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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利古拉試圖進行嚴肅提醒卻意外接收大量八卦情報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卡利古拉試圖進行嚴肅提醒卻意外接收大量八卦情報




聖誕假期的最後一天,溫特斯頓莊園的清晨被一層薄薄的霧氣籠罩着,花園裏那些被積雪覆蓋的玫瑰枝乾在晨光中泛着淡金色的光澤,像是被撒了一層細碎的鑽石粉末。




莊園門廳裏,莉莉安從淩晨五點就開始忙碌了,她把埃琳娜要帶回霍格沃茨的行李箱檢查了至少三遍,确認每一件疊好的袍子都施了防皺咒,每一本書都按課程表順序排列整齊。




早餐是在一種混合了即将分離的淡淡傷感和對新學期的隐隐期待的氛圍中進行的。




伊索貝爾的孕肚已經有了一些微微的隆起,雖然穿着寬松的淺藍色居家袍子還不太看得出來,但萊納斯給她夾菜時的動作比從前更加小心了,連遞一杯南瓜汁都要确認溫度不燙不涼才肯放手。




伊索貝爾被他這份過度保護弄得既無奈又甜蜜,好幾次用眼神向伊芙琳求救,伊芙琳只是笑着搖頭,表示這種事她也經歷過,忍忍就好。




卡修斯坐在長桌主位上,頭上依然戴着埃琳娜送的那頂企鵝帽子,護耳放下來遮住了耳朵,看起來滑稽極了,但他的表情是嚴肅的,用一種老派家主的口吻對即将返校的三個孩子說:“好好讀書,別給家族丢臉。尤其是你,塞巴斯蒂安,你的OWL考試。”




塞巴斯蒂安舉起雙手做了個投降的姿勢,嘴裏塞着半塊煎餅含糊不清地說:“我知道我知道,複習複習,我昨晚已經整理完魔法史第二章的筆記了。”




維斯塔從桌子對面遞過來一本《高級魔咒應用》,翻開的那一頁正好是她用綠色墨水筆标注過的重點,她什麽都沒說,只是把書推到塞巴斯蒂安手邊,塞巴斯蒂安低頭看了一眼,然後用一種誇張的感動語氣說:“維斯塔,你對我太好了,我差點以為你是我親妹妹。”




維斯塔面無表情地端起茶杯回了一句:“我幫你是因為你考砸了會讓溫特斯頓家族蒙羞,這和我個人對你的看法無關。”





埃琳娜在旁邊笑出了聲,差點把南瓜汁嗆進鼻子裏。




斯內普是整個餐桌上最安靜的人。他坐在埃琳娜左手邊,面前放着一杯黑咖啡和一片只塗了薄薄一層黃油的吐司,吃得很慢,像在思考什麽事情。




埃琳娜注意到他今天穿的不是居家長袍,而是一件深黑色的外出長袍,領口別着霍格沃茨的校徽,頭發比平時更加整齊地束在腦後,整個人看起來已經提前切換回了校長模式。




她想起他昨晚從魔法部回來後只睡了不到四個小時,又想起他聽到“小天狼星·布萊克救了埃琳娜”時那個端咖啡杯的手微微晃了一下的瞬間,心裏湧起一種複雜的情緒,既想跟他再說一遍“他真的是我的救命恩人不是你想的那種”,又覺得他好像并沒有真的在介意這件事,他介意的只是她提起那些格蘭芬多時的語氣,那種帶着崇拜和感激的語氣。




她不太确定,但她決定在早餐桌上不再提小天狼星這個名字,至少在早飯結束之前,至少在他說完“你的記憶恢複時間節點恰好都圍繞着一個特定的學院和一個特定的性別”之後的那句讓他被全家人圍觀嘲笑的那個早晨,她不會再提了。




早餐結束後,莊園門廳裏聚集了所有人,進行那場每次假期結束都會發生的送別儀式。




伊索貝爾蹲下來給埃琳娜整理袍子領口的時候,眼眶還是紅了,雖然她一直在努力控制。她現在已經不太容易蹲下去了,萊納斯在她身後虛扶着她,随時準備在她重心不穩的時候接住她。




母親的雙手撫過她的肩膀,把袍子上一個不存在的褶皺撫平,然後用一種母親特有的、在離別前總要反複叮囑的語氣開口了。




她說霍格沃茨的冬天比莊園更冷,拉文克勞塔樓的風很大,晚上睡覺之前一定要把壁爐的火調好,泡澡的時間不能超過二十分鐘否則又會像那天晚上一樣睡着在浴缸裏。




埃琳娜安靜地聽着,沒有反駁任何一句話,只是在母親說完之後伸出手,輕輕抱了抱她,小心地避開了她的腹部,把臉放在她肩窩裏蹭了一下,用只有她們兩個人能聽到的音量在她耳邊說了一句話。




伊索貝爾聽完之後愣了一下,然後用力把女兒抱緊,眼眶裏的淚水終于滑了下來,但她嘴角的笑容卻彎成了一個極其明亮的弧度。




後來萊納斯問伊索貝爾埃琳娜說了什麽,伊索貝爾只是笑着搖頭,說那是她們母女之間的秘密。




卡修斯站在門廳中央,手杖戳在地板上,脊背挺得很直。他沒有像伊索貝爾那樣說很多話,只是伸出那只布滿老人斑的手,在埃琳娜頭頂極輕地拍了一下,就像聖誕夜那天晚上一樣,力道輕得像是在觸摸一片聖誕樹上的雪花。




他的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麽很長的話,但最終只是用他那種沙啞而沉穩的聲音說了四個字:“平安回來。”




埃琳娜仰起頭看着外祖父頭上那頂企鵝帽子,帽頂的橘黃色喙在晨光中顯得格外滑稽,但她沒有笑,而是用一種極其認真的、和外祖父同樣鄭重的語氣回答:“我會的,外祖父。您也要照顧好自己,記得按時吃克勞奇給您準備的藥。”




卡修斯嗯了一聲,轉過身去,手杖在地上戳出的聲響比平時更重了一些,那腳步聲裏帶着一種老人特有的、不願意被看到濕潤眼眶時用力踩地的倔強。




奧古斯都因為魔法部的緊急會議沒能來送行,但他托伊芙琳帶來了三封用溫特斯頓家族火漆封好的信,分別交給三個即将返校的孩子。




伊芙琳把信遞給埃琳娜的時候俯身在她耳邊說了句悄悄話,聲音低得只有她們兩個人能聽到。埃琳娜聽完之後臉一下子紅了,用一種混合着抗議和羞赧的語氣說“舅媽!怎麽您也學媽媽那套!”




伊芙琳笑着退開一步,眨了眨眼,那雙灰藍色的眼睛裏閃爍着一種屬于年長女性特有的、看透一切但又什麽都不說破的溫柔光芒。




埃琳娜低頭把信塞進袍子口袋裏,動作很急,生怕被別人看到信封上寫了什麽,但站在她身後的維斯塔已經看到了,她以一種極其平靜的語氣在埃琳娜耳邊說:“伊芙琳夫人給你寫的是關于斯內普教授的注意事項吧。”




埃琳娜猛地轉過身瞪着她,臉更紅了,“沒有!不是!你怎麽會這麽想!”




維斯塔沒有回答,只是嘴角微微彎了一下,那個弧度很小,但足夠讓埃琳娜知道她的否認沒有任何說服力。




通往霍格沃茨的飛路網絡在上午十點準時開放。




溫特斯頓莊園的客廳壁爐是英國魔法界少有的幾個被授權可以直接連接霍格沃茨公共壁爐的私人飛路節點之一,這是奧古斯都擔任代理部長後為家族争取到的少數特權之一,也是他作為一個父親和舅舅,為孩子們的安全做的一份不張揚的安排。




塞巴斯蒂安第一個走進壁爐,抓了一把飛路粉,用一種極其潇灑的姿勢往腳下一扔,喊了一聲“霍格沃茨”,綠色的火焰吞沒了他的身影。




維斯塔緊随其後,動作乾淨利落,沒有任何多餘的停頓,只是在消失的前一瞬間回過頭看了埃琳娜一眼,那個眼神很短,但埃琳娜讀懂了,那是在說“我在那邊等你”。




埃琳娜第三個走進壁爐,綠色的火焰在她周圍升騰起來,她在被傳送的瞬間回頭看了一眼門廳裏的所有人,母親、父親、外祖父、舅媽,他們都在看着她,目光溫暖而堅定。




她的聲音在被火焰吞沒的那一刻清晰地傳出來,帶着一種她特有的堅定和明亮“暑假見!”




然後她就被那股熟悉的空間扭曲感包裹着,在無數個壁爐節點的幻影中飛速穿行,耳畔是飛路網絡特有的嗡嗡聲,眼前是快速閃過的無數個客廳和壁爐的碎片畫面,然後在一個極其短暫的失重感之後,她的雙腳穩穩地落在了霍格沃茨校門口的公共壁爐前。




校門口的空氣中彌漫着霍格沃茨特有的味道,那是黑湖的水汽、松林的清冽和城堡石牆上古老魔法殘留的微涼氣息混合在一起的味道,是埃琳娜在溫特斯頓莊園待得再久也不會忘記的味道,因為這種味道意味着她回到了另一個家,回到了那個讓她從啞炮之女變成拉文克勞學生、從孤獨的小女孩變成被人需要的人的城堡。




她拍了拍袍子上沾的壁爐灰,正要朝校門方向走去,卻被塞巴斯蒂安一把拉住了手臂。他什麽話都沒說,只是朝校門外的方向擡了擡下巴,臉上的表情是一種混合了意外和某種微妙的幸災樂禍的神色。




埃琳娜順着他下巴指的方向看過去,然後她看到了一個站在校門口石柱旁邊的男人。




那是個高個子男人,穿着一件深灰色的旅行鬥篷,鬥篷邊緣鑲着暗銀色的滾邊,料子極好,一看就知道不是普通的旅行裝束,而是經過精心裁剪的定制款。




他的頭發是深鬓角微微泛灰,梳得一絲不茍,五官輪廓和維斯塔有五六分相似,但比維斯塔更銳利一些,眼角帶着幾道細密的紋路,那是長期在戶外奔波和皺眉思考留下的痕跡。




他左手拄着一根銀柄手杖,手杖頂端是一只展翅的渡鴉造型,渡鴉的眼睛是兩顆極小的祖母綠寶石,在冬日的淡金色陽光下閃着微光。




右手拎着一個精致的皮質行李箱,箱面上壓印着一個紋章圖案,埃琳娜眯起眼睛仔細看了一下,認出來那是塞爾溫家族的族徽。




“父親。”




維斯塔的聲音在埃琳娜身後響起來,語調是一貫的平穩和克制,但如果你仔細聽,能在那平穩之下聽到一絲極其細微的、被努力掩飾的驚喜。




她加快腳步朝那個男人走過去,步伐比平時快了一些,披在肩上的灰色鬥篷在身後揚起一個小小的弧度。




走到近前時,她沒有撲上去擁抱,而是停在離他半步的距離,用一種克制和禮貌微微低下頭說了一句“您來了”。




但那個男人,維斯塔的父親,卡利古拉·塞爾溫,顯然不滿足于這種克制的重逢方式,他伸出手,極其自然地把女兒攬進懷裏,用鬥篷的一角裹住她的肩膀,低下頭在她頭頂輕輕碰了一下。




動作很快,快到像是在檢查女兒有沒有長高、有沒有變瘦、有沒有在霍格沃茨被人欺負,然後他松開她,用雙手握着她的肩膀上下看了兩眼,說了一句所有人都沒聽清的話。




維斯塔聽完之後嘴角動了一下,那不是笑容,但也确實不是慣常的冷淡,而是一種只有父女之間才能讀懂的微妙回應。她側過身,朝埃琳娜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後對卡利古拉說了一句“她也在這裏”。




卡利古拉的目光順着女兒的眼神移過來,落在埃琳娜身上。




埃琳娜站在幾步之外,正在做一種極其複雜的心理調整。




她知道卡利古拉是誰,塞爾溫家族的現任家主,維斯塔的父親,同時也是她母親伊索貝爾的堂兄,也就是說這個人是她的表舅。如果放在兩年前,她對塞爾溫這個姓氏只有仇恨和戒備,因為那是把溫特斯頓家族驅逐出純血統圈子的家族之一,是在她母親最絕望的時候沒有伸出援手的家族之一,是所有那些她曾經發誓要讨回公道的純血統傲慢的象征。




但那些都在過去的一年裏被反複沖刷過了。




這段時間以來,卡利古拉之所以沒有頻繁出現在英國魔法界,是因為外祖父卡修斯,國際魔法聯合會新任主席,把他派去了法國,負責協調聯合會與法國魔法部之間的事務,這項工作占據了卡利古拉幾乎全部的精力,以至于維斯塔在聖誕假期裏大部分時間都住在溫特斯頓莊園,只有幾天回了一趟塞爾溫老宅。




此刻,這個幾乎大半年都在法國奔波的男人站在霍格沃茨的校門口,用一種審視的目光看着埃琳娜。




那雙和維斯塔一樣顏色的灰藍色眼睛裏沒有敵意,沒有戒備,沒有那些純血統家族之間慣常的試探和算計,只有一種安靜的、帶着些許複雜的打量,像是他在重新評估眼前這個十二歲女孩,盡管他們已經不再是陌生人了。




然後他開口了,聲音比埃琳娜想象中要溫和得多,帶着一種成年男性特有的低沉穩重:“埃琳娜·溫特斯頓。或者我應該叫你埃琳娜·塞爾溫了?你母親選擇了溫特斯頓的姓氏,但你身上流着一半塞爾溫的血。”




埃琳娜沉默了片刻。這是一個她思考過很多次的問題,關于她的姓氏,關于她的身份歸屬,關于她究竟是溫特斯頓還是塞爾溫。如果放在一年前,她會毫不猶豫地說自己是溫特斯頓,因為塞爾溫意味着抛棄、背叛和那些看不起麻瓜出身的傲慢純血統老爺。




但現在,站在她面前的這個男人是維斯塔的父親,是努力扭轉家族方向的人,是在法國為國際魔法聯合會奔波、用行動兌現家族和解承諾的人。




于是她擡起頭,用一種不卑不亢的語氣回答了這個問題:“我姓溫特斯頓,表舅。但我不會否認塞爾溫的血統,因為我的母親是塞爾溫家族的女兒,而她已經回家了。”




卡利古拉的眼睛裏閃過一絲極其細微的光亮,那種光亮很短暫,但被站在一旁的維斯塔捕捉到了。他點了點頭,然後把手伸進鬥篷內側的口袋裏,掏出了兩個包裝精美的盒子。




第一個盒子是給維斯塔的。盒身是深藍色的,用銀色的絲帶紮着,絲帶上別着一小枝乾燥的薰衣草,看起來像是法國南部某個村莊的手工藝品。




維斯塔拆開盒子的時候動作很慢,慢到像是在品嘗每一步拆解包裝的過程,當她揭開盒蓋時,裏面躺着一件疊得整整齊齊的深綠色絲絨冬季鬥篷,鬥篷的領口鑲着一圈銀灰色的毛邊,那毛邊在光線下泛着柔和的光澤,看起來像是某種魔法生物的皮毛,但被處理得極其妥帖。




鬥篷內側靠近心髒的位置用銀線繡着維斯塔名字的首字母縮寫,字體很小,不仔細看幾乎不會注意,但這種精致到近乎偏執的細節恰恰是塞爾溫家族工藝的特征。




維斯塔的手指在那些銀線上輕輕撫過,擡起頭看了父親一眼,聲音裏帶着她慣常的平靜,但說出來的話比平時多了一些溫度:“謝謝您,父親。我會穿的。”




第二個盒子是給埃琳娜的,盒身是淺金色的,紮着一條深紅色的絲帶,絲帶的結打得非常規整,兩端垂落的長度完全對稱。埃琳娜接過去的時候愣了一下,她沒想到卡利古拉會給她帶禮物,一時間不知道該用什麽态度接手。




她看了維斯塔一眼,維斯塔對她點了一下頭,幅度很小,但意思很明确,收下,不要客氣。她拆開盒子,裏面裝着兩樣東西:第一樣是一盒法國魔法糖果,盒子正面印着“貝阿特麗斯·波凡姆糖果店,巴黎分店”的字樣,盒子側面寫着口味種類,薰衣草蜂蜜糖、玫瑰花瓣夾心巧克力、檸檬蛋白霜糖、黑加侖利口酒松露,每一種都标注了“不含任何致幻或變形成分,适合十二歲以下小巫師食用”。




第二樣是一件疊得整整齊齊的淺紫色春季鬥篷,料子比維斯塔那件薄一些,用的是某種極其輕盈的魔法絲織物,領口處用銀線繡了一朵很小的鳶尾花,鳶尾花的花心是一顆極其微小的紫水晶珠子,在光線下折射出細碎的光芒。




埃琳娜捧着那件鬥篷,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麽但沒說出來。




她和卡利古拉之間的歷史太複雜了,她曾經在溫特斯頓莊園的書房裏對卡修斯說過“塞爾溫家族欠我們一個道歉”,她曾經在得知維斯塔是塞爾溫家族長女的時侯本能地豎起過防備的牆,她曾經在這過去的兩年裏慢慢學着把維斯塔和塞爾溫家族分開看待,然後慢慢學着把卡利古拉和他已故的外祖母分開看待。




這是一個緩慢的過程,就像是冷水被放在爐子上用小火慢慢加熱,剛開始的溫度變化幾乎感覺不到,但等水開始冒泡的時候你才意識到它已經變了。




而此刻,她手裏捧着這件淺紫色的鳶尾花鬥篷,看着卡利古拉那張和維斯塔有五六分相似但比她更疲憊一些的臉,忽然意識到那鍋水已經燒開了,她心裏那些對塞爾溫的戒備和敵意已經在不知不覺中被稀釋到了近乎透明的程度。




她擡起頭,用一種她極少在成年人面前使用的、不帶任何防備的真誠語氣說:“謝謝您,卡利古拉舅舅。這件鬥篷很漂亮,鳶尾花是我最喜歡的花。糖果我也會吃的,不過我會先給維斯塔嘗一顆,以防裏面有蟑螂堆口味,如果有的話我就拿給塞巴斯蒂安,他什麽口味都敢試。”




卡利古拉的眼睛裏再次閃過了一絲光,這次比剛才更明顯,持續的時間也更長。




他低下頭,用一只手理了理鬥篷的領口,那個動作是一種掩飾,掩飾他被一個十二歲女孩用“舅舅”這個詞叫了之後眼眶裏閃過的極其微弱但真實存在的濕潤。




他和伊索貝爾是同輩,都是老塞爾溫的孫輩,伊索貝爾的母親奧羅拉是老塞爾溫的女兒,他的父親是老塞爾溫的兒子,他們是堂兄妹。




那些年裏,伊索貝爾被逐出家門的時候他才十幾歲,這份愧疚一直壓在他心裏,直到他的女兒維斯塔,這個沉默寡言但內心堅定的斯萊特林三年級生,用她那種不聲不響的方式告訴他必須做出改變。




現在,他站在霍格沃茨校門口,被堂妹的女兒叫了一聲“舅舅”,手裏還拎着給這個女孩帶的禮物,忽然覺得法國那些繁瑣的談判、那些熬夜寫的外交函、那些為了彌合純血統與混血統之間裂痕所做的努力,在這一刻都有了回應。




“鳶尾花是你母親最喜歡的花,”卡利古拉說,聲音比剛才更低沉了一些,帶着一種他努力克制的情緒波動,“你外祖母奧羅拉姑媽年輕的時候,在塞爾溫莊園的花園裏種了一大片紫色的鳶尾花。你母親小時候經常在那片花田裏跑,把裙子沾滿花粉,回來被老宅的管家念叨。我那時候也才十歲出頭,躲在書房的窗戶後面看她在花田裏瘋跑,覺得這個表妹比我自由得多。”




他頓了頓,嘴角浮起一個極其微弱的、帶着些許苦澀的弧度,“我以為那些花早就枯死了。但去年我回了一趟塞爾溫老宅,發現花園的角落裏還活着幾株。我把它們移到了花盆裏,養在書房窗臺上,想着有一天能讓你母親看到。她回到溫特斯頓莊園之後,我還沒來得及去拜訪。下次去的時候,我把那盆花帶去。”




埃琳娜低下頭,用手指輕輕摸了摸鬥篷領口那朵銀線繡的鳶尾花,花心那顆紫水晶珠子在她的指腹下微微凸起,冰涼的觸感透過皮膚傳遞過來。




她想起溫特斯頓莊園客廳壁爐上方那幅畫像,想起奧羅拉·瓦萊裏娅·溫特斯頓那雙和她一模一樣的翡翠綠眼睛,想起畫框裏那個永遠保持着優雅儀态的女人在得知伊索貝爾懷孕時哭濕了手帕的樣子。




她忽然明白了一件事:卡利古拉送給她的這件紫色鬥篷,不止是一件聖誕禮物,而是一份遲到了幾十年的和解,是這個曾經站在純血統傲慢高牆之後的塞爾溫家主用行動在說“對不起”和“謝謝”的方式。




她擡起頭,看着卡利古拉那雙和維斯塔一樣的灰藍色眼睛,嘴角彎起了一個她從進門到現在最真誠的笑容:“那您下次來溫特斯頓莊園的時候,帶兩盆花吧。一盆給媽媽,一盆種在莊園花園裏,這樣外祖母從畫框裏也能看到。”




卡利古拉沉默了幾秒,然後他笑了。




他伸出手,在埃琳娜的肩膀上輕輕拍了一下,力道和卡修斯拍埃琳娜頭頂時相似,都是那種長輩特有的、輕得不願意給後輩增加任何重量但同時又沉甸甸地傳遞着某種承諾的觸碰。




然後他轉向維斯塔,重新切換回那個嚴謹而細心的父親身份,開始詢問她在溫特斯頓莊園過聖誕節的細節,睡眠夠不夠、廚房的家養小精靈做的菜合不合口味、莊園的壁爐網絡是否穩定、有沒有用到他寄回來的那套高級魔法史參考書。




維斯塔一一作答,語調依然是那種冷靜平實的風格,但在回答的時候她做了兩件平時不會做的事:第一件是她把父親送給她的那件深綠色絲絨鬥篷從盒子裏拿了出來,直接披在肩上,用手指理了理領口的銀灰色毛邊;第二件是她在回答“莊園的壁爐很暖和”的時候,用一種極其微弱的幅度朝父親身邊靠了半步,讓她的肩膀和父親的手臂之間只隔着不到一個手掌的距離。




卡利古拉注意到了這兩個細節,但他什麽都沒說,只是繼續問下一句關于魔咒課進度的問題,語調平穩如常,只是他握着銀柄手杖的手指比剛才松了一些,指節上一直繃着的白色終于褪了下去。




埃琳娜在一旁看着這對父女的互動,嘴角的笑容一直挂在臉上沒有下來。




她忽然想起萊納斯在聖誕夜看到診斷單時哭得像個孩子的樣子,想起今天早上他在餐桌上一遍遍确認南瓜汁溫度的樣子,想起他站在門廳裏送別時說了一半就哽咽得說不下去、最後只是用力抱了抱她就松開的樣子。




每一個父親表達愛的方式都不一樣,萊納斯的方式是絮絮叨叨的擔心和不加掩飾的淚水,卡利古拉的方式是精細到繡花針腳的絲絨鬥篷和扔下法國那邊堆積如山的公務專程趕到霍格沃茨校門口來見女兒一面,卡修斯的方式是把企鵝帽子戴在頭上然後用一句“把頭發擦乾”替代所有長篇大論,斯內普呢?




她腦子裏忽然蹦出這個問題,然後又迅速把它按了回去,因為這個問題的答案讓她在剛才那個瞬間心跳漏了半拍。




斯內普表達關心的方式是讓莉莉安傳話說“她膚色很健康”,是在她裹着浴巾沖進客廳的時候把視線移向天花板,是在她說“我夢到比爾·韋斯萊”的時候語氣平穩地做格蘭芬多性別統計,同時也是在聖誕夜的淩晨三點還在魔法部協助審訊彼得·佩迪格魯,在得知她發現了耗子線索後二話不說跟着奧古斯都沖進雪夜裏。




她低下頭,用手指碰了碰鎖骨上那枚銀色的水滴形吊墜,感覺到那片微涼的銀質正在迅速吸收她的體溫,從涼變溫,從溫變暖。她決定不再往下想了,因為她怕自己繼續想下去會在這校門口當衆露出那種被塞巴斯蒂安形容為“不戰而敗”的表情。




但事實證明,命運從來不給她留下餘地。




因為就在她低着頭摸吊墜的時候,卡利古拉的話題已經轉到了一個她完全沒有預料到的方向。




他先是跟維斯塔聊了一些關于法國魔法部近期動态的事,提到了那邊的傲羅部門正在調整針對英國黑魔王殘餘勢力的情報共享協議,提到了法國方面對小矮星彼得落網的新聞反應很大,好幾個法國純血統家族都在重新評估和英國魔法界的合作關系。




然後他話鋒一轉,用一種仍然是閑聊但明顯多了一層提醒意味的語氣說:“對了,你們在霍格沃茨,尤其是你,埃琳娜,有一件事你們可能需要注意一下。小天狼星·布萊克已經在聖誕節當天被正式釋放了,這個消息你們應該在預言家日報上看到過了。”




埃琳娜擡起頭,心裏咯噔了一下,直覺告訴她接下來的話可能會不太妙。




“布萊克家族的繼承人重新回到巫師社會,這件事本身是好事,畢竟他确實被冤枉了整整七年。但對于你們來說,有一層關系需要小心處理。尤其是埃琳娜,你和斯內普教授的關系比較特殊。”




他停頓了一下,用一種非常委婉但準确的措辭表達了這個所有人都知道但很少有人敢當面說的事實,“那麽你更需要特別注意,不要在斯內普教授面前提到布萊克,或者說,不要把布萊克當成一個正面話題來讨論。”




埃琳娜的嘴巴張開,想說“這個提醒可能已經晚了”,但她還沒來得及說出第一個字,塞巴斯蒂安就從旁邊湊了過來。他剛才一直靠在石柱上翻看他那本《高級魔藥制作》,看似在專心致志地複習,實際上他的耳朵一直在以斯萊特林級長特有的敏銳度捕捉着周圍的每一句對話。




當卡利古拉說出“不要在斯內普教授面前提到布萊克”這句話時,他啪地一聲合上書,臉上浮現出一種極其複雜的表情,那是混合了“我知道很多內幕”的得意和“想起來都覺得後怕”的心虛,以及一種“我已經看到過斯內普吃醋但我不能說出來”的憋屈。




他走到埃琳娜身邊,用一種他已經盡量壓低但在空曠的校門口依然清晰可聞的音量說:“晚了。”




卡利古拉的目光從埃琳娜身上移到塞巴斯蒂安身上,眉頭微微皺起來,手杖在地上輕輕點了一下,那個動作帶着一種家主特有的威嚴和詢問意味。




“什麽晚了?”




“斯內普教授已經知道布萊克的事了,”塞巴斯蒂安用一種彙報重大外交事故的嚴肅語氣說,但嘴角那個幸災樂禍的弧度已經壓不下去了,“而且不止是知道布萊克被釋放的事,是知道了布萊克曾經救過埃琳娜的事。四歲的時候,倫敦東區灰爐巷,野狗圍攻,大黑狗沖進來救人,那條大黑狗就是小天狼星·布萊克的阿尼馬格斯形态。我們是在聖誕節早上的預言家日報上看到的布萊克照片和他阿尼馬格斯形态的圖片,然後埃琳娜認出來了,伊索貝爾姑姑确認了,整個早餐桌上所有人都激動得不得了。結果斯內普教授走進來,聽到布萊克救了埃琳娜之後,先說了句‘你的記憶恢複頻率相當可觀’,然後還說什麽她的救命恩人恰好都是格蘭芬多,恰好都是男性,還說這是一個有趣的統計現象。後來我們還發現埃琳娜當時被狗咬傷了屁股,現在還有牙印,斯內普教授聽到這個消息之後當衆笑了,是真的笑了,不是嘴角動了動那種,是真正的、從喉嚨裏發出聲音的那種笑。”




卡利古拉沉默了片刻,灰藍色的眼睛在塞巴斯蒂安和埃琳娜之間來回掃了一遍。




維斯塔在旁邊用一只手扶住了額頭,這是她在面對塞巴斯蒂安那張什麽都敢往外倒的嘴時習慣性的無奈動作。




埃琳娜站在原地,臉已經開始以一種不可阻擋的速度變紅了,但她沒有否認任何一件事,因為塞巴斯蒂安雖然說得誇張了一些,但沒有一句是假的。




卡利古拉把手杖換到另一只手,然後轉向埃琳娜,用一種極其平穩但每一個字都帶着重量的語氣說:“所以,你不僅在他面前提了布萊克,還把布萊克當成救命恩人來感謝。”




埃琳娜咽了一口口水,點了點頭。




卡利古拉又問:“他還笑了。當衆笑了。西弗勒斯·斯內普,那個我從魔法部情報裏讀到的被描述為‘冷漠寡言、不近人情、在學生中風評極其具有壓迫感’的霍格沃茨校長,在聽到你屁股上有狗牙印之後,當衆笑了。”




埃琳娜的臉已經紅到了耳尖,但她再次點了點頭,然後用一種微弱但堅定的語氣補充道:“他沒有只笑我,他……他還悄悄跟我說了一句話,說得很輕,只有我一個人聽到了。他說那只咬了你的野狗,咬的位置,讓未婚夫看看。”




最後幾個字她說得極快,快到像是在嘴裏囫囵吞棗地滾過去,但在場每一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維斯塔扶住額頭的手指收緊了一些。




塞巴斯蒂安用書擋住臉,但他的肩膀在劇烈地抖動。




卡利古拉的嘴角以一種極其微妙的角度動了一下,然後用他那種經歷過太多外交場合鍛煉出來的自制力強行壓了回去。




他清了清嗓子,用一種努力維持正經但明顯已經有些力不從心的語調說:“我認識西弗勒斯·斯內普很多年了,雖然這些年和他沒有直接的聯系往來,但在我還是霍格沃茨學生的時候,他是我的學弟。我比斯內普高幾個年級,在學院杯和OWL考試排行榜上見過他的名字。那時候他就是個沉默寡言的斯萊特林,魔藥天賦極高,在黑魔法防禦方面的知識儲備遠超同齡人,但他在學校裏過得并不好。他那種反應,好吧,我們先不論那種反應是否恰當,至少說明他現在過得比以前好了。這一點,我應該感謝你,埃琳娜。你讓他笑,這是過去不可能發生的事。”




埃琳娜低着頭,把玩着鎖骨上那枚吊墜,臉上的緋紅還沒有完全退去,但她的思緒已經從“被當衆揭穿未婚夫說了什麽騷話”的羞赧中轉移到了卡利古拉話裏提到的另一個信息上。




“斯內普教授在學校裏過得不好”這句話觸動了她的某根神經。她擡起頭,看着卡利古拉那雙灰藍色的眼睛,忽然問了一個她之前從來沒有認真想過的問題:“您剛才說他在學校過得不好。您說的是他在霍格沃茨上學的時候?發生了什麽事?”




卡利古拉沒有立刻回答。




他轉過身,朝校門口那條通向城堡的石板路走了幾步,手杖在石板上發出有節奏的叩擊聲。灰藍色的天空低垂着,遠處的禁林邊緣被一層薄霧籠罩,黑湖的水面在冬日的風中泛起細碎的波紋。




他站在那條石板路的起點,背對着校門,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轉過身來,用一種比之前任何時候都更加鄭重的聲音說:“如果你真的想知道,我應該告訴你。這不是什麽秘密,至少在當年霍格沃茨的學生中,只要稍微關注過斯萊特林和格蘭芬多之間矛盾的人都知道。你剛才提到的那個小天狼星·布萊克,以及他的幾個朋友,你們應該聽說過掠奪者這個稱呼,他們在學生時代和斯內普之間發生的事情,不是簡單的學院對立,而是一段漫長而惡劣的霸淩。”




埃琳娜的身體微微僵住了。




她感覺到鎖骨上那枚吊墜的銀質表面正在以更快的速度吸收她的體溫,因為她忽然開始發冷,那種冷不是從外面的冬風裏吹過來的,而是從胸腔深處湧出來的,從她意識到自己可能在某個重要的議題上犯了一個巨大的、無知的錯誤時湧出來的。




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麽,但喉嚨裏像是被什麽東西堵住了,只能發出一個無聲的氣音。




卡利古拉看着她臉色的變化,知道他接下來要說的話會讓她難受,但他還是決定繼續,因為他覺得這個女孩有權知道,因為她和斯內普之間的關系,無論外人如何定義,已經深到了一種程度,讓她必須了解這個男人的過去,尤其是那些最黑暗的部分。




“斯內普入學霍格沃茨的那一年,和他同一年級的詹姆·波特,以及小天狼星·布萊克、萊姆斯·盧平、彼得·佩迪格魯,這四個人組成了一個叫掠奪者的小團體。他們是格蘭芬多的風雲人物,聰明、有魅力、在同學中極受歡迎。而斯內普是斯萊特林,和一個傲慢無禮的、以欺負學生為樂的四人組恰好站在對立面。詹姆·波特和小天狼星·布萊克尤其喜歡找斯內普的麻煩。他們在走廊裏對他施絆腿咒,在禮堂裏當衆嘲笑他的貧窮和不合身的衣服,用他們自己發明的咒語把他倒挂起來露出內褲,圍觀的學生在笑,而波特和布萊克把這種羞辱當成娛樂。斯內普當時不過是一個十四五歲的少年,孤僻、內向、在斯萊特林內部也沒有什麽真正的朋友,他要獨自面對四個格蘭芬多最受歡迎的男生日複一日的羞辱。”




卡利古拉的聲音壓得很低,但每一個字都清晰得像是被刻在石板上。




他的語氣沒有煽情,沒有誇張,像是他在陳述一份已經歸檔的歷史檔案,但正是這種克制讓那些話更加刺痛人心。




埃琳娜站在那裏,一動不動,她的呼吸變得又淺又急,手指攥着袍子下擺攥得指節泛白,指甲掐進了掌心的肉裏但她完全感覺不到疼,因為她所有的感官都集中在那枚吊墜上,那枚屬于艾琳·普林斯的吊墜,那枚屬于一個在貧窮中養大兒子的母親的吊墜。




“但這裏面最惡劣的一件事,發生在尖叫棚屋。小天狼星·布萊克,作為一個他一直自诩只是惡作劇的行為,他告訴了斯內普一個秘密,如何通過打人柳下的密道進入尖叫棚屋,而他刻意隐瞞了一個關鍵信息:那個棚屋裏當時有一個變成狼人的萊姆斯·盧平。他是故意的。他知道如果斯內普在那個時間點進入尖叫棚屋,他會面對一只完全失去理智的狼人。他可能會被咬死,可能會被咬傷變成狼人,可能會受到任何無法預料的傷害。而布萊克覺得這只是一個玩笑。如果不是詹姆·波特在最後一刻良心發現把斯內普拉了出來,西弗勒斯·斯內普可能在十六歲之前就已經死了。”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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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S檔案:魔藥與逆流之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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