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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阿特麗斯:我兒子娶了個啞炮! 奧羅拉:你老公差點被他偶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比阿特麗斯:我兒子娶了個啞炮! 奧羅拉:你老公差點被他偶像滅口




餐廳裏的笑聲還沒有完全消散,埃琳娜還埋在母親懷裏,肩膀因為笑得太厲害而一顫一顫的,塞巴斯蒂安正悄悄把自己盤子裏那塊只咬了一口的松餅往桌下藏,維斯塔嘴角的笑意還沒收回去,斯內普剛端起伊芙琳遞過來的紅茶,他聞了一下,眉頭微皺,顯然判斷出這杯茶也出自埃琳娜之手,茶葉放得太多,泡得太久,澀得足以讓一頭鷹頭馬身有翼獸皺眉頭,但他還是端着杯子,沒有放下。




就在這時,門廳裏傳來一聲短促的、帶着明顯緊張的噼啪聲。那是家養小精靈幻影移形的聲音。但和克勞奇那種沉穩老練的落地聲不同,這聲噼啪響得又急又脆,像是什麽東西在壓力下突然崩斷了。




緊接着,米普,那只早上在廚房裏用額頭撞牆、後來不知去向的小精靈,跌跌撞撞地沖進了餐廳,它的蝙蝠耳朵因為過度緊張而緊緊貼在腦袋兩側,網球大的眼睛裏盛滿了驚恐,身上的舊茶巾歪歪扭扭地挂在肩膀上,像是跑得太急來不及整理。




“主人,”米普的聲音尖細而顫抖,每說一個字都像是用盡了全身力氣,“莊園門口有客人,是......”




它的話還沒說完,門廳的魔法門鈴就響了。




那不是普通的鈴聲。溫特斯頓莊園的大門上裝着一枚古老的魔法門鈴,由卡修斯親手施咒,能夠根據來訪者的身份和意圖發出不同音色的鈴聲。




朋友來訪時,鈴聲是清越的豎琴聲;陌生人到訪時,是低沉的鐘鳴;而如果來訪者帶着敵意或不善的意圖,那枚門鈴會發出一種尖銳的、刺耳的、像金屬刮擦玻璃般的聲音。




此刻,門廳裏回蕩的正是那種聲音。尖銳,刺耳,帶着一種不容拒絕的強硬。它穿透了餐廳裏溫暖的空氣,穿透了聖誕樹上魔法雪花碰撞時發出的細微叮咚聲,穿透了壁爐裏木柴燃燒的噼啪聲,像一把生鏽的刀子,猝不及防地劃開了這個平靜的聖誕早晨。




餐桌上的所有人幾乎同時停下了動作。





卡修斯放下茶杯,瓷杯磕在碟子上發出一聲清脆的響聲。他的眉頭在那一瞬間皺了起來,祖母綠的眼睛從半月形老花鏡的上方看向門廳的方向,那張棱角分明的老臉上浮現出一種極其複雜的表情,不是恐懼,不是憤怒,而是一種更深層的、像是被觸動了某種埋藏多年的警覺的沉靜。




他在溫特斯頓族長的位置上坐了五十多年,經歷過戰争、背叛、政治陰謀和無數的家族紛争,這種鈴聲他太熟悉了。




它意味着麻煩。




奧古斯都放下餐巾,用餐巾輕輕按了按嘴角,然後把手放在桌面上,手指微微張開,那是一個下意識準備起身應對的姿勢。他的目光迅速掃過門廳的方向,然後落在父親臉上,父子倆交換了一個極其短暫的眼神,不需要語言,不需要任何多餘的動作,那種在長期共同應對家族事務中培養出來的默契讓他們在不到一秒的時間裏完成了溝通:有麻煩了,做好準備。




伊芙琳的手輕輕按在丈夫的手臂上,金棕色的長發因為轉頭的動作而從肩上滑落一縷。




她的表情依然是溫和的,但那雙善于觀察的眼睛裏已經沒有了剛才的笑意,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冷靜的、審視的專注。她是一個在純血家族社交場上歷練了二十多年的女巫,深知那些尖銳鈴聲背後往往意味着什麽,不是普通的客人,不是善意的拜訪,而是帶着某種目的、某種要求、某種不容拒絕的立場的闖入者。




但整個餐廳裏,反應最劇烈的不是卡修斯,不是奧古斯都,不是伊芙琳。




是萊納斯和伊索貝爾。




萊納斯握着茶杯的手突然僵住了。他的手指在杯壁上收緊,指節一根一根地泛白,像是被某種看不見的力量從內部凍結了。他的臉色在那一瞬間變了,不是變白,不是變紅,而是變成一種極其不自然的灰敗,像是所有的血色都在一瞬間被抽離了皮膚,只留下一種病态的、冷硬的蒼白。




他的灰藍色眼睛定定地看着門廳的方向,瞳孔收縮成針尖大小,嘴唇抿成一條極細的直線,下颌的肌肉繃得緊緊的,像是在咬緊牙關對抗某種即将到來的巨大沖擊。




他認出那個聲音了。




不,不是認出,他認出的是那種感覺。那種從他十七歲起就刻在記憶深處的、每一次塞爾溫主支的人出現在他面前時都會湧上來的感覺:一種混合着憤怒、厭惡和深深無力感的複雜情緒。




他十七歲那年站在溫特斯頓舊莊園的走廊裏,親眼看着伊格內修斯·塞爾溫帶着律師和家族長老會的人走進卡修斯的書房,看着他們用那種冠冕堂皇的語氣讨論如何處置一個八歲的啞炮女孩,看着自己的表妹伊索貝爾被從家裏帶走、從此消失在他生命中整整二十年。




那一刻他就在心裏發過誓,他這輩子再也不想和塞爾溫這個姓氏有任何瓜葛。




但二十多年過去了,那個姓氏依然像附骨之疽一樣纏着他。他改不了自己的血統,改不了血管裏流淌的血液,改不了那個刻在左臂上的家族印記。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把全部精力投入治療師的工作,用每一次治愈魔法創傷、每一次幫助啞炮後代和麻瓜出身的小巫師平穩過渡的方式,一點一點地抵消那個姓氏所帶來的罪惡感。




他在聖芒戈工作了十五年,在魔法引導師的崗位上做了十年,他幫助過無數的人,但他從來沒有真正覺得自己洗乾淨了那些血液裏的污漬。




而現在,那個姓氏的源頭,那個他十七歲時就發誓再也不見的男人,正站在溫特斯頓莊園的門外。




伊索貝爾注意到了他的變化。她比任何人都更了解萊納斯,了解他每一個細微的表情變化,了解他沉默時眼底翻湧的情緒,了解他那種看似平靜實則緊繃的呼吸節奏。




她坐在萊納斯旁邊,感覺到他突然僵住的身體,感覺到他放在桌下的手在微微顫抖,感覺到他周身散發出的那種混合着恐懼和憤怒的複雜氣息。




她伸出自己的手,輕輕覆在他的手背上,感覺到他的手指冰涼,指節因為用力而泛起青白色。




“萊納斯?”她的聲音很輕,只有他能聽見。萊納斯沒有回答。他只是反手握住伊索貝爾的手,手指穿過她的指縫,十指交握,握得很緊很緊,像是在從她的掌心汲取某種力量。




他轉過頭,看着她,那雙灰藍色的眼睛裏有一種極其複雜的情緒,愧疚,緊張,憤怒,還有一種深沉的、近乎絕望的保護欲。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麽,但喉嚨像被堵住了一樣,只發出了一聲極其輕微的、沙啞的呼吸聲。




伊索貝爾讀懂了他的眼神。她不需要他說話,她太了解他了。




她知道他在害怕什麽,不是害怕他的父母,不是害怕沖突,而是害怕她再次受到傷害。




她剛剛從二十年的噩夢中醒來,剛剛恢複了一點魔力,剛剛開始學會笑,剛剛開始相信這個家是安全的,現在,那些曾經毀掉她前半生的人又來了,站在門外,帶着那種與生俱來的傲慢和毫不掩飾的敵意。




她不知道萊納斯用了多大的勇氣才沒有在聽到鈴聲的那一刻直接幻影移形離開這個房間,但她知道,他留下來,是因為她。




因為他不想讓她一個人面對這一切。




卡修斯站了起來。他的動作不快,但很穩。手杖的銀質蛇頭磕在大理石地面上,發出沉穩的“篤篤篤”聲,在寂靜的餐廳裏回蕩。他走到餐廳門口,站在門廳和餐廳的交界處,那道高大的身影在晨光中投下一道長長的陰影。




他的臉上沒有表情,但那雙祖母綠的眼睛在半月形老花鏡的鏡片後面閃爍着一種極其冷靜的、審視的光芒。




“米普,”他的聲音低沉而平穩,但每一個字都帶着不容置疑的威嚴,“請他們進來。”




米普發出一聲短促的、帶着哭腔的應答聲,然後跌跌撞撞地跑向門廳。幾秒鐘後,門廳的大門被推開了,不是魔法,不是強行推開,而是被米普用那雙顫抖的手拉開的。




但走進來的人,那股氣勢,仿佛他們根本不需要任何人的允許,仿佛這扇門本來就是為他們敞開的,仿佛他們走進這棟莊園就像走進自己的領地一樣理所當然。




走在前面的是一個身材高大的男人,年紀大約在六十五歲左右,但保養得極好,看起來比實際年齡年輕了至少十歲。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旅行鬥篷,面料是上等的龍皮絨,領口鑲着一圈銀灰色的貂毛,在昏暗的門廳裏泛着冷冽的光澤。




鬥篷下面是黑色的高領長袍,剪裁精良,每一個針腳都一絲不茍,袍角處用銀線繡着一個家族的徽章。




那是塞爾溫家族旁支的變體紋章,這個男人是歐內斯特·塞爾溫。




塞爾溫家族旁支族長,萊納斯的父親。




他的臉型瘦削,顴骨高聳,鼻梁挺直,下巴線條鋒利如刀削。他的頭發是銀灰色的,梳得一絲不茍,向後攏成一個整齊的發髻,露出寬闊飽滿的額頭。




他的眼睛是深灰色的,灰得幾乎接近黑色,瞳孔深處沒有任何溫度,只有一種居高臨下的審視。他手裏拄着一根黑檀木手杖,杖頭鑲嵌着一顆鴿子蛋大小的銀色寶石,在暗光中散發着柔和而冰冷的光芒。




跟在他身後半步的是一個女人。她比男人矮了将近一個頭,但身上散發出的氣場絲毫不弱。她穿着一件深紫色的長袍,面料是蛛絲織成的,在光線下流轉着若隐若現的暗紋,那些紋路不是印上去的,而是用魔法編織進面料裏的,每一道紋路都代表着一個塞爾溫家族的魔法符號。




她的頭發是銀白色的,盤成一個繁複而精致的發髻,用一根鑲嵌着紫水晶的發簪固定,沒有一絲亂發。




她的臉保養得很好,皮膚光滑緊致,看不出太多歲月的痕跡,但那雙眼睛暴露了她的年齡,那是一雙深灰色的眼睛,和她丈夫一樣,但更冷,更銳利,像兩塊被磨得極薄的冰片,透過它們能看到一切,卻沒有任何東西能穿透它們。




她的嘴唇抿成一條極細的直線,嘴角微微下垂,那不是因為年紀,而是因為長期保持某種表情,那種表情叫作“不滿”而留下的肌肉記憶。




這是比阿特麗斯·塞爾溫,萊納斯的母親。




歐內斯特·塞爾溫在門廳中央停下了腳步。他的手杖在大理石地面上輕輕一頓,發出清脆的響聲,然後他擡起頭,深灰色的眼睛掃過餐廳裏的每一個人,卡修斯,奧古斯都,伊芙琳,伊索貝爾,埃琳娜,萊納斯,塞巴斯蒂安,維斯塔,最後落在斯內普身上,在那張蒼白的、沒有任何表情的臉上停留了一瞬,然後移開。




他的嘴角浮起一絲笑意,但那個笑意沒有到達他的眼睛。那是一種純血巫師社交場上訓練出來的标準笑容,禮貌、得體、恰到好處,但每一個弧度都在說:我不屑于在這裏。




“卡修斯,”他開口了,聲音低沉而平穩,帶着某種經過精心控制的節奏感,像是在念一篇事先準備好的演講稿,“好久不見。你的莊園換了新的,但門鈴沒有換。還是那個老東西,我記得我上次來的時候,它響了整整三聲才有人應門。這次倒是快了些。”




卡修斯沒有回答他的寒暄。他的手杖在腳邊輕輕一頓,發出沉悶的響聲:“歐內斯特。你沒有提前通知。聖誕節早晨,不請自來,還在我的門鈴上施加了壓力。我希望你有一個合理的解釋。”




他的語氣平穩,措辭得體,但每一個字都帶着一種不容忽視的冷硬。這是溫特斯頓族長對塞爾溫旁支族長的對話,不是兩個老朋友的重逢,而是兩個擁有同等地位的家族領袖之間的對峙。




在這種對話中,任何一點軟弱都會被對方當作可乘之機。




歐內斯特的笑意加深了一些,但眼裏的溫度更低了。他向前走了兩步,手杖的尖端在大理石地面上劃過,發出細微的摩擦聲:“合理的解釋?當然。我是來見我的兒子的。”




他的目光越過卡修斯,落在餐廳裏那個穿着黑色高領毛衣、臉色蒼白、手指緊緊攥着茶杯的男人身上。那雙深灰色的眼睛裏閃過一絲極其複雜的情緒,不滿,憤怒,還有一種更深層的、被壓抑了太久的某種東西。




但他在開口時,聲音依然平穩:“萊納斯。你結了婚,沒有通知你的父親。你有了一個女兒,你的父親是從別人口中得知的,而不是從你口中。你搬進了溫特斯頓莊園,你的父親是通過魔法部的戶籍登記變更才發現的。你覺得,這些理由足夠合理嗎?”




餐廳裏安靜得像是被施了強力靜音咒。




萊納斯沒有動。他坐在椅子上,手裏還握着那杯已經涼透的茶,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他的臉色已經從灰敗變成了蒼白,嘴唇抿成一條極細的直線,下颌的肌肉繃得緊緊的,像是在咬緊牙關對抗某種即将崩潰的情緒。




他擡起頭,灰藍色的眼睛直視着父親,那雙眼睛裏沒有恐懼,沒有退縮,只有一種疲憊的、沉重的、像是被壓抑了太多年的痛苦。




他張了張嘴,想要說什麽,但還沒來得及開口,比阿特麗斯·塞爾溫就從他父親身後走了出來。她的腳步很輕,蛛絲長袍的下擺在大理石地面上無聲地滑過,但她的每一步都帶着一種不容忽視的壓迫感。




她的深灰色眼睛在餐廳裏掃了一圈,從那桌亂七八糟的早餐上掠過,從埃琳娜臉上那道眉尾的舊疤上掠過,從伊索貝爾那張蒼白而僵硬的面孔上掠過,最後落在萊納斯身上。




她的表情沒有變化,但嘴角那道下垂的紋路更深了,深得像是被刀刻上去的。 “萊納斯,”她的聲音比她丈夫的更冷,更尖銳,每一個字都像是被凍過的玻璃碎片,從她嘴裏吐出來時帶着一種刺耳的質感,“你讓我很失望。我的兒子,塞爾溫家的繼承人,未來的治療師,娶了一個啞炮。一個被家族驅逐的啞炮。一個在麻瓜貧民窟裏住了二十年的啞炮。”




她說出“啞炮”這個詞時,語氣沒有任何波瀾,仿佛在說一件極其普通的事實,仿佛那只是一個中性的名詞,沒有任何貶義。但正是這種平靜,比任何辱罵都更加刺耳。




因為這意味着在她眼裏,伊索貝爾不是一個人,不是一個女人,不是一個母親,而只是一個标簽,一個污點,一個需要被處理和清除的錯誤。




伊索貝爾的身體僵住了。




她的後背一直挺得很直,但在比阿特麗斯說出“啞炮”這個詞的那一刻,她的肩膀極其輕微地顫抖了一下,像是被一根看不見的針突然刺中了某個最脆弱的位置。




她的手指在膝蓋上收緊,指節泛出刺目的白色,她沒有低下頭。她沒有退縮。她只是坐在那裏,挺直了後背,灰藍色的眼睛直視着比阿特麗斯·塞爾溫,那雙眼睛裏沒有憤怒,沒有委屈,只有一種幾乎令人心碎的平靜。




那種平靜不是麻木,不是軟弱,而是一種被二十年的痛苦磨煉出來的、在所有的拳腳和折辱中鍛造出來的堅韌。她曾經在托馬斯·米勒的拳頭下站着,沒有哭;她曾經在倫敦東區的橋洞裏裹着舊報紙睡覺,沒有哭;她曾經在警局裏被铐着手铐帶走,沒有哭。她不會在這個女人面前哭。




但她的手指在發抖。




埃琳娜感覺到了。她握着母親的手,能感覺到那只手在微微顫抖,那種顫抖極其細微,小到幾乎察覺不到,但埃琳娜感覺到了。她擡起頭,看着母親蒼白的側臉,看着母親那雙灰藍色的眼睛,看着母親抿緊的嘴唇和微微起伏的胸口。




然後她轉過頭,看向那個站在門廳裏的女人。她從來沒有見過這個女人。她不知道她是誰,不知道她為什麽說那些話,但她知道她在傷害她的母親。




她從座位上站了起來,小小的身體擋在母親面前,翡翠綠的眼睛燃燒着一種灼熱的、不滅的火焰。她臉上還沾着面粉和汗水,頭發還是炸成蒲公英的樣子,圍裙上濺滿了雞蛋液和果醬的印跡,但她的目光是那麽堅定,那麽銳利,像是能把所有擋在面前的東西都燒成灰燼。




“不準你這麽說我媽媽。”她的聲音清脆而響亮,在寂靜的餐廳裏像一顆石子砸進水面,激起一圈一圈的漣漪。比阿特麗斯·塞爾溫的目光終于落在了這個女孩身上。




她低下頭,用那雙深灰色的、冰冷如刀的眼睛打量着埃琳娜,從那張心形的臉,到那頭蓬松的栗色卷發,到那雙燃燒着綠色火焰的眼睛,到眉尾那道銀白色的月牙形舊疤,到沾滿面粉和蛋液的圍裙,到那雙還握着母親的手的小手。




她的嘴角動了一下,那個弧度極其微小,但其中包含的輕蔑足夠讓在場所有人都讀懂。




“這就是那個孩子?”她的聲音依然平穩,但措辭裏帶着一種不加掩飾的審視,“萊納斯,你給一個啞炮的女兒當了父親。你搬進了溫特斯頓莊園,改名換姓,放棄塞爾溫家族的繼承權,就是為了這個?”




萊納斯站了起來。




他的動作很慢,但很穩。他把手裏那杯涼透的茶放在桌上,杯底磕在木桌上發出一聲沉悶的響聲。他擡起頭,灰藍色的眼睛直視着自己的母親,那張英俊的臉上沒有恐懼,沒有退縮,只有一種被壓抑了三十多年的、終于沖破所有枷鎖的決絕。




“母親,”他的聲音低沉而沙啞,但每個字都清晰無比,“我不會允許你這樣說我的妻子和女兒。”




“妻子?”比阿特麗斯的嘴角微微一撇,那個弧度裏包含的蔑視足夠讓任何一個人感到羞辱,“你在魔法部登記了婚姻,但你沒有通知你的家族。按照塞爾溫家族的傳統,任何未經家族批準的婚姻都不被承認。你所謂的‘妻子’,在塞爾溫家的族譜上,根本不存在。”




“我不在乎,”萊納斯說,他的聲音平穩,但每一個字都像是從胸腔最深處擠出來的,“我從來沒有在乎過塞爾溫家族的族譜。我十七歲那年就告訴過你,我不會成為你們想要的那種繼承人。我不想成為純血家族政治體系中的一枚棋子。我不想娶一個我不愛的女人,只為了延續你們的血統。我選擇了我愛的人,我選擇了我的女兒,我選擇了我自己的家庭。如果這意味着我不再是塞爾溫家的人,那我接受。”




他的聲音在說到最後一句話時,出現了一絲極其細微的顫抖,但那不是軟弱,而是一種巨大的情感沖擊在突破所有防線時的必然反應。




他愛這個女人,這個站在他面前、用冰冷的眼神審視着他的女人,她是他的母親。




他恨她,但他也愛她。這種矛盾的情感在他心裏糾纏了三十多年,像兩根互相纏繞的鎖鏈,死死地勒住他的心髒。




比阿特麗斯的表情沒有變化,但她的眼睛在那一瞬間閃過一絲極其複雜的情緒,憤怒,失望,還有一種更深層的、被壓抑了太久的某種東西。




她張了張嘴,想要說什麽,但歐內斯特·塞爾溫擡起手,制止了她。




他向前走了兩步,手杖在大理石地面上敲出沉悶的聲響。他的深灰色眼睛看着萊納斯,目光裏沒有妻子的那種冰冷,而是一種更深沉的、更複雜的情緒,像是在審視一個已經做好了決定、并且願意承擔所有後果的成年男人。




“你選擇了你的家庭,”他說,聲音低沉而平穩,但每一個字都帶着一種不容拒絕的重量,“很好。那你準備好承擔後果了嗎?” 萊納斯看着他,沒有回答。




“你不能只拿走你想要的,而拒絕你不想要的,”歐內斯特繼續說,他的聲音在安靜的門廳裏回蕩,像某種古老的判決,“塞爾溫家族給了你生命,給了你魔法,給了你姓氏,給了你所有的一切。你可以選擇離開,但你不能假裝這一切從來沒有發生過。你的血液裏流淌着塞爾溫的血,你的名字,無論你改成什麽,在我這裏,在魔法部的戶籍記錄裏,在純血巫師界的每一個家族族譜裏,永遠是萊納斯·塞爾溫。”




就在這時,一個聲音打破了死寂。




那個聲音從壁爐上方的畫像裏傳來,蒼老,沙啞,帶着一種被壓抑了太久太久、終于決堤的憤怒。那不是普通的憤怒,不是一時沖動的咆哮,而是被二十年的沉默、二十年的等待、二十年在畫框裏看着一切發生卻無法伸手阻止的絕望所淬煉出來的、滾燙如熔岩的怒火。




“旁系的小輩,”奧羅拉·瓦萊裏娅·溫特斯頓的聲音在餐廳裏炸開,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畫框深處砸出來的石頭,重重地落在歐內斯特和比阿特麗斯面前,“你們站在這裏,用那種眼神看着我的女兒,用那種語氣說着‘啞炮’這個詞,仿佛你們什麽都知道,仿佛你們站在道德的制高點上審視一切。但你們什麽都不知道。你們以為伊格內修斯·阿布拉克薩斯·塞爾溫,那個你們畢恭畢敬叫了一輩子‘族長’的男人,只是對溫特斯頓家做了那些事嗎?”




歐內斯特·塞爾溫的身體微微僵了一下。




他的手杖在大理石地面上輕輕一頓,深灰色的眼睛轉向壁爐上方的畫像,眉頭微微皺起,那張瘦削的臉上浮現出一種混合着困惑和戒備的表情。




他認識奧羅拉,當然認識,在他年輕的時候,在他還是塞爾溫旁□□個意氣風發的後起之秀的時候,奧羅拉·瓦萊裏娅·溫特斯頓是純血家族社交圈裏公認的明珠,是塞爾溫主支出身卻嫁入溫特斯頓家的傳奇女巫,是那個在宴會上笑起來時能讓整個大廳都亮起來的女人。




他見過她,在很多年前,在溫特斯頓舊莊園的舞會上,在魔法部的年度慶典上,在那些他作為旁支代表出席的、主支成員們端着酒杯用眼角餘光審視他的場合裏。




那時候的奧羅拉總是穿着深藍色的長袍,頭發盤成優雅的發髻,翡翠綠的眼睛裏盛着溫和而智慧的光芒,那種光芒讓他覺得,至少在這個圈子裏,還有人不是因為他的血統出身而評判他。




但現在,畫像裏的奧羅拉穿着一件珍珠灰色的晨衣,頭發已經全白了,臉上刻滿了歲月和悲痛留下的皺紋,那雙翡翠綠的眼睛裏不再有溫和的光芒,取而代之的是一團燃燒的、不滅的火焰。




她站在畫框裏,雙手緊緊攥着畫框的邊緣,指節因為用力而泛出不自然的白色,身體前傾,仿佛随時會從畫布上沖出來,把那些她憋了太多年的話一古腦兒地砸在所有人臉上。




“你們不知道,”奧羅拉的聲音在顫抖,但那種顫抖不是因為軟弱,而是因為憤怒太強烈、太巨大,以至于連畫框都在微微震動,“你們不知道伊格內修斯·阿布拉克薩斯·塞爾溫對我的女兒做了什麽。你們以為伊索貝爾天生就是啞炮嗎?你們以為她生來就沒有魔力嗎?你們以為檢測結果上寫的那句‘魔力回路完全關閉’是自然的、是天生的、是命運的安排嗎?”




她停頓了一下,整個餐廳裏安靜得只剩下壁爐裏木柴燃燒的噼啪聲和窗外雪花落在玻璃上的細微沙沙聲。




“魔力禁锢藥劑,”奧羅拉一個字一個字地說,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帶着四十年積攢的恨意和悲痛,“那種藥劑,是禁術,是連翻倒巷最底層的黑巫師都不敢輕易碰觸的東西。它會在嬰兒的魔力回路尚未發育完全時,強行将其全部關閉,永久性地、不可逆轉地關閉。而他們做這件事,是因為,因為伊索貝爾是我的女兒,是塞爾溫主支的女兒,卻嫁到了溫特斯頓家。她身上流淌着塞爾溫的血,但她姓溫特斯頓。在伊格內修斯眼裏,無法容忍一個擁有塞爾溫血脈的孩子将來可能成為溫特斯頓家的繼承人、成為另一個家族的籌碼。所以他選擇了最徹底的方式,毀掉她。讓她永遠不能成為一個真正的女巫,讓她永遠不能進入霍格沃茨,讓她永遠不能繼承任何東西,讓她一出生就被剝奪了所有可能性。”




萊納斯站在餐桌旁,臉色已經不是蒼白了,而是一種近乎透明的灰敗。




歐內斯特·塞爾溫的臉色變了。不是那種誇張的、戲劇性的變化,而是一種極其細微的、幾乎難以察覺的變化。他深灰色的眼睛裏閃過一絲極其複雜的情緒,他的嘴唇微微張開,像是想說什麽,但随即又閉上了。




他的手杖在大理石地面上輕輕一頓,發出的聲響比剛才更輕,更猶豫,像是在用這個動作掩飾某種內心的震動。他認識伊格內修斯·阿布拉克薩斯·塞爾溫,認識了很多年。




作為塞爾溫旁支的族長,他曾經無數次在家族會議上與伊格內修斯面對面地坐着,讨論火龍貿易的配額,讨論純血家族的利益分配,讨論那些在《預言家日報》上永遠不會出現的、隐藏在家族帷幕背後的政治交易。




他知道伊格內修斯是一個冷酷的人,一個精于算計的人,一個為了維護家族利益可以不擇手段的人。但他從來沒有想過,那個坐在主支族長位置上、用那種溫和而威嚴的語氣主持家族會議的男人,會對一個嬰兒下手。




比阿特麗斯·塞爾溫的反應則完全不同。她站在丈夫身邊,深紫色的蛛絲長袍在門廳透進來的冷風中微微飄動,銀白色的發髻依然一絲不茍,但她的表情已經不再是剛才那種居高臨下的輕蔑了。




她的嘴角那道下垂的紋路更深了,深得像是被刀刻上去的,她的深灰色眼睛在奧羅拉畫像和卡修斯之間來回掃視,瞳孔微微收縮,鼻翼翕動,像是在嗅探空氣中是否有謊言的味道。




她不相信。她當然不相信。她嫁入塞爾溫家族三十多年,她比任何人都更清楚這個家族內部的權力結構和層層疊疊的謊言,但她同時也是這個體系的一部分,是這個體系的維護者,是這個體系用來評判他人、審判他人的工具。




如果奧羅拉說的是真的,如果伊格內修斯真的對伊索貝爾做了那樣的事,那麽她剛才用來指責伊索貝爾的那些話,那些關于“啞炮”、關于“血統”、關于“不配”的話,就不再是正義的審判,而是罪惡的幫兇。




她無法接受這個事實。她不能接受這個事實。所以她選擇了最本能、最直接的反應:否認。




“荒謬,”比阿特麗斯的聲音從牙縫裏擠出來,冰冷而尖銳,但在那層冰冷的表面下,有一種極其細微的、幾乎不可察覺的顫抖,“你有什麽證據?一個畫像裏的女人,一個死了二十年的女人,憑空說出這種話,就想把罪名安在塞爾溫家族頭上?”




她轉過頭,看向卡修斯,那雙深灰色的眼睛裏燃燒着一種混合着憤怒和恐懼的火焰,“卡修斯,你是溫特斯頓的族長,你應該知道這種指控意味着什麽。如果沒有證據,這就是诽謗,是對塞爾溫家族的诽謗,是對整個純血家族聯盟的诽謗。我們不會接受這種指控。”




卡修斯沒有回答。他站在餐廳和門廳的交界處,手杖的銀質蛇頭拄在大理石地面上,祖母綠的眼睛在半月形老花鏡的鏡片後面閃爍着一種極其冷靜的、審視的光芒。




他看了比阿特麗斯一眼,那個眼神裏沒有任何情緒,只有一種經歷了太多風浪後的平靜,仿佛面前這個女人的憤怒和否認在他眼裏不過是另一場他已經預見了的、意料之中的風暴。




然後他轉過身,走向餐桌旁一個維斯塔之前從未注意過的、鑲嵌在牆壁上的小鐵櫃。那是一個古老的、用魔法加固過的保險櫃,櫃門上刻着溫特斯頓家族的紋章,他從長袍內袋裏掏出一把細長的銀質鑰匙,插入鎖孔,轉動了三圈,每一次轉動都伴随着一聲低沉而清脆的金屬齧合聲。




櫃門彈開了,裏面整整齊齊地碼放着一疊泛黃的羊皮紙文件,最上面是一個用黑色絲絨布包裹的小盒子。




卡修斯拿起那個盒子,關上櫃門,走回餐廳中央。他将盒子放在餐桌上,放在那盤還沒吃完的爆炸驚喜松餅旁邊,然後打開盒蓋。盒子裏鋪着深藍色的天鵝絨襯墊,上面放着一枚小小的、已經乾涸了的水晶瓶。




瓶子裏殘留着幾滴深紫色的液體,那是被灌入伊索貝爾奶瓶中的魔力禁锢藥劑的殘留樣本。瓶子的旁邊是一份折疊得整整齊齊的羊皮紙文件,緣有些微的破損,但上面的字跡依然清晰可見。




卡修斯沒有看那份報告。他不需要看,他已經看了無數遍,每一個字都刻在他心裏。




他只是把報告從盒子裏取出來,放在歐內斯特和比阿特麗斯面前,然後擡起頭,那張棱角分明的老臉上浮現出一種極其複雜的表情,悲痛,愧疚,憤怒,還有一種深沉得幾乎無法用語言形容的疲憊。




“證據,”卡修斯的聲音低沉而沙啞,每一個字都像是從胸腔最深處挖出來的,“你們要的證據,在這裏。魔力禁锢藥劑,塞爾溫家族內部秘傳的配方,只有主支族長和其繼承人有權接觸。藥劑成分包括龍血草、曼德拉草根、月長石粉末和一種從成年毒角獸角中提取的毒液,以特定比例混合後,在嬰兒魔力回路尚未完全發育時服用,可以永久性地關閉所有魔力回路。這種藥劑在魔法部禁忌物品清單上排名第七,自二十世紀以來只有三例被記錄在案的使用案例,其中一例,就是我的女兒。”




歐內斯特·塞爾溫沒有伸手去拿那些文件。他只是站在那裏,深灰色的眼睛死死盯着桌上那個水晶瓶,他的手指在手杖的杖頭上收緊,指節一根一根地泛白,手背上的青筋浮現出來,像一條條細小的、扭曲的河流。




他的呼吸變得急促而沉重,胸膛在深灰色的旅行鬥篷下劇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從胸腔裏擠出來的,帶着一種被壓抑了太久的、即将決堤的情緒。




歐內斯特·塞爾溫閉上了眼睛,深吸了一口氣,手杖的尖端在大理石地面上輕輕顫抖,和那個手杖相配的、屬于塞爾溫旁支族長的威嚴和自信,在這一刻裂開了一道縫隙。




卡修斯沒有回避他的目光。他從盒子裏取出最後一份文件,那是一份更厚的、用魔法封存的檔案,封面上蓋着國際魔法貿易标準委員會和魔法部聯合調查組的印章。




他打開檔案,從裏面抽出一張泛黃的羊皮紙,上面密密麻麻地記錄着三十多年前一項調查的全部細節,調查對象是伊格內修斯·阿布拉克薩斯·塞爾溫,調查內容是涉嫌謀殺歐內斯特·塞爾溫未遂。




“三十八年前,”卡修斯的聲音平穩而低沉,但在那份平穩下,有一種深沉得幾乎無法承載的重量,“萊納斯·塞爾溫出生後不久,正是伊格內修斯·塞爾溫的權力巅峰期。他掌握着塞爾溫主支的絕對話語權,控制着半個歐洲的火龍貿易,在純血家族聯盟中擁有幾乎無人能撼動的地位。但就在那個時候,他注意到了一件事:塞爾溫旁支中出現了一個年輕人,一個有才華、有抱負、有正直品格的年輕人,正在贏得家族內外的廣泛尊重。這個年輕人改良了珍稀火龍鱗片淬煉液的配方,這項成果不僅讓他在國際魔法貿易标準委員會獲得了高度關注,還讓他成為了塞爾溫家族內部‘下一代脊梁’的代名詞。如果這種勢頭繼續下去,用不了多久,旁支的地位就會上升,旁支的聲音就會變得更響亮,旁支就有可能,在某個未來,挑戰主支的權威。”




他頓了頓,将那張羊皮紙放在桌上,和其他文件并列排開,然後擡起頭,看着歐內斯特·塞爾溫,眼睛裏盛滿了某種近乎悲憫的沉重。




“伊格內修斯無法容忍這種潛在威脅。他無法容忍一個旁支出身的年輕人,一個姓塞爾溫卻不在他控制之下的年輕人,擁有比他更耀眼的才華和更光明的前途。所以他制定了一個計劃。在你前往法國交流的途中,他買通了随行的傲羅,僞造了一場事故。他想要你的命,歐內斯特。不是警告,不是打壓,是徹底的、不留痕跡的清除。就像他對待伊索貝爾的方式一樣,只不過對象換成了你。”




餐廳裏陷入了一種極其可怕的死寂。那不是普通的安靜,而是一種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連心跳聲都清晰可聞的、仿佛時間本身都停滞了的死寂。




壁爐裏的火焰不再噼啪作響,聖誕樹上的魔法雪花停止了飄浮,窗外的雪似乎也放慢了落下的速度,仿佛整個世界都在這一刻凍結了,只留下歐內斯特·塞爾溫站在那張擺滿了證據的餐桌前,被三十八年前就應該知道的真相狠狠地砸中了心髒。




歐內斯特·塞爾溫的臉色在那一瞬間變得像死人一樣灰敗。




他深灰色的眼睛死死盯着桌上那份檔案,盯着檔案上那個他從未見過的、卻與他的命運息息相關的調查記錄,盯着那些用黑色墨水書寫的、關于一場針對他的謀殺計劃的每一個字。




他的手指在手杖杖頭上收緊,指節因為用力而發出細微的嘎吱聲,手背上的青筋一根一根地凸顯出來,像被某種看不見的力量從皮膚下面扯出來。他的嘴唇在顫抖,不是那種因為恐懼而顫抖,而是因為一種巨大的、被壓抑了三十多年的情緒正在沖破所有防線,即将決堤而出。




“事故,”他重複着這個詞,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見,像是在自言自語,又像是在向三十八年前那個躺在法國某家魔法醫院病床上的自己發問,“他們說是事故。龍鱗淬煉液在運輸過程中發生爆炸,随行的傲羅說是我操作失誤,說我違反了安全規程,說我能活下來已經是奇跡。我在聖芒戈躺了整整四個月,肋骨斷了七根,右肺被碎片刺穿,魔力回路嚴重受損,差點永遠失去施法能力。”




他的聲音在說到最後一句時,出現了一絲極其細微的顫抖,那種顫抖裏混合着痛苦和憤怒,還有某種更深層的、被背叛後的茫然,“我花了三年時間才恢複了魔力,但我的右腿再也沒能完全恢複,我的魔藥研究也中斷了,國際魔法貿易标準委員會的提名被撤回,旁支在家族中的地位從此一落千丈。而我,我一直在責怪自己,以為是自己的失誤毀了一切,以為是自己不夠小心,不夠謹慎,不夠優秀。”




他擡起頭,看着卡修斯,那雙深灰色的眼睛裏湧起一種極其複雜的光芒,那是憤怒,但不是針對卡修斯的憤怒;那是痛苦,但不是加諸于自身的痛苦;那是一種更深沉的、更巨大的、被最信任的人從背後捅了一刀之後才會有的震驚與絕望。




“伊格內修斯,”他一個字一個字地說,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帶着三十八年積攢的恨意,“我為他做了那麽多事。我在火龍貿易談判中支持他的每一個提案,我在家族會議上為他擋下旁支內部的不滿聲音,我甚至幫他安撫了家族裏的長老會。我以為我是他的盟友,以為他至少會把我當成一個有用的人,以為他對我至少有一點點,哪怕只有一點點,尊重。但他卻想要我的命。他想要我的命,只是因為我的存在讓他感到了威脅。”




他的身體微微晃了一下,手杖在大理石地面上發出一聲急促而尖銳的摩擦聲。比阿特麗斯下意識地伸手去扶他,但歐內斯特推開了她的手,動作很輕,卻帶着一種不容拒絕的堅決。




他轉過身,背對着餐桌,背對着所有人,肩膀微微顫抖,深灰色的旅行鬥篷在他身上顯得格外沉重,仿佛那張原本用來彰顯身份和地位的龍皮絨面料,此刻變成了一張裹屍布,裹着他三十八年來活在謊言裏的全部人生。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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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S檔案:魔藥與逆流之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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