕搖曳,花瓣上沾着下午澆水時留下的水珠,在壁爐火光的映照下折射出細碎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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