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斯內普校長今日份崩潰:未婚妻沉湖、當衆接吻(劃掉)渡氣、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斯內普校長今日份崩潰:未婚妻沉湖、當衆接吻(劃掉)渡氣、還被全校師生圍觀哭鼻子
埃琳娜沉下去的時候,世界變成了一片混沌的深綠色。
水從四面八方湧過來,灌進她的耳朵、她的鼻腔、她的喉嚨,帶着泥沙和藻類的腥氣,冰冷得像無數根細針同時刺入她的皮膚。
她的肺裏還存着最後一口氣,但那口氣正在以一種她無法控制的速度從她唇間逸散出去,變成一串細小的氣泡,在墨綠色的湖水中搖搖晃晃地向上升去,升向她再也夠不到的水面。
她伸出手,想要抓住什麽,但手指只觸碰到一片冰冷的虛空。湖水在她的指縫間流過,滑膩而沉重,像是一層正在不斷加厚的裹屍布,把她整個人往下拖。
她的校袍被水浸透了,變得異常沉重,像是一只無形的手在拽着她的腳踝,把她一點一點地拉向更深的黑暗。
她開始害怕了。
不是那種在課堂上被斯內普點名回答問題時的緊張,不是那種在走廊裏被塞爾溫家的三個孩子堵住時的憤怒,不是那種面對博格特時握着魔杖告訴自己必須勇敢的倔強,而是一種純粹的、原始的、從骨髓深處湧上來的恐懼。
那種恐懼沒有形狀,沒有顏色,只有一種無邊無際的冰冷和窒息,像是一只巨大的手扼住了她的喉嚨,把她所有的掙紮都碾碎在掌心。
她想起自己不會游泳。
她想起東區那條被污染的河道,黑臭的水面上漂浮着垃圾和死老鼠,沒有人會在裏面游泳。
她想起溫特斯頓莊園的湖,冬天結冰,夏天也只是勉強不凍,她從來沒有下過水。
她想起媽媽跟她說過的話,說她小時候有一次差點在浴缸裏淹死,是隔壁的瑪莎太太聽到聲音不對沖進來把她撈出來的。
那時候還有瑪莎太太。
現在,只有她自己。
她掙紮着,用盡全身的力氣撲騰着,想要浮上去,想要呼吸,想要看到那一片被晚霞染成金紅色的天空。但她越掙紮,下沉得越快,湖水的重量壓在她身上,像是一整座城堡坍塌下來,把她往湖底的淤泥裏按。
她的胸腔裏燒着一團火,那是缺氧的信號,每一秒鐘都在變得更燙、更痛、更絕望。
她的意識開始模糊了。眼前那片深綠色變得越來越暗,越來越黑,像是有人正在一層一層地拉上窗簾。她聽到自己的心跳在耳邊轟鳴,越來越慢,越來越重,每一下都像是最後一次。
她的四肢開始發軟,不再聽她的使喚,她那雙在魔藥課上可以精準地切碎魔藥材料的手,那雙在變形術課上可以握住魔杖畫出完美弧線的手,此刻正無力地漂浮在她身體兩側,像兩片被水泡爛的枯葉。
她忽然想到斯內普。
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在這個時候想到他。
也許是因為在她的潛意識裏,他一直是那個會在她遇到危險時出現的人,是那個在她被塞爾溫家的孩子堵在門廳時從走廊盡頭走來的身影,是那個在她做噩夢時跪在她床邊一遍遍叫她名字的聲音,是那個在壁爐邊用極其平靜的語氣說“你是校長未來夫人”時眼角出現細微紋路的男人。
但現在,他知道她在水裏嗎?他會不會來?
她張開嘴,想要喊他的名字,但水立刻灌滿了她的口腔,把那個名字堵在了喉嚨深處。她的嘴唇在無聲地翕動,在那個冰冷而黑暗的水下世界裏,她最後一次用盡力氣,在心裏喊了一聲他的名字。
然後她閉上了眼睛。
她不知道自己下沉了多久。也許只有幾秒鐘,也許已經過了很久,時間在水下失去了所有的意義。她只知道自己越來越沉,越來越冷,越來越接近那片黑暗的底部,那片沒有任何光、沒有任何聲音、沒有任何溫度的虛無。
然後,她感覺到了一只手。
那只手從她背後伸過來,環住她的腰,把她拉向一個堅實而溫暖的身體。那只手的力道很大,卻不是粗暴的,而是一種極其精準的、在最短時間內完成最有效行動的力量,像是那只手的主人已經做過無數次類似的緊急施救,或者,像是那只手的主人此刻正在用全部的生命力在完成一個無論如何都不能失敗的動作。
她感覺到自己的後背貼上了什麽,那是一個胸膛,隔着濕透的襯衫布料,她能感覺到那個胸膛的溫度,不暖,但至少比她自己的體溫高。
她能感覺到那個胸膛的震動,那是一顆心髒在極其劇烈地跳動,比她記憶中任何一次聽到的心跳都要快、都要重,像是要把胸腔撞碎。
那只環着她腰的手臂收緊了,把她的身體更緊地貼向那個胸膛,緊到她能感覺到他的肋骨,感覺到他呼吸時胸腔的起伏,感覺到他下巴抵在她頭頂時那片微涼的皮膚。
她認出了那個懷抱。
她在那個懷抱裏哭過,在噩夢醒來後她撞進他懷裏,眼淚浸透他的襯衫,他用一種極其笨拙的方式拍着她的後背,說“那只是夢,不是真的”。
她在那個懷抱裏躲過,在博格特面前她握緊魔杖,他站在她身後,用比她更穩、更沉、更不容置疑的聲音說“滑稽滑稽”。她在那個懷抱裏睡過,在校長室的壁爐前她趴在桌上睡着了,醒來時發現自己身上蓋着他的黑袍,袍子上帶着她熟悉的魔藥材料和冷冽松木混合的氣息。
現在,她又在那個懷抱裏了。在水下十五英尺的黑暗裏,在她已經快要放棄的時候,他用那只在魔藥課上可以精确控制每一毫克劑量、在黑魔法防禦課上可以毫不猶豫地揮出精準咒語的手,把她從湖底的淤泥和黑暗中拉了回來。
但她沒有力氣回應他。她連睜開眼睛的力氣都沒有。
她感覺到他在轉身,他的手臂環着她的腰,把她托起來,讓她面朝上,然後他開始向上游。她能感覺到水流在他身體周圍飛逝,她聽到他劃水的聲音,每一次劃水都沉重而急促,像是在跟時間賽跑,或者說,是在跟死神搶人。
她感覺到他的腿在用力蹬水,每一次蹬水都把他們向上推升一大截,他能感覺到湖水的溫度在一點一點地變暖,能看到頭頂上方那片水面正在從一個模糊的暗點變成一個越來越大的亮斑。
然後,她感覺到他停了下來。
為什麽停下來了?她不知道。她只知道他環着她腰的手臂忽然松了一下,然後那只手從她腰部移到了她的肩膀,把她轉過來面朝他。
她能感覺到他的另一只手托住了她的後腦勺,手指插進她散開的頭發裏,把她仰起的頭固定在一個他需要的角度。
然後,她感覺到他吻住了她。
那不是吻。那是為了傳遞氧氣。他的嘴唇貼在她嘴唇上,冰冷而乾燥,和他的體溫完全相反,像是他所有的熱量都集中在了那顆正在劇烈跳動的心髒裏,來不及傳遞到嘴唇上。他的嘴唇壓着她的嘴唇,力道不輕不重,剛好足夠形成一個密封的空間,讓她不會把接下來他渡給她的氧氣漏掉。
然後她感覺到一股氣流從他的嘴唇間推過來,穿過她的嘴唇,進入她的口腔,順着氣管向下,撐開了她因為缺氧而痙攣的肺部。那是空氣,是氧氣,是一個在水下十五英尺的黑暗裏已經快要窒息而死的人最需要的、比任何魔藥都更珍貴的東西。
他渡了一口氣,然後松開她,繼續向上游。游了一段,又停下來,又吻住她,又渡了一口氣。
每一次渡氣的時間都很短,短到不會浪費任何一秒鐘,但每一次渡氣都像是在對她說一句話,一句他從不說出口、但一直都在用行動說的話。
“不許死。我不允許你死。”
她閉着眼睛,感覺到他的嘴唇在每一次渡氣時貼在她嘴唇上的觸感,感覺到他托着她後腦勺的手在微微發抖,不是害怕,不是冷,而是一種極度用力後的生理反應,是一只在不計後果地燃燒自己全部力量以保證某個容器不會從手中滑落的手,在接近極限時發出的無法控制的顫抖。
她忽然想哭,但她的眼睛已經哭不出來了。
她只能安靜地躺在他懷裏,感受着他每一次渡氣時嘴唇的觸感,感受着他每一次劃水時胸腔裏心髒的劇烈跳動,感受着他把她一點一點地從黑暗的深淵裏往上拉、往上推、往上送,直到那片模糊的亮斑越來越大,越來越亮,直到她能看到水面上的波紋,能看到晚霞最後一抹橘紅色的光芒透過水面照下來,在她臉上投下細碎的光斑。
然後,他們破水而出。
斯內普的頭先沖出水面,緊接着是她的。
他把她托在懷裏,讓她的臉露出水面,然後他轉過頭,用一種她從未聽過的、沙啞到近乎破碎的聲音朝岸上喊了一聲:“準備急救!”
然後他開始朝岸邊游。他的左臂環着她的身體,讓她的頭靠在他肩窩裏,右臂和雙腿一起用力劃水。他的黑袍在水面上展開,像一只巨大的黑色水鳥被折斷了翅膀,但他游得很快,比任何人預想的都要快,每一次劃水都把他和她之間的距離縮短一截,直到他的腳終于觸到了湖底的沙石,直到他抱着她,一步一步地,從黑湖的淺水中走出來。
水從他的黑袍上嘩嘩地往下淌,每一步都在他身後留下一道深色的水痕。他的頭發濕透了,貼在臉頰兩側,臉色蒼白得像一張被抽乾了所有水分的紙,但他的那雙黑眼睛,那雙在所有人面前都永遠是冷漠而疏離的黑眼睛,此刻正燃燒着一種極其熾烈的、毫不掩飾的、幾乎要把他的眼眶燒穿的光芒。
他懷裏抱着埃琳娜。她的身體濕透了,淺藍色的校袍裹在她身上,像一層被水浸透的裹屍布。她的頭無力地垂在他肩膀上,長發像濕透的海藻一樣纏繞着她的臉和脖子。
她的嘴唇是青紫色的,臉上那枚被西奧多打出的掌印紅腫着,嘴角還有一絲血跡,在水中被稀釋成了淡紅色,但現在又因為暴露在空氣中而重新滲了出來。她的眼睛緊閉着,睫毛上挂着水珠,一動不動,像是睡着了一樣。
但那種安靜,比任何掙紮都更讓人恐懼。
“讓開!”
斯內普的聲音在岸邊炸開,那不是他平時那種平穩而冷淡的語調,而是一種完全沒有經過任何克制和修飾的、從胸腔最深處炸出來的咆哮,那聲音在傍晚寂靜的湖邊回蕩開來,震得幾個站在前面的學生不由自主地後退了一步。
他把她放在湖邊的草地上,動作極輕,像是在放置一件随時會碎裂的瓷器。他跪在她身邊,一只手托着她的下颚,另一只手捏住她的鼻子,俯下身,用嘴唇封住她的嘴唇,開始做人工呼吸。
他的動作極其标準,每一次吹氣都精準地控制在兩秒,每一次按壓都精準地落在她胸骨下三分之一的位置,力道剛好,頻率剛好,像是在做一臺已經被他演練過無數次的手術。
但他不是在做手術。他是在救一個十二歲的女孩。
那個女孩,是他的未婚妻。
他吹完一口氣,直起身,雙手交疊按在她胸口,開始做胸外按壓。他的手臂筆直,每一次按壓都用上了他全部的力量,每一次按壓都把她胸腔裏的水擠出來一點,每一次按壓都伴随着一聲被他自己咬碎的、從牙縫裏擠出來的、幾乎聽不到的細微聲音,像是在念一道只有他自己知道的古老的咒語,一道他願意用一切代價去換她睜眼的咒語。
然後他再次俯下身,用嘴唇封住她的嘴唇,又吹了一口氣。然後直起身,繼續按壓。
他的動作越來越快,越來越急,每一次吹氣都像是在把自己肺裏的空氣全部掏出來塞進她嘴裏,每一次按壓都像是在用盡全力把她從那片黑暗的深淵裏往上拽。
他的頭發垂下來,貼在他蒼白的臉上,水珠順着他的發梢滴落在她臉上,和他的眼淚混在一起,他不知道自己什麽時候開始流淚的,他不知道自己已經有多久沒有流過淚了,但他沒有擦,因為他沒有時間,沒有手,沒有任何多餘的精力去在意那些淚水。他只有一個念頭,讓她呼吸。
讓她睜開眼睛。讓她活過來。
岸上的人都安靜了。沒有人說話,沒有人敢說話。麥格教授站在幾步之外,用一只手捂住了自己的嘴,那雙一向嚴厲的眼睛裏閃爍着一種極其罕見的、近乎脆弱的淚光。
弗立維教授站在她身邊,握着他的魔杖,手指在顫抖,那張圓臉上寫滿了痛苦和無力。小天狼星從水裏爬上來,濕透的灰色鬥篷拖在地上,他站在斯內普身後,灰色的眼睛盯着躺在地上的埃琳娜,嘴唇抿成一條線,手指攥成了拳頭,指甲掐進掌心裏,但他沒有出聲,因為他知道此刻任何聲音都是在打擾斯內普救人。
維斯塔跪在不遠處,塞巴斯蒂安跪在她身邊,一只手還握着她的手。
她的眼淚已經流乾了,眼眶紅腫着,嘴唇在發抖,但她不敢出聲,她怕自己一出聲就會打斷斯內普的節奏,她怕自己一出聲就會讓那個跪在地上、用嘴唇給埃琳娜渡氣的男人失去最後一絲救人的希望。
她只能死死地咬着嘴唇,把自己的嘴唇咬破了一個口子,血和淚水混在一起,鹹鹹的,腥腥的,但她完全沒有感覺到。
塞巴斯蒂安握着維斯塔的手,手指的力道大到幾乎要把她的手骨捏碎。
他的眼眶通紅,淚水在眼眶裏打轉,但他沒有讓它們掉下來。他不敢哭。他不敢讓他妹妹看到他哭。他怕自己一哭,就代表他承認了那個他最不敢承認的可能性。
然後,他們聽到了哭聲。
不是維斯塔的哭聲,不是塞巴斯蒂安的哭聲,是斯內普的哭聲。
不是那種嚎啕大哭,不是那種撕心裂肺的悲嚎,而是極其細微的、幾乎聽不到的、從喉嚨深處被擠壓出來的、帶着沙啞和破碎的嗚咽。
那聲音從他的嘴唇間漏出來,和人工呼吸的氣流混在一起,被晚風和湖水的聲音蓋去了大半,但站在他身後的每個人都聽到了。那是一個男人在用盡所有力氣去救一個他無論如何都不能失去的人時,在自己毫無察覺的情況下,從胸腔最深處洩露出來的、幾近崩潰的哀鳴。
“你在乾什麽!快彈水!快彈水!”
斯內普的嘴唇貼着她的嘴唇,用一種沙啞到近乎破碎的聲音低吼着,那聲音不像是命令,不像是咆哮,而是一種近乎于哀求的、帶着哭腔的、被壓抑了太多年終于在這一刻全部崩塌的絕望,“你不是溫特斯頓戰神嗎!你不是在校長室裏罵布萊克罵到他舉手投降嗎!你現在躺在這裏乾什麽!你給我呼吸!埃琳娜·溫特斯頓!你給我呼吸!”
他做完最後一次按壓,再次俯下身,用嘴唇封住她的嘴唇,吹了一口氣,然後又吹了一口氣,然後他直起身,雙手交疊,再次按下去,一次,兩次,三次,他的手臂在發抖,他的肩膀在發抖,他整個人都在發抖,他從頭到腳都在發抖,但他沒有停下來,他不敢停下來,他怕自己一停下來,她就真的走了。
然後,埃琳娜的身體忽然劇烈地抽搐了一下。
她的胸腔裏發出一聲極其微弱的、像是被什麽東西堵住了很久終于被沖開的聲音,然後她的嘴巴猛地張開,吐出了一大口渾濁的湖水,水從她的嘴角湧出來,帶着泥沙和藻類的碎屑,順着她的臉頰流到草地上。
緊接着又吐了一口,又吐了一口,她的身體在草地上劇烈地抽搐着,每一次抽搐都伴随着一口水被從肺裏擠出來,濺在斯內普的膝蓋上。
然後,她終于吸進了一口氣。那口氣吸得又急又淺,像是她第一次學會呼吸,像是她的肺已經忘記了怎麽工作,需要重新學習每一個步驟。
那口氣在她喉嚨裏打了一個轉,然後她開始劇烈地咳嗽,每一次咳嗽都伴随着更多的水從她嘴裏湧出來,每一次咳嗽都讓她的身體彎曲成蝦米的形狀,但她沒有停,她的肺在瘋狂地工作,貪婪地吸進每一口空氣,像是要把剛才在水下失去的所有氧氣都補回來。
岸上所有的聲音都消失了。所有人都在屏住呼吸,看着她。
看着她咳嗽,看着她嘔吐,看着她掙紮着從死神手裏爬回來。看着她那雙翡翠綠的眼睛極其緩慢地睜開了一條縫,然後又閉上,然後又睜開,像是在努力适應這個世界的亮度,像是在确認自己是不是真的還活着。
然後,她聽到了哭聲。
是維斯塔的聲音。
那個從來不在人前哭的、永遠冷靜克制的拉文克勞三年級女生,此刻正跪在泥水裏,雙手捂着臉,發出一種極其壓抑的、卻怎麽都壓不住的、帶着哭腔的嗚咽。
她的肩膀在劇烈地抖動,她咬着自己嘴唇上的傷口,血從她的嘴角滴下來,但她完全顧不上,她只是不停地哭,不停地哭,像是要把這一年來所有被她克制過的眼淚、所有被她壓抑過的情緒、所有在她祖父祖母和父親面前不能流出來的淚水,全部在這一刻倒出來。
然後是塞巴斯蒂安的聲音。他沒有哭出聲,但他的眼淚終于掉下來了,順着他的臉頰滑下來,滴在他和維斯塔交握的手上。他用力握着維斯塔的手,指節泛白,他不敢松開,他怕自己一松開,維斯塔就會碎掉,他自己也會碎掉。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麽,但喉嚨裏像是被什麽東西堵住了,一個字都說不出來,最後他只擠出了一個沙啞的、帶着哭腔的、幾乎聽不到的聲音:“她活了。她活了。”
埃琳娜聽到了他們的聲音,但她沒有力氣去回應。她的意識在那一瞬間變得極其模糊,像是被一層厚厚的霧籠罩着,所有的聲音都變得很遠很遠,所有的光都變得很暗很暗。
她感覺到斯內普的手指在她臉上輕輕撫過,那只手還在發抖,他把她臉上濕透的頭發撥開,然後她感覺到他的手臂重新環住她的後背,把她從地上抱起來,抱在懷裏,抱得很緊。
她感覺到他的下巴抵在她頭頂,她感覺到他的胸口在劇烈地起伏,她感覺到他呼吸的節奏是亂的,是碎的,像是他剛才在救她的時候用盡了全部力氣,現在連呼吸都控制不住了。
她聽到他的聲音,那聲音沙啞而破碎,貼在她耳邊,低得像是從地窖深處傳來的回音,但每一個字都像是被烙鐵烙在她心口上一樣滾燙:“你醒了。你醒了。你醒了。”
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麽,但她的喉嚨被湖水泡得發不出任何聲音。她只能極其輕微地動了一下手指,用盡全力,碰了碰他的胸口。那個動作很小,小到幾乎看不出來,但他感覺到了。
然後她再也撐不住了,在這個她熟悉的懷抱裏,在她聽到維斯塔和塞巴斯蒂安的哭聲之後,她終于可以放心地閉上眼睛,讓自己沉入那片沒有水的、乾燥而溫暖的黑暗中。
埃琳娜的徹底昏迷讓剛松一口氣的人群再次陷入混亂。龐弗雷夫人從城堡方向小跑過來,她的腳步比平時快了至少一倍,手裏的急救箱在跑動中發出叮叮當當的金屬碰撞聲。
她跪在埃琳娜身邊,用魔杖連續施了幾個診斷咒,銀色的光芒在埃琳娜身上來回掃過,她的眉頭越皺越緊,臉色越來越凝重。
“肺部有積水,但已經排出了大部分,這是好事。但她的體溫過低,血壓偏低,腦部供氧不足的時間超過了安全阈值,顱骨後側有撞擊傷,面部軟組織挫傷,左耳道有輕微出血的跡象,可能是落水時撞到了什麽硬物,也可能是那記耳光。”
她的聲音忽然變得極其冷硬,那雙一向溫和的眼睛裏閃過一絲罕見的不悅,“我需要立刻把她送到校醫院,但現在的校醫院無法處理這種程度的傷病,放假期間所有護士都回家了,只有我一個人值班,而我的病房裏現在還有三個因為期末惡作劇把自己炸傷的學生。我需要把她轉到聖芒戈。立刻。”
斯內普沒有等她說第二遍。
他抱着埃琳娜站起來,膝蓋因為在湖邊跪了太久而發出了一聲輕微的咔嗒聲,但他完全不理,只是低頭看着懷裏再次阖上眼睑的女孩,用一種極其平穩的、完全不像是一個剛剛崩潰過的人能發出的語氣說:“我送她去。飛路網,校長室的壁爐直接連接聖芒戈急診部。”
“我去準備,”麥格教授已經轉身朝城堡方向快步走去,她的步伐比平時更加急促,方框眼鏡在夕陽下反射着橘紅色的光,她的聲音從前方傳來,帶着一種極其罕見的、被她慣常的嚴厲所掩蓋的擔憂,“我會通知聖芒戈做好接診準備。你需要乾衣服,斯內普,你不能穿着濕透的衣服在醫院裏等。”
斯內普沒有回答,只是抱着埃琳娜跟在她身後,步伐又快又穩,每一步都像是用尺子量過一樣精準。
但他的手臂在發抖,不是那種因為寒冷而起的發抖,而是一種從他身體深處湧上來的、無法用意志力控制的顫抖。
他把她抱在懷裏,感覺到她的體溫在一點一點地流失,感覺到她濕透的校袍正在把他的襯衫也浸得更濕,感覺到她靠在他胸口的那張小臉冷得像是剛從冰窖裏撈出來的石頭。
她在呼吸。她的胸腔在輕微地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帶着細微的濕漉漉的水聲,那是她肺裏殘留的湖水還在随着呼吸輕輕晃動。但至少她在呼吸,至少她還活着,至少他沒有失去她。
小天狼星跟在最後面,他渾身濕透,灰色的鬥篷拖在地上,每一步都在地板上留下一串水漬。他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但那雙灰色的眼睛裏翻湧着一種極其複雜的情緒,憤怒、愧疚、自責,還有一絲連他自己都無法命名的、在看到斯內普抱着埃琳娜從水裏走出來時他心底翻湧上來的刺痛。
他剛才在水下全速游向那個方向,但斯內普比他更快,他趕到的時候看到斯內普正抱着埃琳娜向上游,他只能跟在後面,看着那個黑袍男人用一種近乎瘋狂的頻率給她渡氣,看着她被他托着一點點接近水面,而他站在水下幾英尺的位置,完全幫不上任何忙。
他想起自己剛才在校長室裏用那種輕佻的語氣問她“你的屁股好了嗎”,想起她指着他的鼻子罵他“你是個什麽品種的什麽人”,想起她罵完人之後發現他是她的教授時把臉埋進手心裏哀嚎“我完了”的樣子,想起她在聽到他說“我道歉”時那雙翡翠綠眼睛裏閃過的極其微弱的、被感動了一瞬卻立刻被更多憤怒蓋過去的光芒。
他想起她在罵他第二輪的時候,讓他憤怒到那種程度的,不是他說了她自己的屁股,而是他說了“鼻涕精”這個詞。那個名字,他脫口而出時用的那個名字,讓她在那一瞬間像是被點燃的炸藥,整個人炸開了,炸得比他這輩子見過的任何一次争吵都要激烈。她不在乎自己被人冒犯,但她在乎斯內普被人冒犯。她在乎的程度,比在乎自己要多得多。
而現在,這個在他面前像一頭小獅子一樣張牙舞爪的女孩,正躺在斯內普懷裏,嘴唇青紫,臉上帶着被掌掴的痕跡,左耳道滲出淡淡的血跡,像個被人折斷翅膀的布娃娃。
他攥緊了拳頭,指甲掐進掌心。
這一切都是因為他這個教授,他沒能看好那兩個學生,他以為只是一場普通的家族沖突,他以為那些學生再怎麽鬧也不會越界。他錯了。
他錯得太離譜了。
校長室的壁爐在麥格教授提前趕到後已經燃起了綠色的火焰。
斯內普抱着埃琳娜走進校長室,他站在壁爐前,低頭看了一眼懷裏的女孩,她的頭靠在他肩膀上,濕透的頭發貼着她的臉頰,睫毛上還挂着水珠,看起來像是剛哭過。
他把她往懷裏又緊了緊,然後抓起飛路粉,喊了一聲“聖芒戈魔法傷病醫院”,綠色的火焰吞沒了他們兩個人。
聖芒戈魔法傷病醫院的大廳在傍晚時分依然燈火通明。
問詢臺後面坐着一個穿着綠色長袍的值班女巫,她正低頭整理一份病歷,忽然聽到壁爐裏傳來一聲巨響,擡起頭,看到一個渾身濕透的黑袍男人抱着一個同樣渾身濕透的小女孩從壁爐裏走出來,他的臉色蒼白得像死人,步伐急促而緊繃,黑袍下擺在地板上拖出兩道長長的水痕。
他身後跟着一個同樣渾身濕透的灰袍男人,還跟着一個穿着斯萊特林校袍的男孩和一個穿着拉文克勞校袍的女孩,兩個孩子的眼睛都哭紅了,女孩的嘴唇上還有一道被咬破的傷口。
“急救。”
斯內普的聲音沙啞而低沉,但每一個字都清晰得像是被刻在冰面上,“溺水,缺氧,顱骨後側撞擊傷,耳道出血,體溫過低。需要立刻搶救。”
值班女巫在看到他的臉時愣了一下,然後迅速反應過來,按下了桌上的急救鈴。刺耳的鈴聲在走廊裏回蕩開來,不到十秒鐘,幾個穿着綠色治療師袍的男女巫師從走廊盡頭快步跑來,推着一張擔架車。
為首的是一個頭發花白的男治療師,他走到斯內普面前,用魔杖迅速在埃琳娜身上掃了一遍,然後臉色一沉,轉身朝推車的治療師們喊道:“直接送急救室,準備加溫毯和氧氣面罩,聯系顱腦損傷科的值班治療師,還有耳科,讓他們立刻下來。”
斯內普輕輕地把埃琳娜放在擔架車上,動作極其緩慢,極其小心,像是在放置一件随時會碎裂的瓷器。
他把她垂在擔架邊緣的手輕輕放回她的身側,手指在碰到她手背時頓了一下,感覺到她皮膚的冰涼,那種冰涼透過他的指尖刺入他的骨髓,比剛才在黑湖的水下還要冷。
擔架車被推走了,輪子在走廊的地板上發出急促的滾動聲,幾個治療師圍在擔架車旁邊,有人在給她蓋上加熱毯,有人在給她戴上氧氣面罩,有人在用魔杖持續施放監測咒,走廊裏的燈光一盞接一盞地掠過她蒼白的面孔,把她那張還帶着掌印的臉照得忽明忽暗。
斯內普站在走廊裏,看着擔架車消失在急救室的門後面,那扇厚重的門砰地一聲關上,把所有的聲音都隔絕在外面。他站在那裏,一動不動,身上的黑袍還在往下滴水,水珠沿着他的發梢滴落在地板上,在他腳下積了一小攤水漬。
他沒有說話,沒有動,只是看着那扇緊閉的門,那雙黑色的眼睛裏有某種極其脆弱的東西正在碎裂。
小天狼星站在他身後幾步遠的位置,看着他渾身濕透、一言不發地站在急救室門外的背影,想起他剛才在校長室裏用那種極其從容的語氣說“她是我的未婚妻”,想起他将那枚銀色水滴吊墜挂在埃琳娜脖子上時,輕輕地、緩慢地,像是怕碰碎什麽珍貴易碎的東西。他忽然覺得,他認識了斯內普太多年,同校了七年,做了七年仇人,他以為自己了解這個人,孤僻,陰沉,冷漠,曾經是他和詹姆的眼中釘,是他最讨厭的那種人,但他從來沒有真正了解過斯內普。
他站在走廊裏,和斯內普一起等着,等着那扇門打開,等着裏面的人走出來,告訴他們那個女孩已經沒事了。
就在擔架車被推進急救室後不到十分鐘,走廊盡頭的壁爐忽然騰起幾道綠色的火焰,一道接一道,像是有人從不同的節點同時湧入了聖芒戈的飛路網絡。
火焰消散後,走廊裏出現了好幾個人,他們的腳步聲在空曠的大廳裏回蕩開來,急促而沉重,帶着一種不加掩飾的焦急和憤怒。
奧古斯都·溫特斯頓是第一個從壁爐裏走出來的。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正式長袍,領口還別着魔法部代理部長的銀色徽章,顯然是在某個沒來得及結束的會議上突然接到消息後直接沖出來的。
他的頭發有些淩亂,平時那種從容不迫的優雅姿态完全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其冷硬的、像是被什麽東西從內部撐開了的緊繃。
他的眼睛在走廊裏掃了一圈,迅速鎖定了斯內普,然後大步走過去,每一步都踩得震天響,長袍下擺在他身後翻卷着,帶起一陣穿堂風。
“斯內普,”他的聲音低沉而急促,帶着一種被強行壓制的暴怒,“我剛接到消息,說埃琳娜被兩個塞爾溫家的學生推下了黑湖。麥格教授的守護神只說了一句話,說你在救她,說她被送到聖芒戈了。現在情況怎麽樣?她醒了沒有?傷在哪裏?誰乾的?西奧多·塞爾溫?康奈利·塞爾溫?”
斯內普沒有回答。他依然站在急救室門口,目光沒有從那扇緊閉的門上移開,但奧古斯都看到了他的臉,看到了他慘白的臉色,看到了他紅腫的眼眶,看到了他還在滴水的黑袍和頭發,看到了他垂在身側的手還在微微發抖。
他不需要回答,他的樣子已經說了一切。
奧古斯都的呼吸在那一瞬間停了一下。他認識斯內普太久了,從他還是霍格沃茨學生的時候就開始認識他,這麽多年來,他見過斯內普在魔藥課上冷着臉扣分,見過他在教師會議上用最簡潔的語言表達最尖銳的意見,見過他在面對黑魔王時那種冷到骨子裏的鎮定。
但他從來沒有見過斯內普這個樣子,渾身濕透,眼眶通紅,手指在發抖,站在急救室門口像一尊被抽走了靈魂的雕像。
“梅林啊。”
奧古斯都的聲音低沉而沙啞,他伸出手,極其用力地握了一下斯內普的肩膀,然後松開,轉向站在旁邊的麥格教授。
麥格在通知完奧古斯都後也跟着飛路到了聖芒戈,她正站在走廊裏,緊抿着嘴唇,看着奧古斯都的目光裏帶着一種極其罕見的疲倦和愧疚。
“溫特斯頓先生,”麥格的聲音比平時低了很多,帶着一種被壓抑過但依然清晰的怒意,“事情發生在黑湖邊,靠近那棵傾斜的柳樹。西奧多·塞爾溫和康奈利·塞爾溫在傍晚時分襲擊了埃琳娜和維斯塔。維斯塔被束縛咒控制,埃琳娜被咒語彈飛掉進了湖裏。西奧多在把她推下水之前還打了她一個耳光。她不會游泳,斯內普教授把她從水底撈上來的時候她已經沒有呼吸了。他在岸上做了大約三分鐘心肺複蘇,才把她救回來。”
奧古斯都的臉色在麥格教授說到“沒有呼吸”時變得極其難看,他不是那種會暴跳如雷的人,他作為溫特斯頓家族這些年事實上的操盤手,早已習慣了将情緒壓在最深處,用一根冷冰冰的弦去處理所有棘手的事務。
但此刻,他站在聖芒戈急救室外的走廊裏,聽着麥格教授用那種壓抑的語調陳述埃琳娜被推下水、撞到柳樹、打了耳光、吸入湖水、短暫失去呼吸的經過,他額角那根青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跳了一下,又跳了一下,手指在身側攥成了拳頭,指節泛白。
“塞爾溫。”
他重複了一遍這個姓氏,聲音裏沒有憤怒,沒有咆哮,只有一種極其冰冷的、像是在陳述一個已經被确認的事實時的平靜。
但那種平靜比任何憤怒都更讓人害怕,因為那是一個魔法部代理部長在準備動用全部行政資源去處理一件事時,才會有的冷靜。
“塞爾溫家那兩個孩子,他們因為那件事被自己的家族邊緣化,把怨恨算在了埃琳娜頭上。愚蠢。愚蠢至極。不僅愚蠢,而且殘忍。他們以為把埃琳娜推下水能挽回什麽?能讓自己母親重新變回受人尊敬的塞爾溫夫人?能讓他們在家族裏擡得起頭?他們不知道這讓整個塞爾溫家族都站在了懸崖邊上。”
他轉向麥格,聲音依然是那種冷靜到近乎冷酷的語調:“麥格教授,這兩名學生現在在哪裏?”
“已被控制。西奧多·塞爾溫的黑魔法防禦術教授小天狼星·布萊克教授用束縛咒制伏,康奈利·塞爾溫同。他們的魔杖已被收繳,目前在霍格沃茨校內的禁閉室,由傲羅辦公室派來的兩名傲羅看守。事發時小天狼星教授第一時間出手了,他在斯內普教授跳入湖中後立即制伏了兩名涉事學生。”
奧古斯都的目光極其短暫地掃過站在走廊另一端的小天狼星。那個高個子男人渾身濕透地靠在牆上,雙手抱胸,灰色的眼睛盯着急救室的門,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但奧古斯都注意到他右手袖子上的血跡,那不是他自己的血,是康奈利被甩飛出去時濺上的。
奧古斯都什麽都沒有對他說,只是極其輕微地點了一下頭,那個動作的幅度小到幾乎看不出來,但小天狼星看到了,他也點了點頭,幅度同樣極小,力道卻極重。
“溫特斯頓先生,”麥格的聲音重新響起,帶着一種她極少在人前展示的猶豫,“還有一件事需要您知道。伊索貝爾·溫特斯頓女士,埃琳娜的母親,目前還不知道這件事。她懷有身孕,預産期在七月底,我們擔心——”
“她不能知道。”
奧古斯都打斷了她,聲音斬釘截鐵,沒有任何商量的餘地,“我妹妹現在的身體狀況不能承受這種刺激。她懷孕九個月,前段時間剛從魔力禁锢中恢複,身體各項指标剛剛穩定,萊納斯每天盯着她吃藥吃飯,生怕她有一點閃失。如果她知道埃琳娜溺水、被送到聖芒戈搶救,她可能會當場崩潰。這件事,在埃琳娜醒過來之前,一個字都不能傳到她耳朵裏。”
他深吸一口氣,轉向走廊裏另一個剛從壁爐裏走出來的人。
伊芙琳·溫特斯頓穿着一件居家穿的淺藍色長袍,頭發挽成一個簡單的髻,顯然是從莊園裏匆忙趕來的,連袍子上的腰帶都沒來得及系緊。
她的臉上帶着一種極其克制的擔憂,但那雙灰藍色的眼睛在看到奧古斯都臉上那種罕見的冷硬時,立刻明白了什麽。
“伊芙琳,”奧古斯都走到她面前,雙手握住她的肩膀,用一種極其認真的語氣低聲說,“你回莊園去。陪在伊索貝爾身邊。不要讓她看報紙,不要讓任何可能走漏消息的人靠近她。如果她問起埃琳娜為什麽還沒回來,你就說霍格沃茨的暑假離校手續比往年複雜,或者塞巴斯蒂安想在霍格莫德多待一天,什麽都行,只要讓她安心。你能做到嗎?”
伊芙琳看着奧古斯都臉上那種緊繃的、幾乎到了極限的表情,沒有多問任何問題,只是用力點了一下頭,然後用一種極其平穩的聲音說:“能做到。我會陪在她身邊,寸步不離。你在這裏,等埃琳娜醒過來。”
她伸出手,輕輕握了一下奧古斯都的手,然後轉向斯內普,走到他面前,仰頭看着他。他渾身濕透地站在急救室門口,嘴唇青紫,眼眶通紅,整個人像是剛從地獄裏爬出來。
她什麽都沒有說,只是伸出手,極其輕地按了一下他的手臂,那個動作很輕,卻帶着一種只有家人之間才能傳遞的溫暖和力量。
然後她轉身,大步走向壁爐,抓起一把飛路粉,喊了一聲“溫特斯頓莊園”,綠色的火焰吞沒了她的身影。
她必須在伊索貝爾起疑之前回到莊園,坐在她身邊,陪她做那些會讓孕期的她安心的事情,修剪溫室裏的花,給萊納斯織一件新毛衣,看一本關于幼兒護理的魔法書,用所有她能想到的方式,把那個她最疼愛的外甥女正在搶救的消息擋在莊園之外。
伊芙琳的身影消失在壁爐中後,走廊裏又安靜了幾秒。
然後壁爐再次亮起,這一次走出來的人讓奧古斯都的眉頭皺得更緊了一些。
萊納斯·埃勒裏·塞爾溫穿着一件深灰色的日常長袍,袍子扣錯了位,最上面那顆扣進了第二個扣眼,顯然是在接到消息的瞬間随手抓了件長袍就沖過來的。
他的頭發有些淩亂,幾縷早生的銀絲在走廊的燈光下格外顯眼,平時總是帶着溫和笑意的嘴角此刻繃成了一條直線,而那雙灰藍色的眼睛,此刻正燃燒着一種極其罕見的、近乎暴怒的火焰。
他身後跟着卡修斯·溫特斯頓。
老人穿着一件深藍色的厚絨長袍,手杖在聖芒戈的地板上戳出急促而沉重的篤篤聲,頭上的企鵝帽子歪了,護耳一高一低,顯然是在匆忙中随便扣上去的。
但他那此刻正閃爍着一種極其銳利的、像是被什麽東西刺傷了的光芒。
“奧古斯都,”萊納斯的聲音沙啞而急促,他大步走到奧古斯都面前,用一種努力壓制但依然洩露出明顯顫抖的音調說,“埃琳娜在哪裏?她怎麽樣了?我接到麥格教授的守護神,她說溺水,缺氧,急救室,她用了‘急救室’這個詞。她從來不用急救室這個詞,除非情況真的非常嚴重。她到底怎麽樣了?”
奧古斯都按住萊納斯的肩膀,用力按了一下,感覺到他肩膀上的肌肉緊繃得像一塊石頭。
他深吸了一口氣,用一種他自己都不太相信的鎮定語氣說:“還在急救室。斯內普在岸上把她救回來了,她恢複了呼吸,但需要進一步治療。聖芒戈最好的治療師都在裏面。她會沒事的。她必須沒事。”
萊納斯沒有說話,他轉向急救室緊閉的門,盯着那扇門看了很久,然後轉向斯內普。
他走到斯內普面前,站定,看着這個渾身濕透、一臉慘白、眼眶通紅、手指還在發抖的男人。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麽,但最終只是伸出手,極其用力地在斯內普的肩膀上按了一下,那個力道不輕不重,但足夠讓斯內普感覺到他的存在,感覺到他的信任,感覺到他把所有說不出口的感謝和擔憂都揉進了這一個動作裏。
卡修斯站在急救室門口,手杖戳在地板上,發出沉悶的響聲。他沒有說話,只是看着那扇緊閉的門,那雙眼睛裏翻湧着太多太多的情緒,擔憂、憤怒、心疼,還有一絲極其深沉的、他藏了太多年幾乎已經不會輕易展露的自責。
他想起四年前,伊索貝爾剛從麻瓜監獄裏被接回來的時候,躺在聖芒戈的病床上,臉上帶着被托馬斯·米勒打出的淤青,手腕上還有鐐铐留下的磨痕。
那時候他站在病房外,也是這樣看着那扇緊閉的門,也是這樣在心裏發誓,他不會再讓任何一個溫特斯頓家的人受到這種傷害。現在,他站在這裏,一模一樣的場景,一模一樣的心痛,只是躺在裏面的人從他的女兒變成了他的外孫女。
“卡利古拉,”他忽然開口,聲音沙啞而低沉,帶着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他什麽時候到?”
奧古斯都轉過頭看着父親,愣了一下:“他應該已經在路上了。我通知了所有相關的人。但您怎麽知道他會來?”
“因為他女兒也在現場,”卡修斯的聲音冷得像一塊從冰窖裏取出來的鐵,“因為維斯塔那孩子剛才被一個治療師帶去處理手臂上的抓傷,她的一只手臂上全是被指甲抓破的血痕,是被康奈利·塞爾溫抓的。因為他的外甥、他姐姐的兒子,差點把埃琳娜淹死在黑湖裏。他如果還有一點塞爾溫家主的擔當,就應該立刻出現在這裏,當着所有人的面,給這件事一個交代。”
他的話還沒說完,走廊盡頭的壁爐再次亮起,綠色的火焰中走出一個人。
閱讀記錄僅儲存在目前的瀏覽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