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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莊園演技大賞:當塞巴斯蒂安吃完一片救命面包後對妹妹豎起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全莊園演技大賞:當塞巴斯蒂安吃完一片救命面包後對妹妹豎起大拇指說“太棒了”




維斯塔昨晚就注意到,老族長的步伐有一種特殊的節奏,先是一聲重而緩慢的落地(那是他的左腳,據伊芙琳說那只膝蓋在二十年前一次騎飛天掃帚的意外中受過傷,天氣冷的時候會隐隐發僵),然後是一聲輕而短促的落地(那是他的右腳,顯然比左腳更靈活),再接着,是手杖末端敲在木質樓梯扶手上發出的、有規律的“篤——篤——篤”聲。




這串聲音從二樓盤旋而下,伴随着老人清晨清嗓子的低沉咳聲,以及他偶爾對樓梯拐角處那幅畫像不耐煩地咕哝一句“知道了知道了,我會多穿的”那幅畫像顯然是提醒他加衣服了。




埃琳娜聽見聲音,像一只被踩到尾巴的貓一樣轉過身,然後用快得近乎幻影移形的速度沖過去把自己藏在餐廳大門後面,只探出半顆蓬松的腦袋,兩只翡翠綠的眼睛緊張而期待地注視着樓梯口的方向。




“別告訴他是我做的,”埃琳娜壓低聲音說,“先讓他嘗一口。嘗完再說是誰做的。”




維斯塔看着小姑娘這副緊張兮兮的模樣,心裏湧動着一股奇異的溫柔。她在心裏默默補充說,如果卡修斯嘗完那口松餅還能保持神志清醒,再告訴他是埃琳娜做的也不遲。




當那道高大的身影終于在拐角處出現時,卡修斯·阿布拉克薩斯·溫特斯頓的精神頭看起來好得不像一個昨晚熬到快半夜才睡的老人。




他穿着一件深墨綠色的絲絨晨袍,裏面是象牙白色的高領襯衫,銀灰色的頭發仔細地梳理過,每一縷都服服帖帖地攏在腦後。他的鼻梁上架着一副半月形老花鏡,手裏拄着那根銀質蛇頭手杖,整個人從樓梯上緩步下來時,那張棱角分明的老臉在晨光中顯得格外精神,他顯然沒有預料到會在這個時候、在這個地方看到任何人,所以當他的目光落在站在餐廳門框旁的維斯塔身上時,愣了整整一秒。




“塞爾溫小姐?”




他的語氣裏混合着驚訝和禮貌性的困惑,手杖在最後一級臺階上頓了一下,“你起得真早。聖誕節早晨不需要這麽早起的。”





然後他看到了餐桌上的東西。




鋪了一整張長桌的、冒着熱氣的、五花八門的早餐。雞蛋布丁微微顫動,培根卷冒着油光,香腸被切成了整齊的段(由于維斯塔的補救,賣相尚可),吐司片烤出了漂亮的金黃色(雖然是閃閃的功勞),正中央那盤深褐色的松餅散發着某種無法用“正常”來形容的複合氣味。




老族長的瞳孔在厚厚的老花鏡片後面微微收縮了一下。




“這是……”




他走進餐廳,祖母綠的眼睛掃過桌面上那排場堪稱浩大的早餐陣容,然後又落在維斯塔那身沾滿面粉痕跡的灰色袍子上,最後在門框上方停了一瞬。那裏不知怎麽也濺上了一小塊蛋清,正緩緩向下滑動。




卡修斯沒有馬上提問。他站在那裏,手杖放在身側,嘴角極其細微地抽動了一下。




然後他的目光從維斯塔移到壁爐上方的那幅畫像上,那是奧羅拉的畫像。畫中的老婦人穿着一件珍珠灰色的晨衣,頭發盤在腦後,手裏端着一杯還在冒熱氣的茶,看起來也是剛醒不久。




她的嘴角挂着一絲極力掩飾卻極其明顯的笑意,翡翠綠的眼睛在畫框裏閃閃發光,那表情像是一只等到了好戲開場的貓。




奧羅拉畫像确實在看熱鬧。她比任何人都更早早看到了全過程,畫像裏的人物可以在莊園裏各個畫框之間串門,而奧羅拉在四十分鐘前就已經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了廚房牆壁上那幅靜物水果畫的角落裏,從頭到尾觀摩了這場糕點災難。




她看到埃琳娜把半袋面粉倒進碗裏,看到面糊炸上了天花板,看到香腸的一面被燒成黑炭,看到小女孩把肉桂當成了辣椒粉、把小茴香當成了肉桂、把丁香粉當成了可可粉。




她看到自己的外孫女在滿頭大汗攪面糊的時候,嘴角挂着那抹在她記憶裏最熟悉的、屬于伊索貝爾十五歲以前才會有的無憂笑容。




她沒有出聲阻止。




畫中人有畫中人的智慧,而奧羅拉·瓦萊裏娅·溫特斯頓活了足夠久的歲月,她知道有時候一鍋焦黑的松餅比一整套貴族家規更能教會一個孩子如何去愛。




但現在,看到卡修斯站在餐桌前對着那盤松餅端詳的模樣,她終于忍不住了。她用茶杯掩飾着嘴角的笑意,但那笑意已經從眼睛裏溢出來了,滿滿地盛在她翡翠綠的瞳孔裏。




卡修斯和畫像中的妻子對視了一眼。奧羅拉什麽都沒說,只是輕輕搖了搖頭,然後端高茶杯,遮住了半張臉。那搖頭的幅度極小,但其中的含義卡修斯讀懂了,它在說:別問我,嘗嘗就知道了。




在這個對視的空隙裏,埃琳娜還躲在門後面,一只手捂着嘴,明明已經緊張得不行,卻還在抻着脖子偷偷觀察外祖父的反應。她的手指攥着門框的邊緣,因為用力,幾根指節明顯泛白,而那雙翡翠綠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卡修斯,等着他的第一反應。




卡修斯在餐桌主位上坐了下來。




他剛剛坐下,還沒來得及伸手去拿叉子,埃琳娜就像一陣被放出來的龍卷風一樣從門後沖了出來,幾步跑到他面前,把一張餐巾鋪在他膝蓋上,又把刀叉擺到他順手的位置。




她的動作太快了,快得幾乎沒給卡修斯反應的時間,只能怔怔地看着這個蓬頭垢面的小女孩在自己面前跑來跑去,頭發上還粘着面粉,圍裙上全是蛋液和果醬的混合印跡。




“外祖父,你嘗嘗這個雞蛋布丁,”埃琳娜說着,沒等卡修斯回答,已經用勺子舀了一大塊顫巍巍的布丁,放到他面前的碟子裏。然後她又指着培根卷補充道,“這個培根是我一片一片翻的,”接着又從旁邊的盤子裏夾起一根香腸,“香腸的火候不太好,但味道應該還可以,”緊接着,她不等卡修斯咽下嘴裏任何一口食物,又端起那盤深褐色的松餅,往他面前推了推,“還有這個松餅,這個是爆炸驚喜松餅,是今天早餐的頭號驚喜。”




“爆炸……驚喜?”




卡修斯低頭看着那塊松餅。松餅的表面微微裂開幾道細紋,從裂縫裏滲出某種深色的不明液體,與其說是糖漿,不如說更像某種正在休眠、随時可能蘇醒的熔岩流。




松餅散發出的氣味在極近距離內相當複雜,像是肉桂、辣椒和某種無法歸類的香辛料正在這小小一塊烘焙成品裏進行一場無人退讓的三方混戰。




老人沉默了片刻,擡起視線,正好對上了奧羅拉畫像裏那忍笑的雙眼。




但他注意到的不止這些。他還注意到埃琳娜沾滿面粉的臉,注意到她圍裙上斑駁的蛋液印跡,注意到她右手指尖上被熱油燙出來的一個小紅點,注意到她那頭炸成蒲公英的頭發,這是埃琳娜魔力波動時特有的征象,說明她在剛才的兩個小時裏情緒波動有多大。




他更注意到,在她翡翠綠的眼睛裏,在那團燃燒的、亮得驚人的綠光背後,藏着一種極度熟悉的緊張。那種緊張他太熟悉了。這不是害怕被批評的緊張,而是一種更深層的東西,是一個孩子把自己能想到最珍貴的東西捧在手裏、小心翼翼地遞給大人、卻不确定對方會不會覺得這份禮物不算什麽的緊張。




卡修斯緩緩放下手杖,銀質蛇頭磕在大理石地面上發出一聲沉穩的輕響。他那張棱角分明的老臉在晨光中沉默了幾秒,然後,嘴角極其緩慢地向上彎起一個弧度。




那弧度很淺,淺到一個不熟悉他的人可能根本看不出來。但這個弧度确實存在于他嘴角的褶皺裏,存在于那兩道深深的法令紋之間,存在于他摘下半月老花鏡時眼角堆起的紋路中。




笑意緩緩地在這張曾經以威嚴和冷峻著稱的臉上彌漫開來,像春天解凍的第一道暖流,緩慢卻不可阻擋。




“我外孫女做的?”




他的聲音低沉,但語氣裏有一種不加掩飾、破冰而出的東西,那是驕傲,純粹而滾燙的驕傲,還夾着一點微妙的、對自己的調侃,“她昨天說的原來是真的。”




他拿起叉子,沒有絲毫猶豫地切下一塊松餅,送進嘴裏。




奧羅拉在畫像裏放下了茶杯,身體微微前傾。埃琳娜屏住了呼吸。維斯塔在門框旁攥緊了門把手。




卡修斯咀嚼的速度很慢,很仔細。他的腮幫子動了一下,又動了一下。然後他的咀嚼停頓了剎那,不是咬到了什麽不該咬的東西,而是一種更為複雜的停頓,像是在确認自己剛才那口食物到底經歷了幾層調味料的複合沖擊。




他擡起眼睛,看了一眼埃琳娜緊張得幾乎要擰成麻花的臉,又咀嚼了兩下,喉結上下滾動了一回,順利地把那塊松餅咽了下去。




埃琳娜緊張得連呼吸都忘了。




“你要聽實話嗎?”




卡修斯放下叉子,用餐巾輕輕按了按嘴角。




埃琳娜點頭,眼睛瞪得大大的,那道眉尾的舊月牙疤在廚房面粉堆中被擦乾淨了一角,反而更明顯了。




“這個松餅,”卡修斯指了指盤子,“裏面大概是放了辣椒粉、肉桂和咖喱。順序我嘗不出來,但全在裏面。”




他暫停了一下,像在慎重措辭,“不過除此之外,它烤得恰到好處,外酥裏嫩,和外面那些高級點心鋪子裏賣的松餅不一樣,它有一股被烤進面糊裏去的認真,是專門為了今天早上這幾個小時鑽進櫥窗裏的認真。”




他又頓了頓,然後将餐巾擱在桌邊,“所以結論是。好吃。”




埃琳娜愣住了。她就那麽愣在原地,兩秒鐘內沒有任何動靜。然後那張心形的、被面粉劃得橫一道豎一道的臉,像被清晨第一顆炸開的煙花映亮了一般,綻開了今天早晨最燦爛的笑容。




那笑容太大了,大得連維斯塔都忍不住在門框邊別開臉,怕自己被傳染得跟着傻笑。




卡修斯擡起頭,看着埃琳娜那張因為笑容而皺成一團的臉,看着她圍裙上那些斑駁的污漬和手指上被熱油燙出的小紅點,心裏忽然湧起一種他這輩子都沒有體驗過的、柔軟的疼痛。




他想,他把自己的親生女兒趕出家族大門,以為自己這輩子再也不會被什麽柔軟的東西碰觸到了。但現在,他坐在這座新莊園的餐廳裏,陽光照在他的背上,面前是一桌亂七八糟的早餐,有一個頭發炸成蒲公英的小女孩正對着他露出全世界最燦爛的笑容,問他好不好吃。




他端起桌上的熱茶,舉到唇邊喝了一口,用杯沿遮住了自己忽然發紅的眼眶。茶也是埃琳娜沖的,太濃了,茶葉放多了,澀得他舌根發麻。




但他喝完了。一口都沒剩。




随後他的目光掠過桌上剩下的菜品,在心裏默默做了一個評估:雞蛋布丁看起來是最安全的,培根已經焦了大半但削掉焦層後應該還能吃,香腸被維斯塔處理過,吐司雖然是閃閃做的但外觀上已經被埃琳娜用一種極其微妙的方式據為己有了。




卡修斯以他那數十年處理長老會複雜局勢的頭腦飛快地權衡了所有選項,正準備拿起勺子嘗嘗雞蛋布丁,樓梯上又傳來了一陣腳步聲。




這次是三個人的聲音。奧古斯都的腳步聲穩重而有節奏,中間夾雜着伊芙琳輕盈的步伐和塞巴斯蒂安拖沓慵懶的拖着腳的沙沙聲。




然後是塞巴斯蒂安的聲音,帶着晨起的沙啞和困惑:“什麽東西燒焦了?是不是廚房着火了?我聞到了培根燒糊的味……”




“是培根卷。”




伊芙琳的聲音從樓梯上飄下來,溫和而帶着一絲了然的笑意,“還有松餅,和……”




她似乎在走廊裏停頓了一下,仔細嗅了嗅空氣,“雞蛋布丁,和咖喱,好像是咖喱。這幾樣東西混在一起的味道非常……獨特。聞起來像有人在烤爐裏同時放了一只雞、一罐香料和一整塊南瓜。”




“聽起來很可怕。”




塞巴斯蒂安咕哝道,但語氣中更多是好奇而非嫌棄。




他們走進餐廳的時候,看到的是這樣一幅畫面:老卡修斯坐在餐桌主位上,面前擺着一盤被切掉一小塊的深褐色松餅,嘴角還挂着殘餘的笑意。




埃琳娜站在他旁邊,圍裙上全是蛋液、面粉和某種深色不明醬汁的混合物,頭發炸成一只栗色的蒲絨絨,臉上綻開一個毫無陰霾的笑容。




維斯塔靠在門框上,灰色袍子的前襟沾着面粉,臉上是一副混合着疲憊和好笑的表情。




餐廳盡頭的牆壁上,奧羅拉夫人的畫像正用茶杯蓋住半張臉,肩膀可疑地輕輕抖動。




伊芙琳的視線掃過餐桌,掃過那些賣相參差不齊但擺得整整齊齊的菜品,掃過埃琳娜圍裙上那些新鮮的污漬和手指上的燙傷紅點,掃過維斯塔袍子上那些面粉印跡,她立刻明白發生了什麽。




她的嘴角浮起一個溫和的、帶着縱容意味的笑容,那個笑容和奧羅拉畫像裏的笑意如出一轍,仿佛這兩個不同時代的溫特斯頓女主人之間已經建立了某種心照不宣的默契。




塞巴斯蒂安站在餐廳門口,目光掃過那一桌早餐,然後落在埃琳娜那張面粉和汗水糊成一道一道的臉上。他又掃了一眼那盤散發着不明氣味的松餅,瞳孔微微放大,随即轉向正安靜地靠在角落裏試圖不引起任何人注意的維斯塔,目光裏帶着一種無聲的詢問。




維斯塔用極其細微的幅度搖了搖頭,又在搖頭的同時把視線轉向埃琳娜,用眼神傳遞了這樣一個信息:是她做的,很用心,味道我不敢保證,但心意是滿的。




塞巴斯蒂安準确地讀取了這個眼神裏的所有層次。




溫特斯頓家長子有一個在斯萊特林也算排得上號的精明頭腦,他立刻做出了一個在戰略上無比正确的決定,他沒有坐下。他站在那裏,一只手插在睡袍口袋裏,裝作随意地打量那些菜品,其實目光一直在搜尋任何可以安全食用的東西。




他認出了那盤吐司不是埃琳娜做的(因為太完美了),也認出了雞蛋布丁的表面焦層掩蓋下的本體也許勉強可用(因為他見過母親處理類似情況),但那個松餅,那個松餅散發出的氣味讓他想起了某次斯內普上課時不小心暴露在空氣中的混合藥劑,那是一種讓人本能想要後退一步的複雜氣味。




所以當所有大人都在欣賞埃琳娜的傑作時,塞巴斯蒂安悄悄後退半步,把臉轉向角落裏同樣試圖降低存在感的家養小精靈朵朵,用只有兩個人能聽到的氣聲說了一句話。




“朵朵,”他說,聲音輕得像是怕被別人聽到,“能給我一片面包嗎?”




朵朵仰起頭,那雙燈籠大的眼睛裏閃過一絲了然。




它什麽都沒說,只是輕輕點了點頭,然後悄無聲息地從旁邊的食品櫃裏拿出了一片普通的、沒有被精心擺盤的、沒有任何驚喜成分的吐司面包,放入掌心,又收入籃中,以超過它平時料理常規菜品的速度,塞進塞巴斯蒂安手裏。




塞巴斯蒂安接過那片面包,背對着餐桌,用最快的速度把它吃完了。




然後他轉過身,臉上挂着一副标準的、溫特斯頓家繼承人的得體微笑,拉開椅子坐下,仿佛他一直坐在那裏,仿佛他什麽都沒做過,仿佛他非常期待品嘗妹妹的手藝。




奧古斯都注意到了自己兒子在角落裏的那個小動作。他的視線在塞巴斯蒂安還沒來得及完全咽下的喉結上停了十分之一秒,然後他什麽也沒說,只是拉開餐椅坐下,動作穩重而從容,仿佛面前那張擺滿試驗品的餐桌是魔法部外賓招待晚宴,而他是外交事務司的骨乾代表。




伊芙琳緊随其後入座,她的表情是一貫的溫柔平和,但維斯塔注意到她在拿起餐巾時極其自然地往那盤吐司的方向偏了偏膝蓋,—一個無意識的自我保護動作,說明她的潛意識在幫她選擇最安全的距離。




早餐品鑒會,用塞巴斯蒂安的話說,終于在七點四十五分正式開始。




萊納斯從三樓下來的時候,頭發還有些濕,顯然剛用冷水沖過臉。他穿着一件黑色的高領毛衣,面料柔軟,襯得他整個人比穿巫師袍時更年輕一些。




他走到餐廳門口時腳步頓了頓,目光在那桌堪稱壯觀的早餐陣容上掃了一圈,又落在維斯塔那身沾滿面粉的袍子上,嘴角浮起一絲細微的、一閃而過的笑意。




他沒有問任何問題。他只是在維斯塔旁邊站了片刻,壓低聲音說了句“你的頭發裏有面粉”,然後緩步走向餐桌,在奧古斯都旁邊坐了下來。




維斯塔擡起頭,對着餐廳牆面上抛光銅盤的倒影瞥了一眼自己的頭頂,果真有一小撮白色的粉末粘在左邊耳側的發梢上,像在頭頂撒了一把霜糖。




她擡手去拍,只拍散了一半,另一半變得更均勻了。




伊索貝爾是最後一個到的。她穿着一件淺藍色的晨衣,頭發編成一條松散的側辮,臉上還帶着剛從睡眠中醒來的慵懶,但那雙灰藍色的眼睛在看到餐廳裏熱鬧的場面時立刻變得明亮而清澈。




她剛走下最後一級樓梯,埃琳娜已經像一顆出膛的炮彈一樣沖了過去,撲進她懷裏。




“媽媽!你醒了!你感覺好點了嗎?我做了早飯!是我做的!維斯塔也幫了忙,但是是我做的!”她語速快得像在倒豆子,每個字都充滿了急于分享的興奮和對母親反應的期待。




伊索貝爾低頭看着女兒那張花貓一樣的臉,伸出手,用拇指輕輕擦掉了她鼻尖上的面粉印跡。這個動作極其自然,像是在做一件做了幾千次的事情。




“你做的?”




她的聲音溫和而沙啞,帶着晨起特有的慵懶和溫柔,她看着女兒臉上的笑容,看着那雙和自己完全不像卻和母親一模一樣的翡翠綠眼睛,然後擡頭掃了一眼餐桌上的菜品陣容,嘴角的弧度微微上揚,“那我得好好嘗嘗。”




所有人終于都落座了。餐桌旁圍了一圈人:卡修斯坐在主位上,左手邊是奧古斯都和伊芙琳,右手邊是伊索貝爾和萊納斯,塞巴斯蒂安和維斯塔坐在桌尾,埃琳娜則像一只不知疲倦的蜜蜂一樣在所有人身邊轉來轉去,一會兒給這個遞叉子,一會兒給那個推盤子,嘴裏不停地說着“嘗嘗這個”“那個也試試”“松餅一定要趁熱吃”。




她的眼尾因為一直笑而柔和地彎着,那雙眼睛在早晨的陽光下呈現出一種極純粹的顏色,是深沉的、帶着絲絨質感的祖母綠,仿佛能吸收周圍所有的亮光,再以加倍明亮的方式反射回來。




在陽光照到她瞳孔邊緣的時候,維斯塔清晰地看到了那圈極細的金色環紋,那是外祖母的特征,是奧羅拉·瓦萊裏娅留給她的遺傳密碼。




家養小精靈們都已經退到了牆邊。克勞奇、閃閃、朵朵和米普排成一排,背靠着牆壁,用那種它們這族類最擅長的沉默見證姿态注視着餐廳裏的一切。




閃閃的眼睛還是紅的,但它已經不哭了。它在看着埃琳娜幫卡修斯切培根卷,或者說,試圖用一把黃油刀鋸開那片焦黑的培根卷,的時候,嘴角竟然浮起了一絲極輕微的微笑。




那是家養小精靈臉上極其罕見的表情:是看着一個小主人用自己的方式笨拙地愛着家人的時候,才會有的那種滿足。




品鑒過程因人而異。




卡修斯是第一個實際行動的,也是唯一一個敢于正面挑戰所有菜品的。他已經嘗過了松餅,接下來是雞蛋布丁。他舀了一勺放進嘴裏,咀嚼了兩下,眉頭微微皺起,不是難吃,而是在辨認。




他咽下去後,沉默了片刻,然後用一種極其客觀的語調宣布:“雞蛋布丁裏放的是辣椒粉,不是黑胡椒。口感很……獨特。但很嫩。布丁的嫩度控制得相當好。”




埃琳娜的臉上又亮了一層,那層亮度幾乎把她臉上殘餘的面粉都燒乾淨了。




她立刻把卡修斯面前的空盤子撤走,換上一盤新的培根卷,用那雙沾滿油脂的小手還特意把盤沿上的油花擦了一下,擦得盤沿更花了。




奧古斯都的盤子裏被自動分派了兩根香腸和一片吐司。他看着那兩根香腸。外面焦黑但內部被維斯塔偷偷補救過的。沉默了片刻,然後很紳士地吃了一口。




咀嚼。再咀嚼。然後吞咽。他的表情管理堪稱完美,頭點了兩下,以示認可,聲音穩重而誠懇:“香腸煎得不錯。表皮酥脆,內部肉質很嫩。這是誰煎的?”




“是我!”




埃琳娜跳了起來,但又很快補充道,“維斯塔幫我翻面包的。不過是我放的油。”




奧古斯都看了維斯塔一眼,那個眼神裏帶着一種能讀懂的感激。維斯塔微微垂下眼,低頭喝了一口茶,那杯茶太濃了,濃得發苦,顯然也出自埃琳娜之手。




伊芙琳是最聰明的那個。她沒有嘗試松餅,也沒有碰雞蛋布丁,而是用叉子挑起一小塊培根,細細地品嘗。她對烹饪有足夠的了解,所以能從焦黑的外皮下辨析出這培根原本的品質,那是她昨天從霍格莫德專門訂購的高檔煙熏培根,肉質緊實,脂肪分布均勻,即使是埃琳娜這種對待方式,依然保留了部分風味。




她笑了笑,伸手揉了揉埃琳娜的腦袋,金棕色的長發因為這個動作而從肩上滑落一縷:“培根很好吃。下次我們一起做,我可以教你控制火候的小技巧。”




但塞巴斯蒂安已經被埃琳娜發現了他什麽都沒吃的事實。




“哥哥!”




埃琳娜的聲音帶着不可置信的指責,她站在塞巴斯蒂安身側,雙手叉腰,睜大眼睛直視着他盤子裏那片早已不見蹤影的吐司,“你盤子都空了!為什麽只有面包?”




“因為……”




塞巴斯蒂安的眼神飛快地閃了一下,在千鈞一發之際找到了答案,“因為我想先吃面包墊一下,再來品嘗我們的埃琳娜小姐的絕世料理。”




這個贊美詞取得極其精準,埃琳娜立刻多雲轉晴:“那你現在墊好了嗎?”




塞巴斯蒂安張了張嘴:“我。”




但他還沒來得及回答,埃琳娜已經把一整塊爆炸驚喜松餅放到了他盤子裏。那一塊松餅落進盤底發出沉悶的啪嗒聲,香氣逼人,塞巴斯蒂安低頭看着這褐色與深色紋路交織的板塊,喉結無聲地滾了一下,仿佛在向身體發出預警。




但他無法拒絕埃琳娜那雙綠色大眼睛的無言注視,最終他拿起刀叉,割下一小角松餅放進嘴裏。他咀嚼了兩下,臉上閃過一種極其複雜的表情,是那種融合了困惑、痛苦、堅強與對妹妹的愛于一體的少年人在凄風苦雨中咬緊牙關的表情。




他咽了下去,然後對埃琳娜豎起大拇指,聲音沙啞但堅定地說了句“太棒了”。




埃琳娜雀躍起來。坐在旁邊的萊納斯輕輕拍了一下他的後背,動作很輕,但那手掌落在他骨節上的悶響裏,分明藏着無聲的同情。




伊索貝爾嘗了一口雞蛋布丁。她用勺子把表面那層焦殼撥開,舀出裏面嫩滑的部分,輕輕吹了吹,送進嘴裏。




然後她閉上眼睛,咀嚼得很慢,像是在品味某種極其珍貴的東西。等她睜開眼睛的時候,那雙灰藍色的眼睛裏盛滿了溫柔的波光。




“很好吃,”她對埃琳娜說,聲音溫和而沙啞,嘴角是一個滿足的微笑,“這是我吃過的最好吃的布丁。”




她沒有說原因,但在座的每一位都清楚,這句話與辣椒粉無關,與雞蛋布丁的嫩度無關。這句話只和撒進碗裏的心意有關,和淩晨五點的悄悄努力有關,和那個在面粉飛揚的廚房裏笑得毫無陰霾的小女孩有關,而那層焦殼根本不重要。




埃琳娜撲過去抱住了她的脖子,卷發蹭在伊索貝爾的下巴上,蹭下幾縷面粉,兩人笑成一團。




維斯塔的盤子裏被埃琳娜放了滿滿一勺子炒蛋。那不是普通的炒蛋;埃琳娜一時興起往蛋液裏加了切丁的培根、碎乾酪和一小撮甜椒,結果這三樣東西在熱油裏各自為戰,最後成了一坨黃紅褐三色混雜的不明固體。




她低頭看着這勺東西,知道自己的胃正在發出警告,但她更知道埃琳娜正側過頭來,用那雙翡翠綠的眼睛期待地看着她。于是她用叉子舀了一小塊,放進嘴裏。雞蛋很鹹。培根很焦。




甜椒完全沒熟,咬起來發出咔嚓的聲音。她咀嚼,咽下,對埃琳娜說:“很好吃。”




萊納斯面前被擺了一份雞蛋布丁和一小碟吐司。他看着那盤雞蛋布丁,嘴角微微彎起,然後很坦然地拿起叉子嘗了一口。他的表情沒有太大變化,只是咀嚼的速度稍稍加快了一點,像是急着要把這份“驚喜”順利咽下去。




“很特別,”他說,帶着一種極其克制的禮貌,“比我小時候第一次嘗試做飯時做的那鍋燕麥粥好多了。那鍋粥我把鹽和糖搞混了,整整放了大半瓶的糖。我父親吃了一口,什麽都沒說,只是默默喝了三杯水。”




桌上爆發出一陣輕笑。伊索貝爾側過臉看着他,眼神裏多了一種溫柔的光澤,那是聽到丈夫不介意把自己童年的窘事拿出來緩解氣氛時才會有的愛意。




就在這時,埃琳娜的聲音再次響起,帶着一種過于刻意的含蓄,每個字裏都藏着躍躍欲試:“西弗勒斯哥哥不知道會不會來嘗。”




這句話的聲調明明壓得很低,卻異常清晰,足以被客廳方每一位聽見。




塞巴斯蒂安手裏那塊僥幸沒吃完的松餅差點從叉子上滑落。伊芙琳放下了杯子,嘴角仍然挂着笑意,但眼底分明亮了一下,像是忽然被點亮了幾顆星。奧古斯都放下餐巾,把目光緩緩移向門口,盡管那裏此刻還是空的。




伊索貝爾和萊納斯交換了一個只有他們兩人才懂的眼神。而老卡修斯。他端着那杯澀得發苦的濃茶,擡起頭,從半月形老花鏡的上方掃了一眼大門的方向,眼睛裏閃過一絲難以捉摸的光。




沒有人回答埃琳娜。但餐桌上的空氣已經變了。那是一種集體屏住呼吸的默契,仿佛每個人都在豎着耳朵等待。




然後,門廳傳來了那個聲音。




不是腳步聲。斯內普走路幾乎沒有腳步聲。那是黑袍下擺拂過石板地面的沙沙聲,極輕微,卻擁有一種獨特的、像蝙蝠翼尖劃過水面的質感。




還有他手杖輕敲地面的聲響,不是卡修斯那種沉重的手杖,而是一根細長的黑檀木短杖,敲在地上發出的聲音清脆而乾練,是金屬包裹的木腳在地面上輕輕一觸。




他從門廳走進餐廳時,所有人都不約而同地暫停了進食的動作。不是因為他可怕,而是因為他身上永遠帶着一種冷冽的質地,仿佛蘇格蘭高地的寒風被他裹挾在黑色的袍子裏帶進了室內,把房間裏溫暖的氣氛降了幾個刻度。




他的黑發像往常一樣垂在臉頰兩側,臉色蒼白,鷹鈎鼻在聖誕樹的彩燈光下投下深刻的陰影。他穿着一件高領的黑色長袍,領口別着一枚極細的銀色別針,維斯塔認出那是普林斯魔藥研究院的徽章,昨晚伊芙琳提到過這個研究院。




他的出現一向帶着一種特有的節奏,即便在聖誕節,那節奏也仿佛拒絕任何魔法鈴聲的催促,當他在門廳裏抖露袍角上的薄霜時,有幾片冰屑落在大理石地面上,迅速化成幾滴不起眼的水印。




但埃琳娜毫無畏懼。她看到斯內普的那一刻,整個人像是被點燃的煙火,從座位上彈起來,沖過去,一把抓住了他黑袍的袖口。




她的動作太快了,快得斯內普還沒來得及完成他習慣性的審視全場的目光橫掃,就被這只滿頭面粉、圍裙歪斜的小動物拽住,整個人微微踉跄了一下。




“西弗勒斯哥哥!”




埃琳娜的聲音比早上叫維斯塔的時候更亮了一度,充滿了不加掩飾的期待,每一個音節都像是被壓縮到極致的彈簧突然彈開,




“你來做什麽?因為昨天你說今天不過來的。”不等斯內普回答,她已經拽着他的袖口往裏走,嘴裏連珠炮似的往外蹦話,“不重要!反正你來了!我做了早飯!你一定得嘗嘗!”




斯內普被拽着往前走了一小步,他的臉依舊是那副慣常的、幾乎看不出任何情緒波動的冷峻,但是他腳下的步幅很快就調到了與她的小短腿同步的頻率,他什麽都沒說,只是任由這個小姑娘拽着自己的袖口往裏走,黑袍被猛地一扯,肩線歪了一下,随即又被他習慣性的沉沒所吸收掉了。




桌上所有人都默默調整了坐姿。




卡修斯把身子坐得更直了,放下手中的茶杯。奧古斯都用餐巾輕輕按了按嘴角,那是他在面對重要場合時下意識的整理動作。伊芙琳和伊索貝爾交換了一個眼神,那個眼神裏混合着感激和一絲微妙的期待。




塞巴斯蒂安則往椅背上一靠,拿起杯子遮住了自己下半張臉,只露出一雙看好戲的灰眼睛。維斯塔安靜地握着茶杯,無聲注視着這一幕。




她看到斯內普在餐桌旁站定,目光從那些賣相參差、氣味可疑的菜品上一一掃過。他的視線在那盤深褐色的爆炸驚喜松餅上停頓了一瞬(岩漿般的深色物質不再滲出,不過裂紋仍在),在雞蛋布丁表面的焦層上停了半秒,在培根焦黑的程度和香腸被削改的刀口上都做了瞬時評估。




他面不改色,沒有任何嫌棄的表情,也沒有任何贊美的意思。他的目光最後落在那盤被埃琳娜用雙手捧起來的爆炸驚喜松餅上。




“這個!”




埃琳娜把盤子舉得高高的,幾乎要碰到他的下巴,“是我自己發明的配方!外祖父說好吃!”




斯內普黑色的眼睛從松餅移到卡修斯臉上。




卡修斯微微移開目光,喉結發出一聲極其輕微的、被克制住的咳嗽。




斯內普的眼睛重新落回松餅上。他在一瞬間仿佛把什麽都看在眼裏,廚房裏殘餘的狼藉,維斯塔袍子上那些還在不斷掉白灰的面粉印跡,埃琳娜額頭上沾着的最後一塊淡黃色面糊,小精靈們那一排蒼白而疲憊的臉。




但他什麽都沒說。他伸出手,從埃琳娜手裏接過那片松餅,用指尖托着盤沿,沒有用叉子,直接将松餅送到唇邊,咬了一小口。




整個餐廳都在看着他。




他咀嚼的速度很慢,黑色的眼睛注視着空氣中的某個點,沒有看任何人。他的下颚肌肉動了一下,又動了一下。然後他咽了下去。




“好吃。”




寂靜。




絕對的、完整的、像被施了強力靜音咒一樣的寂靜。




卡修斯端着的杯子停在半空。塞巴斯蒂安差點把杯子裏的水灑在自己膝蓋上。伊芙琳的身體輕輕一震,然後她的嘴角迅速上揚,形成了今天早晨最燦爛的笑容。




伊索貝爾愣住了,灰藍色的眼睛睜得大大的,裏面湧起一層快速浮現的水光。奧古斯都原本還挂着淺笑,此刻連笑意都凝固了。




維斯塔手裏那杯熱茶的瓷沿抵在嘴唇上,保持着這個動作,眼睛不可置信地轉過去看斯內普。




她昨晚剛聽過伊芙琳講述斯內普在倫敦東區的所有付出,一直在心裏反複推敲這些付出中究竟有多少是出于鄧布利多的安排,又有多少是出于對天賦學生的愛才,此刻她幡然醒悟:一個人或許可以在冷峻的性情和對天賦的欣賞之間畫出界限,但一個人不可能在全世界都屏住呼吸盯着他的時候,為一句小小的善意去欺騙自己的味覺。




除非那善意本身已經和他生命的某一部分長在了一起。




而斯內普正把松餅放回桌上,用餐巾輕擦指尖,仿佛什麽都沒發生。他的表情依舊是那副慣常的、幾乎看不出任何情緒波動的冷峻,但維斯塔注意到他擦手的動作比平時多停頓了一次;不是需要,是習慣性的刻意,這個男人在吞咽下那口松餅和說“好吃”兩個字之間,用最微小的空隙來封存自己的所有真實感受,不讓任何多餘的符號滲透進那張永遠古井無波的面容裏。




埃琳娜瞪大了眼睛,張大了嘴,整個人像被人突然告知聖誕節可以重複過一遍那麽多禮物加倍的欣喜。




“真的?”她的聲音因為太過激動而有些變形,翡翠綠的眼睛亮得能把整個冬日的陰霾都照散,“真的好吃?”




斯內普沒有重複自己說過兩次的話。他只是垂下眼睛看着埃琳娜,沉默了片刻。那張蒼白的臉上沒有笑容,沒有皺眉頭,沒有什麽額外的表情,但他的聲音似乎比平時柔和了一點點,只有一點點,那個差別小到可以忽略不計,除非你是某個在破釜酒吧被他輔導了兩年半、每周六下午都跟他在同一個房間裏待足三個小時的十一歲女孩。




他用那種慣常的、平穩的、低沉的聲音說:“看來我還需要繼續努力賺錢。”




全桌的人都愣了一下,沒反應過來他想說什麽。塞巴斯蒂安的杯子停在下唇前方,伊芙琳的手放在頸項間,奧古斯都把餐巾攥在手裏,卡修斯微微皺眉。




連萊納斯都側過頭來,眉梢帶上好奇的弧度。




斯內普接着說:“将來給你請一個做飯好吃的家養小精靈。”




他頓了頓,視線從松餅移到埃琳娜那張沾滿面粉的臉上,然後補完了最後一句,語氣依然平緩,但措辭裏藏着一整片隐藏的關懷,“這樣你就不必每天天不亮爬起來,把自己的頭發炸成蒲公英,弄得滿廚房都是面糊,還把辣椒粉當可可粉放進松餅裏。你舅母那套德國進口調料罐的顏色編號是我三年前給她設計的,标簽寫得清清楚楚,你一個都沒看,對不對?”




最後一個問句落下時,他的音調依然平直,但眼角的陰影移動了一瞬。




奧古斯都第一個笑了起來。那笑聲低沉而爽朗,從胸腔深處噴湧而出,把剛才所有憋着的矜持和同情都一股腦發洩了出來。然後是伊芙琳,她的笑聲輕柔如銀鈴,卻停不下來,她用手掩住嘴,眼睛裏湧出生理性的淚花。




卡修斯也破功了,他端着的茶杯終于放了下來,祖母綠的眼睛在半月形老花鏡的鏡片後微微眯起,發出無聲的笑。




連伊索貝爾都笑出了聲,她用手背擦了擦眼角,而埃琳娜在她懷裏掙紮了一下,臉漲得通紅,嘴裏分辯着“我去看過蛋液”“我聞過肉桂”“可可粉的标簽太小了”但這些話在大家抑制不住的哄笑聲中根本沒有人聽清,埃琳娜自己喊了幾句也終于繃不住,把頭埋進母親的臂彎裏笑了出來。




從頭到尾,斯內普的嘴角只在那片笑聲最高的時候微微彎了一下,輕得可以忽略不計,沒來得及形成笑意就收了回去。但這已經是全桌都看見的奇跡了。




塞巴斯蒂安在後面悄悄用胳膊戳了戳維斯塔,用只有她能聽到的氣聲說了句“我賭十個金加隆他這輩子從來沒說過‘好吃’這個詞”,維斯塔沒有回答,但她低下頭,也笑了。




那笑容在灰藍色的圍巾邊緣若隐若現,很輕,像清晨薄霧中漏進來的第一縷光。




畫像裏的奧羅拉終于笑出了聲。




她放下茶杯,翡翠綠的眼睛在火光下閃閃發光,用那種蒼老而充滿智慧的聲音說了一句只有她自己才能聽到的話:“梅林在上,我活了七十六年,從來不知道西弗勒斯·斯內普能在同一個早晨既當魔藥大師又當早餐評論員。”




窗外的雪不知什麽時候又飄了起來,細密的雪花落在黑湖冰封的湖面上,落在月桂樹的枝丫上,落在溫特斯頓莊園被爐火烤暖的窗玻璃上,在寒冷的空氣裏融成一道道蜿蜒的水痕。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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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S檔案:魔藥與逆流之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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