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驚!霍格沃茨校長連夜搬家,理由竟是“輔導作業”,當事人: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驚!霍格沃茨校長連夜搬家,理由竟是“輔導作業”,當事人:我信你個鬼




晚飯過後,溫特斯頓莊園的客廳裏彌漫着一種只有聖誕節前夜才會出現的、混合了烤火雞殘香、熱紅酒的肉桂味和松枝燃燒後清冽氣息的溫暖空氣。




卡修斯外祖父在壁爐邊的扶手椅上打起了盹,腿上還蓋着那條伊芙琳織的深紅色毛毯。




奧古斯都和卡裏古拉在書房裏下棋,偶爾傳出一聲棋子被吃掉時發出的慘叫,那叫聲極其逼真,像是真有人在棋盤上被砍了一刀。伊芙琳和伊索貝爾在廚房裏收拾晚餐的碗碟,說話聲混着水龍頭嘩嘩的水聲和瓷器碰撞的叮當響,像一首節奏松散但旋律溫暖的背景音樂。




塞巴斯蒂安和維斯塔占據了客廳靠窗的那張長沙發。




塞巴斯蒂安脫掉了傲羅制服的外套,只穿着一件深藍色的內襯襯衫,袖口随意挽到手肘,露出一截因為長期訓練而線條分明的前臂。




他正用一種極其誇張的語氣跟維斯塔講述他上個月在傲羅辦公室的某次行動中如何成功地識破了一個走私團夥藏在火龍糞肥料桶裏的違禁魔藥,講到關鍵處時他不自覺地揮舞手臂,差點打翻維斯塔放在沙發扶手上的那杯熱可可。




維斯塔用一種極其平靜的眼神看着他,在他第三次差點打到杯子時伸出手把杯子端到了自己另一側,然後繼續用那種仿佛在聽一份學術報告的專注表情看着他,只是嘴角那個極其微弱的、只有塞巴斯蒂安才能辨認出來的弧度出賣了她實際上對他講的每一個字都很有興趣。




阿爾文已經睡着了,嘴角還挂着一絲藍莓撻的殘渣,小拳頭攥着斯內普黑袍上掉下來的一顆扣子,那是他在晚飯時從斯內普袖口上揪下來的,斯內普當時只是低頭看了他一眼,用一種極其克制的語氣說了句“那顆扣子已經松了”,然後任由他把扣子揣進了自己的小口袋裏。




此刻那顆扣子正被他攥在肉乎乎的掌心裏,像是攥着某種極其珍貴的戰利品。





埃琳娜坐在壁爐另一側的矮凳上,膝蓋上攤着一本從溫特斯頓莊園書房裏翻出來的舊版《高級魔藥制作》。




這本書比她學校用的那本更老,紙頁泛黃,邊緣有些蟲蛀的痕跡,但內容卻多了不少手寫的批注。那些批注的筆跡她極其熟悉,銳利、流暢、每一個斜體字母都帶着一種近乎偏執的精确感,是斯內普少年時代的筆跡。




她翻到某一個章節時發現斯內普在頁邊空白處用一種極其不屑的語氣寫了一行批注“此配方中瞌睡豆的用量過于保守,建議增加三分之一以獲得更強的鎮靜效果”,下面又用另一種顏色的墨水補了一句“但如果你把坩埚炸了,不要說你是在這本書上看到的”。




她忍不住笑了一聲,用手指輕輕撫過那行字跡,覺得二十多年前那個在蜘蛛尾巷昏暗閣樓裏借着街燈光亮抄寫魔藥筆記的男孩,和此刻正坐在客廳另一頭跟萊納斯讨論某種稀有魔藥成分的黑袍男人之間,隔着一條漫長而黑暗的河流,但那些字跡裏的驕傲、刻薄和藏在刻薄底下的那層極薄的溫柔,從來沒有變過。




時間在壁爐的噼啪聲和家人們的低語聲中緩緩流淌,像一條被月光照暖的淺溪。




大約九點鐘的時候,埃琳娜合上了那本舊魔藥書,打了個哈欠。




她今天從霍格沃茨出發前還在魔藥實驗室裏幫斯內普清點了一批新到的藥材,又陪阿爾文在客廳裏瘋跑了将近一個小時,此刻困意像黑湖的夜霧一樣緩緩漫上來,讓她眼皮發沉。




她從矮凳上站起來,把那本舊魔藥書夾在腋下,走到客廳裏跟每個人道晚安。




她先親了親卡修斯外祖父的額頭,老人從淺睡中醒來,用那雙蒼老但依然銳利的灰眼睛看着她,伸手拍了拍她的手背,沒有說話,但那掌心的溫度已經說了所有的話。




然後她抱了抱正在沙發上用維斯塔的肩膀當枕頭的塞巴斯蒂安,他已經從講傲羅事跡的模式切換到了即将入睡的模式,眼皮半耷拉着,但在她靠近時還是伸出手在她頭頂胡亂揉了一把,用一種含混不清的聲音說“晚安戰神,明天聖誕節記得你欠我一份禮物”。




維斯塔在她經過時伸出手極其輕地握了一下她的手指,那個動作短到旁人幾乎無法察覺,但埃琳娜能感覺到那握手裏傳遞的暖意。




她去廚房抱了伊芙琳和伊索貝爾,伊芙琳往她手裏塞了一塊剛出爐還冒着熱氣的姜餅,最後她在熟睡的阿爾文額頭上落下一個極輕的吻,那個小男孩在睡夢中動了一下,攥着那顆扣子的小拳頭收得更緊了,嘴裏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句“姐夫……藍莓撻……”,然後繼續沉睡。




斯內普正在書房門口跟奧古斯都和萊納斯說話,看到她走過來道晚安,停下話頭,低頭看了她一眼。他穿着一件黑色的家居長袍,不是他在霍格沃茨穿的那種厚重的教袍,而是一件質地柔軟、領口微敞的深黑色羊毛袍子,袖口沒有扣緊,露出裏面灰色襯衫的一截袖邊。




他的頭發洗得很乾淨,垂在臉側時帶着一種只有在洗過之後才會出現的輕微蓬松感,這讓他看起來比平時少了幾分冷硬,多了幾分不易察覺的柔和。




“我去睡了,”埃琳娜仰頭看着他,聲音裏帶着困意帶來的輕微沙啞,“那本舊魔藥書我拿回去看,上面有你的批注。你寫‘如果你把坩埚炸了,不要說你是在這本書上看到的’這句話我打算當作今後的魔藥實驗指導原則。”




斯內普的嘴角極其微弱地動了一下,那個幅度太小,但如果埃琳娜說了這麽一句話他還沒有任何反應,那才是不正常。




“那本書上還有一些更早期的批注,”他說,聲音不高,像是在跟她一個人說話,“如果你翻到第四章關于活地獄湯劑的部分,你會發現我在十四歲時寫了一段極其傲慢的評論,認為原配方的劑量分配存在根本性缺陷。二十年之後我重新驗證了那個配方,發現十四歲的我錯了一半。你可以把那個作為反面教材。”




“你自己給自己當反面教材,”埃琳娜歪頭看着他,困倦的綠眼睛裏閃過一道促狹的光,“我覺得整個霍格沃茨只有你一個人會做這種事。”




“因為你剛才的陳述中包含了一個極其明顯的邏輯謬誤,整間學校也找不到第二個像我這樣在十四歲時就能準确識別出活地獄湯劑配方中半數問題的人。”




斯內普的聲音依然平穩,但尾音有一個極細微的上揚,那是他只有在跟她鬥嘴時才偶爾會出現的語調變化。




埃琳娜笑着搖了搖頭,朝書房裏的奧古斯都和萊納斯揮了揮手,然後抱着那本舊魔藥書,轉身走向樓梯。




她上樓的步伐比平時慢一些,拖鞋踩在木制樓梯上發出輕微的咯吱聲,每一級臺階都帶着溫特斯頓莊園特有的那種被歲月打磨出來的溫潤光澤。




走廊盡頭的彩繪玻璃窗在月光下透出斑斓的光斑,紅的、藍的、綠的、紫的,碎了一地,像六年前她第一次走進這座莊園時看到的那幅畫面一樣,安靜而溫柔地鋪在橡木地板上。




她的房間在二樓走廊的最盡頭,是一間朝南的卧室,窗戶正對着莊園後面的花園和遠處的黑湖。




房間裏有一張鋪着厚羽絨被的寬大四柱床,一個老式的胡桃木衣櫃,一張書桌和一把扶手椅,窗臺上擺着伊芙琳夏天曬的乾花,薰衣草和玫瑰花瓣的混合氣味在暖氣的烘烤下變得更加濃郁。




這間房間從她來到溫特斯頓莊園的第一天起就是她的,衣櫃裏還挂着她十一歲時穿的第一件霍格沃茨校袍,書桌抽屜裏塞滿了她從霍格沃茨帶回來的羊皮紙作業和各種小玩意兒,一枚被她弄彎後又重新敲直的羽毛筆尖、一瓶已經乾涸但瓶身太好看舍不得扔的彩墨、一枚來歷不明的巨烏賊鱗片,以及一疊斯內普這些年給她寫的紙條,每一張都被她從校長辦公室的書架夾層裏“解救”出來帶回了家。




她關上門,把舊魔藥書放在床頭櫃上,站在床邊伸了個大大的懶腰。




睡衣已經被家養小精靈提前疊好放在枕頭邊,是她最喜歡的那套淺藍色棉質睡衣,袖口和褲腳都鑲着一圈深藍色的滾邊,料子被她穿了兩年多已經洗得格外柔軟。




她拿着睡衣走進了卧室附帶的浴室。熱水從花灑裏噴出來的聲音在狹小的浴室裏回蕩,蒸汽很快模糊了鏡子和玻璃門。她站在熱水下閉着眼睛,讓水流從頭頂沖下來,順着深棕色的長發滑過肩膀和脊背,把一整天的疲憊和客廳裏壁爐的煙熏氣一點點沖刷乾淨。




她洗了大約二十分鐘,直到指尖都泡出了細小的褶皺才關掉水龍頭,用伊芙琳準備的那條厚軟的白色浴巾把自己裹起來,又用另一條小毛巾包住還在滴水的頭發。




走出浴室的時候,她整個人都籠罩在一層熱騰騰的水汽裏,臉頰被熱水蒸得泛紅,睫毛上還挂着細小的水珠。




她赤着腳踩在地毯上,走到衣櫃前拿出那套淺藍色的睡衣,解開浴巾,一件件套好。棉質布料貼上剛洗完澡還帶着暖意的皮膚,觸感柔軟得讓她發出一聲滿足的嘆息。




她走到窗邊拉開一點窗簾,看到外面的花園在月光下鋪着一層銀白色的薄雪,黑湖的水面像一面被凍住的深色鏡面,遠處的霍格沃茨城堡在夜色中成一個巨大的黑色剪影,只有幾扇窗戶還亮着燈,其中最高處的那扇窗就是校長辦公室,她認得出那個位置,從她十二歲那年開始就能在一整片城堡的窗戶中準确無誤地找到那一扇。




她正要用毛巾擦乾頭發,忽然聽到了敲門聲。




那敲門聲極其克制,三下,間隔均勻,力道不重不輕,像是在敲的人對“深夜敲一個少女房門”這件事本身就已經帶着某種非常刻意的、用精确的節奏來表明“我非常清楚自己在做什麽且這件事完全正當”的自我辯護。




埃琳娜停下擦頭發的動作,歪頭看着門,心裏已經猜到了門外站的是誰。整座莊園裏只有一個人在敲門時會用這種精确到近乎節拍器的節奏,塞巴斯蒂安敲門是三下快一下慢,維斯塔敲門是兩下輕兩下重,卡修斯外祖父根本不敲門只會在門外用拐杖敲地板,而斯內普敲門永遠是三下,精确均勻,不快不慢,像是他在敲之前已經在心裏把節奏打了拍子。




她把毛巾搭在椅背上,赤着腳走過去開門。門把手在她手裏轉動時發出了一聲極輕的咔嗒聲,門板向後滑開,走廊裏暖黃色的壁燈光從門縫裏湧進來,照亮了她面前那個穿着黑色家居長袍的高個子男人。




斯內普站在門口,身上穿着晚飯時那件黑色家居長袍,但領口比之前敞得更開了一些,能清晰地看到裏面灰色襯衫的領口和第一顆沒扣的扣子。




他的頭發還是洗過之後那種略微蓬松的狀态,臉頰上有一道極淺的壓痕,那是他剛才在書房裏用手支着額頭看文件時留下的。他左手端着一杯還在冒熱氣的牛奶,右手拿着一本看起來像是剛從書房裏抽出來的厚冊子,站在她門口的姿勢筆直而端正,臉上的表情是他慣常的那種冷淡和平穩,仿佛他此時此刻出現在她門口是某種組織精密、不可辯駁且早已在日程表上安排好的行政事務。




“你的牛奶,”他把杯子遞給她,用一種像是在魔藥課上宣布課堂紀律的語氣說,“伊芙琳說你晚餐後喝的熱可可太甜,可能會影響睡眠質量。這杯牛奶加了少量蜂蜜,溫度适中,适合睡前飲用。”




埃琳娜接過牛奶,杯子握在掌心裏暖得讓人心安。她沒有馬上喝,而是歪着頭用那雙剛洗完澡後格外清亮的綠眼睛看着他,目光從他臉上那道淺淡的壓痕移到他手裏的厚冊子,再移回他的臉上,然後她用一種極其自然的、絲毫沒有做作的語氣問:“所以你敲我的門就是為了給我送一杯牛奶?”




“當然不是。”




斯內普的聲音依然平穩,但他把右手那本厚冊子往身前挪了半寸,像是在出示一份具有法律效力的文件,“我需要跟你讨論一個關于下學期住宿安排的正式事項。這件事在聖誕假期結束後就會生效,我認為有必要提前告知你,以便你有足夠的時間進行心理調整和宿舍空間規劃。”




埃琳娜正在喝第一口牛奶,聞言差點被蜂蜜牛奶嗆到。




她把杯子從嘴邊移開,用另一只手的手背擦了擦嘴角,擡頭看着他,臉上的表情從困惑到警覺再到一種“你又要搞什麽事情”的了然,變化速度快得像是有人在用翻書頁的速度播放一組幻燈片。




“住宿安排?”




她重複了一遍這個詞,聲音裏帶着一絲明顯的警惕,“你不會是要給我換宿舍吧?你上次把我的宿舍從拉文克勞塔樓換到那間帶秘密通道的單人套間時也是用這種‘事先告知’的語氣,然後我就發現我的房間和你的校長室之間只隔了一道暗門。這次你打算把我搬到哪裏去?地窖?校長室的壁櫥?還是直接在你的辦公桌旁邊給我加一張床?”




“你的推測比平時更加戲劇化,”斯內普用一種極其平淡的語氣評論道,但他沒有正面回答她的問題,而是微微偏了一下頭,目光越過她的肩膀掃了一眼房間內部,“我可以進去說話嗎?走廊裏的溫度比室內低了至少五度,雖然你剛洗過澡暫時不會感到冷,但你的頭發還沒乾,長時間站在通風處不值得提倡。”




埃琳娜側身讓開路,做了一個“請進”的手勢。斯內普跨進她的房間,步伐平穩,但在經過她身邊時帶起了一陣極淡的氣流,那氣流裏混合着他身上特有的氣味,不是魔藥教室裏的苦艾和薄荷味,而是洗過澡之後更加清淡的、類似雪松木和某種冷調草本植物的氣息,還有一點點蜂蜜牛奶的甜香,大概是在廚房裏給她的牛奶加蜂蜜時沾上的。




他站在她房間中央,環顧了一圈,目光在窗臺上那兩本她帶回來的魔藥參考書上停留了片刻,在書桌上那疊布滿紅字批注的羊皮紙論文草稿上掃了一眼,最後落在床頭櫃上那本舊版《高級魔藥制作》上。




他伸出手拿起那本書,翻到她剛才翻到的那一頁,看到了自己少年時代的批注,嘴角那個極其微弱的弧度又以她極其熟悉的方式出現了。




“你在看第四章的活地獄湯劑批注。”




“對,我正在瞻仰某位魔藥大師十四歲時的傲慢現場,”埃琳娜把牛奶杯放在床頭櫃上,拿起椅背上搭着的那條毛巾繼續擦頭發,一邊擦一邊看着他,“你十四歲時寫的批注說原配方的劑量分配存在根本性缺陷,後來又補了一句說你二十年後重新驗證發現十四歲的自己錯了一半。你給自己留的這條批注,如果被霍格沃茨的魔藥學史教授看到,大概會被收進‘如何用最少的字數完成最徹底的自我批評’的教學案例。”




“那本書上的批注是我在極其私人的情況下寫下的,從來沒有打算被任何魔藥史學教授看到,”斯內普把書放回床頭櫃上,轉過身面對她。




然後用一種像是經過了充分準備但依然刻意裝得很随意的語氣說,“不過今晚我要跟你讨論的不是這本書,也不是我十四歲時犯的錯誤,而是從本學期結束到下學期開學之間,确切地說,聖誕假期結束後的第一天,也就是明年一月四日的晚間,我将正式搬入你在霍格沃茨的宿舍。”




埃琳娜手裏的毛巾停在了半空中。




她站在床邊,赤着腳踩在地毯上,滿頭濕發還亂七八糟地披在肩上,淺藍色的睡衣袖子挽到手肘,左手捏着毛巾的一角,右手還保持着往頭發上抹的動作。




她整個人像一尊被施了石化咒的雕像一樣凝固了整整三秒鐘,然後她眨了一下眼睛,又眨了一下,那雙翡翠綠色的眸子裏從最初的茫然變成了一種“我剛才是不是聽錯了”的困惑,再從困惑變成了一種“我聽清楚了但你确定你說的是人話嗎”的震驚。




“你說什麽?”




她的聲音比平時高了半個調,毛巾從她手裏滑落掉在床上,她完全沒有注意到,“你要搬進我的宿舍?我,我在霍格沃茨的宿舍?那個只有一張床、一張書桌、一個壁爐和一個暗門通向校長室的宿舍?”




“你的描述在空間規格上基本準确,”斯內普用一種極其冷靜的語調回答道,臉上的表情和他剛才讨論舊魔藥書批注時幾乎一模一樣,仿佛他在宣布的是一件類似于“下學期魔藥課的教材将更換為新版”的常規教學事務,“不過你沒有提到那個房間還有一面牆的畫框後面藏着一條秘密通道。那條通道起到了房間與校長室之間的連接作用,從建築結構的角度來說,這兩個房間已經構成了一個半連通的居住單元。我搬入這一側居住空間與校長的身份并不矛盾,事實上,根據霍格沃茨校規第三十七章關于‘校長住宿安排’的補充條款,校長有權在城堡內部選擇任何他認為合适的居住空間,只要該空間符合基本的居住标準且不乾擾學校正常的教學秩序。”




“不乾擾學校正常的教學秩序?!”




埃琳娜把這句話重複了一遍,聲音已經接近于一種努力控制後的高聲,“你說你要搬進一個十五歲女學生的宿舍,然後你管這叫‘不乾擾教學秩序’?你打算怎麽跟其他教授解釋這件事?怎麽跟麥格教授解釋?怎麽跟弗立維教授解釋?你尊的打算在教職工會議上站起來,用一種你用來宣布魔藥課成績的語氣說‘諸位,我決定從本學期開始搬進埃琳娜·塞爾溫的宿舍,理由是那條秘密通道已經把兩個房間連成了一個半連通居住單元’?”




“我的措辭會更正式一些,”斯內普的聲音依然平穩得可恨,但他的左手極其輕微地調整了一下袖口的布料,那是她極其熟悉的、每當他在她面前試圖把他自己也覺得有些難以自圓其說的話包裝成正兒八經的官方發言時就會有的下意識動作,“但核心內容大致如此。此外,我沒有打算向任何教職工‘解釋’這件事。校長的住宿安排屬于行政自主權範疇,不需要通過教職工會議的批準。弗立維教授如果需要找我,可以走校長室的正常預約流程。麥格教授如果問起來,我會告訴她我是為了更方便地輔導你的學業。”




“輔導我的學業?”




埃琳娜把手交叉抱在胸前,用那雙因為震驚而瞪得比平時更大的綠眼睛看着他,聲音裏帶上了一種混合了難以置信和“你最好給我說清楚”的氣勢,“你說你要搬進我的宿舍,理由是你想輔導我學業?我都十五歲了,馬上十六歲,我這個年齡再過半年就要成年了!我的魔藥課成績,雖然你每次都要挑我至少六個操作細節上的毛病,但你自己說過我的實際操作水平已經達到了畢業生中優秀的級別。我哪裏需要你每天晚上輔導我?”




“OWLs考試還有将近六個月,”斯內普用他那種在課堂上回答學生問題時慣常的、冷靜而精确的語氣說,但他說這句話時目光極其短暫地從她的眼睛移到了她身後那面窗戶的某一點上,然後又迅速移回來,“OWLs是你們這一屆學生面臨的最重要的标準化考試,其成績直接關系到六年級的高級課程選課資格和畢業後的職業發展路徑。你的魔藥學實際操作水平雖然達到了相當高的水準,但在理論知識的系統性上仍有提升空間。變形術方面,麥格教授在最近的教研會議上提到你這學期在跨物種變形咒的精确控制上出現了小幅波動。魔咒學方面,弗立維教授雖然對你的整體表現評價很高,但他指出了你在無聲咒的穩定性上還可以進一步加強。黑魔法防禦術,雖然你已經有了極其豐富的實戰經驗,但你的書面答題在規範性和完整度上仍有可優化的餘地。魔法史和天文學這兩門你一直不太感興趣的課程,你最近的作業分數雖然還不錯,但在跨學科綜合分析題上表現出一種需要被指點的随意性。草藥學方面,斯普勞特教授對你的評價很高,但你在某些特定品種的魔法植物的生長周期和采摘時機方面的記憶還需要鞏固。”




他停了一拍,在那一拍裏極其輕微地吸了一口氣,然後用一種比剛才低了半個調、但仍然努力保持着魔藥課教授語氣的聲音繼續說:“綜上所述,在OWLs考試前,你需要一名能夠在你所有薄弱科目上提供針對性指導的輔導員。考慮到霍格沃茨現有教職員工的日程安排和各自專長分布,我是最合适的人選。搬入你的宿舍可以直接節省我每天往返于校長室和拉文克勞塔樓之間的時間成本,提高輔導效率。”




埃琳娜看着他,用那種她花了将近五年時間在魔藥課和各種私下場合裏鍛煉出來的、專門用來解讀斯內普每一句官方發言背後真實含義的目光看着他。




她看到了他左手袖口那塊被他不小心捏出了一道褶皺的布料,他只有在一種情況下會無意識地捏袖口,那就是他正在用一種極其正當的理由掩蓋某個連他自己都覺得可能不太正當的真實動機。




她看到了他的喉結滾動了一下,那是在他進行大段發言後咽口水的正常生理反應,但那個滾動的幅度比他平時吞口水時稍微大了一點點,她注意到了。




她看到了他眼睛裏那層深黑色的、被壁爐火光和她的床頭燈同時映照着的瞳孔,瞳孔邊緣有一道極其細微的、只有在和她對視超過一定時間後才會出現的擴張跡象,她太熟悉那個跡象了。




她把抱在胸前的雙臂放下來,往前走了一步。她和斯內普之間的距離從三步縮短到了不到兩步,近得她能聞到他身上那股混合着雪松木和蜂蜜甜香的乾淨氣息,近得她能看清他灰色襯衫領口那顆沒扣的扣子下面那一小片喉結下方皮膚的細微肌理。




然後她歪着頭,用那雙在床頭燈暖黃色光芒中像兩塊被加熱過的翡翠般清亮的眼睛直直看着他,用一種“我已經看穿你所有僞裝了但我決定再給你一次坦白機會”的語氣說:“輔導學業這個理由,大概占了百分之多少?”




斯內普低頭看着她。




他的黑眼睛裏閃過一道極短暫的光,那道光如果不是埃琳娜這種級別的觀察者根本不可能捕捉到,它像一顆在深水底一閃而逝的火星,表明他此刻正進行着一場極其快速的內心評估,評估自己剛才的整套說辭被識穿了多少,評估坦白到什麽程度最合适,評估如何把她接下來可能出現的任何反應都收束回他能控制的範圍之內。




然後他開口了,聲音比他剛才背OWLs輔導計劃時低了不少,那種刻意維持的教授語調褪去了一層,露出底下更接近他自己的、低沉而略帶沙啞的本音:“大約百分之三十。”




“那另外百分之七十呢?”




埃琳娜又問,她的聲音也開始變輕,不是因為害怕,而是因為她本能地感覺到他和她之間的這片空氣裏正在醞釀某種她雖然期待了很久但從未真正準備好面對的東西,那東西的密度太大了,大到讓聲音自然變輕。




斯內普沉默了片刻。那個片刻在兩人之間流淌,把他之前用一堆OWLs考試分析和校規條款搭建起來的官方堡壘一層層地拆解、剝落。




他看着她被暖黃燈光照亮的素靜的臉,看着她還帶着水汽的深棕色長發披散在肩膀上,看着她淺藍色睡衣領口下那片因為熱水洗過而還泛着淡淡粉色的鎖骨皮膚,看着她那雙正仰着頭注視他的翡翠綠色眼睛裏那種混合了警覺、好奇和一絲她自己大概都沒意識到的期待的光芒。




然後他終于開口了,聲音低得像從胸腔最深處直接提上來的,每一字每句都帶着一種放棄了所有修飾和包裝的、只剩下最原始的誠實重量的質感:“剩下的百分之七十,是因為你還有不到半年就要滿十六歲成年。我已經等了太久了。”




埃琳娜愣了整整兩拍。




她的心跳在那兩拍裏明顯加快了一個檔次,她能感覺到自己的臉頰正在以她完全無法控制的速度升溫,從脖頸根一直紅到耳朵尖,紅得比剛洗完熱水澡的時候還要厲害。




她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麽來打破這種突然變得過于濃稠的空氣,但她的詞庫在這一刻陷入了某種前所未有的枯竭狀态,她可是那個能在早餐桌上用家族議事規則把斯萊特林級長駁得啞口無言的拉文克勞,是那個能在黑湖底下跟人魚公主用法語吵架又用蘇格蘭蓋爾語和好的埃琳娜·塞爾溫,是那個能寫出讓賓斯教授都重點表揚過的魔法史論文的好學生,但她此刻站在自己卧室的地毯上,穿着睡衣,赤着腳,面對的只是一個說了真話的男人,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斯內普顯然沒有期待她能立即組織出一段完整的反駁。他把她啞口無言的反應當成了一種默許,或者說,他打算讓它成為默許。




他向她又靠近了半步,兩人之間的距離從不到兩步縮短到了幾乎可以忽略不計的程度,他的身體擋住了床頭燈的大部分光線,在她身上投下一大片深色的、帶着他氣息的陰影。




然後他伸出手。那只手沒有像平時那樣去拿書、握魔杖或批改論文,而是擡到她臉頰的高度,指尖極其輕地、像是怕驚碎什麽易碎品一樣地碰了一下她泛紅的耳廓邊緣。




那個觸碰太輕了,輕到如果她的皮膚沒有因為發燙而變得格外敏感,她可能根本感覺不到;但正因為她的臉頰正在以一種極快的速度升溫,他微涼的指尖碰上去的那一瞬間,溫度的對比強烈到讓她整個人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寒顫,不是冷,是那種從皮膚接觸到某種确認的電流時才會有的、從觸碰點向全身各末梢神經同時綻放開的戰栗。




他感覺到她的戰栗,指尖極其短暫地收了一下,但下一瞬間又重新把手指展開,用整個手掌的指腹、而不是指尖,貼上了她的臉頰側面。




他的掌心是微涼的,但貼上去之後很快就被她臉頰的溫度焐熱了,那股溫度透過她的皮膚傳遞到他的掌心裏,順着他的血管一路向上,像有人在黑湖最深的冰層下面點燃了一團冷藍色的火焰。




“埃琳娜。”他叫她名字,聲音壓得極低,低到只有她在這麽近的距離才能聽見每一個字的完整發音。他的聲音裏平時那種冷淡、平穩和距離感在這一刻幾乎全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她從未在他聲音裏聽到過的、深沉到近乎粗糙的誠懇。




不是教授對學生的語氣,不是校長對學生的語氣,甚至不是未婚夫在公開場合對未婚妻的那種被禮儀包裹過的語氣,而是一個男人在深夜的燈光下,面對着他小心翼翼放在心尖上很多年的女孩,終于決定不再繼續小心的語氣。




“我從來不是一個擅長等待的人,”他把她的名字念完之後,頓了極短的一瞬,然後繼續說,聲音像是從喉嚨深處被一點一點地推出來的,每一個字都帶着某種被克制了太久後終于洩露出一點邊角的急迫,“我小時候等過很多事情。等過樓梯上的腳步聲變輕。等過酒瓶在牆角碎掉的聲音消失。等過有人在叫我的時候叫的是我的名字,而不是我不想要的任何一個稱呼。很長時間裏,等待這件事對我而言等同于忍受,等同于被人遺棄在某個角落,你不确定他會不會來,不确定自己還有沒有能力繼續等下去。但等你——”




他停了一下,拇指在她顴骨上極其輕地摩挲了一下,那個動作生澀得像是從來沒有人教過他如何溫柔地觸碰另一個人,但他做到了,做得極其自然,仿佛他在心裏已經演練了無數遍:“每一天,我都在想,你能不能長大得再快一點。”




埃琳娜的眼眶在他用拇指摩挲她顴骨的那一瞬間就紅了。




不是因為委屈,不是因為難過,而是因為在那一瞬間她聽懂了,他說的不僅僅是“等你長大”這件事,他說的是,從她九歲那年穿着他過大的黑鬥篷被他從倫敦東區警察局帶回魔法世界的那一刻起;從她在破釜酒吧二樓的課桌前第一次用那雙綠眼睛仰着頭看他、問他“斯內普教授你平時是不是從來不笑”的那一天起;從她被推下船在黑湖裏聽到他跳下水的聲音、感覺到他抓住她的手的那一刻起;從他在有求必應屋裏把她從博格特的幻象裏拉出來、把她整個人攬進懷裏還用一種極其笨拙的方式輕拍她後背的那天起;他一直都在等。




等她從那個被虐待了九年的小女孩一步步變成能站在他面前用家族議事規則駁倒塞巴斯蒂安的拉文克勞,等她從那個需要在噩夢中被人輕輕拍背才能重新入睡的瘦弱孩子長成能獨自在黑湖裏跟人魚公主談判游泳技巧的少女,等她終于也到了懂得他所有這些沉默等待背後到底藏了多少她沒有想過會有的分量。




而此刻,他告訴她,他不想再等了。




她張了張嘴,想說的話和能說的話之間産生了一道她從未經歷過的巨大的落差。




她腦子裏過了至少四五個不同的回複方案,一句是“你剛才那段話我可以背下來嗎”,過于撒嬌;一句是“你什麽時候學會說這種話的”,明知故問;一句是“你之前用OWLs輔導當借口的時候我就知道你在想別的事”,太煞風景;還有一句是“我也等了很久你不知道吧”,但她還沒來得及在四個選項中做出選擇,斯內普已經替她做了選擇。




他低下頭,吻住了她。




那不是她在書裏讀過的任何一個類型的吻。




不是婚禮上的儀式吻,不是情人節的巧克力廣告吻,更不是塞巴斯蒂安偶爾在她面前描述過的那些無聊親吻。




這是西弗勒斯·斯內普這輩子主動給予的第一個吻,他的唇瓣是微涼的,貼上來時帶着一種他慣常的、極其克制的力度,像是在碰觸某種他覺得自己的手不配觸碰的、過于珍貴的東西。




他沒有馬上深入,只是在她的嘴唇上停留了片刻,那片刻長到足夠讓埃琳娜感受到他嘴唇的紋路,感受到他呼吸時帶出的極輕的氣流掃過她的人中,感受到他的手指在她臉頰側面不由自主地收緊了極細微的力道,那個收力不像是刻意的,更像是他的身體在某個他理智無法控制的本能層級上做出了“不要讓她離開”的指令。




埃琳娜的大腦在那一瞬間像一臺被灌入了過多魔力過載運行的坩埚一樣,徹底宕機了。她能感覺到自己的嘴唇和他的嘴唇貼在一起,能感覺到他的手指還貼在她臉頰上,能感覺到自己的心跳速度快得不像是十五歲少女應有的心率,倒像是她在黑湖裏潛到極深處之後急速上浮時那種血往上湧的感覺,能感覺到自己的手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攥住了他家居黑袍的袖子,攥得緊緊的,指節大概已經發白了,但她完全控制不了。




這不是她第一次被斯內普觸碰,他之前在黑湖底抓過她,在岸上按壓過她的胸腔,在聖芒戈病房裏撥開過她臉上的發絲,在有求必應屋裏抱過她,但那都是在她需要被他拯救或安撫的前提下發生的必要身體接觸。




而這一次不一樣。




這一次沒有任何緊急情況需要他出手,沒有任何博格特需要被他趕走,沒有任何溺水需要被他救起。這一次他吻她,只有一個原因,他想吻她,想了很久,決定不再等了。




那個吻持續的時間其實不,大概只有不到三十秒,但埃琳娜感覺自己像是在那個吻裏經歷了一整場從倫敦東區到霍格沃茨、從九歲到十五歲的完整旅程。




當斯內普終于把嘴唇從她的嘴唇上移開時,她沒有馬上睜開眼睛。她閉着眼,能感覺到自己眼睫毛上沾着一點水汽,她不記得自己是在什麽時候掉眼淚的,大概是在他停下來在她唇上停留的那幾秒裏,那些關于他等了她多久的念頭像潮水一樣湧上來,眼淚就自己跑出來了。




她聽到他在她耳邊說了一句話,聲音比之前還要低,低到幾乎是氣聲,但那氣聲裏的每一個字都極其清晰,像是他在說之前已經在心裏刻了很多年:“我素來堅決反對任何不夠穩妥的臨時性決策。所以這不是我臨時作出的決定,我為此反複推演、考慮了相當長的時間,這必然帶來一個結果,埃琳娜,我快等不住了。所以我決定提前搬進你宿舍。”




埃琳娜睜開眼睛,淚水模糊的視線裏她看到他正低着頭,用那雙黑色的眼睛極其專注地看着她。他的額頭幾乎要碰到她的額頭,呼吸的氣流和她的呼吸在極其狹小的空間裏交織在一起,分不清哪一股是誰的。




他的表情依然是那種慣常的、努力維持着冷靜的樣子,但他的眼角那道細紋在極其輕微地顫動着,那不是她能觀察到的,那是她離他的臉只有不到一個拳頭距離時才能感覺到的那種微弱的震顫。




她用沙啞的、帶着明顯哭腔但完全控制不住笑意的聲音說了一句她這輩子用過的最不拉文克勞的詞彙:“你腦子裏肯定在想別的事情。”




斯內普的嘴角極其明顯地向上揚起了一個弧度,不是那種他用來說話時極微弱的、需要拿着放大鏡才能找到的弧度,而是一個真正的、完全的、不加任何克制的笑容,那個笑容雖然幅度不大,放在任何其他人臉上可能都不算什麽,但放在西弗勒斯·斯內普臉上,就等同于另一個人在哈哈大笑。




他的黑眼睛在那個笑容裏彎了一下,眼角那道細紋被笑推得更深了一些,整個人的氣場從“凍了三層冰的黑湖表面”直接被那個笑容融化成“春天剛化凍的黑湖邊緣那一圈正在緩慢溫起來的淺水”。




“你笑什麽!”




埃琳娜用攥着他袖子的手擂了他肩膀一下,那力道不重,但她用的是抓着他袖子的那只手,所以那一下也同時把他整個人往前拉了半寸,兩人之間的距離反而更近了一些,近到她能看清他灰色虹膜邊緣那圈極細的深黑色環紋,“我說你在想別的事情,你不但沒反駁,你還偷笑,西弗勒斯·斯內普,霍格沃茨校長,全英國魔法界最冷的男人,被我說中了之後居然在偷笑。我要是把這件事告訴塞巴斯蒂安,他那張嘴裏能造出至少二十個不同版本的調侃。”




“你威脅我,”斯內普的笑容沒有消失,只是從那個被她說中的爆發式弧度收斂成了一個更淡、但更持久的狀态,他伸出手用拇指輕輕擦掉了她眼角挂着的淚珠,那個動作比他之前用掌心貼她臉頰還要輕,“不過這個威脅有一個致命的漏洞,你沒有證據。塞巴斯蒂安·溫特斯頓先生作為傲羅,在處理這類指控時一定會要求提供實物證據。你沒有照片,沒有記憶可以提取,因為在場的另一個人是我,而我是全英國最強的幾個大腦封閉術使用者之一。換句話說,你的指控在法律上無法成立。”




“全英國最強的大腦封閉術使用者,”埃琳娜重複了一遍他的頭銜,在“最強”那個字上加重了語氣,然後用那只沒有抓他袖子的手擦了擦自己另一側眼角還沒被擦掉的淚水,聲音裏帶着鼻音但已經開始恢複了她一貫的戰鬥力,“剛才跟我說‘我快等不住了’的時候,大腦封閉術去哪了?剛才親我的時候,全英國最強的封閉術是不是正好在休假?你要是不把那份能力用在防攝神取念上,而是用在防止你自己暴露對未婚妻的——唔——”




她的話沒有說完。




他的耳朵尖在他的黑發遮掩下,紅到了他這輩子大概從未出現過的程度,而他直接用自己的唇堵上了她這張還在喋喋不休的小嘴,堵得比她更徹底、更深入,也比剛才更熟練了一些,仿佛他的大腦在第一次嘗試之後就把所有相關的觸覺反饋、角度調整方案和持續時長優化算法全部處理完畢,第二次執行時的精度比第一次高了好幾個數量級。




他的手從她的臉頰滑到後腦,手指輕輕扣進她還微濕的深棕色長發裏,把她的姿勢調整到一個讓她更方便擡頭、讓他更方便低頭的位置。




他的另一只手松開了他拿在手裏的那本從未真正需要被帶來的厚冊子,那本冊子掉在地毯上發出一聲沉悶的撲通聲,但兩人都沒有去看,轉而握住了她的手,把她那只還攥着他袖子的小手從他袖子上解下來,用手指穿過她的指縫,以一種極其謹慎而鄭重的姿态,扣在了她的指間。




十指相扣,他之前從來沒有這樣握過她的手,他握過她的手腕,拉過她的手臂,攬過她的肩背,掌心貼過她的後背,但他從來沒有在一間安靜的卧室裏,在沒有發生任何意外事件的情況下,用一種慢到像是要給每一根手指的交叉位置都留出獨立調整時間的耐心,把她的手指一根一根地和他的手指交錯扣在一起。




她的手指比他細很多,指節柔軟,掌心裏還有剛才擦眼淚留下的一點點濕意,而他的手指修長而略微粗糙,指腹上帶着常年握魔杖和切魔藥材料磨出的薄繭,那些薄繭貼在她的手背上,觸感微涼而堅定。




那個親吻結束的時候,埃琳娜的呼吸明顯比剛才更加紊亂了。




她感覺到自己的嘴唇有點發麻,臉頰已經從紅色變成了某種介于深玫瑰色和櫻桃紅之間的顏色,耳朵尖也紅透了,整個人看起來像是一顆被煮熟的蝦。




但她那雙翡翠綠的眼睛亮得驚人,亮到如果有人在莊園花園裏仰望夜空,大概會以為二樓這扇窗戶裏裝了整顆星星的碎片。




斯內普松開扣在她後腦的手,但另一只手依然保持着和她十指相扣的狀态,沒有松開。




他低頭看着她被吻得微微紅腫的嘴唇,看着她臉頰上那片從脖頸蔓延到耳尖的紅暈,看着她眼裏那種明亮到幾乎要溢出來的、在淚水裏泡過又在親吻裏被點燃的光,然後他用一種他從來沒在她面前用過的語氣,不是教授的語氣,不是校長的語氣,不是未婚夫在做官方發言時的語氣,不是任何一個她之前聽過他使用的社會角色的聲音,而是某種更深沉的、幾乎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得意的、類似于某個在黑湖邊上坐了一整個夏天每天看着湖面不敢下水終于在某一天被一條人魚公主拖着下了水之後發現水溫剛好的人才會有的語氣說:“剛才那一段你說我在想別的事,你說對了。我百分之三十的心思在考慮下學期你的OWLs輔導計劃,百分之七十的心思在想一件我從很久以前就開始想的事。那件事你剛才已經親自驗證過一次了,現在你還要再說我在偷笑嗎?”




埃琳娜看着他那雙黑眼睛裏那個他根本不想壓也壓不下去的笑意,看着他被她識破後乾脆完完全全不加掩飾的滿足表情,看着他那張用來吓退過無數學生的冷臉上此刻寫滿了一種“既然已經被你發現了我也懶得裝了”的坦率,然後用一種混合了無奈、羞赧和心底最深處的某種被她壓抑了很久的喜悅的聲音說:“西弗勒斯·斯內普,你是校長。你的工作之一是維持學校紀律。你剛才用你維持學校紀律的嘴做了些什?”




“我剛才用這張嘴行使了我作為該校校長以适當的身體接觸方式向我的未婚妻表達基于長期情感積累的自然親密需要,這在婚姻倫理和情感關系的範疇內屬于完全正當的行為。”




他用平淡的語調說完那段話,之後在她的手背上極其輕地用拇指摩挲了一下,“此外,我對自己女朋友的親密表達,不需要使用我作為校長的身份去證明任何事。這是我個人的事,和霍格沃茨沒有任何關系。”




埃琳娜低下頭,看着他握着她手的那只手,看着他指節上那些因為長期操作魔藥而留下的淡淡藥漬,月長石的銀白、烏頭根的黑藍、某種她叫不出名字的暗紅,那些顏色已經滲進了他手指的紋路裏,洗不掉,像是他身體的一部分。




她看着他的手指和她的手指交叉在一起,看着他拇指在她手背上那個輕柔的、像是怕把她摸壞了一樣的輕微摩挲動作,然後她擡起頭,用一種她以為自己會說出來但其實說出來聲調遠比自己預想的要輕、要軟、要更接近于她在阿爾文面前說話時的溫柔語氣的聲音說:“那說真的,你确定要搬進來?我的宿舍雖然比普通寝室大,但它畢竟只是一間單人宿舍的外間規格。你那些魔藥設備怎麽辦?你那臺昂貴的雙面分析儀怎麽辦?你用了十幾年的那個舊坩埚怎麽辦?還有你書架夾層裏那一沓我的‘極不正式的科目讨論和發型評價’紙條,你打算通通把它們搬進我宿舍嗎?”




“你的問題涉及三項具體的後勤事務,我将逐一回答,”斯內普用他慣常那種處理行政事務的條理清晰的聲音說,但他說話時握着她手的力道一點也沒有放松,拇指還在她的手背上保持着那個極其細微的摩挲節奏,“第一,魔藥設備和雙面分析儀不會搬入你的宿舍,它們将繼續存放在魔藥實驗室和校長辦公室。如果我需要在非教學時間進行實驗,我會走那條暗門回校長室,實驗結束後再走暗門回來。這個過程所需的時間成本很低,不會影響輔導你的進度。第二,那只舊坩埚,正如你所知,我已經使用了它十幾年。它目前的位置是校長辦公室儲藏櫃的最下層,我不會把它搬到你房間,因為那口坩埚的尺寸會占用你寝室過多的可用空間。第三,關于那些紙條,你說‘我寫給你的紙條’的時候,可能沒有察覺到那些紙條的法定所有權已經歸屬于收件人。你寄給了我,它們就是我的私人財産,不是你的。我不會把它們從校長室的書架夾層裏轉移出來,因為那個夾層是這些紙條最安全、最不會被家養小精靈當做廢紙清理掉的存放位置。我會保留在原有位置。”




埃琳娜聽着他以他親手标明的、一絲不茍的條理回答完這三個問題,忽然發現他說的每一句話都在告訴她同一件事:他不需要把東西搬進她房間,不屬于那個宿舍的物品不會搬進來;屬于她的東西,他保留了太長時間,決不會丢掉。




他把她的宿舍和那間房間看作兩個相通的空間,而不是一個合并的空間;他把她的生活看作她的領地去珍重,而不是将自己全部重量放進她空間裏施加影響。




他用了最複雜的措辭,說的是一件最簡單的事情,我愛你,但我不會把你吃掉,不會把你的空間變成我的空間,不會讓你覺得你的領地被侵犯。




我會走暗道過來陪你,走暗道回去處理工作,把你的紙條鎖在我的櫃子裏,把你的舊作業歸檔在我的檔案夾裏,把你的每一個笑都收在我胸口最靠近心髒的那個口袋裏,但我不會讓你覺得喘不過氣。




因為你是埃琳娜·塞爾溫,是一個能從倫敦東區的廢墟裏爬到溫特斯頓莊園再爬到霍格沃茨拉文克勞單人套間的、用你自己的骨頭和腦子活成一個人的女孩,我不會用我的重量壓碎你那好不容易拼起來的、完整而獨立的自我。




她的眼眶又紅了,這一次不是因為感動,而是因為聽懂了他的話,每一個字都聽懂了。她往前傾了一步,把自己整個人埋進他懷裏,把臉貼在他家居袍的胸口布料上,感覺到他的手在短暫的愣怔之後極其自然地環住了她的後背,把她整個人攏進了一個穩定而溫暖的環繞裏。




她聽到他的心跳聲從胸腔裏傳過來,比正常速度快一些,不是很多,但比她預想中那個永遠冷靜的斯內普的心跳速度要快——那心跳聲通過她貼着胸口的耳朵傳進她的腦袋裏,咚、咚、咚,每一響都在告訴她,這個男人在外人面前維持的所有冷硬和疏離,在她面前從來都不存在。




“那就這樣,”她的聲音悶在他的懷裏,帶着還沒完全散去的鼻音,但語氣已經恢複了她慣常的那種拉文克勞式的有條理,“你說你要搬進來,我說好。但是——”




她從胸口擡起頭,用那雙還在泛紅的、但在紅暈之中更顯得翠色欲滴的眼眸仰望着他,一根食指不輕不重地點在他胸口的布料上,剛好是他心跳最明顯的位置,“你不許在我睡着之後黑着張臉坐在床沿上看我。我的零食抽屜會放在書桌左邊的第二格,你不許把我的蟑螂糖換成助眠草藥茶,你敢換我就向校董會寫信投訴。”




斯內普低頭看着他胸口那根按在他心口上的食指,然後又擡起眼睛看着她。他嘴角那個已經持續了很久的弧度沒有消失,反而在她指控他要換她的蟑螂糖時又增大了一點,他用一種極其平靜的、但尾音帶着不可忽視的縱容的語氣說:“我不會坐在床沿看你睡覺。你的蟑螂糖我暫時不會動。但如果你因為攝入過多未定量化學添加物的麻瓜跳跳糖而出現腸胃不适,我會将你的零食抽屜納入我作為生活輔導員的監管範疇。到那時候你再給校董會寫信投訴我,校董會不會受理,因為校董會的多數成員都是你的親屬,而你外祖父在最近一次校董會上對我在OWLs考試期間臨時增加對學生零食的管理職責明确投了贊成票。”




“那是他上當了!”




埃琳娜把那根還戳在他心口的手指又戳了一下,“你每次都能把我全家說得都站在你那邊。你跟我外祖父說了什麽讓他覺得你能管我的貓頭鷹的零食?你是不是又用那種‘卡修斯先生,我認為埃琳娜·塞爾溫同學在學習方面的潛力尚未被完全挖掘,她需要更加科學的生活方式管理’的語氣給他寫了一份兩頁羊皮紙的分析報告?”




“三頁,”斯內普極其認真地糾正了她,黑眼睛裏閃爍着那種只有在和她就某件不重要的小事鬥嘴鬥得極其愉快時才會出現的笑意,“而且我在報告的最後一段特別指出,她的零食管理事務需要一名專業人員的協助。專業的界定标準包括但不限于持有魔藥學專業資格證書、與受管對象有正式婚約關系,以及對蟑螂糖的化學構成有足夠深入的了解。”




“你分析過蟑螂糖的化學成分?”




埃琳娜的眉毛驚地皺了起來,“西弗勒斯,你是什麽時候——”




“你去年聖誕節帶回家的那盒蜂蜜公爵新出的限量版蟑螂糖,在抽屜裏放了兩個星期都沒有出現任何受潮或變質的跡象。作為一名有基本科學素養的魔藥學家,我當然需要對這種不尋常的保質穩定性進行分析。”




斯內普的聲調穩得像在魔藥課上做實驗報告,“分析結果我已經存檔在校長辦公室的‘埃琳娜·塞爾溫零食成分分析’專題文件夾裏。如果你需要查閱,你只需要搬回校長室。”




“你連零食分析都有專題文件夾。”




“因為你攝入零食的種類和頻率比我預期的要更加多樣化,分門別類歸檔有助于提高監管效率。”




“監管。你管那個叫監管,”埃琳娜忍俊不禁地重複了一遍這個詞,發現自己已經完全輸掉了這場關于蟑螂糖管理權的辯論,“好,行,西弗勒斯·斯內普,你贏了。你可以在下學期搬進我的宿舍,可以管我的零食,可以在我睡着的時候坐在扶手椅上看教學大綱,反正你已經在校長室的書架裏給我存了一整套文件夾,裝了我的全部成就、我的坩埚事故、我對你發型的評價、我的蟑螂糖成分分析。這個工程量堪比在霍格沃茨的內部系統裏設立一整個學院。你把搬進我宿舍這件事規劃得比我做魔藥課實驗還要周全,你是不是連你哪天晚上要用哪個鍋煮熱巧克力都排好了?”




“你的推測過于誇張,”斯內普用一種裝出來的嚴肅語氣說,但他松開了環在她腰上的手,轉而從床邊拿起那本他剛掉在地上的厚冊子,翻到最後幾頁,然後極其平靜地讀出那頁上的內容,“但确實有一個計劃表。一月四日晚上搬入,攜帶的物品包括換洗衣物、辦公用的羽筆套裝、你上次借了我現在還沒還的那本魔法史參考書,以及一份經過精密時間分配的月度輔導日程。”




她向前一步伸手握住他放在長袍身側的另一只手,把他兩只手都握在自己手裏,仰頭對他說:“一月四號,你提你的坩埚搬進來。零食抽屜的鑰匙我給你一把,但你不許一個人偷吃蜂蜜公爵的新品。我每種口味都要先嘗。”




斯內普低頭看着她握着他兩只手的小手,感覺到她掌心裏那股暖意一點點地滲透進他手指上那些魔藥留下的細小傷痕和藥漬裏。然後他極其輕微地、幾乎不可察覺地把她的小手拿起來,低頭在她指尖上落下一個極輕的吻:“好。”




那個吻落在她的指尖上,輕得像一片黑湖邊飄落的月桂葉,但傳遞到她心髒裏的重量,重得像一顆從黑湖最深處的鑽石礦裏被開采出來、已經在地底裏生長了不知多少億年的原石。




窗外的雪不知道什麽時候又下起來了,雪花無聲地落在溫特斯頓莊園的花園裏,落在黑湖冰封的水面上,落在遠處霍格沃茨城堡每一個被施了魔咒的尖頂上,把整個蘇格蘭高地都裹進一片潔白的寂靜裏。




但在這間開着暖黃色燈光的卧室內,在窗臺上薰衣草和玫瑰花瓣混合的淡香裏,在一本舊版《高級魔藥制作》的書頁邊緣那些二十年前寫下的傲慢批注和今夜落在指尖上的那枚輕吻之間,這片寂靜溫暖而堅定,是提前到了的這個聖誕節裏最真實的魔法。

— 本章完 —

閱讀記錄僅儲存在目前的瀏覽器。

章節目錄

SS檔案:魔藥與逆流之火

完整目錄 →

舒服地讀,慢慢地讀

閱讀主題

電腦閱讀寬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