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當代男德典範?不,是告狀屆的天花板!溫特斯頓家大少爺教你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當代男德典範?不,是告狀屆的天花板!溫特斯頓家大少爺教你如何用眼淚換老爸“閃現”校長室
魁地奇球場的草皮在傍晚的陽光下泛着金綠色的光澤,空氣中彌漫着青草和泥土的氣息。
塞巴斯蒂安·溫特斯頓騎着那把陪伴了他兩年的彗星二六零掃帚,正以接近全速從球場東側掠過,手指緊緊扣住懷裏的鬼飛球。他的餘光掃過球門柱,鎖定目标,手腕猛然發力,将鬼飛球朝着最左側的圓環狠狠擲去。
守門員一個側撲,指尖堪堪擦過球皮,鬼飛球應聲入網。
“漂亮!塞巴斯蒂安,這一球角度夠刁鑽!”
隊長從場邊喊了一聲,聲音裏帶着滿意的贊許。
塞巴斯蒂安咧嘴笑了笑,調轉掃帚方向,正準備俯沖下去撿球,卻看到球場邊一個穿着拉文克勞藍色校袍的女生正朝他快步跑來,臉上帶着一種他不太能立刻解讀的急切表情。
那是拉文克勞三年級的一個女生,和他在魔咒課上有過幾次合作,名叫艾琳娜·伯斯德。
“塞巴斯蒂安!”
艾琳娜在球場邊緣停下腳步,手撐着膝蓋喘了兩口氣,擡起頭來,表情有些複雜,“你聽說了嗎?你妹妹被塞爾溫家那三個人堵了。就在校門大廳,傍晚那會兒。”
塞巴斯蒂安握着掃帚柄的手指驟然收緊,他翻身跳下掃帚,動作快得幾乎沒有停頓。“你說什麽?堵她?什麽意思?三個人堵一個一年級新生?”
艾琳娜點了點頭,語速加快:“維斯塔·塞爾溫、西奧多·塞爾溫和康奈利·塞爾溫。他們好像是因為暑假家裏的事來找你妹妹麻煩,要她道歉什麽的。具體內容我沒全聽到,只知道後來斯內普教授來了,當場扣了斯萊特林二十分,拉文克勞扣了十分,還把西奧多和康奈利關了禁閉。維斯塔也被弗立維教授叫去談話了。”
塞巴斯蒂安的臉色瞬間陰沉下來。
他知道塞爾溫家那三個人,他對那三人的印象本來就不好,卻沒想到他們敢直接去堵埃琳娜。埃琳娜才入學,連城堡的路都還沒認全,就被三個比她年長的塞爾溫圍在門廳裏要求道歉。
一股壓不住的怒氣從胸口直沖頭頂。
他深吸了一口氣,把掃帚往場邊一靠,對隊長說了句“我有點急事,訓練先請個假”,然後大步流星地朝城堡方向走去。他沒有立刻去找塞爾溫算賬,因為他知道現在西奧多和康奈利正在斯內普的辦公室裏關禁閉,他不可能當着斯內普的面沖進去揍人。但他也沒打算就這麽算了。
塞巴斯蒂安一邊走一邊快速思考。他知道埃琳娜的性格,那個小丫頭看似很火辣其實倔得很,受了委屈只會往肚子裏咽,絕不會主動跟家裏訴苦。
姑姑伊索貝爾最近正在魔力恢複的關鍵期,萊納斯叔叔每天都陪着她做冥想訓練,她需要的是平靜和專注,而不是被這些陳年爛賬擾亂心神。
所以他做了一件他覺得自己這輩子做得最正确的事,告黑狀。
他跑回斯萊特林宿舍,卻沒有立刻拿出雙面鏡,而是先在宿舍裏來回踱了幾圈,醞釀情緒。他用手指用力揉了揉自己的眼角,直到那裏泛起一片生理性的紅暈,又用力吸了幾下鼻子,讓鼻尖也泛紅。
他對着鏡子檢查了一下自己的表情,眉毛耷拉着,嘴角向下撇,眼眶微紅,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樣子。
滿意了。
他拿出雙面鏡,深呼吸一次,然後激活了鏡面。鏡面泛起漣漪,逐漸清晰,出現在另一頭的是溫特斯頓莊園的客廳。
奧古斯都正坐在壁爐邊的扶手椅裏,手裏端着一杯餐後茶,伊芙琳坐在旁邊的沙發上,手裏拿着一本《現代魔藥理論》,似乎正在翻閱什麽。壁爐上方的奧羅拉畫像正閉目養神,但耳朵微微翕動,顯然已經注意到鏡面的動靜。
“塞巴斯蒂安?”
奧古斯都看到兒子的臉出現在鏡中,本來還算輕松的語調在看到塞巴斯蒂安那張明顯“哭過”的臉後,瞬間變了調,“……你怎麽了?出什麽事了?”
塞巴斯蒂安的嘴唇顫抖了兩下,眼眶裏的水光在鏡面光芒的照射下顯得格外晶瑩。他的聲音沙啞,帶着濃重的鼻音,仿佛剛經歷了一場撕心裂肺的痛哭:“爸……我今天……我今天好難過……”
伊芙琳立刻放下了手中的書,眉頭緊鎖,從沙發上站起身走到鏡面前,聲音裏滿是關切:“塞布,別急,慢慢說,發生什麽事了?”
壁爐上方的奧羅拉也睜開了眼睛,翡翠綠的眸子轉向鏡面,目光銳利。
塞巴斯蒂安垂下眼簾,用袖口擦了擦根本沒有眼淚的眼角,聲音更加哽咽:“今天傍晚,埃琳娜在校門大廳被塞爾溫家三個人攔住了。維斯塔·塞爾溫、西奧多·塞爾溫和康奈利·塞爾溫,他們三個人把她堵在門廳,逼她為暑假的事道歉。說什麽她和她媽媽把他們的父母扔進了黑湖,傷了他們家族的面子,必須低頭認錯。埃琳娜不肯,他們就威脅她,康奈利還攥着拳頭想動手。要不是斯內普教授剛好路過,我都不知道會發生什麽。”
他說到最後一句話時,聲音帶上了一絲恰到好處的顫抖,仿佛心有餘悸。
客廳裏的空氣驟然凝固了。
奧古斯都的手猛地握緊了扶手椅的雕花木柄,指關節泛出白色。
他的眼神在短短幾息之間從平靜變成了冰冷,那種冰冷不是斯內普式的疏離冷峻,而是一個父親和舅舅在得知自家人被欺負時才會有的、帶着壓迫感的凜冽寒意。
伊芙琳的臉色也沉了下來,她放下書,雙手交握在身前,沒有說話,但嘴唇抿成了一條細線。
奧羅拉畫像的沉默持續了兩秒鐘,然後,她那标志性的、高亢而尖銳的罵聲幾乎是在同一瞬間炸開的。
“塞爾溫!又是塞爾溫!老的小的都是一路貨色!老的給人下毒,小的就跑去學校堵人!一群從根子上就爛透了的毒蛇!他們怎麽有臉去讓我的外孫女道歉!他們怎麽有臉!當年伊格內修斯和阿奎拉乾的好事,他們當小的不知道,現在還敢跑去耀武揚威!”
奧羅拉的聲音震得畫框嗡嗡作響,她整個人從高背椅上站起來,在畫布上快步走來走去,翡翠綠的眼睛裏燃燒着灼人的火焰。
“卡修斯!卡修斯你在哪兒!你聽到沒有!你外孫女在學校被塞爾溫家的小崽子欺負了!”
她的聲音穿透客廳,穿透走廊,幾乎要傳遍整座莊園。
卡修斯正在書房裏翻閱一本關于魔法植物培育的古籍,聽到奧羅拉的聲音時,他的動作頓了一下,然後放下書,快步走出書房。他的步伐比往常更快,灰綠色的眼睛裏閃爍着一種複雜的光芒,那是憤怒與擔憂混合在一起的光。
他走進客廳時,奧羅拉立刻轉向他,手指幾乎要戳出畫框:“你聽到了嗎?三個塞爾溫家的小崽子,在學校門廳圍堵埃琳娜,逼她道歉!道歉!她有什麽錯?她和她媽媽做錯了什麽?下毒的是塞爾溫,趕人的是塞爾溫,現在跑去學校欺負人的還是塞爾溫!”
卡修斯沒有立刻回應奧羅拉的話。
他走到壁爐前,目光轉向雙面鏡裏塞巴斯蒂安那張還帶着“淚痕”的臉,聲音低沉而嚴肅:“塞巴斯蒂安,你确定他們動手了?”
塞巴斯蒂安吸了吸鼻子,聲音悶悶的:“沒打成。斯內普教授及時趕到,扣了分,關了禁閉。但是祖父,塞爾溫家那三個人根本不知道自己做錯了什麽,他們是真的覺得埃琳娜欠他們一個道歉。他們覺得自己父母被扔進湖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而那個拉文克勞的維斯塔,她是領頭的一個。她回去之後,會不會繼續針對埃琳娜?會不會散布謠言孤立她?埃琳娜才一年級,她一個人在拉文克勞……我想想都覺得害怕。”
他的最後一句話說得很輕,帶着一種恰到好處的無助感,像是一個無能為力的哥哥在表達最真實的擔憂。
這話精準地擊中了奧古斯都的軟肋。
他沉默了幾秒,然後從扶手椅上站了起來,動作乾脆利落。他走到壁爐前,抓起一把飛路粉,聲音冷得像剛從冰窖裏撈出來的鐵器:“我去霍格沃茨。現在。找鄧布利多談談。”
伊芙琳跟上一步,握住他的手臂:“奧古斯都,現在去?天色已經很晚了。”
“不重要。”
奧古斯都的聲音沒有絲毫動搖,“溫特斯頓家的孩子,在我的眼皮底下被別人家的孩子在她的第一所學校她的第一個學期欺負?這件事我不會讓它就這麽過去。塞爾溫家的人需要明白,他們當年做過的事,不是靠把腦袋埋進沙子裏就能假裝沒發生過的。現在他們的孩子在學校裏繼續玩這套,那就讓鄧布利多來給他們上一課。”
說完,他松開伊芙琳的手,将飛路粉擲入壁爐,綠色的火焰轟然騰起,照亮了他那張寫滿決意的臉。他踏入火焰,清晰而有力地喊出:“霍格沃茨,校長辦公室!”
火焰吞沒了他的身影,幾秒後便消散在壁爐中。
客廳裏重新安靜下來,壁爐的火光依舊在跳躍。伊芙琳站在壁爐前,望着丈夫消失的方向,沉默不語。卡修斯坐回到他的扶手椅裏,手指輕輕敲打着膝蓋,不知在想什麽。
塞巴斯蒂安在雙面鏡的另一頭,默默收起了那張“委屈”的表情。他靠在宿舍的床柱上,嘴角浮起一絲幾乎不可察覺的弧度,告狀成功。他知道父親這一去,鄧布利多絕對會認真處理這件事。
同一時間,拉文克勞塔樓的院長辦公室裏,弗立維教授正站在他的辦公桌後面。
他的個子矮小。身高大約只有三尺多,站在椅子上才勉強能讓自己和桌對面的學生平視。但此刻,他站在椅子上,雙手撐在桌面上,那雙平日裏總是笑眯眯的圓眼睛裏,此刻燃燒着一種維斯塔從未見過的、近乎冷冽的嚴肅光芒。
維斯塔·塞爾溫坐在辦公桌對面的扶手椅上,雙手交握放在膝蓋上,姿态端正。她的表情努力保持着鎮定,但她的心跳在做賊心虛地加速。
她從未見過弗立維教授這副模樣。
辦公室裏很安靜,牆角的老式座鐘在滴答作響。書架上堆滿了關于魔咒理論和變形術專題的厚重典籍,壁爐裏的火焰跳躍着,在弗立維教授的側臉上投下明暗交錯的光影。
“維斯塔,”弗立維的聲音打破了寂靜,他平日裏尖細而活潑的嗓音此刻變得沉穩,甚至有些沉重,“你知道我為什麽叫你來嗎?”
維斯塔垂下眼簾,小聲說:“因為傍晚在校門大廳的事,教授。我和我表弟他們,和溫特斯頓小姐發生了一些不愉快。斯內普教授已經扣了分,也關了我表弟們的禁閉。我沒有動手,只是站在旁邊。”
弗立維教授沉默了片刻。他從椅子上跳了下來,走到窗邊,背對着維斯塔,望着窗外漸漸暗下來的天空和黑湖對岸隐約可見的燈火。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維斯塔開始感到一種從心底湧上來的不安。
“你知道我是什麽時候知道那件事的嗎?”
弗立維忽然開口,聲音比剛才更加低沉。
維斯塔愣了一下:“……知道什麽?”
“知道塞爾溫和溫特斯頓兩家之間發生的事。知道你的家族,對你的表姑伊索貝爾·溫特斯頓做了什麽事。”
弗立維轉過身,他的臉上沒有任何笑意,那雙圓眼睛裏映着壁爐火光的跳動,“我在霍格沃茨任教多年,和你們的父母、你們的祖輩都打過交道。塞爾溫家的事,我不是完全沒有耳聞,只是當年那件事被捂得太嚴實了,外人很難接觸到真相。”
他走回辦公桌後,重新站上椅子,雙手撐着桌面,目光直視着維斯塔,帶着一種不容置疑的認真:“但如今,一切都曝光了。預言家日報的報道,魔法部和威森加摩的介入,伊索貝爾·溫特斯頓的康複,還有你父親、你姑父姑母們在溫特斯頓莊園的‘拜訪’被驅逐出去的經過。這些事,我在這個暑假裏陸陸續續了解清楚了。我原本以為,你知道部分真相。但今天傍晚你在門廳的行為,讓我意識到,你可能什麽都不知道。”
維斯塔的呼吸微微凝滞了。
她的手指在膝蓋上收緊,指關節泛出白色。她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麽,卻發現自己不知道該說什麽。弗立維教授話裏的分量,讓她有種不祥的預感。
弗立維從抽屜裏取出一份折疊好的文件,放在桌面上,但沒有打開。
他只是用那雙圓眼睛看着維斯塔,語氣緩慢而清晰:“你的祖父伊格內修斯·塞爾溫,和他的妻子萊蒂西亞·塞爾溫,在伊索貝爾·溫特斯頓出生後的第三天,以‘塞爾溫家族傳統祝福藥劑’的名義,給她喂下了一種極為罕見的‘魔力禁锢藥劑’。這種藥劑會永久性封印嬰兒的魔力回路,使她終生表現為啞炮。”
維斯塔的瞳孔猛地收縮了。
她的大腦在那一瞬間像是被什麽東西狠狠砸了一下,嗡嗡作響。她聽到自己的聲音,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乾澀而虛弱:“……什麽?這……這不可能。我祖父他……他怎麽會。”
“這是你的父親,卡利古拉·塞爾溫,在得知你祖父他們的所作所為後,沒有選擇遠離塞爾溫這個名字,正視歷史,而是選擇在今年夏天,帶着你姑母們去溫特斯頓莊園‘讨說法’的原因之一。”
弗立維的聲音沒有提高,卻字字如錘,敲在維斯塔的心上,“你的家族當年用毒藥毀了伊索貝爾的人生,把她變成啞炮,把她逐出家門,讓她在麻瓜世界獨自掙紮了二十二年。她用一把菜刀保護了自己的女兒,被關進麻瓜監獄。她的女兒,埃琳娜·溫特斯頓,那個一年級新生,從小在東區的暴力與貧窮中長大,身上全是傷疤。而你的父親,在這一切曝光之後,不僅沒有道歉,沒有忏悔,反而跑去溫特斯頓莊園,要求恢複你祖父那兩幅已經被摘下的畫像的地位,甚至指責伊索貝爾‘玷污了塞爾溫家族的榮譽’。”
維斯塔的臉在那一瞬間失去了全部血色。
她的嘴唇在發抖,手指在發抖,整個人都像被扔進了冰水裏。
她想起暑假裏父親從溫特斯頓莊園回來後那副鐵青的臉,想起姑母說“溫特斯頓家的人簡直是瘋子,把我們扔進了湖裏”,想起姑母們在客廳裏尖聲控訴伊索貝爾和她的女兒“沒有教養,不知道尊重長輩”。
她對家族長輩們說的真相深信不疑,她的祖父和祖母或許做了一些過分的決定,但“啞炮”畢竟是天生的,祖父只是按照純血家族的傳統處理了一個“血統缺陷”,雖然冷酷,但并非不能理解。她甚至對自己的父親和姑母們被扔進湖裏感到憤怒。
但現在,弗立維教授的每一句話,都在将她心底那座關于家族認知的城堡一磚一瓦地拆掉。
“所以我今天去堵埃琳娜·溫特斯頓……”
她的聲音幾不可聞,“我一直以為,是她們家裏小題大做,是我父親和姑母他們受了委屈……”
“你的父親知道全部真相,他知道他父親和母親對伊索貝爾做了什麽,”弗立維的聲音變得柔和了一些,柔和裏卻依舊帶着那份不容回避的沉重,“他知道溫特斯頓家為什麽憤怒,知道伊索貝爾為什麽不願意原諒,知道那兩幅畫像為什麽被摘下來。他全都知道。但他還是帶着你的姑母們去溫特斯頓莊園讨說法,還是選擇用那一套純血家族的傲慢腔調去指責一個被他父母毀掉了一生的女人。”
弗立維停頓了一下,目光裏帶上了一種複雜的、近乎悲憫的神色,看着他面前這個面色慘白、嘴唇發抖的女孩:“維斯塔,我叫你來,不是要責怪你。但我要讓你明白,你今天的憤怒,你心裏那份為家族、為父親抱不平的心情所指向的目标,是一個比你更無辜的人。你的父親在知道所有真相的情況下,依然選擇去挑剔、去責備那個已經被他父母毀掉半生的人。而你今天堵在門廳裏要求道歉的那個人,她的母親從嬰兒時期就被你的祖父祖母剝奪了魔法、家庭和尊嚴。”
維斯塔的眼淚終于掉了下來。
不是嚎啕大哭,不是歇斯底裏,而是一種安靜的、不受控制地從眼眶裏湧出來的淚水。她沒有擡手去擦,只是任由那些淚水沿着臉頰滑落,滴在她交握的手背上,洇開一小片深色的濕痕。
她想起自己今天站在門廳裏,用那種矜持而冷淡的語氣對埃琳娜說“我是維斯塔·塞爾溫,拉文克勞二年級”時,那個一年級女生那雙翡翠綠的眼睛裏閃過的情緒。不是憤怒,不是恐懼,而是一種沉靜的、仿佛早就知道她們會來找麻煩的篤定。
“我不會道歉的,因為你們的父母被扔進黑湖是他們自找的。至于為什麽是那個下場,你們可以去問問你們的祖父,問問他們當年做了什麽。”
這句話在維斯塔的腦海裏反複回響。她當時覺得那是狡辯,是無禮,是不知天高地厚。但現在她明白了。埃琳娜說的每一句話,都是真的。
“教授……”維斯塔擡起頭,聲音沙啞而破碎,“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以為溫特斯頓家只是在借題發揮報複過去那些純血統的規矩……我……”
就在弗立維教授話音落下、維斯塔雙手捂住臉抽泣不止的那一刻,辦公室的門被輕輕叩響了。
叩門聲很有規律,三下,不輕不重,卻帶着一種不容忽視的鄭重。弗立維教授從椅子上跳下來,快步走到門邊,拉開了一條縫。
門外站着的是一只家養小精靈,穿着整潔的茶巾,大耳朵微微抖動,尖細的聲音帶着一絲急促:“弗立維教授,鄧布利多校長請您立刻去校長辦公室。還有,請您帶上維斯塔·塞爾溫小姐。”
弗立維教授的臉色在那一瞬間變了。他那雙圓眼睛裏掠過一絲明顯的不安和凝重。
他回頭看了一眼還坐在扶手椅上、雙手捂臉、肩膀抽動的維斯塔,聲音低沉下來:“我知道了。我這就去。”
他關上門,走回辦公桌旁,沉默了幾秒,然後輕輕嘆了口氣。那聲嘆息很輕,卻在安靜的辦公室裏顯得格外清晰。
“維斯塔,”他的聲音比之前柔和了許多,但那份柔和裏帶着一種令她更加不安的沉重,“你聽到了。校長讓我們過去。這件事,比我想象的還要……麻煩一些。”
維斯塔放下捂着臉的手,她的眼眶通紅,睫毛上還挂着未乾的淚珠。她看着弗立維教授那張小臉上凝重的表情,心裏湧起一陣更深的恐慌和愧疚。
她甚至沒有問“怎麽了”,因為她已經隐約猜到,這件事絕不會止步于弗立維教授的辦公室談話。
“教授……是我做錯的事,我一個人承擔責任。請您……請您不要因為我,對拉文克勞學院有不好的看法。我只是……”
她哽咽了一下,聲音低得像蚊蚋,“我只是……太蠢了。”
弗立維搖了搖頭,從椅子上跳下來,走到她面前,仰頭看着她。他個子那麽矮小,但此刻他站得筆直,目光沉靜而堅定:“不是你一個人蠢的問題。是你父親的謊言,是你們家族那幾十年積累下來的傲慢,讓你今天做出了錯事。你承擔你該承擔的那部分,但真正該為這件事負責的人,遠不止你一個。走吧,別讓校長等太久。”
維斯塔站起身,用手背胡亂擦了擦臉上的淚痕,跟在弗立維教授身後走出了辦公室。
走廊裏已經安靜下來,大部分學生已經回到各自的公共休息室。城堡裏回蕩着一種夜晚特有的沉寂,只有遠處偶爾傳來幾聲響動。
他們穿過幾條走廊,經過那些會在夜晚改變方向的樓梯,最終來到三樓走廊盡頭那只巨大的石獸面前。
“滋滋蜂蜜糖。”弗立維教授清晰地說出今天的口令。
石獸無聲地滑向一側,露出後面螺旋上升的石質樓梯。弗立維教授跳上第一級臺階,回頭看了維斯塔一眼,示意她跟上。
樓梯在他們身後緩緩合攏,旋轉上升,将他們帶入校長辦公室門前的平臺。
厚重的橡木門上沒有任何裝飾,只有一只獅鹫形狀的黃銅門環在火把光芒下泛着暗沉的光澤。弗立維教授沒有敲門,因為他已經聽到了門內隐約傳來的說話聲。
他只是在門前站定,深吸一口氣,然後伸手推開了那扇門。
辦公室門打開的瞬間,裏面的聲音清晰地湧了出來。
那是部長助理的聲音。
他的語氣帶着一種圓滑而熱絡的腔調,像在讨好一個極其重要的貴賓:“……奧古斯都先生,您也知道,國際魔法貿易标準委員會這個位置,實在是不可或缺。您在任期間對歐洲魔法貿易規則的修訂,魔法部上下都是高度認可的。副部長這個位置,雖然工作內容繁雜了一些,但各方面的資源配置和權力範圍,都比委員會高出一個層次。如果您願意考慮……”
維斯塔站在門口,看到了一幅讓她大腦宕機的畫面。
校長辦公室裏今晚聚滿了人。
壁爐裏的火焰跳躍着,壁爐上方那幅華麗的鍍金畫框裏,歷任校長肖像都在側耳傾聽,有的臉上帶着玩味的表情,有的皺着眉頭,有的在低聲交頭接耳。
鄧布利多校長坐在他那張寬大的辦公桌後面,半月形眼鏡後的眼睛平靜而清澈,他雙手交叉放在桌面上,姿态從容,像是正在主持一場茶話會,而非一場嚴肅的對峙。
他的藍色長袍上綴着星星和月亮的圖案,在火光下閃閃發光。
辦公桌對面的扶手椅裏,坐着奧古斯都·溫特斯頓。他穿着一件剪裁合體的深灰色旅行長袍,姿态随意地靠在椅背上,一條腿優雅地翹着,右手端着一杯紅酒,輕輕晃動着。
他的表情看起來非常放松,甚至帶着一種悠閑的、漫不經心的溫和笑意,仿佛他不是在深夜闖入校長辦公室興師問罪,而是在參加一場愉快的晚宴。
在他身旁的角落裏,站着西弗勒斯·斯內普。他依舊穿着那件黑襯衫,雙臂抱胸,背脊挺直地靠在書架邊緣,漆黑的眼睛沒有任何表情地掃視着室內衆人。
他的存在感像一柄沉默的刀,不需要發出聲音,就已經讓整個空間的溫度降了幾分。
而另一側的沙發上,坐着四個維斯塔無比熟悉的人,她的父親卡利古拉·塞爾溫,姑母阿瑪莉亞·塞爾溫和狄奧多拉·塞爾溫,以及她的表弟西奧多·塞爾溫。
康奈利·塞爾溫站在沙發後面,臉上的表情混合着不安和惱怒,顯然剛從禁閉中被人提出來,袍子還帶着魔藥儲存室特有的酸腐氣味。
他們四人的表情就像剛從冰水裏撈出來,僵硬、蒼白、寫滿了不情願又不敢發作的窘迫。
卡利古拉的臉上帶着一絲強壓的怒意,但他坐在那張沙發上,一言不發,手指緊緊攥着膝蓋上的袍料。
而魔法部部長助理康奈利·福吉本人,正站在奧古斯都的扶手椅旁邊,微微彎着腰,臉上堆滿了那種只有在極想要讨好一個人時才會露出的熱絡笑容。
他的西裝馬甲扣得有些緊,圓臉上泛着紅潤的光,說話的語氣帶着一絲急促和殷勤:“……您要是願意考慮這個位置,魔法部可以為您配備一個完整的幕僚團隊,所有國際事務的決策權都可以直接向您彙報。此外,魔法部在溫特斯頓基金會那批火龍護鱗材料的采購批文上,也可以加快審批進度……”
維斯塔站在門口,聽到這一句話時,大腦徹底停擺了。火龍護鱗材料采購批文?國際魔法貿易标準委員會主席?副部長?配備幕僚團隊?
她看了一眼弗立維教授。弗立維教授臉上那種凝重中帶着無奈的表情,像是在說“你看,事情已經到這個地步了”。
鄧布利多看到門口的身影,微笑着擡了擡手:“弗立維教授,維斯塔小姐,請進。我們正好在讨論今晚的事情。”
維斯塔幾乎是僵硬着雙腿走進辦公室的。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自己的父親卡利古拉身上。
卡利古拉看到她進來時,臉色變得更加難看,嘴唇動了一下,像是在無聲地咒罵什麽,但最終還是什麽都沒說出口。他不敢在這個場合開口。
奧古斯都·溫特斯頓聽到鄧布利多的話,也轉過頭來。他的目光落在維斯塔臉上時,沒有任何憤怒或冰冷的敵意,只有一種淡淡的、幾乎稱得上溫和的審視。
看着一個做錯了事的孩子,卻還不打算立刻審判她的那種審視。
他端起酒杯喝了一口,然後将酒杯放回桌面,動作不緊不慢,優雅得讓人心慌。
“好了,”他将身體微微前傾,雙手交叉放在膝蓋上,臉上那抹溫和的笑意沒有散去,卻讓整個房間的空氣變得更加緊繃,“助理先生,您的心意我聽明白了,好意也領了。但今晚我們來這裏,不是為了讨論我未來的仕途規劃,而是為了讨論一件事,霍格沃茨的校規,到底還有沒有用。”
他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得如同冰珠落玉盤,每一個字都帶着一種讓福吉瞬間收斂笑容的重量。
福吉站直了身體,臉上的熱絡笑容像潮水一樣退去,換上了一種嚴肅的、公事公辦的表情。他清了清嗓子,轉向鄧布利多,語氣鄭重了一些:“鄧布利多校長,這件事确實需要一個明确的說法。霍格沃茨是英國魔法界未來的搖籃,任何影響到學生在校安全的事件,魔法部都有責任關注。”
鄧布利多從半月形眼鏡的上方看着福吉,又看向奧古斯都,然後緩緩開口,聲音平和得像在講述一個睡前故事:“今晚的事情,我大致已經了解清楚了。下午六時許,拉文克勞一年級新生埃琳娜·溫特斯頓,在校門大廳被三名高年級學生圍堵。其中兩位斯萊特林學生‘據說’曾做出揮拳威脅的舉動。斯內普教授及時介入,做出了扣分和禁閉的處分。”
他停頓了一下,眼鏡片後的藍眼睛清澈而深邃,“然而,就在剛才,溫特斯頓先生,作為埃琳娜·溫特斯頓的合法監護人和舅舅,向我提出了一個更為嚴肅的問題。他認為,這次圍堵并非偶然的學生沖突,而是基于塞爾溫家族與溫特斯頓家族之間舊有矛盾的、有組織的針對性行為。”
鄧布利多的目光轉向卡利古拉,“卡利古拉先生,你對此有什麽解釋?”
維斯塔停下了腳步,距離奧古斯都大約三步遠。她站得很直,雙手垂在身側,沒有交握,沒有攥緊,只是安靜地垂着,像是一個已經卸下了所有防備和僞裝的人。
然後,她深深地彎下了腰。那是一個标準的、鄭重的九十度鞠躬。她的深棕色長發從肩側滑落,遮住了她的臉。她的背脊保持筆直,膝蓋沒有彎曲,整個人如同一根被風壓彎的竹子,在短暫的沉默中靜止在那裏。
辦公室裏所有聲音都消失了。
福吉停住了他那些圓滑的客套話,鄧布利多放下了交叉的雙手,壁爐上方的歷代校長畫像也停止了交頭接耳,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那個深鞠躬的少女身上。
維斯塔保持着這個姿勢,沒有起身,她的聲音從低垂的頭顱下方傳來,清晰、平穩,卻帶着一種微微的顫抖,那是努力壓制情緒卻依然洩露出一絲破碎的顫抖:“溫特斯頓先生,我是維斯塔·塞爾溫,拉文克勞二年級學生,卡利古拉·塞爾溫的女兒。”
她停頓了一下,似乎是在整理自己的呼吸,然後繼續說道:“我今天傍晚在校門大廳,帶着我的表兄弟,圍堵了您的外甥女埃琳娜·溫特斯頓小姐,要求她為暑假期間發生在溫特斯頓莊園的事道歉。我已經從弗立維教授那裏了解到了……塞爾溫家族對伊索貝爾·溫特斯頓女士所做的一切。我了解了那瓶魔力禁锢藥劑,了解了您的外甥女和她母親在麻瓜世界度過的二十二年。”
她的聲音在說到“二十二年”時出現了一絲幾乎不可察覺的裂縫,但她很快穩住了,繼續說道:“我無法為我的家族請求原諒,因為那二十二年,不是一句‘原諒’就能抹去的。我的祖父和祖母所做的事,是下毒,是毀掉一個人的一生。我沒有任何資格替他們請求寬恕,也沒有任何資格替我的父親和姑母們請求諒解。他們的所作所為,不是我的道歉能夠彌補的。”
她緩緩直起身來,擡起頭,露出了那張淚痕未乾、眼眶通紅的臉。她看着奧古斯都的眼睛,聲音變得有些沙啞,但依然清晰:“但是,我今晚在這裏,以我個人的名義,為我自己今天傍晚的魯莽、無知和傲慢,向您,向溫特斯頓家族,向埃琳娜·溫特斯頓小姐,道歉。我根本不知道真相,我只聽了父親的一面之詞,就帶着我的表弟們去堵一個比我小的一年級新生,去要求她為一件她母親被傷害的事道歉。這是愚蠢的,是可恥的,是我作為一個拉文克勞學生不該犯的錯誤。”
她再次彎下腰,又是一個深深的鞠躬,這一次彎得更低,更低,她的聲音從低垂的頭顱下方傳來,帶着一絲哽咽的尾音:“對不起。真的對不起。”
辦公室裏寂靜無聲。
卡利古拉·塞爾溫坐在沙發上,看到女兒深鞠躬的背影,他的臉色一瞬間變得慘白。他的嘴唇在發抖,手指在膝蓋上攥緊又松開,松開又攥緊。
他看着維斯塔彎下去的腰,看着她微微顫抖的肩膀,看着那個從來在他面前都是驕傲而冷靜的女兒,此刻卻在一個外人面前彎下腰來道歉,他的心像是被什麽東西狠狠地攥住了。
他不顧場合,猛地從沙發上站起來,朝維斯塔走去,聲音沙啞而急切:“維斯塔!你乾什麽!站起來!你不用道歉!你什麽都沒做錯!”
他的手伸向維斯塔的肩膀,想要将她拉起來。
然而,就在他的手指即将觸碰到維斯塔肩頭的那一刻,維斯塔直起身來,猛地轉過頭,那雙仍然挂着淚珠的灰藍色眼睛狠狠地瞪向自己的父親,她厲聲開口,聲音尖銳而發顫:“你閉嘴!”
那三個字像一道無形的鞭子,狠狠抽在了卡利古拉的臉上,讓他伸出的手僵在半空中,整個人像是被施了石化咒一樣定在原地。
維斯塔的聲音沒有壓低,沒有收斂,她看着卡利古拉那張因為震驚和錯愕而微微扭曲的臉,眼淚不受控制地湧出來,但她的聲音卻更加清晰、更加鋒利:“你還不覺得很丢人嗎!你在家裏是怎麽跟我說的?你說暑假裏你們去溫特斯頓莊園是為了‘正當地讨論家族畫像’,是溫特斯頓家的人‘不講道理’把你們扔進了湖裏。你一個字都沒提那瓶魔力禁锢藥劑!你一個字都沒提伊索貝爾·溫特斯頓是怎麽從一個嬰兒被你父母毒成啞炮的!你讓我覺得我們家是受害者,讓我覺得是溫特斯頓家的人小題大做、欺人太甚,讓我覺得自己有資格去向一個比我小三歲的新生讨一個道歉!”
她的胸膛劇烈起伏着,淚水不斷滑落,但她的目光沒有絲毫退縮:“你知道我今天做了什麽嗎?我帶着西奧多和康奈利,在校門大廳把埃琳娜·溫特斯頓堵在門口。她一個人,一年級,書包都還沒放穩,我們三個人把她圍在中間。我要她為暑假的事道歉。她不肯,康奈利還差一點動了手。如果斯內普教授晚來一步,我表弟的拳頭就會落在一個一年級女生的臉上!而你,這些全都是因為你沒有告訴我真相!因為你選擇繼續隐瞞!因為你寧可讓我變成一個欺負新生的蠢貨,也不願意承認你父母當年做的那些事是錯的!”
卡利古拉的臉色已經從慘白變成了灰敗。
他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麽,卻發現自己什麽聲音都發不出來。他看着女兒那張淚流滿面卻寫滿了倔強和失望的臉,心髒像是被一只手狠狠地擰住了,痛得他幾乎喘不過氣來。
他想說自己不是故意隐瞞的,想說那些事已經過去了,想說他只是想保護她,不想讓她被那些陳年舊事的陰霾籠罩,但他知道,所有的解釋在此刻都顯得蒼白而可笑。
阿瑪莉亞·塞爾溫在這個時候站了起來,她的臉上帶着一種強壓的憤怒和不滿,快步走到維斯塔身邊,伸手試圖拉住她的手臂:“維斯塔!你怎麽能這樣跟你父親說話!他是你父親!你當着一個外人的面這樣吼他,你還有沒有家教?你還把不把塞爾溫家族的臉面放在眼裏!”
狄奧多拉·塞爾溫也跟了上來,她站在阿瑪莉亞身後,聲音尖細而刻薄:“就是!為了一個外人,你在這裏吼你父親,你還覺得自己很有理是嗎?你知不知道你今天把塞爾溫家的臉都丢盡了!我們塞爾溫家族這麽多年在純血界的地位,就被你這一鞠躬一道歉全毀了!”
維斯塔甩開了阿瑪莉亞的手。
她轉過身,面對自己的兩位姑母,她的臉上還挂着淚水,眼眶還泛着紅,但她的眼神卻冷得像一塊剛從冰窖裏取出來的石頭。她的聲音不尖利,不顫抖,一字一句咬得清清楚楚:“你們兩個,給我閉嘴。”
阿瑪莉亞和狄奧多拉同時愣住了。
她們從未見過維斯塔用這種語氣跟她們說話。這個侄女平時雖然有些冷傲,但至少對長輩還是保持着基本的禮貌和尊重。而此刻,那雙灰藍色的眼睛裏,只有一種讓她們後脊發涼的冰冷。
“塞爾溫家族的臉面?”
維斯塔重複了一遍這個詞,嘴角浮起一絲蒼白而嘲諷的弧度,“你們還配談臉面?你們和你們的父母做的好事,現在整個英國魔法界都知道了吧?預言家日報上寫着的,魔法部檔案裏記着的,全世界都知道塞爾溫家當年是怎麽用毒藥把一個嬰兒毒成啞炮,然後把她趕出家門,讓她在麻瓜世界掙紮求生二十二年的。這就是你們說的‘臉面’?你們沒有臉面了。從你們的父母把那瓶藥劑灌進伊索貝爾嘴裏那天起,塞爾溫家就沒有臉面了。你們現在做的事情,不是保住臉面,而是在那堆灰燼上再潑一桶油。”
她走近一步,目光直視着阿瑪莉亞的眼睛:“姑母,你給我聽清楚了。如果你們再這樣繼續不知悔改,繼續用這種傲慢的姿态去指責溫特斯頓家的人,繼續逃避你們父母當年犯下的錯,那我就讓我父親跟你們斷絕關系。”
這句話如同一道驚雷,劈在了整個辦公室裏。
阿瑪莉亞的臉色瞬間變得煞白,嘴唇顫抖着,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狄奧多拉更是愣在原地,臉上的尖刻表情凝固成了一片僵硬的白。
她們都知道,維斯塔說得出這句話,就真的做得到。
因為卡利古拉·塞爾溫,這個在純血家族中以冷酷和驕傲聞名的男人,唯獨有一個軟肋,那就是他的女兒。在妻子去世後的這許多年裏,他對維斯塔的愛幾乎是溺愛,是放縱,是他內心深處唯一不願意被任何家族利益和規則所污染的部分。
維斯塔,是唯一能降住卡利古拉的人。
卡利古拉站在原地,看着女兒那雙因為憤怒和悲傷而發紅的眼睛,喉嚨像是被什麽東西堵住了。
他張了張嘴,聲音沙啞而破碎:“維斯塔……別哭了……你媽媽要是看到你這樣,會心疼的……”
他提到維斯塔母親的那個瞬間,維斯塔的目光驟然變得更加鋒利,像是被利刃刺中了最深處的那道傷疤。
她猛地轉向父親,聲音帶着一種壓抑不住的顫抖,像是在用盡全力控制自己不要徹底崩潰:“你……你還有臉提我媽媽?”
那幾個字像是從她牙縫裏擠出來的,帶着一種積壓了多年的、從未被說出口的痛苦和憤怒。
“我媽媽在你最落魄的時候嫁給你,你事業不順,她從來沒有抱怨過一句。她生我的時候難産,身體一直沒好利索,而你呢?你在外面忙你的家族事務,你多長時間才回一次家?她生病那天,你在哪裏?你連她最後一面都沒有見到!”
維斯塔的聲音終于徹底崩潰了,淚水如決堤般湧出,她幾乎是吼道:“是你沒有照顧好她!是你把她的死歸咎于你自己的疏忽,但你從來不敢承認!你只會用更多的忙碌、更多的冷漠來逃避那份愧疚!你現在有什麽資格在我面前提到她!”
卡利古拉的臉徹底崩塌了。
他的眼眶在一瞬間泛紅,嘴唇劇烈地顫抖着,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氣,踉跄着後退了一步,撞在了身後的沙發扶手上。他沒有摔倒,但他的臉色灰敗得像是大病初愈的人。
他沒有反駁,沒有解釋,沒有辯解一個字。因為他知道,維斯塔說的每一個字,都是真的。
阿瑪莉亞和狄奧多拉站在一旁,看着這一幕,臉色鐵青,卻再也沒有一個人敢開口。她們已經清楚地意識到,此刻的維斯塔不是她們能夠壓制的。
這個十三歲的少女,用她那瘦弱的肩膀和尖銳的言語,撕裂了塞爾溫家所有僞裝的和平面具,将那些被掩蓋多年的傷口,血淋淋地暴露在所有人的目光下。
辦公室裏陷入了一種沉重的寂靜。壁爐裏的火焰跳躍着,發出輕微的噼啪聲。
福吉站在一旁,臉上的表情從圓滑的讨好變成了一種尴尬的無所适從。鄧布利多坐在辦公桌後,雙手交錯放在桌面上,半月形眼鏡後的藍眼睛平靜地注視着這一切,他沒有插話,沒有乾涉,只是安靜地觀察着這個正在進行的、屬于維斯塔·塞爾溫自己的審判。
奧古斯都·溫特斯通坐在扶手椅裏,端着那杯紅酒,手指在杯壁上輕輕摩挲。
他看着維斯塔那張淚流滿面、卻依舊倔強地挺直了脖子的臉,看着卡利古拉那張滿是悔恨和痛苦的臉,看着阿瑪莉亞和狄奧多拉那張鐵青而不敢再開口的臉,沉默了良久。
他的目光裏,那種冷漠的、審視的、帶着距離感的堅硬質地,似乎出現了一絲極其細微的松動。
奧古斯都放下了手中的酒杯。他站起身,走到維斯塔面前,站定。他沒有低頭,只是平視着她,灰綠色的眼睛裏帶着一種複雜的、混合了審視與某種她不敢确認的東西。
維斯塔擡起頭,迎上他的目光。她的眼眶還是紅的,睫毛上還挂着淚珠,但她沒有躲閃,沒有低下頭去。
“你說你願意為今天的行為道歉,但不請求原諒你的家族。”
奧古斯都的聲音打破了寂靜,低沉而平穩,“你說得很清楚,也很真誠。你知道你父親做了什麽,知道你的祖父祖母做了什麽,你沒有試圖用‘我不知道’來推卸責任,也沒有試圖用‘我年紀小’來為自己開脫。你站在這裏,用一個十三歲女孩的方式,承擔了你父親和祖父們不敢承擔的東西。”
維斯塔的嘴唇微微顫抖了一下,卻沒有說話。她不知道該說什麽。
奧古斯都的語調不急不緩,他的話如低沉的重音,每一個詞都帶着壓迫感:“我奧古斯都·溫特斯頓承認,一個孩子對自己的家族說‘不’,比一個成年人說‘對不起’要難得多。我也承認,你确實感動了我。”
辦公室裏一片寂靜。鄧布利多的目光變得柔和了一些,福吉的表情也放松了些許。
卡利古拉卻像是被什麽東西狠狠擊中了胸口,奧古斯都的話讓他意識到,女兒所做的一切,不僅僅是在向溫特斯頓家道歉,更是在用她的方式,劃清與塞爾溫家族的界限。
就在奧古斯都話音落下的那一刻,卡利古拉終于動了。
他走上前一步,聲音沙啞,帶着一種從未在任何人面前展露過的脆弱,目光緊鎖着女兒顫抖的肩膀:“維斯塔,別哭了,行嗎?你要是再這樣哭下去,你母親……你母親在天上看着,她會心疼的。你打我也好,罵我也罷,都是我的錯。”
他的手指因為用力而微微顫抖,這是他這輩子第一次在公共場合,當着這麽多人的面,承認自己的錯。
不是為了溫特斯頓家的諒解,不是為了魔法部的印象分,僅僅是為了讓女兒不要再哭了。
就在這時,埃琳娜出現在了門口。她的手裏還抱着那本《大腦封閉術基礎理論與冥想實踐》,她錯過了前半段,只聽到了父親卡利古拉那句“你母親在天上看着”,看到了維斯塔臉上那洶湧的淚水。
她的腳步停在門口,沒有走進來。她看着維斯塔那張被淚水打濕的臉,那雙灰藍色的眼睛裏滿是悔恨和痛苦,還有一絲她非常熟悉的東西,那是失去至親的傷痛,是永遠無法彌補的遺憾,是午夜夢回時反複咀嚼的苦澀。
維斯塔也看到了門口的埃琳娜。她深吸一口氣,站直身體,聲音沙啞卻清晰:“對不起,埃琳娜。對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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