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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萊斯頓送出祖傳餐叉,斯內普耳尖通紅——記埃琳娜·塞爾溫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格萊斯頓送出祖傳餐叉,斯內普耳尖通紅——記埃琳娜·塞爾溫的十六歲早晨




九月第二周的周日清晨,埃琳娜·塞爾溫從床上醒過來的時候,第一個念頭不是“今天是我十六歲生日”,而是“西弗勒斯·斯內普今天早上沒有用他那套‘你的呼吸節奏表明你即将醒來’的理論提前叫醒我”。




她翻了個身,發現扶手椅上沒有人,那本《高級魔藥制作》合好放在茶幾上,書簽夾在第三百七十二頁,比昨晚又往後推進了二十多頁。




壁爐裏的火還在燒,但明顯是剛添過新柴,火焰的顏色是那種剛被魔杖點燃不久的明黃色。




窗簾被拉開了一半,九月清晨的陽光從黑湖上空斜斜地照進來,把整個房間染成一片淡淡的金色。她伸手摸了摸枕頭旁邊,摸到一張疊得整整齊齊的羊皮紙,上面是斯內普那筆收尾字母e習慣性往上翹的字跡:“我去檢查今晚成人禮的泡頭咒配方。早餐在桌上。不要試圖在浴缸裏練習泡頭咒,你的浴缸容量不足以模拟黑湖五十英尺以下的水壓環境。如果我發現你在浴缸裏把自己泡暈了,今晚的成人禮将改為在校長辦公室舉行,生日快樂。”




埃琳娜把紙條翻過來,背面還有一行更小的字:“另:你的生日禮物在書桌左邊第三個抽屜裏。不要用那種‘我猜不到是什麽’的表情打開它,我知道你已經在猜了。”




她确實已經在猜了。




她從床上跳起來,赤着腳踩在地毯上,跑到書桌前拉開左邊第三個抽屜,裏面躺着一只深藍色的絲絨盒子,盒蓋上用銀色絲線繡着一片月桂葉。




她打開盒子,裏面是一支魔杖,不是普通的魔杖,杖身是深黑色的,和她現在用的那支冬青木魔杖長度相仿,但杖柄處鑲嵌着一顆小小的、泛着幽藍銀白光澤的珍珠,和她戒指上那顆珍珠的顏色一模一樣。




杖盒裏還有一張小卡片,上面寫着:“黑湖底人魚礦脈深處采集的湖底珍珠,杖芯是黑湖深處一只活了三百年的水蛇的神經。這支魔杖在水下施法時不需要額外調整咒語頻率,泡頭咒持續時間可延長百分之四十。我花了整個暑假和人魚族談判才拿到原材料。不要問我付出了什麽代價。





——S.S.”




埃琳娜盯着那張卡片看了整整十秒鐘,然後用一種極其響亮的、大概能穿透整條秘密通道傳到校長辦公室的聲音喊道:“西弗勒斯·斯內普!你花了整個暑假和人魚族談判!你跟我說你暑假在批改論文!”




通道那頭傳來一陣極其輕微的、像是有人在翻書的聲音,然後斯內普的聲音從校長辦公室的方向傳過來,平穩而清晰,帶着一種他在課堂上糾正學生錯誤時的語調:“批改論文和與人魚族談判并不互斥。我的時間管理能力足以同時處理多項事務。另外,你的聲音分貝已經超過了拉文克勞塔樓晨間安靜時段的規定上限。如果你繼續喊下去,費爾奇可能會來收噪音投訴單。”




埃琳娜把那支新魔杖握在手裏,感覺到杖柄上的珍珠在她掌心裏微微發燙,和她戒指上的珍珠産生了一種極其微弱的共振,像是兩顆來自同一片水域的珍珠在互相打招呼。




她深吸了一口氣,把魔杖小心翼翼地放回盒子裏,然後開始洗漱換衣服。她今天穿的不是校袍,而是一件伊索貝爾專門為成人禮準備的長袍,顏色是深藍色的,在光線下會泛起一層銀灰色的光澤,領口和袖口繡着銀色的波浪紋,腰間系着那條賽爾溫家族與人魚族交往時使用過的古老信物,那條末端系着淡水珍珠的銀絲绶帶。




她把頭發編成一條松散的辮子垂在左肩上,戴上斯內普送的那對珍珠耳釘,把戒指戴在右手中指上,把新魔杖插在長袍內側特制的魔杖套裏,然後站在鏡子前看了自己整整兩分鐘。




鏡子裏那個女孩和七年前從東區閣樓裏爬出來的那個瘦巴巴的九歲女孩已經完全不是同一個人了。




她的臉頰不再凹陷,她的眼睛不再帶着那種時刻警惕着會被什麽人揪着頭發的恐懼,她的肩膀打開了,她的下巴微微揚起,她右手中指上那枚珍珠戒指在晨光下泛着幽藍銀白的光澤,和她耳垂上的珍珠耳釘、鎖骨上的銀色水滴吊墜、腰間绶帶末端的淡水珍珠、以及新魔杖杖柄上的湖底珍珠,組成了一整套她花了十六年時間才湊齊的、屬于她自己的铠甲。




“十六歲,”她對着鏡子裏的自己說,聲音很輕,但每一個字都帶着一種她自己都沒意識到的篤定,“埃琳娜·塞爾溫,你活到了十六歲。你在東區被托馬斯揪着頭發拖過地板的時候沒有死,你在黑湖底被泡頭咒罩住的時候沒有死,你活到了十六歲,你今天晚上要走進黑湖最深的地方,在人魚族的大廳裏,在所有你愛的人面前,完成你的成人禮。”




鏡子裏的女孩笑了一下,那笑容很輕很短,但足夠讓埃琳娜确認一件事:她準備好了。




她走出宿舍,穿過那條秘密通道,推開校長辦公室的暗門。




斯內普正站在辦公桌前,面前攤着一本厚重的魔法典籍,書頁上畫着複雜的泡頭咒符文陣列。




他今天沒有穿那件慣常的黑袍,而是換了一件深墨綠色的正式長袍,領口和袖口繡着銀色的暗紋,看起來比平時更加,埃琳娜想了半天才找到一個合适的詞“隆重”。




他聽到她的腳步聲,擡起頭,黑色的眼睛在她身上停留了片刻,然後他用一種極其平穩的、像是在确認魔藥配方比例的語氣說:“你的長袍顏色和黑湖底人魚大廳的照明光譜相匹配。伊索貝爾選的面料含有月光藻提取物,在水下會發出微弱的熒光。你在人魚族面前會看起來像一束月光。”




埃琳娜愣了一下,然後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袍子,又擡起頭看着他,嘴角那個弧度已經壓不住了:“你剛才是在誇我好看嗎?你用光譜分析和月光藻提取物來誇我好看?西弗勒斯·斯內普,你大概是全英國唯一一個用魔藥學術語誇未婚妻好看的男巫。”




“我沒有誇你好看,”斯內普用一種極其平淡的語氣說,但他翻書的手指在那一頁的邊角上極其輕微地停頓了一下,“我只是在陳述你的長袍在水下環境中的光學特性。至于這些光學特性是否構成審美上的愉悅,那屬于主觀判斷範疇,不在我的陳述範圍之內。”




“那你主觀上覺得愉悅嗎?”




埃琳娜歪着頭看他,翠綠色的眼睛裏閃爍着那種他已經很熟悉的、每次她準備拆穿他時都會出現的狡黠光芒。




斯內普沉默了片刻,然後合上書,用一種像是在宣布課堂紀律的語氣說:“你今天的早餐是莉莉安特制的焦糖布丁和月桂葉蜂蜜水。布丁在桌上,已經保溫了四十分鐘。如果你再不吃,焦糖殼會變軟,口感會下降。現在吃早餐。今晚的泡頭咒需要消耗大量體力,你不能空腹下水。”




“你轉移話題的技術還是和以前一樣爛,”埃琳娜走到辦公桌前,端起那碟焦糖布丁,用叉子敲了一下焦糖殼,聽到那聲清脆的碎裂聲,然後舀了一勺塞進嘴裏,嚼了兩下,用一種被甜食治愈了部分興奮的語氣說,“但你做的布丁比莉莉安做的還好吃。你什麽時候學會烤焦糖布丁的?”




“在你去年聖誕節說莉莉安的布丁‘焦糖殼不夠脆’之後,”斯內普重新翻開那本魔法典籍,用一種像是在陳述實驗數據的語氣說,“焦糖的脆度取決于加熱溫度和冷卻速度的比例。莉莉安的配方是标準配方,但标準配方在霍格沃茨的海拔高度下需要調整加熱時間。我做了十七次試驗才找到最優參數。”




埃琳娜把叉子停在半空中,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後用一種極其柔軟的、和剛才拆穿他時完全不同的聲音說:“你做了十七次試驗,就因為我随口說了一句焦糖殼不夠脆?西弗勒斯,你知不知道你每次做這種事情的時候,我都覺得我大概是全魔法界最幸運的女人?”




“你的幸運與否不在我的控制範圍內,”斯內普翻了一頁書,但他的耳尖極其輕微地紅了一下,“但你的血糖水平在我的控制範圍內。吃完布丁,喝完蜂蜜水。塞爾溫家族的人通過飛路網到達溫特斯頓莊園,我們需要在下午三點之前完成所有泡頭咒的預施法檢查。”




埃琳娜把剩下的布丁吃完,喝完那杯溫熱的月桂葉蜂蜜水,然後走到斯內普身邊,踮起腳尖在他臉頰上親了一下。




那個吻很短,但斯內普的耳尖在那一瞬間從微紅變成了明顯的緋紅色。




“這是早安吻,”埃琳娜退後一步,用一種她已經完全掌控了局面的語氣說,“也是感謝你做了十七次焦糖布丁試驗的吻。今晚成人禮結束之後,我還會有一個感謝你送我水蛇神經魔杖的吻。你最好提前做好心理準備。”




斯內普的喉結動了一下,但他臉上的表情依然維持着那種冷峻的平穩。他用一種像是在宣布魔藥課考試規則的語氣說:“如果你的感謝吻和上次枕頭大戰後的偷襲吻屬于同一力度和時長,我建議你提前告知,以便我做好相應的防禦準備。”




“你上次說防禦準備,結果你預判了我的預判,”埃琳娜用手指戳了一下他的胸口,“這次我不會讓你預判到。我會在你最意想不到的時候發動攻擊。你等着。”




斯內普低頭看着她戳在自己胸口的那根手指,然後伸手握住她的手腕,把她的手從他胸口移開,用一種極其平穩的、但尾音帶着一絲極其微弱的笑意的聲音說:“我等着。”




下午兩點,溫特斯頓莊園的客廳裏已經聚集了比聖誕節還熱鬧的人潮。




塞爾溫家族的成年成員通過飛路網陸續到達,歐內斯特·塞爾溫第一個從壁爐裏邁出來,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正式長袍,銀灰色的頭發梳得一絲不茍,他走出壁爐後的第一件事不是跟任何人打招呼,而是徑直走到卡修斯面前,用一種極其嚴肅的、像是在宣讀魔法部法令一樣的語氣說:“卡修斯·溫特斯頓,我孫女今晚要在黑湖底完成成人禮。我聽說泡頭咒需要維持兩個小時。你确定你那個老膝蓋能在湖底站兩個小時?”




卡修斯坐在他那把扶手椅裏,手裏端着那杯永遠喝不完的薄荷茶,用一種極其平淡的語氣回答:“歐內斯特·塞爾溫,我的膝蓋比你的記憶力好得多。至少我記得你上次在魔法部年度宴會上喝了三杯火焰威士忌之後試圖用漂浮咒把自己飄到吊燈上,結果把副部長夫人的假發套燒着了。”




“那是四年前的事!”歐內斯特的臉微微紅了一下,但他立刻反擊道,“而且我後來賠了她一頂新的假發套!用的是獨角獸毛!比你當年在威森加摩聽證會上把證人證詞當成菜單念出來的失誤體面得多!”




“那是三十一年前的事!”




卡修斯的手杖在地板上磕了一下,但嘴角那個弧度出賣了他其實很享受這場鬥嘴。




比特麗絲·塞爾溫從壁爐裏走出來的時候,正好看到她丈夫和卡修斯像兩只老貓頭鷹一樣互相揭短。




她穿着一件深綠色的長袍,銀白色的頭發盤成一個優雅的發髻,用一根鑲嵌着翡翠的發簪固定住。她走到伊索貝爾面前,伸出手輕輕拍了拍兒媳的臉頰,用一種極其溫和的、帶着明顯驕傲的語氣說:“伊索貝爾,你女兒今晚成人禮。你當年沒有機會完成自己的成人禮,但你的女兒會。她在黑湖底會有人魚族的長者親自為她主持儀式,會有兩大家族的成員站在她身後,會有一整片湖底的燈光為她點亮。你把她養得很好。”




伊索貝爾的眼眶在那一瞬間紅了。




她握住比特麗絲的手,用一種沙啞的、帶着明顯鼻音的聲音說:“母親,我沒有把她養好。她在東區過了七年苦日子,被托馬斯打,被鄰居罵,在洗衣房裏把手指泡爛。我沒有能力保護她。是後來,是後來奧古斯都和父親和所有人一起把她從那個泥潭裏拉出來的。不是我一個人的功勞。”




“你把她從東區帶出來了,”比特麗絲的聲音依然溫和,但每一個字都帶着一種不容置疑的堅定,“你一個人,帶着一個孩子,沒有魔杖,沒有金幣,沒有家族的支持,從倫敦東區那個地獄裏爬出來,你給了她比任何魔杖都強大的東西,你給了她一個從來不會放棄她的母親。剩下的,是所有人一起做的。但第一步,是你一個人走完的。”




伊索貝爾低下頭,眼淚落在比特麗絲的手背上。




比特麗絲沒有抽回手,只是用另一只手輕輕拍了拍伊索貝爾的後背,溫柔而堅定,帶着一種無論發生什麽都不會松開的力量。




卡裏古拉·塞爾溫是最後一個從壁爐裏走出來的塞爾溫家族成員。




伊芙琳從廚房裏探出頭來,手裏端着一盤剛出爐的月桂葉餅乾,用一種極其溫柔的聲音說:“好了好了,大家先吃點東西。泡頭咒消耗體力,不能空腹下水。莉莉安和克勞奇已經在湖邊布置好了所有裝備,斯內普校長剛才傳訊說泡頭咒預施法檢查點已經準備就緒,賽琳娜已經在湖岸邊的淺水區等着了。”




埃琳娜走到伊芙琳面前,從盤子裏拿起一塊月桂葉餅乾,咬了一口,然後忽然想起什麽似的,轉頭看向客廳角落裏那輛搖籃車。阿爾文正坐在搖籃裏,用那雙深藍色的大眼睛看着滿屋子的人,手裏攥着卡修斯送他的那顆黃銅紐扣,嘴裏含混不清地念叨着“姐姐”“大章魚”“劃船”。




埃琳娜走到搖籃車前,蹲下來,和阿爾文平視。




三歲的男孩立刻伸出小手拽住她的辮子,用一種極其認真的語氣說:“姐姐今天過生日。阿爾文給姐姐準備了禮物。”




他從搖籃裏的小毯子底下掏出一個用彩色紙包得歪歪扭扭的小包裹,紙的邊角用膠帶粘得亂七八糟,顯然是莉莉安幫忙包但阿爾文堅持要自己動手的結果。




埃琳娜接過那個小包裹,小心翼翼地拆開,裏面是一枚用黏土捏成的、形狀介于月桂葉和土豆之間的東西,表面塗着深綠色的顏料,顏料塗得不太均勻,有些地方厚有些地方薄,但能看出來制作者非常努力地想要把它捏成一片葉子的形狀。




“這是月桂葉,”阿爾文用一種極其驕傲的語氣說,“阿爾文自己捏的。莉莉安幫阿爾文烤硬的。姐姐把這片葉子放在枕頭底下,晚上就不會做噩夢了。姐夫說的,月桂葉可以防噩夢。”




埃琳娜低頭看着掌心裏那枚歪歪扭扭的黏土月桂葉,感覺到自己的眼眶又開始發酸。




她深吸了一口氣,把那股酸意壓回去,然後伸出手把阿爾文從搖籃裏抱出來,在他額頭上親了一大口,用一種沙啞的、帶着明顯鼻音的聲音說:“謝謝阿爾文。這是姐姐收到的最好的生日禮物。姐姐今晚就把這片葉子放在枕頭底下。以後每天晚上都放。”




“姐姐今晚要去湖底,”阿爾文皺着小眉頭,用一種他已經思考了很久的語氣說,“阿爾文不能去。莉莉安說湖底太深了,阿爾文太小了,泡頭咒對小孩子不安全。但阿爾文會在岸上等姐姐。阿爾文會跟莉莉安一起在岸邊看湖心的燈。姐夫說湖心有一盞燈,是裏安娜奶奶給姐姐點的。阿爾文要看那盞燈亮起來。”




“你會看到的,”埃琳娜把阿爾文抱得更緊了一些,聲音輕得像是在對他耳朵說一個秘密,“那盞燈是為你和我點的。每個滿月之夜都會亮。今晚它會特別亮,因為今晚是姐姐的成人禮。你在岸上看着它,姐姐在湖底也會看着它。我們看的是同一盞燈。”




阿爾文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然後用他那雙深藍色的大眼睛看着埃琳娜,用一種極其鄭重的語氣說:“那姐姐回來之後要告訴阿爾文,湖底有沒有大章魚。姐夫說大章魚住在沉船裏,有銀質餐叉收藏品。阿爾文想看餐叉。”




“我答應你,”埃琳娜笑了,那笑聲裏帶着一絲淡淡的哽咽,“姐姐回來之後,把湖底看到的一切都告訴你。大章魚、沉船、銀質餐叉、人魚族的大廳、裏安娜奶奶的權杖。全部告訴你。”




她把阿爾文放回搖籃車裏,把黏土月桂葉小心地放進口袋裏,然後站起身,發現斯內普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從湖邊回來了,正站在客廳門口,用一種極其平靜的目光看着她。




他的頭發比平時梳理得更整齊,連那一小撮總是翹起來的發梢都被他用發膠壓平了。




他手裏拿着兩根魔杖,一根是他自己的,另一根是埃琳娜那支新的水蛇神經魔杖。




“泡頭咒預施法檢查已經完成,”他用一種像是在彙報魔藥實驗進度的語氣說,“湖邊布置了十二個咒語穩定錨點,可以确保所有人在水下兩小時內泡頭咒不會失效。賽琳娜已經在淺水區等着了。裏安娜通過戒指傳訊說,人魚族大廳已經準備好了,所有族人都在等我們。”




他走到埃琳娜面前,把那支新魔杖遞給她,然後用一種比剛才低了一些、只有他們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說:“你的魔杖。我在檢查點測試過了,水下施法頻率完全匹配。你在湖底不需要擔心任何技術問題。只要握住這支魔杖,泡頭咒會自動适應水壓變化。”




埃琳娜接過魔杖,感覺到杖柄上的珍珠在她掌心裏微微發燙,和她戒指上的珍珠産生了一種極其微弱的共振。她擡起頭看着斯內普,翠綠色的眼睛裏閃爍着一種混合着緊張和興奮的光芒:“西弗勒斯,你第一次進黑湖底是什麽感覺?”




“冷,”斯內普用一種極其簡潔的語氣說,“黑。安靜。但那種安靜不是空洞的安靜,而是一種被水填滿的安靜。你會聽到自己的心跳聲,會聽到泡頭咒的氣泡在你耳邊破裂的聲音,會聽到人魚族的靈魂傳導音波穿過水流時發出的那種像貝殼碰撞一樣的聲響。你會覺得時間變慢了,慢到你可以數清楚每一個氣泡從你嘴角升到頭頂需要幾秒。”




他停頓了一下,黑色的眼睛裏閃過一絲極其微弱的、幾乎不可察覺的柔和光芒,“但你不會害怕。因為我會一直在你身邊。”




埃琳娜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後踮起腳尖在他嘴唇上輕輕碰了一下。




那個吻很短,但比平時任何一次早安吻都要鄭重,帶着一種她很少在他面前表露的、近乎于依賴的溫柔。“我知道,”她退後一步,聲音很輕,但每一個字都帶着一種篤定,“從我七歲那年你在破釜酒吧的壁爐前回頭看我那一刻起,我就知道。你會一直在。”




傍晚時分,黑湖在夕陽的餘晖中呈現出一種極其深邃的、介于深藍和墨綠之間的顏色。




湖面平靜得像一面巨大的鏡子,把天邊那抹最後的橙紅色晚霞倒映在水面上,像是有人在湖底點燃了一簇即将熄滅的火焰。湖岸邊,莉莉安和克勞奇已經布置好了所有裝備,十二個泡頭咒穩定錨點沿着湖岸排成一道弧線,每個錨點旁邊都放着一盞被施了防水咒的魔法提燈,提燈的光芒在暮色中泛着溫暖的琥珀色光暈。




厚實的羊毛披肩和防潮坐墊整齊地碼放在岸邊的草地上,以備成人禮結束後所有人從水裏上來時需要保暖。




一只被施了保溫咒的藤編食籃裏裝着莉莉安烤的第七批月桂葉餅乾和三大壺熱騰騰的月桂葉蜂蜜飲品,籃子上還貼着一張莉莉安用歪歪扭扭的字跡寫的便條:“給埃琳娜小小姐和所有勇敢下水的大人們。莉莉安在岸上等你們回來。”




賽琳娜已經在淺水區等着了。




她浮在齊腰深的水中,淺藍色的鱗片在暮色中泛着銀粉色的光澤,銀灰色的長發在水面上鋪展開來,像一束被夕陽染成淡金色的蠶絲。




她看到埃琳娜從莊園後門走出來時,立刻用那只帶着蹼的手朝她揮了揮,然後用那種穿透耳膜的人魚語說:“埃琳娜!裏安娜奶奶讓我來接你們。大廳已經準備好了,所有族人都到了。格萊斯頓也來了,它說它想看你戴那枚珍珠戒指的樣子。它還說如果你願意,它可以用觸手給你做一個水下秋千,但裏安娜奶奶說成人禮上不能玩秋千,太不莊重了。”




埃琳娜走到水邊,蹲下來,把手伸進水裏,讓那枚珍珠戒指接觸到湖水的表面。




戒指上的珍珠在觸碰到水的一瞬間發出了一層極淡極淡的銀藍色光暈,然後她聽到裏安娜的聲音從戒指裏傳出來,溫和而清晰,帶着一種像是從湖底最深處浮上來的暖意:“埃琳娜,我感知到你的戒指碰到水了。你們準備好了嗎?”




“準備好了,”埃琳娜對着戒指說,聲音裏帶着一種她自己都沒意識到的顫抖,不是恐懼,而是激動,“我們所有人都在岸邊。十二個人。塞爾溫家族和溫特斯頓家族。還有西弗勒斯。”




“很好,”裏安娜的聲音裏帶着一絲明顯的笑意,“賽琳娜會帶你們下來。泡頭咒的咒語是‘Aqua Respiratio’,斯內普校長已經教過你們了。記住,在水下不要慌張,不要試圖用嘴巴呼吸,相信泡頭咒。如果任何人的泡頭咒出現波動,立刻握住旁邊人的手,人魚族會用意念傳導幫你們穩定咒語。現在,一個一個下水。賽琳娜會在前面引路。”




斯內普站在岸邊那塊最高的花崗岩上,轉過身面對所有人。他的黑色眼睛在暮色中閃爍着一種極其專注的光芒,那種光芒和他在魔藥課上檢查學生坩埚時一模一樣,但更柔和一些。




“泡頭咒的咒語是‘Aqua Respiratio’,”他用一種極其清晰的、每一個音節都咬得很準的聲音說,“魔杖指向自己的喉嚨,順時針轉兩圈,然後向下劃一道直線。咒語生效後,你們會感覺到一層薄薄的氣泡膜覆蓋在口鼻周圍。不要試圖用手去摸它,不要試圖用嘴巴呼吸超過氣泡膜範圍的空氣。正常呼吸即可。氣泡膜會自動從水中提取氧氣。持續時間兩小時,足夠完成整個成人禮儀式。如果有任何不适,握緊旁邊人的手,人魚族會用意念傳導幫你們穩定咒語。現在,排成一列,依次下水。”




第一個下水的是卡修斯。




老族長拄着手杖走到水邊,用一種極其從容的姿态施展了泡頭咒,然後一步邁入水中。湖水沒過他的膝蓋,沒過他的腰,沒過他的胸口,最後沒過他銀灰色的頭發。




他在水下轉過身,朝岸上的人點了點頭,示意一切正常。




歐內斯特緊随其後,然後是比特麗絲,然後是奧古斯都和伊芙琳并肩下水,然後是萊納斯和伊索貝爾手牽着手走進水裏,然後是卡裏古拉跳進水裏濺了塞巴斯蒂安一臉水花,然後是塞巴斯蒂安一邊抱怨一邊被維斯塔拉着走進水裏,最後是埃琳娜和斯內普。




埃琳娜站在水邊,低頭看着湖水輕輕拍打着岸邊的石頭。




她深吸了一口氣,舉起魔杖,清晰地念出咒語,感覺到一層薄薄的氣泡膜覆蓋在她的口鼻周圍,帶着一種極其微弱的薄荷和月桂葉的清香,斯內普大概又在泡頭咒配方裏加了什麽改良成分。




她轉過頭看了斯內普一眼,他正站在她身邊,泡頭咒的氣泡膜在他臉上泛着一層極淡的銀光,讓他看起來像是戴了一副透明的面具。




他朝她點了點頭,然後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十指相扣,和他們在校長辦公室裏無數次握過的一樣,但這一次,是在水下。




他們一起邁入水中。湖水比埃琳娜想象中要溫暖,大概是夏末的陽光曬了一整個白天的緣故。她感覺到水流從她的指縫間滑過,感覺到長袍在水下輕輕飄動,感覺到那枚珍珠戒指在她指根處發出一種極其溫和的、像是被水激活了的脈動。




她睜開眼睛,泡頭咒保護着她的眼睛不受湖水刺激,然後她看到了一個她從未見過的世界。




黑湖的水下不是黑色的。在夕陽的餘晖穿透水面的地方,湖水呈現出一種極其通透的、介于翡翠綠和琥珀金之間的顏色,像是有人把一整塊液态的寶石倒進了湖裏。




水草在湖底輕輕搖曳,長長的葉片像綠色的絲帶一樣随着水流飄動。成群的銀色小魚從他們身邊游過,魚鱗在暮光中閃爍着細碎的光芒,像是有人在水下撒了一把會移動的銀幣。




更深處的地方,湖水逐漸變暗,從翡翠綠過渡到深藍,最後消失在一種極其深邃的、近乎黑色的墨藍之中,那裏大概就是黑湖最深的地方,人魚族的大廳所在。




賽琳娜在他們前面游着,她的尾巴在水中劃出優雅的弧線,淺藍色的鱗片在暮光中泛着銀粉色的光澤。




她回過頭看了埃琳娜一眼,用那種穿透耳膜的人魚語說:“跟着我,不要游太快。湖底有暗流,但我會帶你們走最安全的路線。裏安娜奶奶說,今晚的成人禮路線是專門為你清理過的,沿途的水藻都被修剪過了,連格萊斯頓都答應暫時把它的觸手從通道口移開。”




埃琳娜想笑,但在水下笑出來的結果是她的泡頭咒氣泡膜上冒出了一串細小的氣泡,那些氣泡搖搖晃晃地往上浮,像一串被水壓擠扁的珍珠。




斯內普在她旁邊握緊了她的手,用魔杖輕輕點了一下她的氣泡膜,那串氣泡立刻穩定下來,重新融入氣泡膜的表面。




他用一種極其平淡的眼神看了她一眼,那個眼神在水下被泡頭咒的氣泡膜微微扭曲,但埃琳娜還是準确地讀出了那個眼神的含義:“不要在水下笑。氣泡會浪費氧氣。”




他們繼續往下潛。




湖水越來越暗,但賽琳娜的鱗片在前面發出一種柔和的銀粉色熒光,像是水下的指路明燈。




沿途的水藻确實被修剪過了,長長的葉片被整齊地束成兩排,形成一條天然的通道。通道兩側的岩石上鑲嵌着一顆顆發着幽藍光芒的珍珠,那些珍珠的大小和埃琳娜戒指上的那顆差不多,但光芒更柔和,像是被水稀釋過的月光。




埃琳娜意識到這些珍珠大概就是人魚族在湖底的照明系統——不是用火,不是用魔法燈,而是用這些在深水中自然發光的湖底珍珠。




他們經過一片巨大的水草森林。




水草的葉片有兩個人那麽高,密密麻麻地排列在一起,形成一道天然的屏障。賽琳娜帶着他們穿過水草森林中央一條狹窄的通道,通道的寬度剛好夠一個人通過。




埃琳娜感覺到水草的葉片輕輕擦過她的長袍,觸感柔軟而濕潤,像是有人在用冰涼的手指輕輕撫摸她的衣角。穿過水草森林後,眼前的景象讓埃琳娜差點又笑出來,差點,因為她及時控制住了自己的氣泡。




一只巨大的烏賊正懸浮在水草森林的邊緣,它的身體有霍格沃茨特快列車的車頭那麽大,十只巨大的觸手在水中緩緩飄動,每一只觸手的末端都卷着什麽東西,一只觸手卷着一串銀質餐叉,另一只觸手卷着一只生鏽的錫制餐盤,還有一只觸手卷着一個看起來像是十七世紀燭臺的東西。




它的眼睛有晚餐盤那麽大,深黑色的瞳孔周圍是一圈泛着幽藍光澤的虹膜,此刻正用一種極其溫和的、像是在打量一位期待已久的客人的目光看着埃琳娜。




“格萊斯頓,”賽琳娜用一種像是在介紹鄰居家寵物一樣的語氣說,“它今天專門從沉船老巢游過來看你。它說它聽說你喜歡收集亮晶晶的東西,所以它把它最喜歡的銀質餐叉帶來了。它想問你要不要摸一下它的觸手。它說它的觸手很乾淨,今天早上專門用湖底的細沙擦過了。”




埃琳娜看着那只巨大的烏賊,看着它那雙深黑色的大眼睛裏那種期待的光芒,然後她伸出手,輕輕碰了一下格萊斯頓伸過來的那只觸手的末端。




觸手的表面光滑而微涼,帶着一種極其奇異的、介于天鵝絨和濕潤橡膠之間的觸感。




格萊斯頓的觸手在她手指觸碰的一瞬間極其輕微地顫抖了一下,然後它用那只觸手極其小心地卷住了她的手腕,力道輕得像是在握一只剛孵出來的小鳥。




它用另一只觸手把那串銀質餐叉舉到她面前,餐叉在水下輕輕碰撞,發出一種極其微弱的、像是風鈴被水流推動時的聲響。




“它在送你禮物,”賽琳娜用一種極其感動的語氣說,“格萊斯頓從來不把它的餐叉收藏品送給任何人。上次有一條從大西洋游過來的遠洋人魚想用一顆拳頭大的黑珍珠換它的一把餐叉,格萊斯頓用觸手把他卷起來扔出了黑湖。它現在主動把餐叉送給你,說明它很喜歡你。”




埃琳娜接過那串銀質餐叉,一共三把,每一把的柄上都刻着不同的花紋,有一把的柄上還殘留着半個已經模糊不清的挪威文字母,然後她朝格萊斯頓鞠了一躬,用她剛學會的人魚語手勢做了一個表示感謝的動作。




格萊斯頓的十只觸手同時做出了一個極其複雜的、像是在跳某種水下舞蹈的動作,然後它緩緩退回到水草森林深處,巨大的身影逐漸消失在深藍色的湖水之中。




斯內普在旁邊用一種極其平淡的語氣說:“你剛才收到了一只巨烏賊的餐叉禮物。這是我這輩子見過的最不尋常的生日禮物之一。僅次于你去收到的那枚人魚鱗片戒指。”




他的聲音通過泡頭咒傳出來時帶着一種被水壓壓縮過的質感,但那種慣常的冷淡語調依然清晰可辨。




“你嫉妒了,”埃琳娜用一種促狹的眼神看着他,“你嫉妒格萊斯頓送了我餐叉。你想送我餐叉但沒有想到這個創意。”




“我沒有嫉妒一只烏賊,”斯內普用一種極其平穩的語氣說,“我只是在陳述事實。另外,如果你打算把這三把餐叉挂在月桂樹莊園的餐廳牆上,我建議先用除鏽咒處理一下。十七世紀的錫制餐叉在湖底泡了三百多年,表面可能殘留有腐蝕性物質。”




賽琳娜在前面催促道:“快點快點,裏安娜奶奶在等了。格萊斯頓的餐叉可以回頭再欣賞,成人禮不能遲到。”




他們繼續往下潛,穿過水草森林,進入一片開闊的水域。這裏的湖水已經變成了極其深邃的墨藍色,陽光完全無法穿透到這個深度,但周圍并不黑暗,因為湖底鋪滿了發光的珍珠。




那些珍珠大大小小地鑲嵌在湖底的岩石上、水藻叢中、以及一座巨大的、用珊瑚和貝殼建成的建築的外牆上。




那座建築就是人魚族的大廳。




埃琳娜在看到那座大廳的第一眼時,差點忘了呼吸,不是泡頭咒失效,而是她被眼前的景象震撼到忘記了吸氣。




人魚族的大廳不是用石頭砌成的,而是用活珊瑚和巨大的貝殼天然生長而成。珊瑚的枝杈交織成牆壁和立柱,每一根珊瑚枝上都鑲嵌着發光的珍珠,将整座大廳照得如同白晝。




貝殼被排列成穹頂的形狀,每一片貝殼的內側都泛着珍珠母的虹彩光澤,在水流的推動下輕輕開合,像是在呼吸。




大廳的入口是一道由兩片巨大的砗磲貝殼組成的拱門,貝殼的邊緣被雕刻成波浪的形狀,每一道波浪的弧線都精準而優雅,顯然是人魚族工匠花了數百年時間打磨出來的。




拱門兩側站着兩排人魚,有男有女,有老有少。




他們的鱗片顏色各不相同,深藍、淺藍、墨綠、銀白、珍珠灰,在珍珠光芒的映照下泛着各自獨特的光澤。他們的頭發在水中飄散開來,像一片片被水流梳理過的絲綢。




他們手中握着用珊瑚和貝殼制成的樂器,那些樂器在水下發出一種極其奇異的、像是水流穿過貝殼時産生的共鳴聲,低沉而悠遠,像是從湖底最深處傳來的古老歌謠。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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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S檔案:魔藥與逆流之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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