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溫特斯頓搬遷記:繼承人慘遭“家”遺棄,舊莊園喜迎……塞巴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溫特斯頓搬遷記:繼承人慘遭“家”遺棄,舊莊園喜迎……塞巴斯蒂安?
時間像被施了加速咒,一轉眼,日歷便翻到了1986年的聖誕前夕。蘇格蘭高地的冬天總是來得格外凜冽,寒風裹挾着細雪,在黑湖深黑色的水面上刮起一層層冰冷的褶皺。
湖對岸,霍格沃茨城堡的塔樓尖頂在灰蒙蒙的天空下若隐若現,窗戶裏透出的暖黃色燈光像是釘在厚重天鵝絨上的金扣子。
而在黑湖的這一邊,一座與周遭蒼涼景致格格不入的嶄新莊園已然矗立。溫特斯頓新莊園并非古老石頭堆砌的陰森古堡,它更像是一座從童話裏搬出來的、被施了放大咒的精致木屋與石砌別墅的結合體。
主體建築采用溫暖的淺灰色石材和深色木材,巨大的落地窗幾乎從地面延伸到傾斜的屋頂,确保每一個房間都能最大限度地擁抱高地的陽光,盡管在十二月,陽光成了最吝啬的客人。
莊園周圍不是傳統意義上修剪得一絲不茍的英式花園,而是一片順應地勢、保留了原始野趣的林地與草坡,幾條碎石小徑蜿蜒其間,通向一個私人小碼頭,碼頭上系着一條漆成墨綠色的小船。
最引人注目的是莊園後方那片被魔法恒溫咒保護起來的玻璃花房,即使在隆冬,裏面依然盛開着來自世界各地的奇花異草,其中當然少不了溫特斯頓家族标志性的、會随着人心情哼唱不同曲調的魔法玫瑰。
這一切搬遷與重建,始于一年前那場震動家族根基的真相揭露。
伊索貝爾·奧羅拉·溫特斯頓,在聖芒戈魔法傷病醫院的特殊監護病房裏,開始了漫長而艱難的魔力複蘇之路。斯內普熬制的那劑複雜到令聖芒戈資深治療師都咋舌的“魔力禁锢解除藥劑”确實發揮了作用,它像一把精準的鑰匙,緩慢而堅定地撬開了封鎖她魔力回路二十二年的“琥珀”。
然而,禁锢解除不等于魔力自然流淌。
成年後才開始蘇醒的魔力,如同一條乾涸了太久的河床突然迎來洪水,需要極其精細的疏導和重塑,否則随時可能失控甚至反噬。
因此,過去的一年裏,伊索貝爾大部分時間都留在聖芒戈,接受一套專門為“晚醒者”設計的特殊培訓。這不同于霍格沃茨面向孩童的體系,更側重于魔力感知、基礎控制、情緒穩定以及與生俱來卻沉睡多年的魔法本能的重新連接。
過程緩慢且時有反複,有時她能成功讓一支羽毛筆懸浮片刻,有時又會因情緒波動而讓一整壺茶水結冰。
但每一次微小的進步,都讓守護在病房外的卡修斯和奧古斯都熱淚盈眶。伊芙琳則成了最頻繁的訪客和聯絡員,将伊索貝爾的點滴進展帶回新莊園,講給翹首以盼的埃琳娜聽。
為了離伊索貝爾更近(聖芒戈在倫敦,但幻影移形和飛路網讓距離不是問題),也為了給埃琳娜一個更開闊、更遠離倫敦東區陰影的成長環境,更為了兌現“彌補”的承諾,卡修斯和奧古斯都幾乎動用了一切家族資源與人脈,以驚人的速度在蘇格蘭高地黑湖畔購置土地,建造了這座新莊園。
選址是卡修斯親自敲定的,他站在還未動工的空地上,望着湖對岸霍格沃茨城堡的輪廓,對身邊的兒子說:“這裏好。離學校近,埃琳娜将來上學方便。風景也好,你母親……你妹妹會喜歡的。”
他差點又說成“你母親”,及時改了口,但眼神裏的追憶與悵然清晰可見。
整個搬遷工程浩大而繁瑣,古靈閣的金庫被打開,家族收藏的魔法物品、畫像(除了那兩幅被永久封存在舊莊園地下酒窖的塞爾溫兄弟畫像)、書籍、甚至那幾株最古老的會唱歌的玫瑰,都被小心翼翼地轉移過來。
家養小精靈們忙得腳不沾地,克勞奇負責統籌全局,米普監管廚房和日常,朵朵則成了埃琳娜的專屬小精靈,寸步不離。
新來的三只年輕小精靈,噼啪、泡泡和叮當,給莊園注入了前所未有的活力,他們精力旺盛,對一切都充滿好奇,雖然偶爾會因經驗不足搞砸事情(比如閃閃曾試圖用清潔咒整理書房,結果讓所有書籍按顏色而不是內容重新排列),但那種蓬勃的生氣正是奧古斯都希望看到的。
然而,在這片忙碌、期待與新生的氛圍中,一個“小小”的疏忽發生了:沒有人想起通知正在霍格沃茨上三年級、完全沉浸在魁地奇訓練和期末考試預備中的塞巴斯蒂安·溫特斯頓,家族莊園已經搬了家。
于是,1986年聖誕假期開始的第二天,塞巴斯蒂安拖着行李箱,通過飛路網熟練地喊出“溫特斯頓莊園”時,綠色的火焰将他吐出的地點,依舊是倫敦郊外那片熟悉的土地。
他拍打着袍子上的爐灰,習慣性地喊了一聲:“克勞奇?我回來了!”
沒有回應。只有空曠的回音。
塞巴斯蒂安疑惑地擡起頭,然後僵在了原地。
曾經燈火通明、即使冬日也彌漫着家養小精靈烹饪食物溫暖香氣的大廳,此刻昏暗冰冷。
華麗的地毯不見了,露出光禿禿的石板地面,積着薄灰。牆壁上原本挂滿歷代族長畫像的地方空空如也,只留下一個個顏色略深的方形印記。
巨大的水晶吊燈蒙着防塵布,像一只被蛛網捕獲的巨獸。空氣裏彌漫着灰塵、陳舊木頭和一種……被徹底遺棄的味道。寒風從沒關嚴的窗戶縫隙鑽進來,發出嗚嗚的哀鳴。
“搞什麽……”
塞巴斯蒂安喃喃道,拖着行李箱往裏走。客廳、餐廳、書房……所有房間都空了,家具搬得一乾二淨,只剩下一些實在無法帶走或不願帶走的沉重石雕和空蕩蕩的壁爐。
他熟悉的那個家,那個即使充滿壓抑和秘密但終究是“家”的地方,消失了。一種荒謬的、帶着涼意的恐慌慢慢爬上他的脊背。他被遺忘了嗎?家族遭遇了什麽不測?為什麽沒人告訴他?
他沖上二樓,跑向自己的卧室。
門開着,裏面同樣空空如也,連床幔都沒留下。窗外的花園一片凋敝,那棵他小時候常躲着看書的月桂樹還在,但在陰霾的天空下顯得格外孤寂。
“有人嗎?!”塞巴斯蒂安對着空蕩蕩的走廊大喊,聲音在巨大的空間裏回蕩,更添寂寥。
沒有任何回應。只有他自己的呼吸聲和心跳聲在耳邊鼓噪。
就在他幾乎要懷疑自己是不是誤入了某個平行時空的廢墟時,胸前口袋裏一個東西突然變得滾燙。是他和母親伊芙琳聯系用的雙面鏡。
他手忙腳亂地掏出來,鏡面波動,浮現出伊芙琳焦急萬分的臉。
“塞巴斯蒂安!梅林啊,你終于回應了!你在哪兒?舊莊園?哦,梅林的胡子!我們忘了告訴你!搬家了!一個月前就搬了!新家在蘇格蘭高地,黑湖對面!你怎麽還回那裏去了?等着,別亂跑,我讓閃閃立刻去接你!這都什麽事兒啊……”
伊芙琳的聲音又快又急,充滿了懊惱。
塞巴斯蒂安看着鏡子裏母親焦急的臉,又回頭看了看身後家徒四壁、冷風穿堂的“家”,一種難以言喻的、混合着荒誕、委屈和一絲好笑的感覺湧了上來。
他,溫特斯頓家族第十三代繼承人,在聖誕假期被全家人遺忘在了舊房子裏。
半小時後,随着一聲輕微的爆響,家養小精靈閃閃出現在塞巴斯蒂安面前,它的大眼睛因為焦急和自責蓄滿了淚水,蝙蝠耳朵耷拉着:“塞巴斯蒂安小主人!閃閃太壞了!閃閃忘記了!閃閃該被吊起來打!請小主人懲罰閃閃!”
說着就要用腦袋去撞旁邊殘存的石柱。
塞巴斯蒂安趕緊攔住它,哭笑不得:“好了閃閃,沒事,帶我去新家吧。”
他總算明白那三只新來的小精靈偶爾的“不靠譜”是什麽感覺了。
當塞巴斯蒂安通過門鑰匙(閃閃帶來的一個舊門把手)出現在溫特斯頓新莊園溫暖明亮、充滿松木和糕點香氣的前廳時,迎接他的是全家上下(除了仍在聖芒戈的伊索貝爾)混雜着尴尬、歉意和憋笑的場面。
卡修斯·阿布拉克薩斯·溫特斯頓,這位曾經以威嚴冷峻著稱的前族長,此刻正坐在壁爐邊一張異常寬大柔軟的天鵝絨扶手椅裏,懷裏抱着一個巨大的、毛茸茸的蒲絨絨玩偶,那是埃琳娜在對角巷的戰利品之一,聲稱“外祖父的椅子太硬了,需要點柔軟的東西”。
老族長灰白的頭發似乎比一年前更稀疏了些,但臉色紅潤,眼神也不再是過去那種封凍的祖母綠,而是一種……近乎溫和的無奈。
他輕咳一聲,試圖維持住最後一點威嚴:“塞巴斯蒂安,回來了?嗯……路上還順利吧?這個,搬家的事情,是祖父疏忽了。”
他的目光飄向旁邊正努力把自己縮進沙發角落、假裝研究一本《神奇動物在哪裏》的埃琳娜。
埃琳娜,十歲多的埃琳娜,已經和一年前那個瘦小、傷痕累累、眼神裏帶着警惕的女孩判若兩人。
她長高了不少,穿着伊芙琳精心挑選的墨綠色天鵝絨連衣裙,襯得皮膚白皙裏透出健康的淡蜜色光澤。那頭遺傳自母親的濃密栗色卷發不再枯黃毛躁,而是泛着健康的光澤,被伊芙琳用墨綠色的絲帶束在腦後,但總有幾縷不聽話地掙脫出來,垂在額前。
她臉蛋的下颌線條繼承了溫特斯頓家的鋒利,卻因臉頰微微的嬰兒肥而不顯刻薄,反而有種蓬勃的生氣。最引人注目的是那雙眼睛,翡翠綠的底色,瞳孔邊緣那圈極細的金色環紋在壁爐火光下隐約可見,此刻這雙眼睛正從書本上方偷偷瞄着塞巴斯蒂安,裏面盛滿了惡作劇即将被揭穿的心虛和一點點頑皮的笑意。
左眉尾那道舊疤還在,像一道銀色的月牙,但已經成了她臉上一個獨特的印記,而非苦難的象征。
她的手指修長,右手虎口處那個煙頭燙傷的淡褐色疤痕也淡了許多,在聖芒戈的生骨靈和伊芙琳的精心護理下,幾乎要看不清了。
“哥哥!”
埃琳娜眼看躲不過,乾脆放下書(其實是拿反了),從沙發上一躍而起,像一顆小炮彈一樣沖向塞巴斯蒂安,臉上綻開一個大大的、毫無陰霾的笑容,聲音清脆響亮,“你終于來了!我們等你好久!閃閃忘記告訴你了對不對?它昨天還打碎了一個舅母最喜歡的花瓶,被克勞奇念叨了好久呢!”
她毫不猶豫地出賣了剛剛還在自責的閃閃,試圖轉移焦點。
塞巴斯蒂安接住撲過來的妹妹,揉了揉她蓬松的卷發,那頭發摸起來柔軟順滑,帶着陽光和蘋果洗發水的味道,和他記憶裏那個在東區警局裏頭發枯黃打結的小女孩完全不同。
他心裏的那點委屈和荒誕感,在接觸到妹妹鮮活的笑臉和溫暖的擁抱時,瞬間消散了大半。
“所以,只有我被蒙在鼓裏,嗯?”他故意板起臉。
“是閃閃的錯!”
埃琳娜立刻指向旁邊又開始瑟瑟發抖的閃閃,然後眨眨眼,湊近塞巴斯蒂安,壓低聲音,用那種分享秘密的語氣說,“不過舊莊園那裏是不是超級可怕?像鬼屋?我上次跟外祖父回去拿東西,外祖父都不讓我進去,說裏面灰塵太大了。”
卡修斯在扶手椅裏不自在地動了動,把那個巨大的蒲絨絨玩偶往旁邊推了推,試圖坐得更端正些:“咳,埃琳娜,不要誇張。舊宅只是……需要修繕。”
他的目光落在埃琳娜身上時,不由自主地柔和下來,那是一種近乎溺愛的、完全不符合他以往人設的柔和。當埃琳娜轉頭對他做了個鬼臉時,他非但沒有生氣,嘴角反而幾不可察地向上彎了一下。
奧古斯都從書房走出來,手裏還拿着一卷羊皮紙,臉上帶着歉意和笑意:“抱歉,塞布,真是忙暈了頭。你母親和我光顧着安排聖芒戈那邊和這邊莊園的瑣事,完全把你假期回哪邊這事給忘了。新家怎麽樣?還喜歡嗎?”
伊芙琳端着一盤剛烤好的姜餅小人從廚房出來,臉上紅撲撲的,不知是爐火烤的還是因為尴尬:“快來嘗嘗,塞布,剛出爐的。埃琳娜幫忙捏的形狀,雖然有幾個看起來像炸尾螺……”
她溫柔地瞪了埃琳娜一眼,埃琳娜吐了吐舌頭。
塞巴斯蒂安看着眼前溫暖明亮的客廳,壁爐裏跳躍的火光,空氣中彌漫的食物香氣,家人之間自然(雖然有點混亂)的互動,還有妹妹臉上毫無陰霾的笑容,忽然覺得,被遺忘在舊莊園凍那麽一會兒,似乎也不是不能接受。
至少,這個新家充滿了生機,而最重要的,是家的感覺終于回來了。
“所以,”塞巴斯蒂安咬了一口姜餅小人(确實有點像炸尾螺,但味道不錯),環顧四周,“這就是你們瞞着我弄出來的‘驚喜’?”
“驚喜是媽媽快要回來了!”
埃琳娜搶着回答,綠色的眼睛亮晶晶的,“斯內普教授說,媽媽最近的魔力疏導特別順利,聖芒戈的治療師說,如果聖誕節前最後一次評估通過,她也許可以回家過節!不是回病房,是回這裏,和我們一起!”
她的聲音因為興奮而拔高,充滿了感染力。
卡修斯聽到這個消息,身體微微前傾,眼神裏充滿了期待和一絲緊張:“鄧布利多校長昨天來信也提到了,說伊索貝爾的進展比預期還要好。西弗勒斯那孩子……功不可沒。”
提到斯內普,老族長的語氣裏充滿了毫不掩飾的感激和贊賞。
過去的一年裏,西弗勒斯·斯內普與溫特斯頓家族的關系發生了微妙而深刻的變化。他不再是那個隐藏在幕後、沉默的幫助者。在成功熬制出解除魔力禁锢的藥劑後,他并未就此止步。
他定期前往聖芒戈,與治療師團隊讨論伊索貝爾的恢複方案,提供普林斯家族珍藏的魔藥筆記作為參考,甚至親自調整了幾種輔助藥劑的配方。
他的專業、嚴謹和那種近乎冷酷的效率,贏得了聖芒戈治療師們的一致尊敬,也徹底折服了卡修斯和奧古斯都。
為了表達感激(或許也夾雜着彌補過去對這位年輕教授輕視的愧疚),卡修斯和奧古斯都動用了一切家族影響力。
不久後,《預言家日報》刊登了一則簡短但分量十足的公告:因在魔藥學的傑出貢獻,特別是在破解古老魔法禁锢領域取得的突破性成果,西弗勒斯·斯內普教授被授予梅林爵士團二級勳章。
緊接着,由溫特斯頓家族主要出資、聯合幾家古老魔藥世家共同籌建的“普林斯魔藥研究院”在霍格莫德村外悄然成立,研究院以斯內普母親的家族姓氏命名,致力于稀有魔藥材料培育、古代魔藥配方複原以及新型治療藥劑研發,斯內普被推舉為名譽院長,擁有獨立的實驗室和充足的研究經費。
這些榮譽和資源,無疑為斯內普在學術界的地位和未來的研究鋪平了道路。
而埃琳娜,或許是這個家庭裏與斯內普關系最特殊的一個。
每周六的魔法輔導從未因莊園搬遷或伊索貝爾住院而中斷,只是地點從破釜酒吧二樓,變成了溫特斯頓新莊園一間特別布置的、堆滿各種魔藥材料和書籍的明亮書房。
斯內普依然是那個嚴厲、挑剔、措辭冷峻的教授,他對埃琳娜的要求有增無減,從基礎的魔力控制到愈發複雜的魔藥配方,再到更加艱深的大腦封閉術理論。
埃琳娜的進步是顯著的,她的魔力控制日益精純,偶爾情緒激動時,瞳孔邊緣的金色環紋會微微發亮,但再未出現過不受控制的爆發。她面對難題時那種倔強的、燃燒般的眼神,常常讓斯內普在訓斥的間隙,有一瞬間的恍惚。
唯一不同的是,埃琳娜對他的稱呼。不知從何時起,或許是某次成功熬制出完美消腫劑後,埃琳娜興奮過頭,脫口而出的“西弗勒斯哥哥”。
當時斯內普的表情凝固了,黑色的眼睛裏閃過一絲極其複雜的情緒,像是被什麽柔軟的東西猝不及防地撞了一下,又迅速用慣常的冰冷覆蓋。
他沒有糾正,只是用更嚴厲的語氣指出了她操作中三個微不足道的瑕疵。但從那以後,私下無人時,埃琳娜便固執地、悄悄地用這個稱呼。
斯內普對此的反應是……沒有反應。不承認,不拒絕,只是在埃琳娜這麽叫的時候,他會幾不可察地抿一下嘴唇,或者将目光從她臉上移開片刻。
全家人(包括畫像裏的奧羅拉)都察覺到了這個小小的“特權”,但都心照不宣地保持沉默,甚至帶着一絲縱容的笑意。畢竟,能讓西弗勒斯·斯內普默認這樣一個親昵稱呼的,全世界恐怕也只有這個綠眼睛的小姑娘了。
平安夜的清晨,新莊園被一層厚厚的、潔淨的白雪覆蓋,仿佛蓋上了一床巨大的羽絨被。黑湖對岸的霍格沃茨城堡在雪霧中宛如仙境。
莊園裏早已裝飾起來,不是那種奢華炫目的風格,而是充滿了溫馨的細節:大廳裏矗立着一棵巨大的冷杉,上面挂滿了閃閃發光的魔法雪花、會唱歌的小金鳥和手工制作的姜餅人(有幾個歪歪扭扭,明顯出自埃琳娜之手);榭寄生被巧妙地懸挂在門廊和樓梯轉角;壁爐裏燃燒着特制的、會散發出松木和肉桂香氣的魔法柴火。
埃琳娜早早醒來,穿着毛茸茸的馴鹿圖案睡衣,趴在客廳窗臺上,呵氣在玻璃上畫着小人,焦急地等待着聖芒戈的消息。
卡修斯也起得很早,表面上是在書房處理一些“緊急信件”,但每隔十分鐘就會“恰好”路過客廳,看一眼壁爐上的時鐘,或者“順便”問埃琳娜餓不餓、冷不冷。
“外祖父,你已經問了三遍了,”埃琳娜頭也不回,繼續在玻璃上畫着一個戴着尖頂帽、披着黑鬥篷的小人,旁邊寫着“西弗勒斯哥哥”,“閃閃給我拿了熱可可,米普在烤蘋果派,克勞奇把您的椅子都快擦掉漆了。”
卡修斯被外孫女戳穿,老臉有點挂不住,故意板起臉:“我是擔心你着涼。還有,不要總在玻璃上亂畫,閃閃清理起來很麻煩。”
“閃閃說它喜歡看我畫畫,”埃琳娜轉過身,翡翠綠的眼睛狡黠地眨了眨,“它還說我畫的外祖父特別威嚴,就是頭發少了點。”她指了指玻璃上另一個小人,那小人有着嚴肅的表情和……寥寥幾根豎起的頭發。
卡修斯瞪大眼睛,看着玻璃上那個抽象的自己,又好氣又好笑,最終只是無奈地搖了搖頭,眼底卻滿是縱容的笑意。
自從埃琳娜回到這個家,這位前族長以驚人的速度淪為了“孫女控”。
他會默許埃琳娜在他的重要文件上畫小花(雖然事後得小心翼翼用魔法擦掉),會偷偷讓廚房準備她最愛吃的覆盆子蛋撻(聲稱是自己想吃),會在埃琳娜因為某個魔法原理想不通而發脾氣時,放下手頭所有事情,用最淺顯(雖然往往更讓人糊塗)的方式試圖解釋,最後通常以祖孫倆一起對着魔法理論書大眼瞪小眼告終。
奧古斯都和伊芙琳對此樂見其成,畫像裏的奧羅拉更是常常發出欣慰的嘆息,然後繼續把火力集中在“教導”卡修斯如何更好地當個外祖父上。
接近中午時,壁爐裏的火焰突然變成碧綠色,奧古斯都的身影伴随着飛路粉的閃光出現。
他臉上帶着壓抑不住的喜悅,手裏拿着一封蓋有聖芒戈印章的信。
“通過了!”
奧古斯都的聲音有些激動,“最後一次綜合評估,伊索貝爾的魔力穩定性和控制力全部達标!治療師團隊簽字批準,她可以出院了!今天下午就能回來!”
“耶!”埃琳娜從窗臺上一躍而下,光着腳丫在地毯上跳了起來,“媽媽要回來了!媽媽要回家過聖誕節了!”
卡修斯猛地從扶手椅裏站起來,動作快得完全不像個老人,他緊緊攥着椅背,指節發白,聲音有些發顫:“真的?确定嗎?聖芒戈那邊……都安排好了?路上不會有什麽問題吧?要不要我去接?我的意思是,我可以讓莊園的馬車……”
“父親,”奧古斯都笑着打斷他,“都安排好了。斯內普教授會陪同,用最平穩的飛路網通道直接到莊園客廳。聖芒戈的治療師也給了詳細的家庭護理和後續練習方案。您就安心在這裏等着吧。”
伊芙琳從廚房裏快步走出,手裏還拿着沾着面粉的擀面杖,臉上是如釋重負的燦爛笑容:“太好了!我這就去把樓上的房間再檢查一遍,壁爐要燒得更旺些,枕頭要曬得最蓬松……埃琳娜,別跳了,快過來幫舅母想想,你媽媽還喜歡吃什麽?蘋果派?肉餡餅?還是我們試試新學的那個巧克力樹樁蛋糕?”
整個莊園瞬間充滿了歡樂的忙碌。家養小精靈們興奮得吱吱叫,跑來跑去,把已經锃亮的地板擦得更亮,把已經完美的裝飾調整到更完美。
卡修斯在客廳裏踱來踱去,一會兒整理一下領結,一會兒又覺得壁爐邊的椅子擺放不夠對稱。埃琳娜則像只快樂的小雲雀,跟在伊芙琳身後叽叽喳喳,一會兒提議在媽媽房間放一束溫室裏剛摘的、會哼唱聖誕頌歌的魔法玫瑰,一會兒又擔心自己給媽媽準備的禮物(一條她跟着伊芙琳學了兩個月才織好的、針腳歪歪扭扭但充滿愛意的墨綠色圍巾)不夠好。
下午三點,當窗外的雪光變得柔和時,客廳的壁爐再次燃起碧綠的火焰。火焰中先後走出兩個人。
首先出來的是西弗勒斯·斯內普。
他依舊一身黑袍,臉色蒼白,頭發像黑色的簾幕垂在臉頰兩側,神情是一貫的冷峻。但他微微側身,讓出了身後的空間,并伸出手,做了一個極其細微的、攙扶的動作。
接着,伊索貝爾·奧羅拉·溫特斯頓走了出來。
她穿着一件嶄新的、柔軟的淺灰色羊毛長袍,襯得臉色不再那麽蒼白,反而透出一種久違的、健康的光澤。深棕色的卷發仔細地編成發辮盤在腦後,露出清晰的臉部輪廓。
她比一年前豐潤了些,但依舊清瘦,眼神裏帶着大病初愈後的些許疲憊,但更多的是一種沉靜的、如釋重負的安然。最明顯的變化是,她身上不再有那種被生活重壓磨砺出的尖銳的緊張感,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舒緩的平和。
她的目光第一時間就落在了客廳中央那個穿着墨綠裙子、眼睛瞪得大大的、仿佛下一秒就要哭出來或笑出來的女孩身上。
“媽媽!”
埃琳娜再也忍不住,像一顆小炮彈般沖了過去,緊緊抱住了伊索貝爾的腰,把臉埋進她帶着淡淡藥草和陽光氣息的長袍裏。
伊索貝爾的身體微微僵了一下,随即放松下來,手臂緩緩擡起,有些生疏卻無比堅定地回抱住了女兒。她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氣,仿佛要将女兒的氣息和這“家”的氣息深深烙進靈魂裏。
然後,她擡起頭,目光依次掠過激動得說不出話的卡修斯、眼眶泛紅的奧古斯都、微笑着擦拭眼角的伊芙琳,最後,落在靜靜站在壁爐邊、仿佛與周圍溫馨氣氛格格不入的斯內普身上。
“謝謝,”她輕聲說,聲音還有些沙啞,但清晰無比,“謝謝你,西弗勒斯。”
斯內普微微颔首,算是回應,黑色的眼眸深處有什麽東西飛快地掠過,快得讓人抓不住。
卡修斯終于找回了自己的聲音,他走上前,腳步有些蹒跚,伸出手,似乎想拍拍女兒的肩,又有些猶豫,最終只是笨拙地說:“回來就好……回來就好。房間都準備好了,伊芙琳布置的,你看看喜不喜歡……累不累?要不要先休息?”
伊索貝爾看着父親小心翼翼、甚至有些讨好的樣子,心中最後一點堅冰悄然融化。她松開埃琳娜,走到卡修斯面前,沒有擁抱,只是伸出手,輕輕握住了父親那雙布滿老年斑、微微顫抖的手。
“父親,”她說,“我回來了。”
卡修斯的眼淚瞬間湧了上來,他用力回握女兒的手,哽咽着,只是一個勁地點頭。
奧羅拉畫像在壁爐上方靜靜地看着這一幕,畫中的她坐在高背椅上,手裏拿着一本書,但目光全然不在書頁上。
她的嘴角噙着一抹極淡卻無比真實的微笑,翡翠綠的眼睛裏閃爍着水光。她沒有說話,沒有像往常那樣發表任何評論,只是看着,将這幅失而複得、歷經磨難終于團圓的畫面,深深地刻進畫布的每一寸紋理裏。
窗外的雪,不知何時又靜靜飄落下來,溫柔地覆蓋着蘇格蘭高地,覆蓋着黑湖,覆蓋着湖兩岸的城堡與莊園。
城堡裏,留校的小巫師們正在享受他們的聖誕大餐;莊園裏,分離了太久的一家人終于圍坐在了裝飾一新的餐桌前。爐火噼啪,食物香氣彌漫,笑聲與低語交織。這是一個尋常的聖誕前夜,又是一個如此不尋常的、值得被永遠銘記的夜晚。
在餐桌不起眼的角落,斯內普面前擺着一杯清水。他很少參與熱鬧的談話,只是偶爾在卡修斯過于激動地講述莊園搬遷趣事(刻意略過了忘記通知塞巴斯蒂安那段)時,嘴角會幾不可察地動一下,或者在埃琳娜試圖把不愛吃的西蘭花偷偷塞給旁邊的塞巴斯蒂安時,投去一道無聲的、警告的一瞥。
當伊芙琳端上那個巨大的、裝飾着魔法雪花和會跳舞的糖霜小人的樹樁蛋糕時,埃琳娜偷偷切了最小的一塊(上面有最多的巧克力屑),小心翼翼地放到斯內普的碟子裏,然後飛快地縮回手,假裝看窗外的雪景。
斯內普看着碟子裏那塊小得可憐的蛋糕,沉默了幾秒,然後拿起叉子,極小口地嘗了一點。很甜,甜得發膩,是孩子會喜歡的口味。
他放下叉子,沒有再動。但直到晚餐結束,那塊蛋糕都原封不動地留在他的碟子裏,沒有被家養小精靈收走,也沒有像其他不合他口味的東西那樣被直接忽略。
晚餐後,壁爐裏的火焰低語着,松木和肉桂的香氣混合着姜餅與熱紅酒殘留的暖意,在寬敞的客廳裏袅袅盤旋。窗外的雪依舊無聲地下着,将世界包裹在一片柔軟的靜谧之中。
一家人沒有立刻散去,而是不約而同地留在了客廳,仿佛都想将這來之不易的團聚時刻延長再延長。伊索貝爾坐在一張靠近壁爐的柔軟沙發裏,埃琳娜像只依戀的小獸般蜷縮在她身邊,腦袋枕着她的腿,手裏無意識地繞着母親長袍上一根松脫的線頭。
卡修斯坐在他對面那張專屬的、如今已被各種柔軟靠墊和毛絨玩具“侵占”的扶手椅裏,目光幾乎無法從女兒和外孫女身上移開。
奧古斯都和伊芙琳收拾着餐桌,但動作放得極輕,不時含笑望向客廳。塞巴斯蒂安則靠在遠處的書架旁,翻看着一本魁地奇年鑒,但眼神也時不時飄向那溫暖的核心。
斯內普早已告辭,他黑色的身影如同來時一樣,悄然融入壁爐的碧綠火焰,只留下一句簡短的“聖誕快樂”和壁爐架上那塊依舊未被收走的、小小的蛋糕。
他的存在與離去,都像一道沉靜的陰影,提醒着這個家庭一路走來的荊棘與那雙曾伸出的、堅定而冰冷的手。
靜谧中,埃琳娜擡起頭,翡翠綠的眼睛在爐火光下像兩汪清澈的潭水,映着母親溫柔的側臉。她猶豫了一下,小聲問出了那個盤旋在她心頭、或許也在所有人心頭的問題:“媽媽,”她的聲音帶着孩童特有的、對“永遠”的期盼,“你這次回來,就不走了,對不對?徹底回家了?”
伊索貝爾撫摸女兒頭發的手微微一頓。
她低頭,對上埃琳娜那雙充滿希冀和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的眼睛。她能看到女兒瞳孔邊緣那圈極細的金環,在她情緒波動時仿佛更亮了一些。
這個孩子,她錯過了太多她的成長,讓她承受了本不該承受的恐懼與分離。伊索貝爾的心柔軟得發疼,但她知道,此刻需要的是坦誠,哪怕這坦誠會帶來短暫的失落。
她輕輕吸了口氣,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遍了安靜的客廳,讓收拾餐具的奧古斯都和伊芙琳也停下了動作,讓卡修斯不由自主地挺直了背脊。
“埃琳娜,我的小星星,”伊索貝爾用手指梳理着女兒的卷發,“媽媽是回家了,和你,和舅舅舅母,和外祖父,和所有家人在一起,這是真的,再也不會像以前那樣離開。”
她感到腿上的小身體放松了一些,但那雙綠眼睛依然專注地望着她,等待着“但是”。
“但是,”伊索貝爾果然繼續道,語氣平靜而堅定,“在聖芒戈的這一年,治療師們幫助我解開了魔力的禁锢,但那只是第一步。就像一條乾涸了太久、幾乎被遺忘的河道突然湧入了水流,我需要學習如何引導它,控制它,讓它平緩而安全地流淌,成為我的一部分,而不是……一種可能傷害自己或他人的負擔。”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父親瞬間緊繃的臉,看到哥哥鼓勵的眼神,然後回到女兒臉上。
“聖芒戈為我安排了一套特殊的、針對‘晚醒者’的魔法課程。這不是霍格沃茨那種系統的七年教育,而是更側重于基礎魔力控制、情緒與魔力的聯結,以及一些最必要的生活魔法。我需要掌握它們,确保我的魔力在任何情況下都能穩定。而且……”
她又停了一下,這次,一絲奇異的、混合着不可思議與微小期待的光彩,掠過她的眼眸,“治療師和魔力評估師們說,我的魔力回路重塑得非常順利,魔力水平……甚至比一些成年後才顯現魔法能力的人要穩定和清晰得多。他們認為,我已經具備了安全使用魔杖、施展一些日常咒語的基礎。”
客廳裏一片寂靜,只有爐火偶爾發出的噼啪聲。
埃琳娜的眼睛瞪圓了,嘴巴微微張開,仿佛無法理解這句話的全部含義。
她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然後猛地坐直了身體:“魔杖?媽媽,你是說……你可以……你會有魔杖?像舅舅舅母、像外祖父、像哥哥、像我将來那樣?你可以施魔法?”
她的聲音越說越高,充滿了純粹的、難以置信的驚喜,仿佛聽到了世界上最神奇的童話成真。
對她而言,魔法是霍格沃茨來信的期待,是斯內普嚴厲教導下的艱難掌握,是外祖父書房裏那些厚重書籍上的神秘符號,是家人們揮動魔杖時流淌出的光暈。
而現在,她的媽媽,那個曾經被剝奪了這一切、甚至因此承受了無數苦難的媽媽,竟然也能擁有這份奇跡?
“是的,埃琳娜,”伊索貝爾看着她驚喜的模樣,忍不住微笑起來,那笑容裏有一種久違的、屬于她這個年紀的輕快,“如果一切順利,不久之後,我也許就能試着用魔杖讓茶壺自己飄起來,或者給花瓶裏的花保持新鮮了。當然,最開始可能連懸浮咒都做不好,可能需要從最簡單的熒光閃爍開始。”
她自嘲地笑了笑,但眼神明亮。
“這……這太好了!媽媽!這太棒了!”
埃琳娜興奮地幾乎要跳起來,她抓住母親的手,綠色的眼睛閃閃發光,“我可以教你!西弗勒斯哥哥教了我好多基礎的控制方法,還有理論!我可以當你的小老師!哦,不對不對,外祖父更厲害!舅舅舅母也厲害!我們都可以幫你!”
她語無倫次,快樂得像要炸開一朵煙花。
就在這時,一聲壓抑的、哽咽的抽泣聲傳來。
衆人循聲望去,只見卡修斯·阿布拉克薩斯·溫特斯頓,這位曾經叱咤風雲、以鐵腕和冷漠著稱的古老家族的族長,此刻正用一只布滿老年斑和青筋的手緊緊捂着臉。
他的肩膀難以抑制地顫抖着,大顆大顆渾濁的淚水從他指縫間滾落,順着手背蜿蜒而下,滴落在他膝頭那個巨大的蒲絨絨玩偶上,洇開深色的痕跡。他沒有發出太大的聲音,但那無聲的、劇烈的悲痛與欣慰交織的宣洩,卻比任何嚎啕大哭都更令人心碎。
奧古斯都立刻走到父親身邊,将手放在他顫抖的肩上,無聲地傳遞着支撐。伊芙琳的眼中也迅速盈滿了淚水,她用手帕掩住了嘴。
塞巴斯蒂安放下了手中的年鑒,站直了身體,神情複雜地看着祖父。
伊索貝爾愣住了,她看着父親那從未在人前顯露過的脆弱模樣,心髒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緊緊攥住。
她知道父親一直以來的愧疚,知道他為了當年那個冷酷的決定承受着怎樣的自我折磨,知道他這一年來是如何小心翼翼地、近乎卑微地想要彌補。
但直到此刻,看到這遲來的、洶湧的淚水,她才真正觸摸到那份沉痛有多深。
“父親……”她輕聲喚道,聲音也有些發顫。
卡修斯努力想控制自己,他放下手,露出一張老淚縱橫、徹底失去了所有威嚴面具的臉。他的眼睛通紅,瞳孔被水光浸潤得如同雨後的湖泊,裏面盛滿了二十二年的悔恨、失而複得的狂喜,以及一種更深沉的、如釋重負的悲傷。
“伊索貝爾……我的孩子……”
他的聲音沙啞得幾乎破碎,每一個字都像是從胸腔裏艱難地擠出來,“我……我對不起你……我毀了你本該擁有的一切……你的童年,你的魔法,你的快樂……我為了那該死的‘血統’,為了那些冰冷的規矩……我差點就永遠失去了你,也讓你失去了這麽多……”
他搖着頭,淚水不斷滑落,“現在……現在你說你能有魔杖了……你能像個真正的女巫一樣生活了……梅林啊……這本來就是你與生俱來的權利……是我……是我從你手裏奪走的……現在它回來了,可它本該從未離開過……”
老人泣不成聲,他不再是那個高高在上的溫特斯頓族長,只是一個被愧疚壓垮、又被突如其來的希望之光刺得睜不開眼的可憐父親。
那份他一直用冷硬外殼包裹着的痛苦,終于在女兒“可能恢複成女巫”這個近乎奇跡的宣告面前,徹底決堤。
埃琳娜被外祖父的眼淚吓到了,她有些無措地看看母親,又看看哭得不能自已的外祖父,下意識地抓緊了母親的手。伊索貝爾反握住女兒的手,給她一個安撫的眼神,然後她站起身,走到父親面前。
她沒有立刻說話,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裏,看着父親花白的頭頂,看着他因為哭泣而佝偻的肩膀。然後,她緩緩地,在奧古斯都微微讓開的空間裏,蹲下身,讓自己的視線與坐着的父親平齊。
這個簡單的動作,讓卡修斯的哭聲頓了一下,他擡起淚眼模糊的臉,看着近在咫尺的女兒。
伊索貝爾的臉上沒有責備,沒有憤怒,只有一種平靜的、歷經滄桑後的理解,以及一絲清晰的痛楚,為他所承受的痛楚。
“父親,”伊索貝爾的聲音很輕,卻異常清晰,蓋過了爐火的噼啪,“看着我。”
卡修斯怔怔地看着她。
“過去的事情,是一道很深的傷口,在你身上,在我身上,在媽媽身上,”她提到奧羅拉時,聲音柔和了一瞬,“我們都流了太多的血,也流了太多的淚。責怪、怨恨,它們像毒藥,只會讓傷口潰爛,無法愈合。這一年,在聖芒戈,我學會了不止是控制魔力,還有……如何與過去和解。”
她伸出手,沒有去擦父親的眼淚,而是輕輕握住了他放在膝頭、緊握成拳、指節發白的另一只手。那只手冰冷而顫抖。
“你奪走過,這是事實。但你也拼了命地想要找回來,甚至不惜一切代價,這也是事實。奧古斯都告訴我,為了找到真相,為了救我,你幾乎動用了家族百年來積累的所有人脈和資源,甚至向曾經不屑一顧的人低頭。你建造這座新莊園,是為了給我和埃琳娜一個全新的開始。你坐在這裏,抱着埃琳娜的玩具,聽着她叫你‘外祖父’,你的眼淚為我能再次觸摸魔法而流……”
伊索貝爾的眼中也泛起了水光,但她努力讓聲音保持平穩:“血統、規矩,它們曾經是你的枷鎖,也是我的噩夢。但現在,我們在這裏,在這個新的家裏。外祖父會為了外孫女的塗鴉無奈又縱容,女兒可以告訴父親她即将學習魔法……這難道不是比任何古老的‘純血’榮耀,都更真實、更珍貴的東西嗎?”
她用力握了握父親的手:“魔法回來了,或許它從未真正離開,只是沉睡。而您,我的父親,您也回來了。從那個冰冷的族長位置,回到了家人的身邊。這就夠了。讓我們……都向前看,好嗎?為了媽媽,”她擡頭看了一眼壁爐上方畫像裏含笑落淚的奧羅拉,“為了奧古斯都,為了伊芙琳和塞巴斯蒂安,為了埃琳娜,也為了……我們彼此。”
卡修斯呆呆地看着女兒,看着她眼中那不容錯辨的寬恕與懇求,看着她身後壁爐火光映照下家人關切的臉龐,看着畫像裏妻子溫柔的目光。
他胸膛劇烈起伏着,更多的淚水湧出,但這一次,那淚水裏似乎沖刷掉了某些沉重得令人窒息的東西。他反手緊緊握住了女兒的手,那力道大得幾乎讓伊索貝爾感到疼痛,但他終于,極其緩慢而沉重地點了點頭,喉嚨裏發出一個模糊的、哽咽的“好”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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