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魔法部部長親臨莊園,只為聽取一場關于“前女友是終極白蓮花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魔法部部長親臨莊園,只為聽取一場關于“前女友是終極白蓮花”的聽證會




當晚,溫特斯頓莊園。




客廳裏的壁爐燒得很旺,但那股暖意似乎沒能穿透任何一個人身上的寒意。




斯內普從回到莊園起就沒有說過一句話。他坐在客廳角落那把深色的扶手椅上,姿勢和他平時一模一樣,脊背挺直,一只手搭在扶手上,另一只手握着那杯茶,但那杯茶從端起來到現在,一口都沒有喝過,茶面早已凝結了一層薄薄的膜。




他的臉被壁爐的火光映照出一半明一半暗的輪廓,黑色的眼睛裏沒有任何焦點,只是安靜地注視着前方某一個虛無的點,像一尊被時間凍結的雕像。




埃琳娜坐在沙發邊緣,手裏還攥着那個月桂葉紋樣的小布袋。她看着斯內普,手指一遍又一遍地摩挲着布袋口系繩的結頭,那雙翡翠綠的眼睛裏帶着一種不屬于十一歲孩子的、沉重的安靜。




她不知道該怎麽開口,不知道該說什麽,她只知道,此刻的西弗勒斯哥哥不需要安慰的話語,他需要的是有人安靜地坐在他身邊,讓他知道他不是一個人。




萊納斯站在壁爐旁邊,一只手扶着壁爐臺的邊緣,灰藍色的眼睛望着窗外已經完全暗下來的夜色。伊索貝爾坐在他身後的沙發上,雙手交握放在膝蓋上,指節微微泛白。




她不知道那個叫莉莉的女人對斯內普意味着什麽,但她知道那個名字的分量,她從那群老太太的閑談中聽到了只言片語,從斯內普在街角那個踉跄的動作中讀懂了全部。




卡修斯坐在他那張扶手椅上,手裏的冰鎮薄荷茶已經喝了兩個小時,杯底的冰塊早已融化成一攤淡綠色的水。他沒有催促任何人開口,只是安靜地坐在那裏,像一個等待着風暴過境的老船長。





塞巴斯蒂安靠在高背椅的側面,維斯塔坐在他旁邊的矮凳上,伊芙琳則站在餐桌旁,無聲地煮着新的茶水。




整個客廳裏只有壁爐的火焰聲和時鐘的滴答聲,沒有人說話,也沒有人知道該說什麽。




晚風撞破了沉靜。莊園門廳的方向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不是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的那種穩重有節奏的聲響,而是混雜着長袍下擺拂過地面的急促沙沙聲和通過飛路網抵達後殘餘的綠色火焰氣息。




鄧布利多第一個走進了客廳。




他穿着一件深紫色的長袍,銀白色的頭發和胡須在壁爐火光的映照下泛着柔和的光芒。他的半月形眼鏡上方的藍色眼睛掃過客廳裏的每一個人,在看到斯內普的那一刻,他的目光極其短暫地停頓了一下,然後他走到壁爐前,面向所有人,用一種比平時更加沉穩、更加鄭重的聲音開口:“我已經聽說了。伯莎太太的話。”




他身後,歐內斯特·塞爾溫拄着手杖,寒着臉走了進來,步伐比平時更沉,那根銀色的手杖頭在火光的映照下投出銳利的反光。他沒有像往常那樣先和卡修斯打招呼,而是直接走到客廳中央站定,目光落在斯內普身上,聲音低沉而凝重:“斯內普教授,我得到了塞爾溫家族在魔法部警務司的一些信息。正在請求調閱1980年那份記錄。”




卡利古拉是最後進來的。他站在門廳與客廳的交界處,深灰色的眼睛在火光中閃爍着一種銳利而冷峻的光。他沒有立刻說話,而是先環顧了一圈客廳裏的所有人,然後才開口,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帶着不容置疑的慎重:“塞爾溫家族在肯辛頓附近有一些房産記錄。我已經派人去核查近期是否有與‘莉莉·伊萬斯’這個名字相關的租賃或購買記錄。”




最後走進來的是一個所有人都不太熟悉的身影,魔法部部長米裏森·巴格諾德。她穿着一件深藍色的長袍,領口別着魔法部部長的銀色徽章,她的面色凝重,眉頭緊鎖,在進入客廳後先是與鄧布利多交換了一個短暫而沉重的目光,然後向卡修斯點了點頭,在靠近壁爐的一把扶手椅上坐了下來。




“我今晚以私人身份來,”她的開場白乾脆而直接,聲音裏帶着一種在魔法部高層浸淫多年練就的沉穩與決斷,“不涉及魔法部官方立場。但作為部長,我有必要知道,如果關于莉莉·伊萬斯的這個信息是真的,那麽,1980年萬聖夜那件事,就需要被重新定義。”




客廳裏的空氣在那一刻變得更加沉重了。壁爐裏的火焰跳動了一下,将所有人的影子在牆壁上扭曲成奇怪的形狀。




鄧布利多開口了。他的聲音一如既往的平穩、溫和,但那平穩之下,帶着一種只有真正熟知他的人才能察覺到的、極其細微的顫抖:“1980年10月31日晚上,戈德裏克




山谷的襲擊事件,是我親自趕往現場确認的。我看到了那棟房子的廢墟,看到了詹姆和莉莉……我看到了莉莉的身體。”




他停頓了一下,藍色的眼睛轉向斯內普的方向,那雙眼睛裏有一種深沉的、複雜的光芒:“西弗勒斯,我在這件事情上沒有欺騙過你。我向你傳達的,是我親眼所見的事實。我看到的,是一具紅發的、年輕女性的屍體,确實有足夠多的特征讓我确信她就是莉莉·伊萬斯。”




“但你沒有檢查她的魔杖。”




斯內普終于開口了。




他的聲音沙啞得像砂紙打磨過無數遍,低沉得幾乎被壁爐的火焰聲淹沒。他依然沒有擡頭,目光依然落在他面前那個虛無的焦點上,但他的嘴唇在顫抖:“你沒有檢查她的魔杖。你沒有用顯形咒确認那具屍體的魔力痕跡。你只是看到了那張臉,看到了那頭紅發,就認定了那是她。”




客廳裏安靜了。




鄧布利多沒有說話。他的嘴角抿成了一條細線,藍色的眼睛裏有一種極其罕見的東西,不是猶豫,不是不确定,而是一種比那更加沉重的東西:他正在重新審視自己七年前做出的判斷,而那審視帶來的結果,可能是他職業生涯中最嚴重的一次失誤。




“我當時……我有理由相信那就是她。”




鄧布利多的聲音很慢,每一個字都像是從一條乾涸了很久的河床裏擠出來的水滴,“我看到了那棟房子的廢墟,看到了被施了大量黑魔法的現場,看到了伏地魔被反彈咒語擊中後殘餘的魔力痕跡。所有證據都指向同一個結論。我不曾懷疑過那個結論。”




斯內普慢慢擡起了頭。他的眼睛終于對上了鄧布利多的目光,那雙黑色的眼睛裏沒有憤怒,沒有指責,只有一種被什麽東西從內部掏空之後的平靜,那種平靜比任何激烈的情緒都更加令人不安:“你是不是也不想懷疑?”




鄧布利多沒有回答。




但他的手,那雙握着鳳凰魔杖、永遠從容不迫的手,在長袍的袖口下極其輕微地顫抖了一下。




就在這片沉默中,一個細小的、怯生生的聲音從廚房門口的方向傳來。




“那個……老主人……小姐……各位……” 所有人轉過頭去。




莉莉安站在廚房門口,穿着一件淺藍色的小裙子,圍裙上還沾着面粉和檸檬皮屑的碎末,榛子色的眼睛瞪得大大的,耳朵尖因為緊張而微微抖動。




她的手緊緊攥着圍裙的邊緣,指節泛白,整個人看起來像是用了全身的力氣才讓自己站在那裏沒有縮回廚房裏去。




“莉莉安?”埃琳娜第一個反應過來,她從沙發上跳下來,走到莉莉安面前蹲下,聲音放得很輕,“你怎麽了?”




莉莉安擡起頭,那雙榛子色的眼睛裏有一種極其複雜的光芒,混合着恐懼、猶豫和一種被壓抑了太久的決心。她看了看埃琳娜,又看了看客廳裏的其他人,目光在斯內普身上停留得最久,當她看到斯內普那張蒼白的、像是被霜打過一般的臉時,她的嘴唇微微顫抖了一下。




“小小姐……主人……如果……如果你們是在讨論那位莉莉夫人的事……”




她的聲音小得像蚊子哼哼,但每一個字都清晰得可怕,“莉莉安……知道一些。”




客廳裏的空氣在那一瞬間凝固了。




斯內普的手指猛地攥緊了扶手椅的把手,指節泛白,但他沒有站起來。他只是坐在那裏,黑色的眼睛死死地盯着莉莉安,那雙眼睛裏燃燒着一種極其複雜的、混合着希望和恐懼的光芒。




卡修斯從扶手椅上站起身來,眼睛裏閃爍着一種銳利的光芒:“莉莉安,你知道什麽?”




莉莉安深吸了一口氣,那口氣吸得又短又急,像是要從水裏浮出來前最後一口換氣。




然後她開口了,聲音依然不大,但比剛才穩定了許多:“莉莉安在被歐內斯特主人買過來之前,服侍過一個前食死徒。”




她停頓了一下,像是那個名字本身就帶着某種令人窒息的分量:“安東寧·多洛霍夫。”




客廳裏響起了幾聲倒吸冷氣的聲音。塞巴斯蒂安的手指在身側收緊了一下,維斯塔的臉色在火光中變得蒼白,伊芙琳端着茶壺的手在半空中停住了,茶水從壺嘴滴落在托盤上,發出細小的清脆聲響。




多洛霍夫。




那個在第一次巫師戰争中以殘忍和狡詐著稱的食死徒,那個在伏地魔倒臺後逃脫了魔法部追捕、至今仍下落不明的黑巫師。




莉莉安繼續說下去,她的聲音變得更加平穩了,像是在講述一件她已經反複咀嚼過無數次、卻從未有機會說出口的事情:“莉莉安原本不知道那是誰。莉莉安只是一只家養小精靈,被買來的時候只有三歲,什麽都不懂。那棟房子很大,很暗,窗戶總是拉着厚厚的窗簾,白天也像晚上一樣。多洛霍夫先生……不,多洛霍夫那個壞蛋,他很少在家,但每次回來都會帶一個女人。”




她的聲音在這裏顫抖了一下,但她用力握緊了圍裙的邊緣,繼續說了下去:“那個女人有一頭紅色頭發,長得很漂亮,皮膚很白,說話的聲音很好聽。她笑起來的樣子很溫柔,但她在多洛霍夫面前的時候,從來不笑。她叫他‘安東寧’,他叫她‘莉莉’。莉莉安一開始以為他們是夫妻,因為他們在同一間卧室裏睡覺,在同一張餐桌上吃飯。但後來莉莉安發現,他們沒有結婚。他們只是……住在一起。”




斯內普的手指攥得更緊了。




他的指甲幾乎要嵌進扶手椅的木質扶手裏,但他的表情依然凝固在那張蒼白的、像面具一樣的臉上,只有那雙眼睛,那雙黑色的、深不見底的眼睛,正在經歷一場無聲的風暴。




莉莉安沒有看他。




她低着頭,看着自己腳邊的一塊地磚,聲音越來越輕,但越來越清晰:“莉莉安在那棟房子裏待了兩年。從莉莉安三歲到五歲,那兩年裏,莉莉安學會了很多事情。學會了做飯,學會了打掃,學會了在主人們說話的時候假裝自己不在那裏。也學會了……偷聽。”




她擡起頭,榛子色的眼睛裏湧起一層水光,但她沒有讓眼淚落下來:“莉莉安不是故意要偷聽的。莉莉安只是太小了,不知道什麽時候該離開。有一次,多洛霍夫回來得很晚,莉莉夫人……不,那個女人,她坐在客廳裏等他。他進來的時候,她站起來,問他:‘事情辦好了嗎?’他說:‘辦好了。那條忠犬會替我們背鍋的。’”




埃琳娜的手指攥緊了布袋的邊緣。




她站在原地,沒有動,但她的目光一直落在莉莉安身上,那雙翡翠綠的眼睛裏帶着一種十一歲孩子不應該有的、極其沉重的專注。




莉莉安的聲音在顫抖,但她沒有停下來:“莉莉安當時聽不懂他們在說什麽。莉莉安只是躲在櫥櫃後面,不敢出聲。後來莉莉安慢慢長大了,慢慢聽懂了更多。他們有時候會吵架。那個女人說:‘那個孩子怎麽辦?’多洛霍夫說:‘讓他自生自滅。反正你也不想要他。’那個女人沉默了很長時間,然後說:‘你說得對。他是個拖油瓶。’”




斯內普從扶手椅上站了起來。




他的動作很慢,像是每一個關節都在發出無聲的抗議。他站起來的時候,黑袍的下擺在地面上拂過,發出細碎的沙沙聲。他沒有走向莉莉安,只是站在那裏,像一座即将崩塌的山峰,用一種幾乎聽不出原本聲調的聲音說:“你……你說什麽?”




莉莉安的身體瑟縮了一下,但她沒有後退。她看了看擋在她面前的埃琳娜,那雙翡翠綠的眼睛給了她某種力量。




她深吸了一口氣,然後說:“莉莉安說的,是莉莉安親耳聽到的。1980年……那一年莉莉安四歲。萬聖節前一個晚上,那個女人和多洛霍夫在書房裏說話。莉莉安躲在書架後面。那個女人說:‘我已經把地址告訴彼得了。他會把消息傳過去。等到那個怪物來了,一切就都結束了。’多洛霍夫問她:‘你确定你舍得?’她說:‘我确定。我不是莉莉·伊萬斯,我是莉莉·多洛霍夫。那個詹姆·波特,那個孩子……跟我沒有關系。’”




客廳裏響起了一聲極其低沉的、像是從胸腔深處擠壓出來的聲響。




那不是哭泣,不是吶喊,而是一種比那更加原始的、像是一頭被獵人的陷阱夾住了腿的野獸在放棄掙紮前發出的最後一聲低鳴。斯內普的身體晃了一下。




他沒有跌倒,但他的左手撐在了扶手上,手掌下的木質扶手發出了一聲脆弱的吱呀聲。




“不是小天狼星洩的密,”他說,聲音沙啞得像砂紙,每一個字都像是從一條乾涸的河床裏刨出來的石塊,“不是他……是她。”




莉莉安點了點頭,淚水終于從她的眼眶裏滑落下來,沿着她布滿細小皺紋的臉頰流下,滴在她淺藍色的小裙子上,洇開一小片深色的濕痕:“那個女人……莉莉·伊萬斯……她從小就不喜歡斯內普先生。莉莉安聽到過她說起過。”




斯內普的眼睛猛地擡了起來,那雙黑色的眼睛裏燃起了一種莉莉安從未見過的、極其劇烈的光芒。




莉莉安的聲音更加顫抖了,但她依然沒有停下來:“她在和多洛霍夫聊天的時候,莉莉安聽到她說:‘那個斯內普,那條可憐兮兮的鼻涕蟲,從十一歲開始就跟在我屁股後面轉,以為我看不出來他想乾什麽。他以為他對我好,我就會感動?他對他母親的那種忠誠,那種卑微的、毫無尊嚴的忠誠,讓我惡心。’”




“她繼續說:‘所以我故意和掠奪者走得很近。我知道他們會欺負他,我知道他們讨厭他。我就是要讓掠奪者去收拾他。他越是被欺負,就越是在我面前擡不起頭來。我就是要讓他知道,他配不上我。他那副窮酸樣,那個蜘蛛尾巷的窮鬼,他憑什麽喜歡我?’”




斯內普的身體像是被什麽東西從內部擊中了一般,猛地晃了一下。




他的手從扶手上滑落,整個人跌坐回扶手椅裏,黑袍的下擺散落在扶手兩側,像一只折斷了翅膀的黑色大鳥。




他沒有說話。他的嘴唇是蒼白的,微微張開,又合上,像是一條被撈上岸的魚,正在做着最後的、徒勞的呼吸。他的眼睛裏那層多年以來從未被任何事物擊穿過的、冰冷的防護層,在這一刻,像一面被重錘砸中的冰塊一樣,從中心開始碎裂,裂紋向四面八方蔓延開來,露出了底下那片他藏了半輩子的、鮮血淋漓的、從來沒有愈合過的傷口。




莉莉安的眼淚流得更急了,但她還在說,像一個被堵了太久的泉眼終于找到了出口,無法停止:“她說她在五年級那年就跟多洛霍夫在一起了。她說詹姆·波特什麽都不知道,那個自以為是的蠢貨,以為自己娶到了全校最漂亮的女巫,其實她從來就沒有愛過他。她嫁給他,只是因為他是純血統,他家裏有錢,他可以給她一個她想要的生活。但她真正想要的,是多洛霍夫給她的那種東西。”




她停頓了一下,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和多洛霍夫在一起的那兩年,莉莉安每次打掃那間卧室的時候,都能看到床單上那些痕跡。莉莉安不敢多想的,但莉莉安後來知道了,那個孩子……那個叫哈利·波特的孩子……不是詹姆·波特的。是多洛霍夫的。”




這幾句話落在客廳裏,像是幾塊巨石同時砸進了同一片平靜的水面。沖擊波向四面八方擴散開來,擊中了在場的每一個人。




塞巴斯蒂安的第一個反應是看向維斯塔。維斯塔的臉已經完全沒有了血色,那雙一向沉穩、冷靜的眼睛裏,此刻寫滿了純粹的、毫無防備的震驚。




伊芙琳手裏的茶壺終于從手裏滑落,砸在地毯上,茶水濺了一地,但她沒有低頭去看,只是站在那裏,一只手捂住了自己的嘴,眼睛瞪得大大的。




卡修斯的手杖在大理石地面上發出一聲清脆的磕碰聲。他的手抖得厲害,那根手杖幾乎要從他手裏滑落,但他用力握住了它,像握住一根救命的繩索。




萊納斯站在伊索貝爾身側,他的臉色同樣蒼白,但他的目光一直落在斯內普身上,落在那個坐在扶手椅裏、像一座正在從內部崩塌的山峰一樣的男人身上。




他想說些什麽,卻發現自己所有的話都堵在喉嚨裏,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鄧布利多的手指握住了鳳凰魔杖,指節泛白。他的臉在壁爐的火光中看起來像是突然老了十歲,那雙藍色的眼睛裏有一種極其罕見的、幾乎從未在他臉上出現過的情緒,那是動搖。他正在用盡全部的力氣,維持着表面上的平靜,但他的手抖得比剛才更加厲害了。




魔法部部長巴格諾德從扶手椅上站了起來。她的表情已經從震驚變成了嚴肅,那種在魔法部高層浸淫多年練就的、面對任何突發情況都能迅速切換到處理模式的嚴肅。




她看着莉莉安,聲音平穩而克制:“家養小精靈,你能為你剛才說的話發誓嗎?魔力誓言?”




莉莉安擡起頭,那雙榛子色的眼睛裏閃爍着一種極其堅定的光芒。她伸出手,那只布滿細小皺紋的小手,用她最大的聲音說:“莉莉安對魔力發誓,莉莉安說的每一句話都是真的。如果莉莉安說謊,就讓莉莉安的魔力永遠消失,讓莉莉安變成一只什麽都不會的普通小精靈。”




金色的光芒在她指尖閃爍了一瞬,然後消散了。




魔力誓言成立。




客廳裏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莉莉安放下了手,眼淚還在流,但她的聲音變得更加平靜了,像是在卸下了一副扛了太久的重擔之後,終于能夠正常地呼吸了:“莉莉安就是因為在打掃卧室的時候多聽到了一些話,多洛霍夫發現了莉莉安在偷聽。他要殺莉莉安。莉莉安用小精靈的瞬移魔法逃走了,逃了好遠好遠,躲了好幾年。莉莉安不敢回倫敦,不敢出現在任何可能有巫師的地方。莉莉安在鄉下藏了很久,努力學廚藝,讓自己變得有用一些。1985年,莉莉安覺得安全了,才回到倫敦。莉莉安以為這件事情已經被埋進土裏了,沒有人會再提起它了。但是今天,莉莉安聽到了那位老先生說在肯辛頓集市看到了莉莉夫人……莉莉安不能再瞞下去了。”




她說完這句話,像是用盡了全身所有的力氣,雙膝一軟,跪坐在了地上。她沒有哭出聲來,只是低着頭,肩膀微微顫抖着,像一只被暴風雨淋透了的、終于找到了一處屋檐的小鳥。




埃琳娜是第一個行動的。




她蹲下來,沒有說什麽安慰的話,只是伸出手,輕輕握住了莉莉安那只還在發抖的小手。那只手很小很涼,指節上還沾着面粉和黃油混合的乾涸痕跡。




“謝謝你,莉莉安,”她說,聲音不大,但很穩,“你說出來,做得很對。”




莉莉安擡起頭,淚眼模糊地看着埃琳娜那雙翡翠綠的眼睛,那雙眼睛裏沒有責備,沒有同情,只有一種平靜的、堅定的接納。她忽然覺得,自己這躲躲藏藏的日子,在這一刻,終于有了意義。




莉莉安跪坐在地上,那雙榛子色的眼睛裏閃爍着一種決絕的光芒,像是終于決定把自己藏了多年的秘密全部傾倒出來,哪怕這意味着她将為此付出生命的代價。




“小小姐……主人……既然莉莉安已經說了這麽多,那莉莉安就把所有知道的都說了吧。”




她的聲音在顫抖,但每一個字都清晰得可怕,像是用盡全身的力氣把它們從喉嚨裏擠出來,“莉莉安在多洛霍夫那棟房子裏待了兩年,偷聽到的不僅是關于莉莉夫人的事,還有……”




她深吸了一口氣,那一口氣吸得又短又急,像是要從深水裏浮出來前的最後一次換氣,“還有關于黑魔王的事。”




客廳裏的空氣在那一瞬間變得更加沉重了。壁爐裏的火焰跳動了一下,将所有人的影子在牆壁上扭曲成奇怪的形狀,像是被某種無形的力量牽引着。




巴格諾德部長的手指猛地攥緊了扶手椅的把手,鄧布利多的藍色眼睛在那副半月形眼鏡後閃爍出一道銳利的光芒。




莉莉安沒有給他們任何插話的機會,因為她知道,如果她現在停下來,她可能再也沒有勇氣繼續說下去了。她的聲音越來越快,像是在和時間賽跑:“莉莉安聽到多洛霍夫和那個食死徒,一個叫埃弗裏的人,在書房裏說話。他們說黑魔王還會回來。他們說黑魔王在失敗之前就已經做好了準備,他說過他是不朽的,他說過沒有東西能真正殺死他。”




鄧布利多的身體猛地向前傾了一下。他的鳳凰魔杖在手中微微發光,像是感受到了主人情緒的劇烈波動。




“莉莉安,”他的聲音依然保持着那種特有的溫和,但那溫和之下帶着一種幾乎無法被掩飾的緊迫,“你聽到他們說怎麽回來?”




莉莉安點了點頭,淚水沿着她的臉頰流下,滴在她淺藍色的小裙子上,洇開一小片深色的濕痕:“他們說黑魔王留下了一個計劃。一個複活儀式。需要用三種東西。”




她停頓了一下,閉上眼睛,像是在努力回憶那些她曾經試圖忘記的詞句,然後她睜開眼睛,一字一句地說,“父親的骨,仇人的血,仆人的肉。三者合一,黑魔王就會回來。他們說這是最古老的黑魔法之一,是能讓一個破碎的靈魂重新凝聚起來的方法。”




客廳裏響起了一聲倒吸冷氣的聲音。塞巴斯蒂安的臉色變得和他身後的牆壁一樣蒼白,維斯塔的手緊緊握住座椅的邊緣,指節泛白,像是要掐進木頭裏。




伊芙琳站在原地,一只手捂着嘴,那雙一向沉穩的眼睛裏此刻寫滿了純粹的、毫無防備的恐懼。




卡修斯的手杖在大理石地面上發出一聲沉悶的撞擊聲。他的手在抖,但他用力握住了那根手杖,像是握住了一根救命的繩索:“遠古黑魔法……以血骨肉重塑形體……這是記載在禁書區的儀式……”




巴格諾德部長從扶手椅上站了起來,她的表情已經從震驚變成了一種嚴肅到近乎冷峻的凝重:“這個信息如果屬實,那意味着伏地魔确實有卷土重來的可能。我們必須立刻。”




“部長,還沒有完。”




莉莉安的聲音打斷了她,那只家養小精靈的聲音雖然微弱,卻帶着一種不容忽視的堅定,“莉莉安還聽到了更重要的東西。黑魔王……他做了不止一個準備。他把自己分成了好幾份。他做了一群……魂器。”




魂器。這個詞落在客廳裏,像一顆炸彈在所有人中間炸開了。




鄧布利多猛地從椅子上站起身來,那動作之快,讓他的長袍下擺在地面上拂過時發出了一聲尖銳的聲響。他的藍色眼睛在那副半月形眼鏡後閃爍着一種極其罕見的光芒,不是震驚,不是恐懼,而是那種在聽到一個自己尋找了多年的答案時才會出現的劇烈的認知閃光。




“莉莉安,”鄧布利多的聲音比剛才低了整整一個調,但每一個字都帶着一種不容置疑的沉重的重量,“你确定你聽到了‘魂器’這個詞?”




莉莉安用力點了點頭,那動作帶着一種用力過猛的堅定,像是要在自己的頭顱裏把這一刻刻進骨頭裏:“莉莉安确定。莉莉安當時躲在書房門口,多洛霍夫和埃弗裏在争論黑魔王到底做了多少個。多洛霍夫說他只知道其中幾個,埃弗裏說他也在猜測。莉莉安聽他們吵了很久,最後多洛霍夫說:‘五個。黑魔王說過,五個就夠了。七個太容易被發現。’然後埃弗裏問他:‘你知道在哪嗎?’多洛霍夫說:‘我知道幾個。日記本在盧修斯那裏。金杯在貝拉的金庫裏。冠冕在霍格沃茨。挂墜盒在一個岩洞裏。戒指……我不知道,黑魔王沒有告訴任何人戒指在哪。’”




她的聲音越來越虛弱了,但她還是堅持着把話說完。她看到鄧布利多站在那裏,手握着鳳凰魔杖的指節泛白,嘴唇微微張開又合上,像是在努力消化一個他已經尋找了七年的答案的全部重量。




她繼續說道,聲音像是被什麽東西擠壓着,越來越小,越來越沙啞:“日記本是湯姆·裏德爾的日記本,多洛霍夫說那裏面封着黑魔王十六歲時的記憶。金杯是赫奇帕奇的金杯,在多洛霍夫第一次被審訊之前,他親眼看到貝拉把那只金杯存入了古靈閣的金庫。冠冕是拉文克勞的冠冕,多洛霍夫說黑魔王曾經提到過他把冠冕藏在了霍格沃茨,但他沒有說具體在哪裏,因為他覺得那是他自己找到的最聰明的藏匿點,不想讓任何人知道。挂墜盒是斯萊特林的挂墜盒,多洛霍夫說黑魔王把它藏在了一個岩洞裏,那個岩洞需要靠一個秘密才能進入,他曾經跟着黑魔王去過一次,但那個秘密他不敢再試第二次,因為黑魔王在那裏放了陰屍。戒指,複活石戒指,多洛霍夫說他不知道在哪裏。他說黑魔王對那枚戒指的保護程度超過了對其他任何魂器的保護,他懷疑黑魔王把戒指藏在了裏德爾老宅。”




客廳裏一片死寂。




鄧布利多站在那裏,像一尊被時間凍結的雕像。他的臉上沒有表情,但他的眼睛,那雙藍色的、總是帶着一種溫和洞察力的眼睛,此刻正在經歷一場無聲的風暴。




“日記本在盧修斯·馬爾福手裏,”鄧布利多的聲音很輕,但每一個字都像被釘進了空氣中,帶着一種經過漫長等待後終于落地的确定的沉重,“金杯在貝拉特裏克斯·萊斯特蘭奇的金庫裏,冠冕在霍格沃茨,挂墜盒在岩洞裏,戒指在裏德爾老宅……這五個…”




斯內普突然從扶手椅裏站了起來。他的動作帶着一種近乎倉促的力度,黑袍的下擺因為他猛然起身的動作而劇烈地翻卷了一下。他走到莉莉安面前,蹲下身子,那雙黑色的眼睛盯着她,目光裏帶着一種可怕的認真,像是要把她整個人都看穿。




“還有,”他的聲音沙啞得像砂紙,每一個字都像是從乾涸的河床裏擠出來的水,“那個日記本,裏德爾的日記本,現在在哪裏?”




莉莉安擡起頭,那雙榛子色的眼睛裏閃爍着一種已經逐漸暗淡的光芒,像是一盞快要燃盡的油燈:“莉莉安不知道。莉莉安只聽到他們說日記本在盧修斯那裏。莉莉安不知道後來發生了什麽。莉莉安在那次偷聽之後不久就被多洛霍夫發現了,莉莉安逃走了,再也沒有敢回去看過。”




她的聲音越來越微弱了,像是被什麽東西從內部一點一點地抽走了力氣。她跪坐在地上的身體開始微微搖晃,像一棵被風吹動的細弱的樹苗。




“莉莉安……莉莉安的使命應該要完成了吧?”




她的聲音小得幾乎聽不見,“莉莉安把這些話說出來了……莉莉安終于可以把這些東西交出去了……”




埃琳娜蹲在她身邊,緊緊握住她的手,那雙翡翠綠的眼睛裏湧起了一層水光:“你已經做得夠多了,莉莉安。你已經做得很好了。”




但莉莉安的樣子看起來不對。




她的臉色以一種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了所有的血色,從臉頰到嘴唇,從耳尖到脖頸,全部變成了一種近乎慘白的顏色,像是所有的生命力都在同一瞬間從她的身體裏被抽走了。




她的身體開始劇烈地顫抖起來,像是有什麽東西在她體內撕扯,那種不是來自表面的、而是從靈魂深處湧出的劇烈痛苦讓她整個人蜷縮成了一團。




“莉莉安!”




埃琳娜的聲音裏帶着驚恐,她抓緊了莉莉安的小手,那只手在她掌心裏變得越來越涼,像一塊正在失去溫度的石頭,“你怎麽了?!”




斯內普的手指立刻搭上了莉莉安的脈搏。他的表情在那一瞬間發生了變化,那層他多年以來維持的冷峻外殼像是被什麽東西從內部擊碎了一樣,露出了底下那一片真實的、完全不加掩飾的震驚和警惕。




他站起身來,轉向萊納斯,用一種比平時快了整整一倍的聲音說:“她被下了詛咒。一個觸發式的、以說出特定秘密為條件的致死詛咒。她剛才說的每一條信息,都在觸發這個詛咒。”




萊納斯已經快步走了過來,他蹲下身子,用治療師的專業手法檢查了莉莉安的狀态,他指尖的白光在她身上掠過,那雙灰藍色的眼睛在火光中閃爍着一種極其凝重的光芒:“複合型詛咒……至少五層嵌套,每一層都比上一層更深,完全是針對最機密的秘密而設計的。多洛霍夫……他知道他無法封住所有小精靈的記憶,所以他在那些會接觸到核心信息的小精靈身上下了這種詛咒。一旦他們說出任何一個被指定的秘密,詛咒就會啓動,在短時間內摧毀受術者所有的生命力。”




莉莉安的身體顫抖得更加厲害了。




她蜷縮在埃琳娜懷裏,那雙榛子色的眼睛已經變得有些渙散,但她還是用盡最後的力氣,擡起了那只布滿細小皺紋的手,輕輕碰了碰埃琳娜的臉頰,那觸碰輕得像一片落葉落在水面上。




“小小姐……莉莉安能遇到你……是莉莉安這輩子最好的事情。”




她微弱的聲音像是從很遙遠的地方傳來,帶着一種溫柔得讓人心碎的東西,“莉莉安從來沒有被人抱過,從來沒有人為莉莉安哭過……小小姐是第一個在莉莉安害怕的時候蹲下來握着莉莉安手的人。莉莉安不後悔說出這些秘密。莉莉安只後悔沒有在更早的時候說出來,那樣子的話,斯內普先生就不會被蒙在鼓裏這麽久了。”




她的眼睛在緩緩阖上,像是有一扇沉重的門正在一點一點地關閉。




不,埃琳娜的聲音尖銳而破碎,像是從胸腔深處撕扯出來的一道光。她抱着莉莉安小小的、蜷縮的身體,淚水從她的眼眶裏湧出來,沿着臉頰滾落,滴在莉莉安淺藍色的小裙子上,洇開一小片深色的濕痕。




她轉過頭,看向斯內普,那雙翡翠綠的眼睛裏帶着一種她十一歲生命中從未有過的絕望,像是整個世界在她面前崩塌,而她正在試圖用自己所有的力氣去撐住最後一片站立的天空。




“西弗勒斯哥哥,救救她。”




她的淚水落在莉莉安的臉頰上,落在莉莉安緊阖的眼睫上,莉莉安的睫毛微微顫抖了一下,但那已經是一種極其微弱的反應了。




斯內普沒有回答埃琳娜的話,因為他已經蹲下身子,雙手以最快的速度解開了莉莉安領口的扣子,露出了她肩胛骨上方的皮膚。在那裏,一片暗黑色的紋路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蔓延開來,像是某種正在生長的、黑色的藤蔓,從她的心髒位置向外延伸,每一條分支都帶着一種令人不寒而栗的規律性。




鄧布利多已經走到了莉莉安面前。他的鳳凰魔杖在他手中發出了一道溫暖的、金紅色的光芒,那光芒不像尋常魔杖那樣銳利而精準,而是帶着一種柔和的、幾乎像液體一樣流動的質感,緩緩地滲入莉莉安的身體,像一層薄薄的膜覆蓋在她身體的每一處。




他的眉頭緊鎖着,那雙藍色的眼睛裏帶着一種埃琳娜從未見過的、極其罕見的緊張和專注,像是他正在用自己所有的意志力去對抗某種正在吞噬莉莉安生命的存在。




“這是食死徒的風格,”鄧布利多的聲音低沉而緩慢,每一個字都像是從一條狹窄的通道裏擠出來的水,“複雜、循環嵌套、用受術者自身的魔力作為觸發能源。一旦被觸發,它不會立刻殺死受術者,它會先讓她經歷全部的痛苦,然後在她最脆弱的時候摧毀她的意識,再取走她的生命。這不是為了保密,而是為了折磨。他想要那些知道秘密的人,在臨死前承受最大的痛苦。”




巴格諾德部長已經從她的長袍口袋裏掏出了一枚銀色的徽章,那枚徽章在她手中閃爍了一下,散發出一種淡藍色的光。




她把它舉到嘴邊,用一種她在任何正式場合都不會使用的、私人而近迫的聲音說:“致魔法部緊急醫療響應中心,啓動最高級別快速反應程序。坐标溫特斯頓莊園,有一名家養小精靈受到五層嵌套的致死黑魔法詛咒攻擊,需要高級解咒師團隊和至少兩名魔藥大師立刻到場。這是魔法部部長的直接命令,這名家養小精靈,絕不能死。”

— 本章完 —

閱讀記錄僅儲存在目前的瀏覽器。

章節目錄

SS檔案:魔藥與逆流之火

完整目錄 →

舒服地讀,慢慢地讀

閱讀主題

電腦閱讀寬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