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因未婚妻忘帶簽字單,本校長被迫在親一下之後簽署霍格莫德許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因未婚妻忘帶簽字單,本校長被迫在親一下之後簽署霍格莫德許可文件




暑假剩下的日子像被施了加速咒一樣從指縫裏溜走了。




埃琳娜的游泳課排得比霍格沃茨的課表還滿。賽琳娜每天早上天剛亮就從湖心裏冒出頭來,銀藍色的鱗片在晨光下閃着緞子一樣的光澤,用那只帶着蹼的手朝岸邊的埃琳娜揮一揮,意思是"快下來"。




埃琳娜從一開始只敢在淺水區扒着石頭蹬腿,到後來能放開手飄出去三四英尺遠,再後來能悶着頭游上七八下才擡頭換氣,進步的速度讓賽琳娜拍了好幾次尾巴表示滿意。




"你現在的漂浮姿勢已經很标準了,"賽琳娜有一天上午浮在她身邊,用一種認認真真的語氣說,銀白色的頭發在水面上鋪成一片,"但是你的打水力度還需要再調整一下。人類游泳的時候,腿不是用來砸水的,是用來推水的。你想象一下你的腳踝是兩條鳗魚的尾巴,不是兩塊磚頭。"




"鳗魚的尾巴,"埃琳娜扒着一塊長滿青苔的石頭,喘着氣重複了一遍,"行,我再試試。但我要先聲明,我這輩子沒見過活的鳗魚。"




賽琳娜歪着頭想了想,然後一個猛子紮進水裏,再浮上來的時候手裏捏着一條扭來扭去的、手指粗細的銀灰色小鳗魚。




埃琳娜尖叫着往後彈了整整兩英尺,水花濺了賽琳娜一臉。賽琳娜眨了眨眼睛,用一種完全不能理解人類為什麽要害怕這麽可愛的小生物的表情看着埃琳娜,然後把那條無辜的小鳗魚放回了水裏就繼續用那種學術探讨的語氣說它走了你可以繼續練習了。




岸邊的月桂樹下,斯內普坐在一張被施了防水防潮咒的折疊椅裏,腿上攤着一本《高級魔藥制作·第七版》,手邊放着一杯已經涼透了的黑咖啡。




他穿着一條深灰色的泳褲和一件白色的亞麻襯衫,襯衫沒有系扣子,露出鎖骨下面一片被月桂樹陰影遮得斑斑駁駁的蒼白皮膚。他的魔杖插在折疊椅扶手上一個特制的皮套裏,随時可以在埃琳娜嗆水的一瞬間召喚出一道泡頭咒或者漂浮咒。





但事實上,他一次都沒有真正使用過。因為埃琳娜雖然游得不快,卻從來沒在深水區恐慌過,每次被水花嗆到咳嗽兩聲之後擦擦臉就繼續撲騰,反倒是賽琳娜有時候太興奮,一尾巴甩過來濺起的水花把她自己嗆着了。




"西弗勒斯!"




埃琳娜有一天下午從水裏爬上岸,渾身濕漉漉地跑到月桂樹下,頭發貼在臉上,嘴唇凍得有點發白,但眼睛亮得像兩盞小燈籠,“賽琳娜說我已經可以在深水區游一個來回了!一個來回!從岸邊到湖心那個浮标再游回來!全程沒有扒石頭!沒有用泡頭咒!"




斯內普從書頁上擡起眼皮,看了她一眼。




她的泳衣是維斯塔陪她在霍格莫德買的,深藍色的,領口有一圈銀色的波浪紋,和她脖子上那枚銀色水滴吊墜意外地搭配。她的右手中指上戴着那枚珍珠戒指,戒指在陽光下泛着幽藍銀白的光澤,和她濕漉漉的手指貼合得天衣無縫。




"一個來回,"他重複了一遍,用一種像是在确認某個魔藥配方比例的語氣,"從岸邊到湖心浮标,再游回來。距離大約是四十英尺。耗時多少"




"呃,"埃琳娜的氣勢忽然矮了一截,"我沒計時。"




"那就不算數,"斯內普翻了一頁書,用一種極其平淡的語氣說,"明天重新游一次。這次計時。"




"你這個人怎麽這樣!"




埃琳娜瞪着他,濕漉漉的頭發甩了他一臉水珠,但她的嘴角根本壓不住,"你不應該先說'很好'或者'進步很大'嗎"




"很好,"斯內普說,眼睛沒有離開書頁,"進步很大。明天計時。"




他說"很好"和"進步很大"時的語氣,和他念魔藥配方時的語氣一模一樣。但埃琳娜還是笑了,因為她現在已經能從他那些看似冷淡的措辭裏,精準地捕捉到那些藏得極深的、幾乎不可能被常人察覺的柔軟。




他說明天計時,意思是明天他還會坐在這裏,穿着泳褲和亞麻襯衫,手邊放着黑咖啡,腿上攤着《高級魔藥制作》,随時準備在她嗆水的時候跳下去。




他不是不信她能游一個來回。




他只是想明天繼續坐在這裏看她游。




賽琳娜從湖岸邊的淺水裏探出半個身子,朝埃琳娜做了三個波浪狀的手勢,那是人魚族表示"明天見"的信號。




埃琳娜蹲下來,把手伸進水裏,讓那枚珍珠戒指接觸到湖水的表面,戒指上的珍珠在觸碰到水的一瞬間發出了一層極淡極淡的銀藍色光暈,像是在回應水裏某個看不見的信號。




然後賽琳娜用尾巴在水面上拍了一下,濺起一片細碎的水花,轉身沉了下去,銀藍色的鱗片在深水中閃了一下就消失了,只剩下一圈一圈蕩開的漣漪證明她來過。




“明天計時就明天計時。”




埃琳娜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草屑,用一種極其自信的語氣說,"你等着,我明天一定能在三分鐘以內游完。"




"四分鐘,"斯內普合上書,站起來,把折疊椅收進魔杖套裏的儲物空間,用一種像是在報天氣預報一樣的語氣說,"如果能在四分鐘以內游完,就算及格。如果超過四分鐘,說明你的打水動作還需要改進。賽琳娜剛才說的對,你的腳踝不是磚頭。"




"你聽到了你在岸上看書,你居然聽到了我們水裏的對話"




"我的耳朵又沒有進水。"




埃琳娜看着他,看着他那張在午後的陽光下依然冷淡如大理石的側臉,看着他襯衫領口露出的一截蒼白的鎖骨,看着他收折疊椅時手指上沾着的魔藥藥漬。




然後她用一種極其促狹的語氣說:"西弗勒斯·斯內普,你坐在岸上看書,實際上在聽我游泳課的教學內容。你是什麽時候開始對游泳教學感興趣的是從我第一天嗆水的時候開始的嗎"




斯內普把折疊椅收好的動作停了一瞬,然後用一種極其平穩的、像是在闡述某個無可辯駁的事實一樣的語氣說:"作為霍格沃茨的校長,我有責任确保任何在校園水域內進行水上活動的學生的人身安全,尤其是當一個拉文克勞三年級學生打算用她的戒指召喚一只活了不知道幾百年的巨烏賊來參觀它收藏的銀質餐叉的時候。這與個人興趣無關。這是職責範圍之內的事。"




"對,"埃琳娜用一種她已經練習了一整個暑假的、專門用來拆穿他所有借口的語氣說,"你的職責範圍包括戴着泳褲坐在岸邊看我在水裏撲騰,包括給賽琳娜提關于我打水動作的改進建議,包括威脅我說下次要扣格萊斯頓三十分。這些全都是你作為霍格沃茨校長的職責。我完全相信。"




她在說到"完全相信"這幾個字時,臉上的表情和她在魔藥課上對斯內普說"我完全相信這個配方是正确的"時一模一樣,而斯內普在魔藥課上拆穿她的借口時,用的也是他現在臉上這種表情。




但他什麽都沒說。




他只是把書夾在腋下,朝莊園的方向走了幾步,然後頭也不回地說了一句:"明天早上,七點。不要遲到。如果你遲到了,賽琳娜會自己游到湖心去看格萊斯頓,不等你。"




"我不會遲到的!"




埃琳娜在他身後喊道,她的聲音裏帶着一種被湖水泡了一整個夏天後才會有的、清亮而舒展的快樂,像一顆石子打在月亮上彈出來的音節。




然後她轉過身,朝着湖心的方向看了一眼。




那片銀藍色的光斑在白天的陽光下幾乎看不見了,但她知道它還在那裏,在水底深處安靜地燃燒着,像一枚永遠不會熄滅的小小錨定。




她低頭看了看右手中指上那枚珍珠戒指,用拇指輕輕轉了一圈,感覺到那種溫和的、像是被月光焐過的溫度從指根傳進血管。然後她朝着莊園的方向跑過去,赤腳踩在草地上,腳底沾滿了細碎的草屑和泥土,深藍色的泳衣在午後的陽光下閃着濕潤的光澤。




八月的最後一個星期,埃琳娜已經可以在黑湖裏游滿整整十五分鐘不用停下來休息了。




賽琳娜的游泳教學也從一開始的"漂浮"和"打水"進展到了更高級的階段,比如如何在水中轉身,如何在原地踩水保持不下沉,以及如何在被水花濺到眼睛裏的時候不慌張。




最後這一條,是賽琳娜用自己的尾巴濺了埃琳娜無數次之後,埃琳娜被迫學會的。




每次賽琳娜甩完尾巴,都會浮在水面上用一種極其無辜的表情看着埃琳娜,然後用那種穿透耳膜的人魚語說"你剛才閉眼睛的反應速度比上次快了零點三秒,你在進步",埃琳娜每次都用水花回擊她,但因為她的手掌沒有人魚的尾巴有效率,所以每次都是以她被賽琳娜的另一尾巴濺到徹底投降告終。




斯內普依然每天都坐在岸邊那棵月桂樹下。




只是他的裝備在暑假的後半段悄然升級了:除了《高級魔藥制作》之外,他帶來了一本《霍格沃茨校史》和一本《魔法部教育司最新版校規彙編》,在兩天交替地翻閱;他把黑咖啡換成了冰鎮的檸檬水,是莉莉安每天早上給他準備的,裝在銀色的保溫杯裏,杯身上刻着溫特斯頓家族的紋章;他甚至在某天帶來了一把遮陽傘,用魔杖固定在折疊椅旁邊,遮陽傘的顏色是深綠色的,和他那件黑袍的顏色如出一轍。




埃琳娜第一次看到那把遮陽傘的時候差點笑得嗆了水,她從水裏爬上岸,渾身濕透地跑到他面前,用一種極其艱難地憋着笑的聲音說"你居然怕曬,你居然怕曬,你是一個吸血鬼嗎,吸血鬼才會怕太陽。"




斯內普用一種極其平靜的語氣回答"我不是怕曬,是不想被某個在水裏泡了一整個夏天的人在岸邊抱怨皮膚被曬傷,然後用這個理由來逃避開學後的第一堂魔藥課。這個理由不成立。遮陽傘是預防性措施。"




他在說到"預防性措施"時的語氣,和他在魔藥課上解釋為什麽要戴防護手套時的語氣一模一樣。




但埃琳娜看到他手裏那杯冰鎮檸檬水的時候,還是忍不住笑出了聲,因為檸檬水裏飄着兩片薄荷葉,是他在十分鐘前親自從溫特斯頓莊園溫室的薄荷盆裏摘的。




等到了九月份的前一天晚上,溫特斯頓莊園的客廳裏重新堆滿了開學用的東西。




埃琳娜的新校袍被挂在衣架上,袍角上繡的名字已經從"E.W."變成了"E.S.",那是奧古斯都在魔法部戶籍管理辦公室辦理完姓氏變更之後,霍格沃茨校長辦公室同步更新了學生檔案,然後摩金夫人用最快的速度給新校袍重新繡上的名字縮寫。




埃琳娜看到那個"E.S."的時候,在衣架前站了整整兩分鐘,用手指反複摸過那兩個銀色的字母,感受着絲線的紋理在她指腹下微微起伏的觸感。




斯內普從她身後經過,瞥了一眼那兩個字母,用一種極其平淡的語氣說"塞爾溫,比溫特斯頓少三個字母,寫名字時會快一點",然後就走開了。




但埃琳娜看到他轉身的時候,嘴角那個極其微弱的弧度,在客廳燭光的映照下,像一顆被埋在深雪底下的星。




萊納斯的溫室在整個暑假裏長出了一整片新的白藓。




他在開學的頭天晚上把她叫到溫室裏,把一盆最小的、剛發芽沒幾天的白藓放在她手心裏,用一種極其溫和的聲音說:"這是今年最後一批白藓的最後一盆,給你帶去霍格沃茨。放在宿舍的窗臺上,每天澆一次水,不要澆太多,白藓不喜歡太濕的土。”




他頓了頓,然後加了一句,"我和你媽媽,還有阿爾文,會想你的。”




他在說到"會想你的"時,聲音和往常一樣溫和,但埃琳娜看到他的眼眶在溫室的燭光下泛着一層極其薄的水光。




她把花盆抱在懷裏,踮起腳尖在他臉頰上親了一下,然後用那種悶悶的、帶着鼻音的聲音說"我也會想你的,爸爸”,她在叫他"爸爸"這個稱呼時,舌尖上還帶着這兩個月以來所有那些從他手心裏接過白藓、從他的手帕裏接過擦傷藥膏、從他的手掌握裏感受過那種穿過皮膚的溫暖後的記憶,那些記憶讓這個稱呼變得比任何時候都要更重,也更輕。




伊索貝爾在她的行李箱裏塞了全新的課本,是她在對角巷書店裏排了整個小時的隊才買到的,因為那天剛好趕上全英國魔法學校的家長都在給孩子們買開學用品。




她一邊把書往行李箱裏放,一邊用一種極其自然的、像是在說今天天氣不錯一樣的語氣說:"你下學期是三年級,魔藥課和變形術的難度會提升一個等級,魔咒學開始接觸非言語施法的基礎理論,黑魔法防禦術會新增反惡咒的訓練模塊。我在聖芒戈住院期間翻過你的課本,發現你的魔藥學筆記記得很認真,但變形術筆記有幾個地方需要補充。”




埃琳娜站在她身後,用一種"你居然提前翻了我的課本"的眼神瞪着她,但那個眼神裏全是笑意:"媽媽,你什麽時候翻的我課本"




"你在黑湖裏游泳的時候,"伊索貝爾頭也不回地說,繼續往行李箱裏放書,"反正你在水裏泡着,我在岸上看你撲騰也沒什麽用,就翻了翻你的舊課本。你的魔法史筆記也有幾個空白,你上學期期末考試魔法史考了O,但筆記上居然沒有寫1612年妖精叛亂的起因,你是靠什麽考的"




"靠維斯塔。"




埃琳娜用一種極其坦誠的、完全沒有為自己辯解的任何一絲意圖的語氣說,"維斯塔的魔法史筆記是全拉文克勞最完整的。她連賓斯教授上課時打瞌睡時不小心念錯的兩個字詞都糾正了。”




"那替我謝謝維斯塔,"伊索貝爾把最後一本書放進箱子,蓋上箱蓋,扣上扣鎖,然後轉過身,看着埃琳娜,用一種極其溫和的、但目光裏帶着一種明顯的驕傲的語氣說,"你上學期所有的科目都是O。除了黑魔法防禦術是E,飛行術是A之外,全部是O。你自己的學習能力,不需要靠看維斯塔的筆記來完成。你只是在魔法史上偷了懶。”




埃琳娜張了張嘴想反駁,但發現自己找不到任何反駁的點,因為母親說的每一個字都是客觀事實。




她上學期魔法史考試确實是O,但她的魔法史筆記确實有好幾個地方是空白的,那些空白處本來應該寫的關于各個時期叛亂的內容,被她用畫的小人魚和巨烏賊的塗鴉填充了。




"你不用擔心,"伊索貝爾看着她臉上那個糾結的表情,用手輕輕拍了拍她的頭頂,"你在霍格沃茨的一切課程成績單,作為塞爾溫家主,我是會在校長辦公室裏安排定期調閱的。不是因為你成績不好需要被監督,而是因為我需要知道塞爾溫家族未來下一代家主在霍格沃茨的綜合學術表現。這是家主對繼承人的正當關切。斯內普教授會配合的。"




她說"斯內普教授會配合的"時,嘴角那個弧度,和埃琳娜在拆穿斯內普那些假正經時嘴角的弧度,簡直一模一樣。




維斯塔和塞巴斯蒂安則在客廳的壁爐前整理他們各自的行李。




維斯塔的行李箱裏除了課本和校袍之外,還有一整套她從塞爾溫家族藏書室裏借出來的關于古代魔文演進與占蔔學跨學科應用的參考書,那些書的書脊都是用龍皮鑲的,每一本都厚得像一塊磚頭。




塞巴斯蒂安蹲在她旁邊,看着那些書的厚度,用一種極其複雜的、混合了敬佩和某種他自己也說不清楚的情緒的語氣說"你下學期四年級,不上這門課,你借這些書是打算做什麽,提前準備你明年O.W.L.s考試還是打算申請魔法部的暑期實習生項目。"




維斯塔用一種極其平靜的語氣說"我是打算把它們看完。看完之後,我對古代魔文在占蔔學中的應用會有更系統的了解。這種系統性,不會被考試大綱覆蓋,但對我将來想研究的領域很重要。你不是說你要在開學前看完你姑母送你的那四本書嗎你現在看到第幾頁了"




塞巴斯蒂安的嘴角抽搐了一下,然後他從沙發墊子底下抽出那本《高階魔咒學綱要》,翻開書簽所在的那一頁,用一種極其努力的、想要證明自己确實在讀書的語氣說"看到第三章了。非言語施法的理論基礎。我正在看。你不要以為我整個暑假都在騎光輪1999在霍格莫德上空炫耀,我也有認真學習的。我昨天還讀了第十章關于無聲咒在實戰中的運用,一共讀了四頁。整整四頁。上面還有我的筆記。”




他用拇指翻開書的某一頁,露出頁邊距上用羽毛筆記下的幾行字,字跡潦草得像蜘蛛爬過墨水之後打的草稿,但其中一行寫着"無聲咒的關鍵在于意圖的精準性",旁邊畫了個小小的五角星,五角星下面寫着"給塞巴斯蒂安自己:這句話要記住,否則明天在魔咒課上會被拿出來當反例"。




維斯塔看了一眼那行筆記,嘴角那個極其克制的、幾乎不可察覺的弧度又出現了,她用一種極其平淡的語氣說"你畫五角星的方式是錯誤的。标準的五角星畫法是從頂點開始,按照黃金比例的角度旋轉。你這個五角星,看起來更像是一只被踩了一腳的章魚。你這個變形課O等的獲得,完全是靠你對變形介質的理解來支撐,跟你的繪畫水平沒有任何關系"。




"但你還記得我變形課是O,"塞巴斯蒂安的嘴角翹到了天上,"你連我變形課是O都記得。你連我每一科的成績都記得。你還說你不打算嫁給我。"




"我确實不打算嫁給一只章魚,"維斯塔合上那本參考書,站起來,用一種極其平靜的、像是在陳述一個無可辯駁的事實一樣的語氣說,"但你的變形術是O,說明你還不是一只完全的章魚。"




塞巴斯蒂安仰頭看着她,用一種極其虔誠的、像是在聆聽什麽神明啓示一樣的眼神,然後他說了一句讓全客廳所有人都轉過頭來看他的話:"所以,只要我繼續提高我的繪畫水平,我就不是章魚了。你等着,我開學後報一個美術選修課。霍格沃茨有沒有美術選修課有沒有美術俱樂部沒有的話我申請創辦一個。名字就叫'為娶維斯塔·塞爾溫而畫畫的章魚改造俱樂部'。你想當名譽主席嗎"




"不想。"




維斯塔用一種極其平淡的語氣說,但她說"不想"的時候,手指無意識地摸了一下手腕上那條極細的銀色手鏈,那個動作極其微小,埃琳娜看到了。斯內普也看到了。




坐在壁爐旁邊扶手椅裏的卡修斯,用他手杖頓地的節奏稍微亂了一下,也看到了。




霍格沃茨禮堂裏的開學晚宴一如既往地盛大壯觀,天花板被施了魔法,映出頭頂上真實的夜空和閃爍的星鬥,四張長桌上擺滿了金色的盤子和高腳杯,而教師席上,斯內普坐在正中央那張高背椅上,穿着他慣常的黑色長袍,臉上是他慣常的冷淡表情,正在用一種極其平穩但帶着明顯警告意味的語氣跟坐在他旁邊的魔咒學教授弗立維說話,弗立維教授頻頻點頭并用一種極其誇張的手勢回應着什麽,從那個手勢的大小來看,多半是關于今年O.W.L.s考試标準又被魔法部提高了某個細項。




埃琳娜坐在拉文克勞長桌的中間位置,維斯塔坐在她左邊,正在用刀叉切一塊烤牛肉,切肉的動作精準而高效,和她記筆記時的動作如出一轍。




塞巴斯蒂安坐在斯萊特林長桌那邊,正用極其誇張的表情跟新上任的斯萊特林五年級級長交代工作,表情裏那種"我是老級長了你們有問題先來找我"的架勢和他祖父在家族會議上交代事項時的架勢如出一轍。




開學晚宴的布丁環節,埃琳娜記起了斯內普在車站的提醒,只用勺子挖了半勺巧克力布丁,剩下的全給了坐在她對面的那個新來的拉文克勞女生秋張,然後埃琳娜用一種極其正經的、完全不像是在開玩笑的語氣對她說:"我是為你好。我去年吃太多布丁,晚上胃疼,第二天把整鍋三個月白藓根須提取液打翻了,最後得到了一個全年級最低分。你不想在第一節魔藥課上把整只坩埚炸掉的話,布丁不要吃超過半勺。這是來自學姐的經驗之談。"




她在說到"經驗之談"時的語氣,和斯內普在火車站說"不要喝太多南瓜汁"時的語氣,一模一樣。




晚宴結束後,四張長桌的學生在級長們的帶領下各回各的公共休息室。




埃琳娜沒有跟着拉文克勞的人流走,而是在禮堂門口悄悄拐了個彎,沿着那道她上學期走過無數次的樓梯,朝着校長辦公室的方向走去。




她一邊爬樓梯一邊在心裏盤算着等會兒見到他之後要說的詞彙的順序,首先把那張紙條貼在他的書架上,然後告訴他你的情書已經被拉文克勞三年級學生作為“魔藥事故預防相關文獻”歸檔了,然後告訴他你一整個暑假穿泳褲坐在岸邊看我游泳的事我已經在日記裏寫了整整三頁,維斯塔說我應該把你在車站說的每一句關于坩埚和胃疼的話都記下來因為這種将關心轉化為邏輯推導的語言結構在語言學上屬于一種極其罕見的修辭形态叫做"斯內普式間接情感表達法"。




然後當然還要提醒他明天是開學第二天沒有魔藥課我們見不到面所以今晚你要多跟我說幾句話。




她一邊想一邊笑,一邊笑一邊爬樓梯,辮子在身後一甩一甩的,鎖骨上那枚銀色水滴吊墜在走廊燭光的映照下一閃一閃。




滴水石獸在她報出口令之後跳開了,螺旋樓梯緩緩上升,把她送到那扇熟悉的橡木門前。門沒有完全關嚴實,從門縫裏透出一片暖黃色的光,還有翻書的聲音。




她推開門,看到斯內普已經換下了那件正式的黑袍,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家居長袍,袍子的面料是軟綿綿的羊毛絨,看起來比他那件黑袍舒适得多。




他坐在壁爐前那把高背扶手椅裏,腿上攤着一本書,書名是《古代海洋魔法的演變與分支》,書頁間夾着一片被壓平了的月桂葉,他右手端着一杯黑咖啡,左手正翻到下一頁。




壁爐裏的火焰在跳動,把整間圓形辦公室照得暖洋洋的,牆上歷代校長的畫像大多在打瞌睡。




斯內普從書頁上擡起眼皮,看了她一眼。那個眼神和他今天在站臺上看她時一模一樣,平靜、克制、沒有任何多餘的波動,但他在看到她推門進來的那一瞬間,翻書的手指慢了零點幾秒,只有零點幾秒,但埃琳娜已經學會了捕捉這種微小的停頓。




她現在已經能在那些體量極小、頻率極高、堪比貓頭鷹抖羽毛的動作中,精準地定位到屬于“我看到你了”“我知道你要來”“我在等你”的信號。




"開學晚宴的布丁,你吃了多少"




他翻了一頁書,用一種極其平淡的語氣問。




"半勺,"埃琳娜走進來,在壁爐另一側那張扶手椅裏坐下,用一種極其自豪的語氣說,"剩下的給了一個新來的拉文克勞女生。我還跟她說了你的經驗之談。關于胃疼和坩埚事故之間的因果鏈條。她聽完之後把她的布丁也放下了。你正在影響拉文克勞新生的飲食結構。"




"很好,"斯內普翻了一頁書,沒有擡頭,"拉文克勞的坩埚完好率如果因此提升了,我會在年終學院杯評分裏給拉文克勞加五分。"




"就五分你上次扣我因為打翻坩埚扣了我二十分。你只加五分"




"扣分是針對你的魔藥配制失誤導致的直接損失。加分是針對你在給別人提供建議時引用了我的原話。你的魔藥配制失誤的嚴重程度,遠高于你引用他人意見所産生的附帶價值。所以扣二十加五是合理的。如果你不滿意這個比例,我可以調整為扣二十五加零。你選。"




埃琳娜瞪着他,看着他那張在壁爐火光下依然冷淡如大理石的側臉,看着他翻書時手指上沾着的咖啡漬,看着他家居袍領口露出一截比白天更随意的灰色襯衫領子,然後她換了個話題,用一種極其自然的、像是忽然想起來什麽似的語氣說:"對了,我今天跟維斯塔聊天的時候,忽然想到一件事。霍格莫德日,這學期的第一個霍格莫德日是哪天我記得去年是開學後第二周的周六。今年應該也差不多。但是我忽然發現我好像把一件很重要的事情給忘了。"




斯內普翻書的手指停住了。他擡起眼皮,看着她,那種眼神她在很多瞬間都見過,但此刻那眼神裏多了一種極其微妙的、隐含着某種他已經提前預知到了她即将面臨的問題并且正在等待她親口說出來的成分。




"什麽事"他問,聲音平穩得像在念魔藥配方。




"霍格莫德訪問通知單,"埃琳娜用一種越說越小、越說越快、仿佛說得足夠快就可以讓這個消息本身不被完全聽清的聲音說,"那張需要家長或監護人簽字的訪問許可單。今年暑假,我們全家人都在忙,媽媽在接管塞爾溫家族,外祖父在處理長老會的爛攤子,萊納斯爸爸在幫媽媽整理家族檔案還抽空給阿爾文換尿布,奧古斯都舅舅在魔法部每天加班,伊芙琳舅母要給全家人做飯還要安排莊園的日常事務,塞巴斯蒂安在騎光輪1999和看維斯塔的筆記之間來回切換,維斯塔在讀她那些龍皮封面的古代魔文參考書,我在學游泳。我們全家,沒有一個人,想起來這件事。包括我在內。"




她停下來,深吸一口氣,用一種極其無辜的、像是要等待他宣布判決一樣的語氣把最後一句說完:"我徹底忘了。那張通知單現在還在我行李箱最底層的夾層裏,空白着。沒有簽字。簽名欄是空的。"




斯內普看着她,沉默了片刻。




壁爐裏的火焰發出一聲細微的噼啪聲,鄧布利多的畫像發出了一個極其輕微的、像是介于咳嗽和憋笑之間的聲音,然後立刻被他自己用一聲更響的咳嗽蓋住了。




牆上其他校長的畫像也紛紛睜開了眼睛,用一種明顯的、毫不掩飾的幸災樂禍的表情看着這對在壁爐前對峙的未婚夫妻。




"所以,"斯內普的聲音平穩得近乎冷酷,但如果你仔細看,會發現他嘴角那個極其微弱的弧度正在以毫厘為單位向上移動,"你收到了霍格莫德訪問通知單。你把通知單忘在行李箱裏整整一個暑假。你沒有找萊納斯簽字。你沒有找伊索貝爾簽字。你沒有找任何有監護資格的人簽字。你現在距離第一個霍格莫德日還有大約兩周,而你手上沒有任何有效的許可文件。按照霍格沃茨校規第十七章第三條明确規定,沒有監護人或家長簽字的霍格莫德訪問通知單,等同于無效許可,持有無效許可的學生不得參加霍格莫德日的任何校外活動。你在霍格沃茨沒有簽字的許可單,意味着什麽"




埃琳娜瞪着他,嘴唇抿成一條直線。她知道他在等着她親口說出那個答案。




她更知道他現在正在享受着這一刻,正在享受着自己用校規條款一層一層地剝開她這個失誤所帶來的全部後果,就像他曾經在魔藥課上對着打翻坩埚的學生層層剝開每個步驟所引發的材料損失清單一樣。




而且他在享受這種事。因為他那張被壁爐火光映照的側臉上那道極其微弱但确實存在的弧度,比剛才更加明顯了一點點。




"意味着我不能去,"她用一種極其咬牙切齒的、每一個音節都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聲音說,"我不能去霍格莫德。我不能跟維斯塔一起去那家新開的書店。我不能陪塞巴斯蒂安在三把掃帚喝黃油啤酒。我不能去看霍格莫德新開的那家蜂蜜公爵糖果店,不能用我自己暑假攢的零花錢買一盒會跳的蟑螂糖送給莉莉安作為她在我生日時送我手工曲奇的答謝禮。我不能買一瓶防坩埚炸裂保護劑,在我本人今年可能再次打翻坩埚時提前使用。這些都是因為我忘了,我把一張通知單的事忘了整整一暑假。"




"總結得很好,"斯內普合上腿上的書,把書放在壁爐旁邊的矮桌上,端起他那杯已經涼透了的黑咖啡喝了一口,用一種像是法官在宣讀判決一樣的語氣說,"沒有簽字的通知單,不能去。校規很明确。我作為校長,有責任監督校規的執行,不能對任何學生破例,包括你。即使你是我未婚妻。"




他在說到"即使你是我未婚妻"的時候,語調依然是那種極其平穩的、不帶任何多餘修飾的公式化語調,但埃琳娜從那一整句話的末尾捕捉到一個極其細微的、像是被壓在舌頭下面輕輕翻了一下的柔軟,那短短一顆糖的甜度被埋在那句義正言辭的官方通告的最底層,只有她才能從那一整段話的聲調裏準确地找到并吃下它。她吃是吃到了,但她不打算就這麽認輸。




"你是我未婚夫,"她用一種忽然變了調的、混合了抗議和某種她以前從未在他面前使用過的聲氣的語氣說,"你也是我的監護人候選人。霍格沃茨校規第十七章第五條的補充條款規定,如果學生的主要監護人無法在合理時間內簽署許可文件,可由任何具有合法監護資格并對該學生負有照管責任的成年巫師代為簽署。你是霍格沃茨的校長,同時也是我的魔藥教授,同時也是我的未婚夫,在法律層面上,未婚夫屬于'對該學生負有照管責任的成年巫師'的範疇。你完全有資格簽。你可以替我簽。"




斯內普看着她,沉默持續了整整三拍。




壁爐裏的火焰又跳了一下,牆上某位校長的畫像發出了一個極其可疑的、像是被什麽東西噎住了的聲響,然後被另一幅畫像用手肘捅了一下安靜下來。




"我是可以簽,"斯內普用一種極其緩慢的、像是在品嘗每一個字的質感的語調說,"但我沒有理由簽。畢竟,是你自己忘了找萊納斯簽字。你的失誤,為什麽要我來替你彌補"




"因為你是我未婚夫,"埃琳娜用一種越發理直氣壯、仿佛這句話本身就足夠作為所有法律和邏輯漏洞之補充材料的語氣說,"未婚夫的責任之一,就是在未婚妻忘了找她爸爸簽字的時候,替她簽字。這是婚約精神在行政管理層面的具體體現。你前幾天還在月桂樹下答應過,在我十六歲下水之前會确保我的人身安全。如果我連霍格莫德都去不了,我的人身安全由誰來确保萬一我在校園裏到處晃蕩,因為不能去霍格莫德而感到極度沮喪,沮喪到在魔藥課上打翻第四個坩埚,你能負責嗎這些都是你簽字義務的延伸。所以你得簽。"




"你的邏輯推理,"斯內普用一種近乎審視的語氣說,"充滿了漏洞。首先,你的沮喪和你的坩埚事故之間的關系,屬于你的個人情緒管理範疇,不在行政層面上的監護人責任範疇之內。其次,我不能以校長身份簽署你的許可單,因為我們之間存在婚約關系,這在一份正式的行政文件中構成利益關聯,需要另一位不相關的校董或教授聯署才能生效。所以,你剛才的說法不對。你只是在試圖用一個漏洞百出的邏輯來達成你的目的。"




埃琳娜瞪着他,臉頰鼓起來,那是一種她從九歲那年在破釜酒吧二樓的課桌上就學會的、用來對抗他所有邏輯碾壓的無聲抗議方式。




她鼓着臉頰的時候,那雙翡翠綠的眼睛在壁爐火光下亮得像兩塊被燒熱的綠寶石,瞳孔邊緣那圈金色的環紋在光線下微微發亮,整個人散發出來的那種"我知道你有辦法但你偏要我求你"的氣場,和她在那些上午的黑湖岸邊扒着長滿青苔的石頭上氣不接下氣地抱怨"你為什麽不直接告訴我我打水打得不對"時的氣場,一模一樣。




然後她做了一個斯內普沒有預料到的動作。




她從自己的扶手椅裏站起來,走過去,走到他面前,站在他那把高背椅的扶手旁邊,低頭看着他,用一種她今天練習了一遍的、混合了委屈和期待和某種她自己也控制不住的撒嬌式讨好的語氣說:"西弗勒斯。你就幫我簽一下。就一下。你只要在你的鋼筆上沾一下墨水,在你的校長辦公桌上鋪開那張被我遺忘的空白通知單,在家長簽名欄裏寫上你的名字就完了。你不需要寫全名,你以前在圖書館借書單上簽字的時候也經常只寫'斯內普'三個字母不寫全名,我不會跟你計較這個的。你幫我簽嘛。"




她說"幫我簽嘛"這四個字時,尾音帶着一個極其自然的、像是被蜜糖泡過之後的拖腔,那個拖腔在她喉嚨裏往上飄了半圈才落下來。




她以前從來沒有用過這種語氣跟他說話。




她在聖芒戈病房裏求他放她出去時是用的倔強而疲憊的低啞嗓音。她在黑湖岸邊報游泳成績時用的是清亮而自豪的語調。




她在罵小天狼星那次用的是噼啪作響的暴怒。她在拆穿他在車站的謊話時用的是促狹而篤定的拆穿口吻。但她從來沒有用過這種軟綿綿的、裹着蜜糖的、明顯就是仗着他不會對她說不的語調。




斯內普的手指在扶手椅的扶手上極其輕微地收緊了一下。




他看着她,看着她站在他面前,深藍色的校袍在壁爐火光下泛着柔和的暖色光澤,辮子被站臺的風吹散了又被她重新編了一遍,額前那幾縷碎發黏在眉尾那道銀白色的舊疤旁邊,右手中指上那枚珍珠戒指在火光下泛着幽藍銀白的光澤,鎖骨上那枚銀色水滴吊墜在領口微微晃動。




她整個人站在這間圓形辦公室裏,壁爐裏的火光把她深棕色的頭發照出一圈暖金色的光暈,讓她看起來不像是一個正在跟校長讨價還價的拉文克勞三年級學生,而像是一個正在用她所有學到的、學會的、在這兩年半的時間裏從他那裏的每一條冷淡言辭中長出來的勇氣和篤定,對着她未來的丈夫,就是輕輕地、軟軟地說一句"你幫我簽嘛"。




斯內普沉默了很久。




久到壁爐裏的一片木柴塌了,久到鄧布利多畫像的呼吸聲變得極其明顯,久到埃琳娜幾乎以為自己需要用另一種方式來達成目标了。




然後他開口了,用一種極其平穩的、但尾音那個他在站臺上提到熱可可時出現過的柔軟又悄悄溜了回來的聲音說:"你喝了熱可可。你拆了我給你的曲奇。你在晚宴上只吃了半勺布丁。你還拿着我寫的關于胃疼導致坩埚事故的條子說要貼在校長辦公室書架上做批注。你覺得你做了這麽多之後,你還有資格跟我提簽字"




"有,"埃琳娜用一種極其迅速的、像是早就準備好了這個答案的語氣說,"因為你在那張條子的結尾留了一個筆鋒朝上的e。你每次在寫你覺得會讓我高興的事情時,你的e都會往上翹。我已經觀察了你兩年半的筆跡,我很清楚你簽字的規律。你給我的每一張紙條上,只要涉及到你其實願意做但嘴上從來不說的事情,字母e就會往上翹。你那張關于坩埚和胃疼的紙條上,一共有七個e。七個e全部往上翹了。你其實早就想簽字了。你只是在等我開口求你。"




斯內普看着她,嘴角那個一直被他壓在冷硬線條下面的弧度,在他的意志力防線被這七個e的論證敲開了一道細縫之後,極其緩慢地、極其克制地,往上移動了一個可以被明确識別為"微笑"的幅度。




那個微笑在他那張常年冷淡如大理石的臉上綻開時,壁爐裏的火焰恰好又跳了一下,把他整張臉的棱角都打薄了一層,讓他看起來不只是那個在魔藥課上扣分如麻的校長。




而是那個在聖芒戈病床邊守了整整三天三夜不肯走的男人,那個在月桂樹下穿着泳褲曬出一身蒼白膚色卻始終不肯承認自己在擔心她腳踝像磚頭的男人,那個在古靈閣金庫裏被她說"去洗頭"時笑了的人生中被她記錄下來的第二個微笑。




"七個e,"他重複了一遍,聲音裏殘留着那個微笑的餘韻,尾音帶着一種他極其罕見的、低沉而溫潤的質感,"你在我的紙條上數了七個e。你是有多無聊。"




"我不無聊,"埃琳娜用一種極其認真的、像是在陳述某個重要的科學發現一樣的語氣說,"我是拉文克勞的學生。觀察筆跡是拉文克勞學生的基礎能力之一。尤其是當觀察對象是我的魔藥教授兼未婚夫時,這項能力的重要性更是不言而喻。你現在可以否認你對我的任何一次特殊照顧。但你否認不了你的e。七個e。全部朝上翹。你哪怕有一根手指按在魔杖上想讓它往下彎,你也彎不下來。這是筆跡學上的不可控變量。你被你的e出賣了。"




她在說到"出賣了"這個說法時,臉上的表情,和她在魔藥課上成功配制出一整鍋被斯內普親口評定為"色彩标準、氣味合格"的魔藥時的表情,一模一樣。




斯內普從扶手椅裏站起來。他站起來的姿勢不快,但帶着一種像是終于承認某件在他自己心理防線內早已被反複确認過、只差他當着她的面說出口的事了的那種鄭重。




他走到辦公桌前,拉開抽屜,從裏面取出一支黑色的鷹羽筆、一小瓶墨水、以及一疊空白的羊皮紙,不是霍格莫德訪問通知單,而是一張被壓在最底層的、她已經很久沒有見到的空白許可單,紙面上方印着霍格沃茨的校徽,中間是學生信息和監護人簽名欄,最下面是校長簽名欄。




他把那張紙放在辦公桌上,用筆沾了墨水,懸在家長簽名欄上方,停住,然後擡起頭,看着她,用一種極其平淡的、仿佛在讨論需要在校規框架下調整某個行政決定一般的聲音說:"我需要一個理由。一個比七個字母e更有說服力的理由。"




埃琳娜看着他,看着他懸在簽名欄上方的那支筆,看着他臉上那種"我已經準備好簽字了你只要再多說一句話我就寫"的表情,然後她毫不猶豫地繞到辦公桌的側邊,走到他面前,踮起腳尖,在他左臉頰上極輕地、極快地印了一個吻。




那個吻很短,短到她的嘴唇幾乎只是碰到了他的皮膚就撤回了,短到她的辮子在踮腳時甩了一下又落回後背上,短到壁爐裏的火焰都沒有來得及跳動一下。




但那個吻的溫度,在那個短暫的瞬間裏,穿過了他臉上那層常年冷硬如大理石的防線,穿過了他左臉頰上那道從額頭延伸到下颚的細微舊疤,穿過了他在古靈閣金庫裏哭過之後還沒有完全乾涸的所有隐藏情緒的屏障,印在了他的皮膚表層上,像一枚被月光浸透的花瓣,輕得幾乎沒有重量,卻燙得他握筆的手指在羊皮紙上方極其輕微地顫抖了一下。




"這個理由,"埃琳娜退後一步,雙手背在身後,辮子甩到肩前,用一種極其明亮的、像陽光打在黑湖水面上濺起來的銀色光點一閃一閃亮晶晶一樣的聲音說,"比七個e更有說服力嗎"




斯內普低頭看着她,看着她那張因為踮腳時用力而微微泛紅的巴掌小臉,看着她那雙在說"這個理由夠不夠"時閃爍着所有她這從他那份沉默中一點一點讀懂的情感回應的光芒的綠眼睛,看着她背在身後的雙手攥成了小拳頭、指節因為緊張而微微泛白的姿勢,然後他沒有回答她的問題。




他只是低下頭,重新把筆尖懸在簽名欄上方,用一種極其平穩的、但如果你仔細看會發現他握筆的手指還在微微發抖的姿勢,在家長簽名欄裏,用他那筆收尾字母e習慣性地往上翹的字跡,寫下了六個字母:S-n-a-p-e-——尾筆末尾的那個e,比平時任何一次都翹得更高,高到幾乎要從簽名欄裏飛出來。




他把簽好字的通知單從桌上拿起來,吹了一下未乾的墨水,然後把紙塞進她手裏,用一種比剛才那個微笑還要收束得更快的、恢複了他平時聲線的語氣說:"這是你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用這種理由非法獲取校長簽字。如果你以後在霍格沃茨期間再有遺忘通知書之類的情況出現,我不會再簽。你必須自己找萊納斯簽字。你不能每次都用——"




他停頓了一下,像是在找一個不會暴露出他此刻真實情緒的詞。




埃琳娜替他補上了那個詞:"每次都用親一下。你不能每次都用親一下這種方式來非法獲取簽字。"




斯內普的手指在他家居長袍的袖口上極其輕微地收緊了一下,然後他用一種極其平穩的、但如果你仔細聽他尾音上那個被壓下去的氣息還有一個沒完全按平的浮動的聲調說:"我是想說,你不能每次都用無視校規嚴格性的手段來達成你的個人目的。你的措辭有誤。"




"哦,"埃琳娜低頭看着手裏那張簽着他名字的通知單,看着那個尾巴翹到天上去的字母e,然後用一種極其輕的、但尾音已經被她心裏那個正在唱勝利之歌的小獅子帶得往上飄了半個調門的聲音說,"你說得對。我不能每次都用'無視校規嚴格性'來達成我的個人目的。我會改。明年我一定記得找萊納斯爸爸簽字。但如果我又忘了——"她把通知單小心折好放進口袋裏,擡起頭,用一種極其促狹的、帶着明顯笑意的目光看着他。




"我就在開學第一天來校長辦公室,給你七個e的筆跡分析。還有親一下。你再簽。"




她說"親一下"這三個字時,故意把"一下"兩個字說得比平時任何一個單詞都輕都快還帶着一個她以前跟他在魔藥課上讨價還價時從來沒試過的,被維斯塔評價為"你這招要是用在任何人身上都會成功所以請你只用在斯內普教授身上"的撒嬌小尾音。




斯內普看着她,壁爐裏的火焰在他身後跳動着,把整間辦公室和牆上的歷任校長畫像都鍍上了一層暖金色的光暈,畫像裏的大多數校長都已經放棄了假裝睡覺的僞裝,用各種各樣的表情注視着辦公桌前這對未婚夫妻:有欣慰的、有憋笑的、有搖頭表示難以置信的、還有在用手帕擦眼角被青澀溫情感染出的一層極薄的水霧的。




斯內普低下頭,從桌上拿起一個鑲在牆上的小型銅質麥克風的魔法傳訊器,用一種恢複到冷淡平穩正式校長模式的語氣說:"拉文克勞公共休息室的級長請注意:埃琳娜·塞爾溫小姐現在已經獲得本學期霍格莫德日訪問的合法許可,相關文件已經簽字生效。如果她在霍格莫德日之後向你投訴說她因為任何原因不能出校,請無視此項投訴,并告訴塞爾溫小姐她手裏已經有一張簽了字的通知單。另外,如果她抱怨我的簽字程序過于繁瑣,請将此項抱怨視為她對校規第十七章第五條款缺乏深入理解的個人觀點,不納入學生會正式讨論範疇。"




他放下傳訊器,轉向埃琳娜,用一種極其平靜的、但嘴角那個退回去的弧度又重新浮現了一點的語氣說:"我這樣處理你的抱怨渠道,你覺得是否妥當"




埃琳娜看着他,看着他放在傳訊器上那只手指上還沾着剛才簽名時未乾的墨水,看着他眼角那幾道從他坐在月桂樹下看她游泳時就偶爾會出現的細細紋路。




然後她把簽名通知單從口袋裏掏出來,高高舉起,用一種極其明亮的、帶着滿滿篤定的語氣說:"完全妥當。你剛才那段傳訊,會在拉文克勞公共休息室被複述一遍。複述的人是埃琳娜·塞爾溫。內容是——校長先生,也就是我的未婚夫,在替我簽完字之後,立刻用全校通知的方式把我的投訴渠道定性為'對校規理解不足',以此防止我在霍格莫德日之後提出任何額外要求的可能性。你連我未來可能會做的投訴你都提前封死了。這如果不是來自你對我行為的深度理解和對你自己簽名字跡下面那個尾巴朝上翹着的e的形狀不放心,那還能是什麽"




斯內普沒有回答。




他只是重新坐回那把扶手椅裏,拿起矮桌上那本關于古代海洋魔法的書,翻到他之前看到的那一頁,用一種極其平穩的、像是在對她上述全部發言內容做最終裁定而非反駁的語氣說:"你今天晚上已經簽完通知單了。現在時間已經超過拉文克勞公共休息室規定的歸寝時間。我建議你現在就回你的宿舍,把通知單放進你的抽屜裏鎖好。明天早上有變形術課,你的課本和筆記需要提前準備好。另外,你在黑湖裏學了一整個暑假的游泳,半個月之後在霍格莫德日不要試圖游到黑湖對岸去參觀格萊斯頓的巢xue。霍格莫德日的行程不包括黑湖深水區。如果你違反這條規定裏安娜可能會用她的尾巴在湖心那片光斑上給你發一條投訴信,以人魚族的投訴信格式,我沒有經手處理過人魚發來的學生違規投訴,也不想在開學第二周就給你開一個先例。"




"你怕收到裏安娜的投訴信,"埃琳娜用一種已經被他這套格式感滿分的關心訓練了整整兩年半因此能夠精确拆解出來的語氣說,"你怕我游到湖心被格萊斯頓用觸手卷起來參觀它的餐叉收藏然後着涼。好的我答應你不會游到對岸。我會在霍格莫德老老實實跟維斯塔去書店然後跟塞巴斯蒂安在三把掃帚喝黃油啤酒然後去蜂蜜公爵買一盒會跳的蟑螂糖給莉莉安。所有行程均符合你作為霍格沃茨校長對在冊學生校外活動安全的可預見性風險評估标準。你現在可以放心了嗎"




斯內普翻了一頁書,用一種極其平淡的、但如果你仔細看會發現他翻書的手指在那個瞬間放輕了力道仿佛怕捏皺紙頁邊角一樣的聲音說:"你非要随身攜帶一個具有水下安全通訊功能的珍珠戒指,以防萬一你在霍格莫德洗手時遇到需要緊急聯絡人魚族的情況。同樣的,把保溫杯裝滿檸檬水,霍格莫德的黃油啤酒很甜,你喝完可能會胃不舒服。"




"晚安,西弗勒斯,"埃琳娜用一種極其輕的、但帶着所有那些她從他那些冷淡言辭底下刨出來的溫度和關懷同樣深處的暖意的聲音說,"謝謝你幫我簽字。謝謝你在月桂樹下穿了一整個暑假的泳褲看我游泳。謝謝你那張關于坩埚事故預防指南的紙條。你的七個e,和你剛才被親了之後筆鋒往上翹的那個弧度,我都會留着,等我将來當上塞爾溫家主之後,放進家族檔案裏,裱在相框裏,挂在客廳牆上,旁邊放一枚你今年夏天在湖邊看我在水裏撲騰時穿的那件白色亞麻襯衫。标題就叫'霍格沃茨校長的間接情感表達法',分三個部分:第一,語言;第二,筆記;第三,泳褲。"




斯內普翻書的手指停在半空中,壁爐裏的火光把他那張側臉上的表情映出了半明半暗的分界線,在明的那一側,埃琳娜看到了他眼角那幾道細細的紋路極其輕微地、幾乎快要完全壓不住地舒展開來,像一片被冰封已久的湖水終于在春天來臨時裂開了一道極細的縫,那縫只開了很短很短的片刻,然後他合上書,用一種極其平穩的、但如果你仔細聽會發現他聲音最底層有一層極薄的、像是被砂紙打磨過的柔軟在浮動的語氣說:"晚安,埃琳娜。如果你明天在變形術課上把茶壺變成了一只不會動的烏龜,不要來找我。去找麥格教授。那是變形術的範疇,不是魔藥學的範疇。"




埃琳娜笑了,那笑容在壁爐的火光下顯得比黑湖心那枚銀藍色的光斑還要明亮幾分。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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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S檔案:魔藥與逆流之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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