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兩歲半的阿爾文用“姐夫”乾掉了整個客廳,傲羅塞巴斯蒂安申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兩歲半的阿爾文用“姐夫”乾掉了整個客廳,傲羅塞巴斯蒂安申請心理複健
時間像黑湖的水,表面看起來波瀾不驚,底下卻一刻不停地向前流淌。
埃琳娜·塞爾溫十五歲那年的冬天來得格外安靜,沒有倫敦東區那種裹着煤灰的濕冷,沒有霍克街閣樓裏從窗縫鑽進來的刺骨寒風,只有蘇格蘭高地大片大片無聲落下的雪,把霍格沃茨城堡的每一個尖頂都裹成了蓬松的蛋白霜。
她站在拉文克勞塔樓的公共休息室窗前,看着窗外禁林邊緣的黑湖湖面上結了一層薄冰,冰面下隐約能看到巨大的黑影緩緩游過。
那是賽琳娜的族人,也可能是那頭活了不知多少年的巨烏賊,她現在已經能通過戒指裏傳來的那種像深水暗流般低沉的波動分辨出不同人魚的情緒,賽琳娜的波動是清澈的、帶着年輕女孩特有的活潑,裏安娜的波動則更深沉、更緩慢,像從湖底最深處湧上來的暖泉。
就是這樣一個安靜得近乎凝固的冬日午後,一封從魔法部法律執行司寄來的正式函件通過貓頭鷹送到了拉文克勞塔樓的早餐桌上。
函件的封口處蓋着魔法法律執行司的深藍色火漆印章,收件人一欄用工整的斜體字寫着“埃琳娜·塞爾溫小姐”。
當時維斯塔正坐在她對面翻閱一本剛從圖書館借來的《北歐古代魔文與近代咒語結構的比較研究》,貓頭鷹就在這時候落在埃琳娜面前,把那份帶着深藍色火漆印章的函件丢進了她的南瓜汁杯子裏。
埃琳娜把被南瓜汁浸濕了一個角的函件從杯子裏撈出來,用袖子擦了擦封口處的火漆印章。那枚深藍色的印章圖案是一根魔杖和一把天平交叉,周圍環繞着魔法法律執行司的官方銘文,她認得這個标志,六年前在首相府邸的議事廳裏,那個宣讀威森加摩裁決書的花白頭發女巫袍角上繡的就是同樣的紋章。
她沒有立刻拆開,而是先擡頭看了一眼教師席的方向。
斯內普正坐在那張高背椅上,面前放着那杯永遠喝不完的黑咖啡,正在看一份由校董會送來的文件。他的表情和平常一模一樣,冷淡、專注、仿佛整個禮堂裏的嘈雜聲都被一層無形的靜音咒隔絕在他的感知範圍之外,但就在埃琳娜擡頭看他的那一瞬間,他翻文件的手指停頓了極其短暫的一拍。
那個停頓短到連坐在他旁邊的弗立維教授都沒有察覺,但埃琳娜察覺到了,她在過去四年裏已經把解讀斯內普所有微表情和微動作的能力練得比她背誦魔藥配方的能力還要精準。
她拆開了函件。
函件的內容極其簡短,用的是魔法法律執行司那種不帶任何感情色彩的标準公文措辭,每一個詞都像是從法律條文的模版裏直接摳下來的:囚犯編號0732-AT,姓名托馬斯·米勒,于十一月二十一日淩晨三時四十七分在阿茲卡班監禁設施內死亡。
死因經魔法部法醫辦公室鑒定為多器官功能衰竭,結合長期酒精依賴導致的肝髒不可逆損傷及持續精神崩潰狀态,判定為自然死亡。
依據國際魔法法律與麻瓜聯合刑事條例第十七條第四款,因該囚犯在服刑期間無親屬提出遺體認領申請,遺體已于十一月二十五日由魔法部指定機構依照标準程序處理。
本函件系例行通知,無需回複。
埃琳娜把函件從頭到尾讀了兩遍。
第一遍她用的是拉文克勞學生的閱讀方式,逐字逐句地掃描信息點,确認日期、姓名、死因、處理方式;第二遍她沒有用任何方式,只是讓那些詞語從她眼前流過,像黑湖的水流過禁林邊緣的石頭,不留痕跡。
她把函件折好放回信封裏,然後把信封放在盤子旁邊那杯被她犧牲掉的南瓜汁旁邊,繼續用叉子把盤子裏已經涼掉的炒蛋切成小塊。
維斯塔看着她這一系列動作,放下手裏的叉子,用一種極其克制的、不像他平時那種誇張風格的語氣問:“什麽事?”
埃琳娜把炒蛋放進嘴裏,嚼完,咽下去,然後用一種比魔法法律執行司的公文更加平穩的語氣說:“托馬斯·米勒死了。十一月二十一號,在阿茲卡班。器官衰竭。遺體已經處理了。”
她說這句話時的語氣和她說“今天早餐的培根煎得比昨天嫩一點”沒有任何區別。
維斯塔沉默了整整五秒鐘。
她看着埃琳娜繼續吃她的早餐,看着她用叉子把盤子裏的吐司邊緣那圈焦黃色的硬皮切下來,看着她用那種仿佛這件事完全與她無關的平靜姿态拿起杯子喝了一口新倒的南瓜汁,然後他極其罕見地沒有發表任何長篇大論。
維斯塔沒有說話。然後用她和埃琳娜之間那種不需要語言就能完成全部信息傳遞的眼神看向她,左眉以極其微小的幅度向上擡了半毫米,那是在問“需要談嗎”。
埃琳娜回了她一個同樣的微表情,右眼極其輕微地眯了一下,意思是“不需要”。
維斯塔點了一下頭,幅度之小連坐在她旁邊的拉文克勞四年級女生都沒有察覺,然後她重新低下眼睛繼續看她那本關于北歐古代魔文的書,翻過一頁,仿佛剛才什麽都沒有發生。
早餐結束的鐘聲敲響時,埃琳娜把那個信封夾在她的魔藥課課本裏,和維斯塔一起走出了禮堂。
走廊裏的學生們三三兩兩地走向各自的教室,一年級新生們還帶着剛入學時的緊張,抱着課本小跑着趕去上弗立維教授的魔咒課,幾個格蘭芬多高年級男生靠在走廊窗臺邊讨論着下一場魁地奇比賽對陣斯萊特林的戰術。
埃琳娜走在拉文克勞塔樓通往魔藥課教室的那條熟悉的樓梯上,深藍色校袍在她身後随着步伐輕輕擺動,袍角上繡着的那個“E.S.”在走廊裏透進來的冬日陽光下泛着銀灰色的光澤。
她走路的步伐和平常一樣,不緊不慢,每一步都踩在樓梯上那些被幾代學生踩出的微微凹陷的石痕裏,但維斯塔注意到她已經把中指上那枚珍珠戒指轉了至少十圈,那是她只有在思考極其複雜的事情時才會有的無意識動作,不是難過,不是憤怒,是思考。
魔藥課教室裏彌漫着今天課程要用到的緩和劑基礎配料的氣味,月長石粉末和嚏根草糖漿的混合味道在陰冷的空氣裏懸浮着,被地窖石牆上滲出的微涼水汽裹挾得更加濃郁。
埃琳娜坐在她慣常的位置上,維坩埚前擺着已經稱量好的缬草枝和瞌睡豆。
斯內普走進教室時黑袍翻卷的動作一如既往地乾脆利落,他在講臺上轉過身面對全班時目光在埃琳娜臉上停留的時間比平時多了大概不到一秒鐘,但在這不到一秒鐘的時間裏他已經在埃琳娜微紅的鼻尖上讀到了她早上在拉文克勞塔樓的窗前站了太久吹了冷風,在她右手中指那枚被轉得微微偏離了原位的中指根戒指上讀到了她又用那個無意識的手指動作思考了某件讓她需要反複思考的事,在她魔藥課本邊緣露出的深藍色信封一角讀到了那封來自魔法法律執行司的函件的全部內容,他認識那種深藍色的官方信封,他自己在過去收到過不止一封類似的公文,每一封都和阿茲卡班的監禁管理事務有關。
他沒有在課堂上提任何關于函件的事。
整堂魔藥課他像往常一樣在教室的過道裏無聲地巡視,黑袍擦過坩埚邊緣時偶爾會帶起一縷月長石粉末的銀光。他經過埃琳娜的坩埚時停下來,用那種他檢查所有學生操作時的冷淡語氣指出她切瞌睡豆的刀法還可以更精細一些,然後用只有她能聽到的、壓在一個極窄的頻率波段裏不會擴散到第二個人耳中的聲調加了一句:“課後留下。你的緩和劑在第三次順時針攪拌時速度過快,導致月長石粉末沒有完全溶解。需要重新熬制。”
埃琳娜擡起頭看着他,點了點頭,沒有說任何話,但她轉戒指的手指停了下來。
這不是她第一次被留堂,幾乎所有上過斯內普魔藥課的學生都知道霍格沃茨校長對自己未婚妻的課堂要求比對其他學生嚴格至少三倍。
但拉文克勞的學生們同時也注意到,每次埃琳娜被留堂之後,她的魔藥成績就會精準地往上提一個檔次,上學期她在斯內普連續留了她四次堂之後成功熬出了一鍋連聖芒戈的駐院藥劑師都寫信來詢問配方的改良版生骨靈。
那天下午的留堂持續了将近兩個小時。
斯內普沒有讓她熬緩和劑,他在她走進教室後關了門,施了一道防止打擾的靜音咒,然後從儲藏櫃裏拿出一個埃琳娜極其熟悉的銀質試劑盒放在操作臺上,對她說了一句:“把缬草枝的纖維剝離給我看。”
埃琳娜坐在操作臺前的高腳凳上,拿起那根乾燥的缬草枝,用銀質解剖刀沿着纖維紋理一層一層地剝離。這是一個極其枯燥的操作,需要極度的耐心和精細的手部控制,缬草枝的纖維比頭發絲還細,稍有不慎就會斷裂。
她剝了将近四十分鐘,斯內普就站在操作臺對面,手裏拿着一份羊皮紙文件在看,似乎完全不在意她的操作進度。
然後在她成功剝離出第七根完整纖維時,他放下了文件,用一種極其平穩的、不帶任何預設情緒的語氣說:“關于阿茲卡班的那封函件,你如果想談,現在可以談。你如果不想談,你繼續剝纖維。我還需要十二根。”
埃琳娜的手停頓了一下。
她把解剖刀放在操作臺上,用拇指和食指捏起那根剛剛剝離出來的完整缬草纖維放在旁邊的玻璃皿裏,然後用一種極其認真的、像在課堂上回答教授提問一樣的語氣說:“我應該有什麽感覺?”
斯內普看着她,黑色的眼睛在魔藥課教室裏昏暗的燭光下顯得格外深邃。
他沒有直接回答她,而是從她面前的玻璃皿裏拿起那根缬草纖維,對着燭光看了看,然後用他分析魔藥成分時那種冷靜而精确的語氣說:“你沒有感覺。這本身不是問題。一個人對虐待自己多年的人死于器官衰竭沒有任何情感波動,這在心理學和魔藥學上都是正常的自我保護機制。但你從收到那封函件到現在一直在思考,轉戒指的次數比平時頻繁了至少三倍。”
埃琳娜沉默了。她低頭看着操作臺上散落的缬草枝碎片,右手的拇指又開始無意識地轉動中指的珍珠戒指。
片刻之後她擡起眼睛,用那雙在昏暗燭光下依然像兩塊被加熱到恰到好處的祖母綠的眼睛看着斯內普,然後用一種比他剛才分析魔藥還要冷靜的語調說:“我在想艾米莉。卡利古拉舅舅上次來霍格沃茨時提到,魔法部在三個月前對阿茲卡班的女性監禁設施進行過一次例行審查,審查報告裏附了一份囚犯健康狀況評估表。艾米莉·米勒·克勞福德的檔案裏有一條備注:持續展現嚴重的身份認知障礙與應激性精神分裂症狀,已無法辨認現實中的人物,反複聲稱自己是‘米勒家的獨生女’,否認埃琳娜和伊索貝爾的存在,并對任何糾正她的言語刺激産生劇烈攻擊性反應。醫學評估結論是‘精神失常,監禁期間無康複可能’。她已經被關在阿茲卡班六年,精神徹底崩潰了。”
她把這段話說得極其流暢,每一個醫學名詞都準确地從她嘴裏吐出來,像在複述一段她已經背了很多遍的課文。
“她的問題不是她是否應該被關在阿茲卡班,她的問題是她在阿茲卡班裏已經不存在了,她的大腦已經把所有關于真相、關于她做過的事、關于她為什麽會在那裏的記憶全部删除了。她在她自己的幻覺裏構建了一個世界,在那個世界裏她還是米勒家唯一的女兒,托馬斯還是那個會在喝醉酒之後給她零花錢的父親,倫敦東區霍克街三十七號廚房裏那些碎瓷片、鮮血和尖叫從來沒有發生過。”
埃琳娜的聲音平靜到幾乎接近學術報告的語氣,“在想我媽媽十五歲那年從破釜酒吧後巷拿到的信上寫的那句‘願你活得像個人’。我媽媽在被家族驅逐之後花了二十二年活得像個人,在洗衣房的堿水裏泡爛了手,在裁縫鋪的針尖下戳穿了指腹,在霍克街那棟灰撲撲的老房子裏被揪着頭發拖過地板,但她始終活得像個人。”
“艾米莉從來不明白那封信是什麽意思。
她可能到現在也不知道有這樣一封信存在。在她的認知裏,伊索貝爾只是一個搶了她父親、住在她家閣樓裏、沉默得像一只蟑螂一樣的啞炮女人,而埃琳娜只是那個女人生下來的小雜種。
她從來沒有問過為什麽伊索貝爾從來不還手,為什麽伊索貝爾在托馬斯揪着她頭發往牆上撞的時候只是護着肚子而不是抓他的臉,為什麽伊索貝爾在丹尼斯用那種令人惡心的目光盯着埃琳娜的時候會把女兒往自己身後推,盡管她自己下一秒就被打得嘴角流血。”
她從高腳凳上下來,走到操作臺另一邊,在斯內普面前站定,然後擡頭用那雙綠眼睛看着他,“我活成了那封信裏寫的樣子。我不靠魔法血緣、不靠家族印章、不靠任何外在于我的東西去定義我是誰,我靠我自己的骨頭、我自己的腦子、我自己每一份坩埚裏熬出來的成品、每一次我在黑湖底下跟賽琳娜用法語吵架又用蘇格蘭蓋爾語和好的過程中建立的自我,活成了一個人。”
她從校袍口袋裏拿出那個被南瓜汁浸過一個角的深藍色信封,放在操作臺邊上,沒有打開,只是用指尖輕輕碰了一下火漆印章上那根魔杖和天平交叉的圖案,然後說:“托馬斯·米勒死的時候,他的女兒沒有哭。他虐待了九年的那個小女孩已經不存在了。存在的是我,埃琳娜·塞爾溫。我不會假裝我對他的死感到難過,因為那不是真的。我也不會假裝我恨他,因為恨需要持續的情感投入,而我不打算在他身上浪費任何一點情感能量了。他已經不配了。從六年前首相府邸的橡木議事廳落下的那一刻起,我人生中所有與他有關的部分,就已經蓋棺密封完畢。他在阿茲卡班裏多活的這六年,只是他自己的身體還沒有來得及跟上那張判決書而已。”
她把信封推到斯內普面前:“你擔心我會難過,我不會。但我覺得你可以把這個信封收在你那個‘埃琳娜檔案’的夾層裏,我在你辦公桌書架夾層裏放了十三張紙條,你既然一張都沒丢,我猜你也不介意多一張魔法部官方出具的死亡通知函。”
斯內普沉默了片刻。
他看着操作臺上那個沾着南瓜汁痕跡的深藍色信封,然後擡起眼睛,用一種極其罕見的、褪去了所有冷硬和疏離只留下某種深沉而穩定的注視的目光看着埃琳娜,然後用他慣常那種平穩的男中音說:“我不會把這個信封歸檔在‘埃琳娜檔案’裏。‘埃琳娜檔案’是存放你所有進步、你所有成果、你所有那些讓我不得不花額外時間去應對的、具有明顯個人風格的坩埚事故分析報告的地方。這個信封不屬于那個檔案。它屬于‘案件終了’文件櫃。那個文件櫃在校長辦公室書架最底層最不常用的那個抽屜裏,裏面只有兩份文件:一份是你母親的威森加摩無罪裁決書副本,一份是你本人的首相府證人證詞原件。”
他伸出手,拿起那個信封,動作極其簡潔地把它對折了一下,放進自己黑色袍子的內袋裏:“我會把它歸檔。但我不需要看它。上面的每一個字,我在十一月二十一號已經知道了。魔法部法律執行司抄送給我的囚犯死亡通報,比給你的函件早了四天。我沒有提前告訴你,因為——”
他停了一瞬,那一瞬極其短暫,但埃琳娜能聽到他措辭的齒輪在他腦子裏快速轉動的聲音,那是斯內普獨有的沉默方式,他從來不會在他不确定措辭足夠準确的時候開口說話。
他終于開口時,語調平穩依舊,但最後一個詞落下去的位置帶着某種連他自己大概也不完全清楚何時長出來的柔軟,“我認為你應該在一個不需要擔心家庭作業和課堂表現的時間和地點收到這條信息。你收到這條信息之後的表現,證明我的判斷是正确的。”
埃琳娜看着他把那個信封收進黑袍內袋,忽然覺得胸口有什麽東西輕輕地、徹底地、像一片被她握在掌心裏太久已經被捂熱的碎冰終于融化成水從她指縫間流走那般松開了。
那不是悲傷,不是釋然,不是任何一種能被簡單命名的情緒,而是某種更深層的、更接近于一個長在她骨頭裏已經結了痂的舊傷口終于不再在任何天氣變化時隐隐作痛的那種平靜。
她向前走了一步,沒有擁抱他,只是伸出手,極其輕微地用指尖碰了一下他黑袍袖口露出的一小截灰襯衫袖邊,那個觸碰輕得幾乎沒有實質重量,只有微涼的布料觸感傳遞了她指尖的溫度,然後她收回手,用一種極其日常的、和她剛才在早餐桌上說“今天培根煎得比較嫩”一模一樣的語氣說:“那我今天被留堂的緩和劑還要重熬嗎?”
斯內普看了她一眼,黑色的眼睛深處那個極其微弱的、像是從很深很深的地下湧上來的熱泉遇到冰層時融化出的極小弧度在她用指尖碰他袖口時極其短暫地閃了一下,然後他重新端起他慣常那種冷淡而專業的面孔,用一種仿佛在進行嚴格的魔藥課考核評分的語調說:“要。你剛才剝離缬草纖維的手法有進步,但切瞌睡豆的角度還可以更精準。另外,你前幾天在校長辦公室留的那張紙條,背面畫的那個和本人相似度極低的肖像,我不是因為扣分才沒收的。是因為畫得實在太差,我無法容忍這樣的畫作出現在任何可能被文獻學教授看走眼的場合。”
說完他便轉過身走向儲藏櫃,黑袍下擺劃出一道利落的弧線,取出一個新坩埚放在操作臺上:“開始。我會在這裏看完你熬完一整鍋緩和劑。如果成品合格,你可以在下周的霍格莫德周末早去蜂蜜公爵買蟑螂糖——前提是你不打算再拿買糖的資金驗證任何跳躍咒原理。”
埃琳娜坐回高腳凳上,拿起銀質解剖刀,開始按照斯內普要求的精确角度切配瞌睡豆。她已經很久沒有在那條從拉文克勞塔通往魔藥課教室的樓梯上因為想起過去而放慢腳步了。
OWLs考試還有半年,在大腦封閉術上她已經能在斯內普的所有攝神取念之下撐滿将近四十分鐘,維斯塔說這個成績已經達到了大部分成年傲羅的水平;在魔藥學上,她改良的那版生骨靈配方被聖芒戈正式收錄為“塞爾溫-斯內普氏改良配方”。
雖然她堅持說斯內普的貢獻占比至少百分之七十五,但斯內普本人對此的評價是一句極其克制的“你至少學會了如何在配方文件上正确地标注合作者的姓名順序”。
裏安娜通過戒指傳來的波動表明她最近對黑湖底沉積物分層的歷史感興趣,賽琳娜則每次埃琳娜下水找她練習游泳時都會用一種早就超越禮貌稱得上熱情的語調說“埃琳娜你腰腹的發力方式比上個學期又進步了你果然是斯內普教出來的學生”;連老巨烏賊都已經習慣了每周至少有一次伸出觸須把埃琳娜從深水區托回淺水區,那動作熟練得仿佛已經把這當成了一項固定的課後輔導工作。
至于艾米莉,埃琳娜沒有再主動打聽過她的具體情況,但卡利古拉舅舅偶爾在家族聚會上提到阿茲卡班女性監禁設施的年度審查時總會順帶提一句“那個姓克勞福德的女人還是老樣子,已經完全不認人了”。
埃琳娜每次聽到這句話時的反應都極其平淡:點頭表示收到信息,然後繼續吃她盤子裏伊芙琳烤的蘋果撻,或者在塞巴斯蒂安全家搬到蘇格蘭高地後新開的對角巷甜品店裏和維斯塔讨論某款新口味巧克力蛙的跳行距離。
事實上她從來沒有恨過艾米莉,恨對于埃琳娜·塞爾溫來說是一種需要被精确地掂量過是否值得投入情感資源的選擇,而她早在很久以前就做出了判斷:艾米莉·米勒·克勞福德不值得她恨。她只是一個在倫敦東區貧瘠的土壤裏長歪了的、從未被教會如何愛任何人也從未被任何人愛過的、在最關鍵的人生階段選擇了把所有惡意都傾倒在一個比她更弱小的繼妹身上的平庸之人。
她的懲罰不是阿茲卡班的牢房,而是她那顆已經徹底崩潰的、只能在本就虛假的記憶懷抱裏不斷重複同一個謊言直到死去的大腦。
阿茲卡班的攝魂怪早已被撤走,但對艾米莉來說已經沒有任何區別了,她自己替攝魂怪完成了所有吞噬工作。
丹尼斯·克勞福德的情況更簡單。
根據奧古斯都在不經意間透露的零星信息,他從來不會在家庭餐桌上主動提起那個名字,但埃琳娜偶爾會在他和伊芙琳以為她沒在聽的低聲交談中捕捉到幾個關鍵詞,那個男人在入獄後第三年曾通過魔法部囚犯申訴渠道提交過一次減刑申請,理由是他當年“只是聽從了托馬斯·米勒的命令”。
這份申訴在威森加摩初審環節就被直接駁回了,駁回函上引用了當年首相府審判時的證人證詞,其中頗具分量的,便是由當時還在霍格沃茨擔任普通教授的現任校長先生親筆翻譯成麻瓜科學術語的那份魔力檢測報告,以及那份由他逐字逐句用冷靜得近乎殘酷的精确文筆寫下的關于猥亵行為的直接描述。
據說丹尼斯在收到駁回函之後在牢房裏鬧了整整三天,不停質問“憑什麽一個小丫頭片子的證詞就能定我的罪”,但他的問題從來沒有人回答過他,因為答案早在首相府邸那面挂滿古老油畫的議事廳裏就已經被寫進了威森加摩的正式裁決書裏,而他永遠也無法理解那個答案,不是因為他沒有理解力,而是因為他那種從骨子裏爛出來的傲慢,從未允許他去正視一個年僅九歲的女孩,即便是一個“小丫頭片子”,面對着三個成年施暴者時,依然擁有足以被國際魔法法律體系記錄在案的、完整的、不可動搖的控訴權利。
埃琳娜的麻瓜戶籍在首相府審判後不久就被正式注銷了。
這件事是奧古斯都經手的,他在陪同卡修斯從霍格沃茨拿到鄧布利多的支持函之後,通過國際魔法合作司與麻瓜政府之間的正式聯絡渠道,以一份措辭極其嚴謹的公文向倫敦東區戶籍管理處提交了埃琳娜·米勒的注銷申請。
公文的附件包括威森加摩的裁決書副本、霍格沃茨魔法學校的正式學籍登記證明,以及由阿不思·鄧布利多親筆簽名的未成年女巫身份确認函。
據說那個處理注銷申請的麻瓜戶籍官員在看到“霍格沃茨魔法學校”和“威森加摩”這兩個詞時愣了整整兩分鐘,最後用顫抖的手在注銷欄裏蓋了章,然後擡頭問陪同前來的奧古斯都:“那個小女孩……她不會再被傷害了吧?”
奧古斯都當時的回答極其簡短,簡短到連他自己大概也沒意識到他那句回答會在若乾年後被戶籍管理處的一個普通麻瓜官員寫進部門內部培訓案例的備注欄裏。他說的是:“不會了。她已經回家了。”
被注銷的不止是埃琳娜的麻瓜戶籍。
伊索貝爾·奧羅拉·米勒作為麻瓜世界公民的全部檔案也在同一批手續中被正式銷戶。
奧古斯都在處理完妹妹和外甥女的身份轉換手續後,曾在溫特斯頓新莊園的書房裏對着那張蓋滿了魔法部和麻瓜政府兩套系統紅章的文件沉默了很久。
那天晚上伊芙琳走進書房時發現丈夫坐在椅子上,面前攤着兩張薄薄的紙,一張是伊索貝爾在倫敦東區霍克街三十七號的戶籍登記頁,上面的婚姻狀态一欄寫着“已婚,配偶托馬斯·米勒”,職業一欄寫着“家庭主婦”;另一張是埃琳娜·米勒的出生證明,父親欄填着托馬斯·米勒的名字,出生地寫的是倫敦聖瑪麗醫院。
伊芙琳站在他身後,把手輕輕放在丈夫的肩上,沒有說話,只是和他一起看着那兩張紙。然後奧古斯都拿起筆,在那兩份麻瓜檔案的複印件上分別打了一個叉,動作簡潔而用力,仿佛把那兩頁紙所代表的所有苦難和屈辱一次性釘死在了過去。
他把筆擱回桌上,用一種極其平靜的語調對妻子說:“今天開始,她們只屬于魔法界。只屬于我們。”
從那以後,“埃琳娜·米勒”這個名字就徹底從麻瓜世界的所有官方記錄裏消失了。
平安夜那天中午,埃琳娜和斯內普從霍格沃茨的飛路網直接抵達溫特斯頓莊園的客廳壁爐,她還沒從翠綠色的火焰裏完全走出來,就聽到了一聲清脆的、帶着奶音的、響徹整個客廳的尖叫。
“姐姐!姐姐回來了!”
一顆穿着紅色聖誕毛衣、深棕色卷發被梳得整整齊齊但已經在奔跑中被颠得亂七八糟的小炮彈,從客廳沙發後面以驚人的加速度沖了過來。
阿爾文·萊納斯·塞爾溫,兩歲半,正在以他那雙小短腿能承受的最高時速朝埃琳娜飛奔,他的毛衣下擺塞進了褲腰裏,但顯然塞的人是萊納斯而不是伊索貝爾,因為手法太粗糙,毛衣已經有一半從褲腰裏掙脫出來,在他身後像一面小旗幟一樣飄蕩。
他跑到埃琳娜面前時沒有剎車,而是整個人往上一跳,用一種極其信任的姿态把自己完整地抛向姐姐,因為他知道姐姐一定會接住他,姐姐從來沒有讓他摔過。
埃琳娜确實接住了他。
她把手裏提着的禮物盒往旁邊一丢,彎下腰,把那個軟乎乎的、帶着奶香味的小身體抱了個滿懷,然後直起身,把他穩穩地抱在懷裏。
阿爾文立刻用小胳膊緊緊環住她的脖子,把臉埋在她肩窩裏,用那種小孩子獨有的、帶着唾沫星子和無限依戀的聲音說:“姐姐,阿爾文好想你,阿爾文昨天晚上夢到你了,你帶阿爾文去湖邊看大章魚了。”
“你夢到我帶你去看巨烏賊了?”
埃琳娜一邊笑一邊用手掌順着他的後背,感覺到他的小身體因為激動還在微微發抖,“那只巨烏賊有沒有用觸須跟你打招呼?”
“有!”
阿爾文從她肩窩裏擡起頭,深藍色的眼睛瞪得圓圓的,那雙眼睛和他父親萊納斯如出一轍,但此刻正閃爍着一種極其認真的光芒,“它用觸須跟我握手了,還把我舉起來了,舉得比塞巴斯蒂安哥哥還高!”
就在他大聲宣告巨烏賊跟自己握手的下一秒,他的目光越過了埃琳娜的肩膀,看到了從壁爐裏緊随姐姐走出來的那個黑袍身影。
那一瞬間,阿爾文·萊納斯·塞爾溫的臉上出現了一種極其戲劇性的變化。
他先是愣了一下,深藍色的大眼睛眨了兩次,然後他的整張小臉都亮了起來,那種亮度不是看到姐姐時的歡喜,而是一種更為獨特的、帶着某種與生俱來的崇拜和親近感的、只有在看到某個特定的人時才會綻放的光芒。
他從埃琳娜懷裏掙紮着轉過來,兩只小胳膊朝斯內普的方向伸得筆直,用他那奶聲奶氣但音量驚人的嗓音喊出了兩個字。
“姐夫!”
客廳裏安靜了一秒。然後是塞巴斯蒂安從沙發後面爆發出的、完全不加掩飾的幸災樂禍的大笑。
“又來了!”
塞巴斯蒂安穿着一件傲羅制服的深藍色內襯,靠在他慣常占據的那張沙發扶手上,一條手臂搭在沙發靠背上,另一只手指着斯內普,笑得整個人都在沙發裏往下滑。
“每次,每次見面第一句話,不是叫斯內普教授,不是叫校長先生,甚至不是叫西弗勒斯,都是‘姐夫’!這個孩子兩年前還只會吐泡泡的時候就已經精準地鎖定了這個稱呼!埃琳娜,我向你發誓,真的不是我們教的,我在他面前從來只叫‘斯內普教授’或者‘那個天天板着臉的黑袍男’,我不知道他從哪裏學的!我以傲羅徽章發誓!”
“你喊他‘那個天天板着臉的黑袍男’的次數比我喊他名字的次數還多,”站在窗邊的維斯塔頭也不擡地翻了一頁手裏那本厚重的《北歐古代魔文與近代咒語結構的比較研究》,聲音平淡得像在陳述一個已經被反複驗證過的定理,“而阿爾文非常聰明,他顯然能分辨出你話裏的情感指向。他不是不知道斯內普教授的名字,他只是覺得‘姐夫’這個稱呼更能讓你跳腳,順便說一句,塞巴斯蒂安,你在兩歲半的孩子面前已經輸了,建議你反思。”
“維斯塔!”
塞巴斯蒂安把臉轉向女朋友,做出一副被背叛的表情,“我們是情侶,你能不能在你男朋友被一個兩歲半小孩精神壓制的前提下,站在你男朋友這邊一次?”
維斯塔把書又翻了一頁,嘴角那道極淡的弧線出賣了她其實根本沒有在認真看書的真相,但她臉上依然是那副标準的拉文克勞分析模式表情,好像這個問題值得從學術角度嚴肅探讨一下:“剛才我已經站在你這邊了。我說的是事實。事實就是你對斯內普教授的态度太容易被這個孩子看穿了,而我用自己敏銳的洞察力分析了整個事件的前因後果,還特意在句尾加上了‘建議你反思’來表達我作為女朋友的關心。我不覺得我還能做得更多。”
塞巴斯蒂安張了張嘴,又閉上,用一種“我女朋友的邏輯無懈可擊但我就是不服”的表情看着維斯塔,然後又轉向斯內普,發現斯內普壓根沒有在看他。
那個黑袍男人站在壁爐邊,剛從火焰中走出就被阿爾文那聲“姐夫”迎面砸了個正着,此刻臉上依然是那種慣常的冷淡和平穩,但他伸手接過埃琳娜遞給他的外套時,往塞巴斯蒂安的方向瞥了一眼,那一眼極短,比他在魔藥課上批評一個把月長石粉末加錯順序的學生時的注視還要短,但塞巴斯蒂安在這一眼中極其清晰地讀出了斯內普的信息,不是憤怒、無奈或無措,而是一種極其淡然的、仿佛他早已把這個稱呼當成某種日常了的信息。
埃琳娜懷裏抱着阿爾文,低頭看着弟弟那張亮晶晶的小臉,用一種混合了無奈和好笑的聲音問:“阿爾文,你叫我姐姐對吧?”
“對!”
阿爾文用力點頭。
“那他是我未婚夫,你應該叫他什麽?”
阿爾文歪着腦袋思考了一會兒,眉毛皺成一團,嘴唇抿得緊緊的,那片刻像極了他嚴肅時的母親伊索貝爾。
然後他擡起頭,用那種他已經想通了什麽重大問題的語氣斬釘截鐵地回答:“應該叫姐夫!”
埃琳娜閉上了眼睛。
萊納斯站在妻子身邊,一只手扶着伊索貝爾的腰,臉上帶着那個他慣常的溫和笑容,用一種“我已經看穿了你們所有人”的眼神掃過客廳裏每一個人的臉,然後慢悠悠地說:“塞巴斯蒂安,你是魔法部正式授勳的傲羅,你上個月還因為單獨制服了一個非法使用黑魔法的走私集團而獲得了傲羅辦公室的季度嘉獎。我覺得一個兩歲半孩子對另一個成年人的稱呼問題,不能真正牽動你的情緒到這種程度”
他說到這裏故意停頓了一下,灰藍色的眼睛裏閃過一絲和阿爾文那雙眼睛如出一轍的狡黠光芒,“阿爾文,你記得你在照片上看到了什麽嗎?”
阿爾文在埃琳娜懷裏挺直了小腰板,用一種極其鄭重的、像是在彙報什麽重大發現一樣的聲音大聲說:“看到了姐姐和姐夫!姐夫穿着黑衣服,站在姐姐旁邊!”
萊納斯朝塞巴斯蒂安攤開手掌,做了一個“你看,我什麽都沒教”的手勢。
塞巴斯蒂安把臉埋進了自己的手掌裏,發出一聲沉悶的、像是在用枕頭捂着自己尖叫的聲音。
伊索貝爾在萊納斯身邊笑了起來,伸手捏了捏丈夫的手臂,她穿着一件酒紅色的聖誕居家袍,産後恢複得很好,氣色比兩年前好了太多,眼睛裏有光,嘴唇紅潤,整個人看起來像是被愛情和家庭滋養得極其豐盈的樣子。
萊納斯站在伊索貝爾身邊,用手輕輕拍了一下妻子的肩膀,然後在她耳邊用一種極低的、但旁邊的塞巴斯蒂安還是聽到了的音量說:“你知道嗎,阿爾文學說話的時候,我教他的第一個詞彙是‘媽媽’,第二個是‘姐姐’,第三個是‘月亮’。我真的沒有教過他叫‘姐夫’。你要相信我。”
伊索貝爾側頭看了丈夫一眼,用一種“我嫁給你這麽多年了你覺得我會不知道你什麽時候在撒謊”的眼神看着他,然後彎起嘴角:“你此刻的眼神和你當年在溫室裏被我撞見試圖研究迷情劑時的眼神一模一樣。”
“那件事我們不是說好了永遠不提了嗎?”
萊納斯的聲音裏帶上了笑意。
“客廳裏的人太多了我今天不讓你難堪,”伊索貝爾踮起腳尖極其輕地親了一下他的臉頰,“平安夜就算了。”
斯內普沒有回應這對夫妻的當衆恩愛。
他只是站在原地,低頭看着阿爾文那雙朝他伸得筆直的小手,看着那雙和埃琳娜一模一樣但在兩歲半的嬰兒肥臉上顯得格外圓格外大的深藍色眼睛,看着那件已經被折騰得徹底從褲腰裏掙脫出來的紅毛衣。
他沉默了一會兒,那片刻的考慮在所有人看來像是他在用四十多種已知魔藥配方的邏輯推演來判斷一個孩子要求他抱抱究竟是應該接受還是拒絕,然後,在所有人的注視下,他伸出手。
那只手曾經在黑湖湖底的冰冷水中抓住過正在下沉的埃琳娜,曾經在岸上按壓她的胸腔試圖把她從死亡的邊界線上拉回來,曾經在聖芒戈病房的床邊小心翼翼地撥開她臉上黏着的發絲,也曾經在無數次研配精細魔藥的過程中精準地控制着足以影響整個藥劑走向的力道。
而此刻那只手正用一種極其自然的、自然而然的、像是已經做過很多次的姿勢,從伊索貝爾懷裏接過了那個兩歲半的小男孩,把他穩穩地抱在自己懷裏。
阿爾文顯然對這個結果極其滿意。他用兩只小胳膊環住斯內普的脖子,把臉靠在他的肩膀上,用那種小孩子特有的、一旦獲得了想要的東西就立刻恢複到安定狀态的本能,極其安逸地從鼻子裏哼出一聲滿足的嘆息。
然後他扭過頭,對着站在沙發那邊的塞巴斯蒂安,用一種完全沒有經過排練的、但配合那燦爛笑容和老練姿态後顯得殺傷力極強的語氣說:“塞巴斯蒂安哥哥,你看,姐夫抱我了。”
塞巴斯蒂安站在原地,臉上的表情經歷了從困惑到不服再到完全放棄掙紮的三段式遞進變化,然後他轉向維斯塔,用一種接近于被逼瘋但仍然在努力維持傲羅冷靜的口氣說:“你有沒有看到一個兩歲半的孩子在向我展示他和魔藥學大師之間超越年齡的友誼?”
“我看到了,”維斯塔從沙發邊走過來,站在塞巴斯蒂安面前,伸出手極其輕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一個兩歲半的孩子已經在他與你的相對競争力方面取得了壓倒性勝利。這個孩子的邏輯能力和語言反擊意識好得驚人,我覺得再過幾年,他就會在你面前把格鬥技巧也展示出來。建議你提前做好心理建設。”
塞巴斯蒂安的嘴角抽搐了幾下,他看着斯內普懷裏的阿爾文,看着那個小東西正心滿意足地用一只肉乎乎的小手揪着斯內普黑袍領口的一顆扣子,用另一只手指着桌上的藍莓撻,嘴裏含含糊糊地念叨着“姐夫,藍莓撻,阿爾文和姐姐一起吃”,然後他把目光轉向埃琳娜,發現他的表妹正站在斯內普身邊,用一只手托着阿爾文的屁股調整了一下抱姿,另一只手自然而然地從桌上拿起一塊藍莓撻掰成兩半,一半遞給阿爾文,另一半塞進了斯內普嘴裏。
斯內普在藍莓撻被塞進嘴裏的身體反應十分迅速,顯然對埃琳娜這種突襲式喂食已經有了豐富的應對經驗。
他皺着眉頭把藍莓撻嚼了咽下去,然後低頭看着埃琳娜,用一種明顯是克制的、但每個字都帶着老夫老妻式認命感的語氣說:“埃琳娜,我說過很多次了,不要在公共場合用喂阿爾文的方式喂我。”
“可是你剛才吃了,”埃琳娜仰頭看着他,綠眼睛裏閃爍着那種他極其熟悉的、每次她在他面前耍無賴時都會出現的狡黠光芒,“你咽下去了,我看到喉結動了。你每次都在抱怨完之後吃完所有的東西。”
阿爾文在斯內普懷裏攥着手裏那半塊藍莓撻,看了看姐姐,看了看姐夫,然後對塞巴斯蒂安說了一句徹底終結戰鬥的話:“塞巴斯蒂安哥哥,你有藍莓撻嗎?你女朋友給你了嗎?”
塞巴斯蒂安把臉轉向維斯塔。
維斯塔已經在茶幾邊坐下來,雙手捧着那塊伊芙琳剛泡好的熱可可,杯沿蒸汽模糊了她的鏡片,她沒有擦,只是平靜地端起杯子啜了一小口,然後用那種仿佛在念一道學術論文裏的實驗數據的語調說:“我覺得阿爾文這個問題的邏輯結構相當合理。他觀察到了埃琳娜用藍莓撻喂斯內普教授這一行為,并通過對比推理向你提出了一個關于你與我之間是否存在類似互動模式的問題。這種觀察歸納和邏輯延伸的能力在這個年齡段相當少見。”
她把杯子放回碟子裏,擡起眼皮看着塞巴斯蒂安,“不過我建議你不要期待我會用同樣的方式喂你。你女朋友剛才在讀的那本書記載了大量人魚契約文件,精神高度集中。你需要被喂東西的時候建議等宵夜時間。”
塞巴斯蒂安看着她,又看着斯內普懷裏的阿爾文,又把目光移回維斯塔臉上,然後用一種徹底放棄掙紮的語氣說:“我今天被兩歲半的弟弟和一個分析模式的你聯手乾掉了。平安夜還沒開始,我已經輸了。祖宗們,我們能換個話題嗎?或者我們能不能讓阿爾文在斯內普教授身上安靜地待一會兒,讓我緩緩,讓我在我女朋友面前重新找回一點傲羅的自信?”
阿爾文在斯內普懷裏咬了一口藍莓撻,嚼得臉頰鼓鼓的,然後用含着食物所以更加含糊但依然清晰可辨的聲音對着塞巴斯蒂安的方向說:“塞巴斯蒂安哥哥,你沒有藍莓撻吃,你還一直說話,姐姐說吃飯的時候不要一直說話。”
這一次,斯內普的嘴角出現了一個出現在斯內普身上極不尋常但近兩年來愈發常見的弧度。
他把懷裏的小男孩往上托了一點,讓他靠得更舒服,然後用一種極其平淡的、像是在魔藥課上指出一個學生犯的标準錯誤時一樣的語氣,對腿上趴着一個滿足咬藍莓撻、好像完全不知道他所說的話正在精準地持續戳他那位傲羅表哥肺管子的阿爾文說了一句話:“阿爾文,你剛才那句話說得很準确。塞巴斯蒂安先生确實在用餐時間說話過于頻繁。你在餐桌禮儀方面的觀察很敏銳,這一點你姐姐小時候也照做得很好。”
阿爾文用沾着藍莓醬的小臉擡頭看着斯內普,認真地聽完了這番話,然後用力地點了一下頭,用一種在完成一項重大任務後才有的放松語氣總結道:“塞巴斯蒂安哥哥不乖。”
客廳裏同時哄出各種笑聲、低語和椅子底下的咔啦響動,場面一片亂糟糟的暖融融。
伊芙琳走過去把藍莓撻重新切了幾份分給大家,伊索貝爾從斯內普懷裏把阿爾文接過來讓他坐在自己腿上擦手擦臉,阿爾文一邊被媽媽擦臉一邊還要扭過頭去看斯內普,生怕他走掉了一樣,塞巴斯蒂安靠在牆上用一種“今天這頁翻不過去了”的表情看着維斯塔,而維斯塔在重新翻開那本書之前,伸出手拍了拍他放在膝蓋上的手背,那個動作很輕,很短,但塞巴斯蒂安的耳朵尖又紅了,這次不是因為被嘲笑。
他別開臉,摸着脖子上一道訓練留下的淡疤朝廚房走去,假裝對烤箱裏的姜餅産生了強烈的興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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