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震驚!斯萊特林新生深夜被罰洗坩埚,竟洗出一段塵封二十年的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震驚!斯萊特林新生深夜被罰洗坩埚,竟洗出一段塵封二十年的家族秘辛




十月的霍格沃茨是被南瓜的甜膩氣味和萬聖節前夕的躁動填滿的。




塞巴斯蒂安·卡修斯·溫特斯頓已經在斯萊特林公共休息室裏住滿了一個月,他習慣了那些從湖底透上來的幽綠色光線,習慣了寝室裏銀綠色的絲綢被罩和雕刻着蛇紋的四柱床,也習慣了公共休息室裏那扇巨大的玻璃窗外偶爾游過的巨型鱿魚投下的陰翳。




但他始終沒有習慣一件事,那就是他們的院長,西弗勒斯·斯內普。




斯內普教授是霍格沃茨有史以來最年輕的院長,他只比他們這些一年級新生大了十二歲。




他走在城堡走廊裏時,黑袍在身後翻飛的樣子像一只巨大的蝙蝠,他的聲音低沉到幾乎只需要最輕的音量就能讓整個教室安靜下來,他的眼睛是黑色的,那種黑不是格蘭芬多魁地奇隊隊袍上的那種熱鬧的黑,而是一種深井般的、讓人不敢直視的黑。




塞巴斯蒂安從第一節魔藥課就發現了,斯內普對斯萊特林的學生并不比對其他學院更溫和,事實上,他對所有人都一樣冷淡苛刻,但他對自己,塞巴斯蒂安·卡修斯·溫特斯頓,有一種特別的、他說不清道不明的嚴厲。




那不是格蘭芬多們常抱怨的那種“斯內普偏心斯萊特林”的反面版本,不,斯內普從不在課堂上公開羞辱他,從不用那種諷刺格蘭芬多學生的華麗辭藻來挖苦他,也從不因為他回答不出問題就當衆扣分。




那種嚴厲更加隐蔽、更加精确,像一把被精心打磨過的手術刀,每一次落下都恰好切在他最薄弱的環節上。




他的魔藥配方寫得不夠工整,斯內普會把羊皮紙推回來讓他重寫,不說原因,只是用一種平靜到令人發冷的語氣說“這份作業達不到标準,溫特斯頓先生,重做”;他切雛菊根的厚度不均勻,斯內普會站在他身邊看着他把整堆材料重新切一遍,一動不動,一言不發,直到每一片根莖的厚度都精确到令他手指發抖的程度;他在課堂上舉手回答問題,斯內普從不點他,哪怕他是整個教室裏唯一一個舉手的人,但如果他不舉手,斯內普卻偏偏會叫他,然後用那雙黑眼睛盯着他,等他給出一個他明知道他不完全确定的答案,再在他說完之後沉默很久,久到整個教室的空氣都開始凝固,才淡淡地說一句“勉強可以接受”。





塞巴斯蒂安不懂。




他問過同寝室的馬庫斯·弗林特,一個比他高一年級的斯萊特林學生,弗林特聳聳肩說“斯內普對誰都那樣,別往心裏去”。




他問過和他一起上魔藥課的達芙妮·格林格拉斯,達芙妮想了想說“我覺得院長對你比對別人更嚴格,也許是因為他覺得你有潛力”。




但塞巴斯蒂安不這麽認為。他覺得斯內普看他的眼神裏有一種東西,不是期待,不是失望,而是一種更加複雜的、他十一歲的理解力還無法完全拆解的情緒。




那種眼神有時候會讓塞巴斯蒂安想起祖父卡修斯在他七歲那年送他銀質懷表時的表情,不是單純的慈愛,而是透過他在看一個更遙遠的、他觸碰不到的人。




萬聖節前一天的魔藥課是在下午的最後一節。地窖教室裏彌漫着苦澀的草藥味和沸騰坩埚的蒸汽,壁爐裏的火焰把學生們的影子投在牆壁上,拉得很長。




那天他們學習熬制一種治療疖子的基礎藥水,配方不算複雜,乾荨麻、粉碎的蛇牙、幾滴豪豬刺汁,關鍵在于加入豪豬刺汁的時機必須精确到秒,早一秒坩埚會沸騰過頭,晚一秒藥效會大打折扣。塞巴斯蒂安站在自己的坩埚前,袖子卷到手肘,額頭上滲着細密的汗珠。




他的豪豬刺汁已經量好了,裝在玻璃量杯裏,在火光下泛着渾濁的灰綠色。他盯着坩埚裏的液體,看着它從淺灰色逐漸轉向銀白色,那是即将達到最佳溫度的标志。他記得斯內普說過,當液體表面開始出現一圈細小的銀色泡沫時,就是加入豪豬刺汁的時機。泡沫出現了。




他屏住呼吸,端起量杯,然後一只蝙蝠從壁爐煙囪裏掉了下來。




那大概是皮皮鬼在樓上搞的惡作劇,或者只是一只被萬聖節氣氛驚擾的普通蝙蝠,但不管原因是什麽,那只渾身沾滿煤灰的黑色生物從煙囪裏直直地墜進壁爐,又尖叫着從火焰中彈射出來,撲扇着燒焦的翅膀從塞巴斯蒂安面前掠過,翅膀尖端幾乎擦過他的鼻尖。




塞巴斯蒂安本能地向後仰了一下,只仰了一下,手臂晃了一瞬,量杯裏的豪豬刺汁提前傾瀉進坩埚,早了大約不到兩秒。坩埚裏的液體發出一聲尖銳的嘶嘶聲,顏色從銀白色驟然轉為一種難看的、渾濁的橙黃色,然後開始冒出大量的灰色煙霧,帶着一股燒焦羽毛的惡臭。




周圍幾個同學紛紛捂着鼻子後退,有人發出壓抑的笑聲。




“關掉火。”




一個低沉的聲音從教室前方傳來。斯內普沒有提高音量,沒有快步走過來,他甚至沒有放下手裏的羽毛筆。他只是從講臺上擡起頭,那雙黑眼睛穿過坩埚冒出的灰色煙霧,準确地釘在塞巴斯蒂安身上。




“關掉火,把坩埚裏的東西倒進廢料桶,清理乾淨你的操作臺。今天晚上八點,來我的辦公室關禁閉。”




塞巴斯蒂安張了張嘴,想說那不是他的錯,是那只蝙蝠,是皮皮鬼,是任何東西但絕對不是他的操作失誤。但他在斯內普的目光下把話咽了回去。




那目光裏沒有憤怒,沒有失望,只有一種冷冰冰的、仿佛在說“我早就知道會這樣”的了然。這種了然比任何斥責都更讓塞巴斯蒂安難受。




他低下頭,關上坩埚下的火焰,端起那鍋還在冒着灰煙的失敗藥水走向廢料桶。




在他身後,斯內普的聲音重新響起來,繼續講解豪豬刺汁在不同溫度下的反應曲線,仿佛剛才什麽都沒有發生過。但塞巴斯蒂安知道發生了。




他又一次在斯內普面前搞砸了,這是開學以來的第三次。前兩次分別是開學第一周的疥瘡藥水(“你攪拌的力度不均勻,溫特斯頓先生,重做”)和第三周的魔藥材料辨認測驗(“你把月長石粉和珍珠粉搞混了,這種錯誤在魔藥熬制中可能致命,扣五分”)。現在第三次關禁閉。




傍晚時分,塞巴斯蒂安坐在斯萊特林公共休息室的角落裏,面前攤着明天魔咒課要交的飄浮咒理論作業,一個字也沒寫。他盯着壁爐裏跳動的綠色火焰,心裏翻湧着一團理不清的情緒。




他不是那種習慣把委屈和憤怒寫在臉上的孩子,在溫特斯頓莊園長大的經歷教會了他很多事,其中之一就是不要在弱者面前表現出脆弱,也不要在強者面前表現出敵意。但他再會控制情緒,也沒辦法讓胸口那團堵着的東西自己散開。




馬庫斯·弗林特從宿舍出來拿東西時路過他旁邊,看到他咬着羽毛筆發呆的樣子,拍了拍他的肩膀說了句“兄弟,別想了,斯內普關禁閉是家常便飯,我去年被他關了十幾次禁閉也沒怎麽樣”,然後打着哈欠走了。




弗林特不會懂。他确實被關過很多次禁閉,但塞巴斯蒂安注意過,斯內普關弗林特禁閉的時候通常是讓他去幫費爾奇先生擦獎杯或者整理儲藏室,而關塞巴斯蒂安禁閉的時候,從來都是在斯萊特林自己的辦公室,在斯內普本人的眼皮底下,有時是抄寫标準魔藥配方,有時是重新切一堆魔藥材料,有時是清理那些被高年級學生弄髒的坩埚。




每次禁閉,斯內普都在場。他坐在辦公桌後面批改論文或者記錄什麽,幾乎不說話,但塞巴斯蒂安能感覺到那道目光時不時落在自己身上,帶着一種讓他渾身不自在的審視感。




八點差十分,塞巴斯蒂安把魔咒課作業塞進書包,披上袍子離開了公共休息室。地窖走廊在這個時間已經沒什麽人了,火炬的光芒在潮濕的石壁上跳動着,把他的影子拉得又瘦又長。




斯內普的辦公室在魔藥教室旁邊,門是一扇厚重的橡木門,上面沒有任何裝飾,只在齊眉高度嵌着一塊小小的銅質銘牌,刻着“魔藥學教授辦公室”幾個字。




他剛擡起手準備敲門,門自己開了。斯內普站在門裏,已經換下了上課時長袍外面那件防濺鬥篷,只穿着一件黑色的袍子,頭發垂在臉頰兩側,臉色在辦公室昏暗的燭光下顯得比平時更加蒼白。




“進來。”他側身讓開門口。辦公室裏彌漫着魔藥配料櫃裏傳來的各種乾燥草藥混合在一起的氣味,薰衣草、月桂葉、碾碎的蛇牙粉末,這些氣味和斯內普本人身上的味道很像,塞巴斯蒂安早就注意到了,斯內普聞起來總像一間堆滿了古老魔藥秘方的藥房,苦澀而潔淨,帶着某種不歡迎任何人靠近的疏離感。




辦公室不大,靠牆立着一排排從地板直頂到天花板的木架子,上面擺滿了各種大小不一的玻璃罐,罐子裏裝着五顏六色的魔藥配料:銀白色的獨角獸角粉末在幽暗的光線下微微發光,深紅色的火龍血凝成半透明的膠狀塊,翠綠色的草蛉蟲在溶液裏緩緩轉動着細長的身體。




角落裏放着一個石質水槽,水槽邊緣留着各種藥水濺上去後染出的顏色,像一幅用化學試劑畫成的抽象畫。辦公桌上堆着一摞羊皮紙論文,一支羽毛筆擱在墨水瓶邊緣,旁邊攤開着一本厚重的硬皮筆記本,封面上沒有任何标記,書脊已經被翻得起了毛邊。




“今天晚上的任務在那裏。”




斯內普指了指水槽旁邊。那裏堆着一堆髒坩埚,大概有十幾只,都是高年級學生上周做高級魔藥時留下的。坩埚內壁結着一層焦黑色的藥渣,遠遠就能聞到一股焦糊和金屬鏽蝕混合在一起的酸臭味,是複方湯劑失敗後的殘留物,這種藥渣如果不徹底清理乾淨,下次再用這只坩埚熬制任何魔藥都會受到殘餘魔力的乾擾。




塞巴斯蒂安看着那堆坩埚,心裏那團堵着的東西又往上湧了一些。這不是他第一次在斯內普的辦公室裏清洗坩埚了,上一次是三周前,他用魔杖蘸着清潔劑在坩埚內壁上畫圈,斯內普糾正了他三次,第三次是清潔劑蘸得太少,第二次是畫圈的速度太快,第一次是他從坩埚底部開始清洗而不是從邊緣開始。




每次禁閉結束後,塞巴斯蒂安都會躺在床上反複回想斯內普說的每一句話、每一個動作、每一個眼神,試圖從中找出某種合理的解釋。




一個教授對學生的嚴格,可以是出于對學科标準的尊重,可以是出于對學生潛力的看重,也可以是出于某種個人的、和學生本人無關的原因。




他不确定斯內普對他的嚴格屬于哪一種。




清洗到第四只坩埚的時候,辦公室門外傳來一個高年級學生的聲音:“斯內普教授,鄧布利多校長請您去一趟禮堂,萬聖節晚宴馬上開始了,教師席位上您的位置還空着。”




斯內普放下羽毛筆,看了一眼塞巴斯蒂安,那目光裏帶着一種短暫的、快速的評估,似乎在判斷把這個十一歲的男孩單獨留在滿是魔藥配料和私人文件的辦公室裏是否安全。




“繼續清洗,”他說,聲音依然是那種沒有多餘溫度的平淡調子,“我半個小時後回來。這期間不要碰任何架子上的東西。如果我發現少了什麽”他沒有說完威脅的話,但塞巴斯蒂安非常清楚那些沒說出口的內容大致是什麽。




然後斯內普站起身,黑袍在辦公桌邊緣掃過一道弧線,頭也不回地走出了辦公室。




門在身後合上的聲音很輕,但塞巴斯蒂安還是被那聲音震得心跳快了兩拍。他單獨在斯內普的辦公室裏,這是一個他從未遇到過的情境。




每次禁閉斯內普都在場,像一尊沉默的黑色雕塑一樣坐在辦公桌後面,偶爾擡起頭掃一眼他的進度,然後繼續低頭批改論文。現在那尊雕塑走了,辦公室裏只剩下他一個人、十一只還沒洗的坩埚、十幾個架子的魔藥配料和一本攤在辦公桌上的、沒有合上的筆記本。




塞巴斯蒂安告訴自己不要去看那個筆記本。他是一個在純血巫師家族裏長大的孩子,從小學會的第一條規矩就是不要碰不屬于自己的東西,尤其是別人的私人文件。




但他也同時是一個天生好奇的男孩,在溫特斯頓莊園的藏書室裏他從六歲起就學會了如何在成堆的舊檔案和家族文件中找到那些被大人刻意藏起來的東西。




而且,斯內普從來不在學生面前攤開任何私人文件。他來辦公室關禁閉那麽多次,每次辦公桌上都只有論文和教案,那本筆記本今天就這麽攤着,說明斯內普在塞巴斯蒂安到來之前正在寫什麽,寫什麽和禁閉有關的內容?還是和課程有關?還是和……




他繼續清洗坩埚。第五只,第六只,第七只。他用了标準的清潔咒,魔杖尖端放出細細的水流,混合着清潔劑在坩埚內壁上沖刷出灰黑色的泡沫。




他把泡沫沖乾淨,用乾布擦乾,把洗好的坩埚倒扣在水槽旁邊的架子上,然後拿起第八只。第八只坩埚的底部結着一層特別厚的黑色硬殼,清潔劑沖上去只化開表面一層,底下的東西紋絲不動。他加大清潔咒的力度,水流變得更強,濺起來的黑色泡沫飛到了他的袍子上、手背上,還有幾滴越過了水槽邊緣落在地板上。




他蹲下去擦地板上的污漬,然後他的目光和辦公桌齊平了。那本攤開的筆記本就在距他不到兩英尺的位置,燭光正好打在攤開的那一頁上,照亮了上面密密麻麻的、工整而尖銳的字跡。




塞巴斯蒂安的呼吸停了。




不是因為看到了一篇魔藥學的私人研究筆記,不是因為看到了斯內普批改論文時留下的那些習慣性的苛刻評語,而是因為那個字跡,那個排列得如同刀鋒般整齊的字跡,每一個字母都以一種他只在兩個月前的那個清晨見過一次的獨特方式傾斜,字母之間的間距精确到讓人産生一種它們是被測量工具而非肉眼排布出來的錯覺,尤其是小寫字母“e”收筆時習慣性地微微上揚,帶着某種被長期訓練出來的、印刻在肌肉記憶中的特征,讓塞巴斯蒂安的身體像被一道無聲的咒語釘在了原地。




他蹲在辦公室冰冷的地板上,手裏還攥着擦拭污漬的濕布,眼睛直直地盯着那頁筆記上的字跡,心髒開始以一種他之前在魁地奇球場上被游走球擦過頭皮時才有過的劇烈節奏撞擊胸腔。




他認得這個字跡。他在溫特斯頓莊園大門前的臺階上見過它。




兩個月前的那天淩晨,他光着腳從卧室跑下來,看到祖父卡修斯坐在床邊嚎啕大哭,手裏攥着一張被眼淚打濕了邊角的羊皮紙。那張羊皮紙後來被他父親奧古斯都收進了書房抽屜裏,但塞巴斯蒂安看過它,上面寫着三行字,每一個字母都是這種刀鋒般尖銳工整的筆跡:“日久見人心。真心才會找到。時候未到。”




每一筆每一劃都是精确的,都帶着這種習慣性的傾斜和字母收筆時那種獨特的、微小的變化。




他當時沒有追問那字條是誰寫的,因為那天家裏發生了太多事,祖父哭了,祖母的畫像在客廳裏罵了整整一上午,父親和祖父第一次沒有吵架而是一起去了霍格沃茨,他沒有時間去想那個藏在月桂葉裏的字條是誰放在莊園門口的。但現在答案就在他面前,在燭光下,在這本被翻得起了毛邊的筆記本上,那個幫助他失蹤了二十年的姑姑的人,那個把塞爾溫家族的罪證整理好交給預言家日報記者的人,那個讓祖父嚎啕大哭、讓父親等了二十年終于找到方向的人,那個鄧布利多口中“曾經被世界辜負過、如今在守護另一個被辜負過的孩子”的人就是西弗勒斯·斯內普。




是他們的院長,是那個在魔藥課上對他嚴厲到近乎苛刻的冷漠男人,是那個站在這間堆滿魔藥配料的辦公室裏看着他的眼睛就能讓整個教室安靜下來的黑衣教授。




塞巴斯蒂安緩緩站起來,濕布從手裏滑落在地板上,他完全沒有注意到。他現在終于理解了很多事——太多事,多到那些碎片在他腦海裏以極快的速度相互碰撞拼合,形成了一幅清晰得刺眼的圖畫。




開學第一個星期,斯內普在斯萊特林公共休息室裏做例行巡視時,曾經在寝室門口和他對視了一眼。那一眼很短暫,最多不超過三秒鐘,但塞巴斯蒂安記得當時自己産生了一種奇怪的感覺,好像斯內普不是在看一個剛入學的一年級新生,而是在确認什麽,确認他的臉型,确認他的眼睛顏色,确認他身上某些不屬于他本人的、遺傳自另一個人的特征。




奧古斯都·卡修斯·溫特斯頓。這張臉型像奧古斯都,下巴線條遺傳自卡修斯,而眼睛的顏色,那種灰藍色,在某個特定的光線下會和其他幾位死去的溫特斯頓族人一模一樣。




伊索貝爾·溫特斯頓,那個十五歲被驅逐的女孩,她也有溫特斯頓家族的灰藍色眼睛嗎?還是她繼承了奧羅拉的那雙讓整個塞爾溫家族都不敢對視的祖母綠眼睛?




斯內普第一次看到塞巴斯蒂安走進魔藥教室時,他在簽到名冊的名字上多停留了幾秒,然後擡起頭看了他一眼,目光中有某種極細微的波動。




塞巴斯蒂安不記得自己是怎麽放下手裏的坩埚,怎麽用擦手布擦乾手指上殘留的水漬,怎麽退後兩步離開辦公桌的範圍,然後轉過身沖出斯內普辦公室的了。




他只記得地窖走廊裏潮濕的冷風灌進袍子裏時他打了個寒戰,只記得斯萊特林公共休息室的石門在他報出口令時發出一聲沉悶的轉響,只記得他在走向宿舍的路上心跳快得像要從喉嚨裏蹦出來。




宿舍裏沒人,其他一年級男生都去禮堂參加萬聖節晚宴了,這才是他去辦公室關禁閉前大家讨論的事,南瓜汁、糖果、幽靈們的表演,這些對于一個小時前的塞巴斯蒂安來說還是很值得期待的事,現在卻完全失去了意義。




他跪在床邊的地板上,從行李箱最底層翻出一個用深藍色天鵝絨布包裹的方形物品,他的雙面鏡。




這面雙面鏡是母親伊芙琳在他離開莊園前一天塞進他行李箱的。




溫特斯頓家族的雙面鏡一共只有三面,一面在他手裏,一面在伊芙琳手裏,第三面在很久以前屬于奧羅拉,奧羅拉去世後那面鏡子也被封存在莊園的某個儲藏室裏。




伊芙琳把這面鏡子交給他時沒有說太多話,只是用她慣常那種溫和而堅定的語氣告訴他:“如果有任何事,任何你想跟我們說話的時候,就打開它。我每晚九點都會把鏡子帶在身邊。”




現在是晚上八點四十分,伊芙琳可能還沒把鏡子帶在身上,但他必須試。塞巴斯蒂安把鏡子平放在膝蓋上,鏡面在昏暗的寝室光線裏泛着銀灰色的幽光。




他用手掌按住鏡面,念出激活咒語,然後等待。鏡面波動了一下,像一塊石頭落入靜水後擴散開的漣漪,然後漸漸變得透明,顯現出一個模糊的影子。




影子慢慢清晰起來,伊芙琳·麥克米蘭·溫特斯頓的臉出現在鏡面裏,她穿着一件淺灰色的居家長袍,金棕色的長發披在肩上,顯然剛從走廊回到卧室。




她的表情在看到兒子臉上那個從未出現過的慌張神色時迅速從溫柔變成了嚴肅。




“塞巴斯蒂安,”她說,聲音透過鏡面傳過來時帶着輕微的嗡鳴聲,但每個字都清晰而急切,“怎麽了?出了什麽事?”




塞巴斯蒂安張了張嘴,發現自己的喉嚨乾得像被一張砂紙打磨過。他不知道該如何組織語言,該怎麽用一句簡短的話概括他剛剛發現的這個事實,這個巨大到足以撬動他整個家族二十年來所有秘密的事實。




他深吸一口氣,胃裏翻湧着一種混合了震驚、困惑和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激動,他在斯萊特林的院長辦公室裏,認出了萬聖節前夕那張曾經在自家莊園門口出現的字條上的筆跡。




而這個字跡屬于那個對所有人都冷漠到骨髓裏卻唯獨對他嚴厲到令人不解的教授。




“媽媽,”他說,聲音比自己預想的要更沙啞,“我找到了。那個幫伊索貝爾姑姑的人就是斯內普教授。”




鏡面裏伊芙琳的臉僵住了一瞬。她身後的背景裏傳來一陣匆匆的腳步聲,然後是奧古斯都的聲音從畫外傳來:“塞布?你剛說什麽?”




父親的臉出現在鏡面裏,和他母親的并排,兩個人同時從雙面鏡的另一端盯着他,眼神裏有同一種被瞬間點亮的、壓抑着某種巨大情緒的專注。




奧古斯都穿着辦公室裏穿的那件深色袍子,領口的盤扣解開了一顆,顯然是從書房趕過來的。他的灰藍色眼睛,和塞巴斯蒂安一模一樣的灰藍色,在鏡面的幽光裏顯得格外銳利。




“你确定嗎?”奧古斯都的聲音壓得很低,但不是憤怒的低沉,也不是緊張的低沉,而是一種正在努力控制着某種即将沖破堤壩的巨大情緒的低沉,“你怎麽知道的?”




塞巴斯蒂安從頭到尾講了一遍,從下午魔藥課上那只從煙囪裏掉下來的蝙蝠,到斯內普宣布禁閉時看他的那道“我早就知道會這樣”的目光,再到今晚在他辦公室裏清洗坩埚時偶然看到的那本攤開的筆記本,以及那些排列得如同刀鋒般工整的字跡。“字跡一模一樣,”他說,這時他才意識到自己還在微微發抖,不是冷,而是某種被真相擊中後從靈魂深處湧上來的震顫,“不僅是字跡,還有那種書寫習慣——小寫字母‘e’收筆時習慣性地往上翹,字母之間的間距控制得很準确,連墨水的濃度和筆尖在紙張上留下的壓痕力度都一樣。不是很多人會用這種書寫姿勢,這是一個人長期養成的肌肉記憶。而且……而且鄧布利多校長兩個月前就告訴過你們,那個人在霍格沃茨。媽媽,爸爸,他對我的那種特別的嚴厲,不是因為他不喜歡我,是因為他對我有期待。他不想讓溫特斯頓家的孩子在他手裏變壞。他——”




奧古斯都打斷了他,聲音不再低沉了,而是帶上了一種塞巴斯蒂安從來沒有在父親身上聽到過的、被某種更大的力量攫住後産生的顫抖。




“塞巴斯蒂安,”奧古斯都說,一字一頓,像是在精心斟酌每一個字的重量,“你聽我說。這件事除了你之外,還有誰知道?”




“沒有其他人。”




“好。現在你什麽都不要做。不要去問斯內普教授任何問題,不要去感謝他,也不要去質問他。他的行為模式我和你祖父大約已經很有數了,他從來沒有主動站出來承認這件事,他選擇用最沉默的方式保護你姑姑和她的女兒。如果你現在去拆穿他,他會否認,會把你推開,甚至可能從此不再幫助伊索貝爾。他不是一個善于接受感謝的人。”




鏡面那頭傳來另一個聲音,卡修斯的聲音,蒼老而沙啞,帶着他近些年來日漸顯著的喘息。




“讓我跟他說。”老人從鏡面邊緣出現,灰白色的頭發有些散亂,顯然也是匆匆趕來的。他的灰綠色眼睛在鏡面裏顯得格外大,眼白周圍有一圈明顯的血絲,塞巴斯蒂安知道祖父這些天睡得不好,自從收到那張字條和看到預言家日報報道後,他經常在書房裏坐到深夜,一遍遍地翻看那些和伊索貝爾有關的舊文件。




“塞巴斯蒂安,”卡修斯說,他的聲音有一種老人特有的顫抖,但每個字都說得很穩,像是在用全部意志力把那些顫抖壓下去,“你聽着。兩個月前,你問過你母親,伊索貝爾姑姑是誰。我們花了一整個晚上才讓你知道我們家最大的秘密,和你父親花了二十年才查到皮毛,而你現在,僅僅靠一雙眼睛,就把我們追了那麽久都沒找到的人認出來了。”




他停頓了一下,喉結上下滾動了一次。




“我為你感到驕傲。”塞巴斯蒂安握着雙面鏡的手收緊了一些,鏡框邊緣在他的指節上抵出一道淺紅的印子。他的眼眶開始發燙,不是因為悲傷,或者說不僅僅是悲傷,而是因為祖父說了這樣一句話。在他整個童年裏,卡修斯·溫特斯頓是一個沉默的、遙遠的、像一尊雕像一樣的存在。他過生日時祖父送他禮物,他做錯事時祖父皺眉頭,他在花園裏騎掃帚時祖父站在書房窗前看着卻沒有像其他孩子的祖父那樣下來陪他一起笑。他從來沒聽祖父說過“我為你感到驕傲”,他從來不知道這六個字的重量有多大,直到此刻,在霍格沃茨斯萊特林宿舍昏暗的寝室裏,在一面巴掌大的雙面鏡裏,看着祖父那張蒼老的、眼白布滿血絲的臉,他才知道。




“父親,”奧古斯都重新接過了話頭,聲音已經恢複了一部分慣常的沉穩,但那沉穩底下仍然有一股翻湧的暗流,“你聽我說。我和你祖父今從預言家日報的報社碰壁回來,沒有人敢告訴我們那位教授的名字。如果那個教授是西弗勒斯·斯內普,他對記者的威懾力不是來自他的權力,而是來自他的沉默。他不是一個能被人輕易曝光的人——”




他頓了一下,似乎在鏡面那頭快速思考着什麽,“不,他會曝光別人,但不會讓自己被曝光。他把塞爾溫兄弟的事捅出去,卻在報道裏只字不提自己的名字。”




他忽然停了一下,似乎在鏡面那頭快速思考着什麽。




塞巴斯蒂安看到父親那和自己在霍格沃茨檔案書上讀到過的歷任傲羅處長如出一轍的表情,冷靜、專注、每一根神經都在高速運轉。他知道父親在做出某種決定。




終于,奧古斯都開口了,聲音比剛才更慢,更穩重,每一個字都像是在做一項高級情報分析:“塞巴斯蒂安,爸爸之前當傲羅的經驗告訴我,面對一個會用沉默保護自己、也保護別人的人,你必須比他更有耐心。現在你知道了他是誰。但你必須再等一段時間,不是永遠,只是一段時間,等到他可以接受我們感謝的時候。你能做到嗎?”




塞巴斯蒂安對着鏡面點了點頭。他當然能做到。他在那座充滿秘密的莊園裏生活了十一年,他從五歲起就知道有些事情需要等大人告訴你,而不能去問。




守望和沉默,在他的家庭裏不是需要學習的技能,而是與生俱來的本能。




奧古斯都看着兒子在鏡中點頭,嘴角彎起一個極細微的、只有熟悉他的人才能讀出來的弧度。




“很好。”他說,然後轉頭看向鏡面邊緣那個蒼老的身影,“父親,你還有什麽要補充的嗎?”




卡修斯沉默了片刻。他伸出一只手,指向鏡面裏塞巴斯蒂安的臉,手指在虛空中停留了一會兒。




“你記住一件事,”他說,聲音沙啞卻前所未有的清晰,“那個男人對你的嚴厲,不是懲罰。是你替我們溫特斯頓家還的債。你明白嗎?他沒有把對你姑姑做不成的事轉成對你的懲罰,懲罰是毫無理由的,但他對你的每一次糾正,他讓你重寫的每一份作業,他讓多切的那一堆魔藥材料,都是他在用他能做的方式,确保你不會在純血家庭的驕傲裏長歪。”




他停了停,灰綠色的眼睛在鏡面裏濕潤了一瞬。




“他在替我們管教你。一個外姓人,這份恩情,溫特斯頓家三代人都還不完。”




塞巴斯蒂安低下頭看着自己握着雙面鏡的手指,發現自己的指關節和祖父說這些之前相比泛出了一層更明顯的白色。




他一個一個地把它們放松,讓血液重新流回指尖,然後擡起頭,看着鏡面裏三雙注視着他的眼睛——母親的溫柔,父親的專注,祖父的沉重。




“我會的。”他說。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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