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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特斯頓走廊隔音“歷史遺留問題”導致全局偷聽失敗記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溫特斯頓走廊隔音“歷史遺留問題”導致全局偷聽失敗記




第二天傍晚,溫特斯頓莊園的客廳裏,埃琳娜趴在沙發上,手裏攥着一份皺巴巴的《倫敦晚報》,笑得整個人都在發抖。




“夏季暴雨……小漢格頓墓地……雷擊着火……”




她一個字一個字地念出來,念到一半就又笑岔了氣,把報紙捂在臉上,整個人蜷縮成一團,像一只被撓到了癢處的小貓,“雷擊!雷擊!朵朵,你看到了嗎?報紙上說那是雷擊!”




朵朵站在沙發旁邊,那條淺綠色的茶巾今天系得格外整齊,她的耳朵尖因為激動而微微抖動着,那雙燈籠大的眼睛裏閃爍着一種混合着驕傲和不敢相信的光芒:“朵朵……朵朵真的做到了?報紙上說那是雷擊?”




“不是雷擊,”塞巴斯蒂安靠在另一張沙發的扶手上,手裏端着一杯茶,嘴角挂着一個壓都壓不下去的笑意,“是‘由于夏季暴雨,小漢格頓的一處墓地遭遇雷擊着火,墓地被燒毀,所幸無人員傷亡’。魔法部對外公布的版本。但實際上。”




他壓低聲音,用一種只有在場的人能聽到的音量接着說下去,“實際上,是朵朵帶着克勞奇、閃閃和米普,在淩晨三點的時候,用家養小精靈的瞬移魔法,把那座墓裏的東西連棺材帶骨頭全部轉移到了溫特斯頓莊園後院的焚化爐裏,澆上厲火,燒了整整四十分鐘,然後把骨灰撒進了黑湖最深的地方。”




朵朵的臉漲得通紅,她低下頭,手指絞着茶巾的邊緣,聲音小得像蚊子哼哼:“朵朵……朵朵只是覺得,既然要做,就要做得徹底一點。不能留下任何可能被用來做壞事的殘留物。”




埃琳娜從沙發上坐起來,把報紙疊好放在膝蓋上,用一種極其鄭重的語氣說:“朵朵,你和莉莉安,你們是溫特斯頓莊園的英雄。是魔法界的英雄。是阻止了黑魔王複活的第一道防線的英雄。”




朵朵的耳朵尖更紅了,她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麽,但最終只是發出了一聲細小的、帶着哽咽的“謝謝小小姐”,然後飛快地轉身跑進了廚房,因為她的眼淚已經快要掉下來了,她不想在大家面前哭。





客廳裏響起一陣輕松的笑聲。伊芙琳端着新沏的茶從廚房裏走出來,一邊走一邊搖頭,臉上帶着那種無奈的、卻掩不住笑意的表情:“朵朵今天已經擦了三次眼淚了。她說她這輩子從來沒有被人誇過,一下子被誇這麽多,她需要時間适應。”




“那就讓她慢慢适應,”卡修斯坐在他那張扶手椅上,手裏的冰鎮薄荷茶冒着涼氣,嘴角帶着一絲極其罕見的、近乎慈祥的笑意,“她以後會被誇更多的。”




笑聲在客廳裏回蕩了一會兒,然後逐漸平息下來。埃琳娜的目光從報紙上移開,掃過客廳裏的每一個人。




卡修斯在和他的老朋友們低聲交談着什麽,奧古斯都和伊芙琳并肩坐在長沙發上,萊納斯和伊索貝爾在窗邊輕聲說話,塞巴斯蒂安和維斯塔在争論某種魔藥配方的比例問題。一切看起來都那麽正常,那麽平和,像是昨天那場驚心動魄的夜晚從未發生過一樣。但埃琳娜注意到了一件事。斯內普不在客廳裏。




她環顧了一圈,确認自己沒有看漏。那把斯內普常坐的角落扶手椅是空的,壁爐旁邊的位置也沒有他的身影,窗邊也沒有。她轉頭看向通往二樓的樓梯口,那裏空蕩蕩的,只有牆上那幅奧羅拉的畫像在昏黃的光線中安靜地注視着樓下的一切。




“西弗勒斯哥哥呢?”她問。




客廳裏的聊天聲停頓了一瞬。維斯塔放下茶杯,目光也掃了一圈,然後輕聲說:“他晚飯後就上樓了。說是有一些魔藥研究要做。”




埃琳娜沒有說話,但她知道那不是真的。斯內普确實經常在晚飯後回到房間裏工作,但通常他會在客廳裏待到至少九點,有時會和卡修斯下棋,有時會坐在角落裏看書,有時只是安靜地坐在那裏,聽着大家的談話,偶爾插一兩句嘴。




但今天,他晚飯後就上樓了。




而且他沒有像往常一樣說“晚安”,沒有像往常一樣在離開前看她一眼,沒有像往常一樣用那種不動聲色的方式确認她一切都好。




他在躲。




埃琳娜坐在沙發上,手裏攥着那份報紙,指節微微泛白。她看着樓梯口的方向,沉默了很久,然後她站起來,把報紙疊好放在茶幾上,用一種平靜的、但帶着某種不容置疑的決心的聲音說:“我上去看看他。”




維斯塔擡起頭看了她一眼,那雙淺褐色的眼睛裏帶着一種了然的、理解的光芒:“去吧。”




埃琳娜點了點頭,沒有再說什麽,轉身朝樓梯口走去。她的腳步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很穩,像是已經做好了某種準備。她走上二樓,走廊裏的燈光比樓下暗一些,壁燈在牆上投下柔和的光暈。




走廊盡頭的那扇門緊閉着,門縫裏透出一線微弱的燈光。斯內普的房間。




埃琳娜深吸了一口氣,走到那扇門前,擡起手,指節在木門上輕輕敲了兩下。




沒有回應。她又敲了兩下,這次稍微用力了一些:“西弗勒斯哥哥,是我。”




門內沉默了幾秒鐘,然後傳來一個低沉而沙啞的聲音,那聲音比她平時聽到的更加沉悶,像是被什麽東西壓在喉嚨深處:“我很好。你下樓去吧。”




埃琳娜站在門外,沒有說話。她沒有轉身離開,也沒有再敲門。她只是站在那裏,安靜地等了一會兒,然後她伸手握住了門把手,輕輕一轉。




門沒有鎖。她推開門,走了進去。斯內普的房間不大,陳設簡單而整潔。一張四柱床靠在牆邊,床幔是深色的,沒有拉開。一張書桌擺在窗邊,上面攤着幾本翻開的書和幾張寫滿了筆記的羊皮紙。




壁爐裏的火在燃燒着,但房間裏并沒有因此而顯得溫暖,反而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清冷感。斯內普坐在窗邊的一把扶手椅上。




他沒有在看書,沒有在寫東西,只是坐在那裏,一只手搭在扶手上,另一只手放在膝蓋上,目光落在窗外已經完全暗下來的夜色中。他的黑袍沒有換下,領口微微敞開,頭發垂在臉頰兩側,壁爐的火光在他側臉上投下明暗交錯的陰影。




他沒有回頭看埃琳娜。




“我說了我很好,”他的聲音平靜,但那種平靜帶着一種明顯的、刻意的疏離,“你應該學會尊重別人的隐私,溫特斯頓小姐。”




埃琳娜沒有因為那句“溫特斯頓小姐”而退卻。她關上門,站在門邊,看着斯內普的側影,看了好一會兒,然後才開口,聲音不大,但很清晰:“你在難過。”




“我沒有難過,”斯內普的聲音依然平靜,甚至帶上了一絲嘲弄的意味,“作為一個已經成年的、擁有梅林二級勳章的魔藥大師,我并沒有‘難過’這種幼稚的情緒。如果你上來是為了做這種無聊的情感推測,那你可以省省了。”




“我知道你在難過,”埃琳娜沒有接他的話,她只是繼續說下去,聲音依然平靜,但帶着一種十一歲孩子不應該有的堅定和沉着,“不是因為魂器,不是因為多洛霍夫,是因為莉莉。是因為你聽到的那些話。是因為——”她停頓了一下,像是在斟酌用詞,“是因為你發現自己用半輩子去懷念的那個人,可能從來都不是你以為的那個樣子。”




房間裏的空氣在那一瞬間凝滞了。




斯內普坐在扶手椅裏,他沒有動。但他的手指,那只搭在扶手上的手,極其細微地收緊了一下。他的聲音依然平穩,但那平穩之下,有什麽東西正在龜裂:“你什麽都不知道。你只是一個十一歲的孩子。你不懂。”




“我是不懂,”埃琳娜打斷了他,她的聲音忽然變得尖銳起來,像是積壓了太久的話終于找到了出口,“我不懂你為什麽要把自己關在房間裏,不去面對任何人。我不懂你為什麽在所有人都為你高興的時候,莉莉安說出了真相,魂器的下落有了線索,伏地魔複活的機會被我們親手毀掉了,你卻不高興。我不懂你為什麽明明有那麽多人關心你,你卻要把所有人都推開,把自己鎖在一個黑暗的角落裏,一個人舔傷口。”




她向前走了一步,步子不大,但帶着一股不容忽視的氣勢:“但我懂一件事。我懂你一直在等她。我懂你在霍格沃茨的每一個夜晚,在蜘蛛尾巷的每一個清晨,在那些沒有人看到你的時候,你都在等她。你等一個永遠不會回來的人。但現在有人告訴你,她可能沒有死,你卻沒有去找她。你不去肯辛頓集市,你不去核實那個老太太說的話,你只是坐在這裏,把自己關在房間裏,像一只受了傷的刺猬,把所有靠近你的人都紮一遍。”




斯內普猛地從扶手椅上站了起來。那動作之快,讓黑袍的下擺在地面上拂過時發出了一聲尖銳的聲響。他轉過身,面對着埃琳娜,黑色的眼睛裏閃爍着一種她從未見過的、幾乎是暴怒的光芒。




“夠了。”




他的聲音低沉而沙啞,像是一條繃緊到極限的琴弦,随時可能斷裂,“你以為你是誰?你以為你懂得什麽?你只是一個十一歲的孩子,你在東區的巷子裏住了九年,你見過什麽?你經歷過什麽?你以為你讀了幾本書、學會了幾個咒語、在這座莊園裏住了幾個月,就足以評判我的人生了?”




他向前走了一步,那雙黑色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她,聲音帶着一種克制的、卻幾乎要溢出邊緣的憤怒:“你根本不知道什麽是失去。你根本不知道在一個人心裏埋藏了很多年的東西,被人在一瞬間撕碎,是什麽感覺。你根本不知道。”




“我當然不知道。”




埃琳娜的聲音也提高了,她的臉漲得通紅,那雙翡翠綠的眼睛裏閃爍着一種熾熱的、熊熊燃燒的光芒。




她不是一個容易生氣的人,但一旦生氣了,她就像一簇被點燃的炭火,噼啪作響,灼熱bi人:“我當然不知道什麽是失去。因為我從來沒有擁有過。我七歲那年躲在那根鐵柱子後面哭的時候,我沒沒有巫師界的任何一個人在我身邊,除了你。我十一歲那年走進霍格沃茨的時候,我連魔杖都握不穩。你說你等了她二十年?那你知道我等了你四年嗎?從七歲到十一歲,四年,一千四百多天。每一個周六下午,我都會趴在閣樓的窗戶上,看街口的路燈,等那個穿黑袍的男人出現。”




她的聲音在顫抖,但她沒有停下來:“你知道我七歲那年被托馬斯關在門外一整夜的時候在想什麽嗎?我在想,會不會有一個穿着黑袍的人,從天而降,把我帶走。因為你所有的注意力都不在我身上,你給了她。”




斯內普的嘴唇張了張,又合上了。




埃琳娜的聲音變得更快,更尖銳,像是積蓄了太久的水終于沖破了堤壩:“我花了那麽多年的時間,才學會如何不依賴別人的拯救。我用那四年裏每一個被落空的期盼,學會了一個道理:沒有人會來救你。你要麽自己站起來,要麽就永遠趴着。我現在站起來了,西弗勒斯哥哥。”




她看到他張了張嘴,卻沒有再給他反駁的機會。她往前邁了一步,兩人之間的距離縮短到只有兩步。




她的聲音急促而滾燙:“你畫地為牢。你把你自己關在那座監牢裏,久久不走出去。但我至少不會像你一樣,把所有愛都送給一個已經翻篇的人。你給她寫了多久的信?想了多久的人?值得嗎?她把你踩進泥裏。她故意讓掠奪者去欺負你。她嫁給了波特,不是因為愛情,是因為他口袋裏有錢。她懷上了多洛霍夫的孩子,然後利用那個孩子做了一場騙局。她死之前,甚至沒有寫過一封信給你。她在肯辛頓集市裏活得好好的,她連打聽都沒有打聽過你的消息。你算什麽呢?在她那裏,你就是那條蜘蛛尾巷的可憐鼻涕蟲。”




斯內普的身體猛地向後退了一步,像是被什麽東西擊中了胸口。他的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了所有的血色,變得像一張被抽乾了所有水分的紙,蒼白、脆弱、布滿了看不見的裂痕。




但他沒有反駁。




因為埃琳娜說的每一個字,都是莉莉安用魔力誓言證實過的。那些話不是她編出來的,是那些他不敢相信卻又無法否認的事實。埃琳娜看到他臉上那種極度痛苦的表情,喉嚨像是被什麽東西堵住了一樣,停頓了一下。




她的聲音低了一些,但還是沒有停下來:“她根本不是你腦補出來的那個完美的、善良的、值得你用一生去懷念的莉莉。她就是一朵白蓮花。你對她的執念,不過是你在泥濘裏抓住的第一根浮木。你在蜘蛛尾巷長大,沒有一個愛你的人,莉莉是你見過第一個對你笑的人。你記了她一輩子。她早就翻篇了。沒有人能在二十年前的一場火裏活成你腦海裏的那個聖人。沒有人能做到。”




她因為情緒太激動,停下來喘了一下,胸膛起伏得厲害:“而你,”她擡手直直地指向他,“在知道你未婚妻為了見你一面,得算着時間趴在窗臺上等周六下午的時候,你在想她。你在想那個根本沒有在等你的女人。你覺得,這對她公平嗎?”




斯內普的眼睛在那一瞬間猛地睜大了。




他像是被人猛地扇了一巴掌,整個人僵在了原地。他那雙黑色的眼睛裏,那些尖銳的、防禦性的、帶着憤怒的光芒一層一層地剝落下去,露出底下他藏了太久的、他自己都不願意承認的東西。




埃琳娜看着他的表情變化,忽然覺得自己的心被什麽東西狠狠揪了一下。




她忽然意識到自己說得太過了。那些話,像一把把沒有打磨過的刀片,不管不顧地扔出去,割傷了他,也割傷了她自己。




她的眼圈紅了,不是委屈的紅,而是後怕的紅:“你把自己鎖在這裏,一個人悶着。我走了,我不想第一個走進這個房間的人、第一個試圖拉你一把的人,卻被你的毒舌紮得遍體鱗傷。你以為我不在乎嗎?我在乎。可是你不在乎我。你只在乎她。”




她說完這句話,忽然覺得所有的力氣都被抽空了。她的胸膛劇烈地起伏着,翡翠綠的眼睛裏已經蓄滿了水光,但她倔強地不讓它們落下來。




她轉過身想走,卻被一只從身後猛然伸過來的手,扣住了手腕。




斯內普抱住了她。




那個擁抱來得太突然,太用力,像是一座崩塌的山峰在墜落前最後一刻抓住了什麽可以依靠的東西。他的雙手環過她瘦小的肩膀,将她整個人緊緊箍在懷裏,勒得她幾乎喘不過氣來。他的頭埋進她頸窩裏,肩膀在劇烈地顫抖。




埃琳娜感覺到一陣冰涼的濕意,正順着她的脖子往下淌,她的整個人都僵住了。




斯內普在哭。




不是那種無聲的、體面的、克制的淚,而是那種從靈魂深處擠壓出來的、像是被壓抑了太久終于沖破所有堤壩的近乎失聲的哭泣。




他的肩膀在劇烈地抖動,喉嚨裏擠出一陣又一陣壓抑的、破碎的聲音,像一只被困在籠子裏太久的野獸,終于在某個人面前卸下了所有的盔甲。埃琳娜站在那裏,一動不動。




她的心跳得很快,她的喉嚨像是被什麽東西堵住了,她的眼眶裏所有的淚水在這一刻全都湧了出來,沿着她的臉頰無聲地流下。她本來想罵得更兇的,她還有半籮筐的話沒有倒出來,可是當她感覺到他滾燙的淚水浸入她的衣領時,她忽然發現自己的腦子一片空白。




她慢慢地、試探性地擡起手,環住了他的腰,把臉埋進他胸前的黑袍裏,悶悶地說了一句:“你居然還想着未婚妻以外的女人。你這個魔藥大師是怎麽當的?你連這點忠誠都做不到。”




斯內普的身體猛地僵了一下。




他在大量悶壓的顫抖和混亂的嗆咳之間,忽然渾身一震。




他先是發出了一聲被嗆到的咳嗽,然後是兩聲,然後,他那張埋在埃琳娜肩頭的臉上,嘴角極其艱難地向上彎了一下。他整個人像一座即将完全碎裂的堤壩,被最後一道細小的裂縫裏漏進來的光沖出了一個再也沒辦法堵住的缺口。




他笑了。




那笑聲很輕,帶着沙啞和哽咽,混着殘存的淚水,聽起來比真正的笑更狼狽,但在那種狼狽、那種破碎裏,他臉上那層凍了多年的冰面正在一塊一塊地往下剝落。




他松開了一點環住她的手臂,直起身來,低下頭看着她。他的眼眶是紅的,鼻尖是紅的,臉上挂着還沒乾的淚痕,看起來狼狽極了。




埃琳娜看着他這個樣子,心一下子就軟了。她以為是自己把他罵哭了。




她伸出袖子胡亂地擦了一把他的臉,一邊擦一邊聲音裏帶着哭腔,又帶着心虛和讨好的味道:“別哭了別哭了……我胡說八道的……我知道你不可能不想她,畢竟她是你整個青春。但是,但是。現在不一樣了。你現在有我了。我剛才那些話不是真的想傷害你,我就是——”




她吸了吸鼻子,“我就是氣不過。你明明可以往前走了,你偏不走。你非要在原地打轉,還把所有人都推開。你知不知道我剛才推門進來的時候有多害怕?我怕你連看都不願意看我一眼。”




斯內普沒有回答。他只是再次把她拉進懷裏。這一次,那個擁抱比剛才輕柔了許多,像是一個已經卸下了所有重負的人,正在試圖用這種笨拙的、不熟練的方式,來回應那些朝他伸出的手。




“你說得對。”




他的聲音沙啞得像砂紙打磨過的舊木料,低沉而緩慢,像是每一個字都是從他喉嚨深處一個被塵封已久的角落裏刨出來的,“你罵得對。”




他頓了一下,長長的黑色眼睫低垂下來,在眼眶邊緣還沒有乾透的那圈水漬上方投下一小片陰影。他的聲音更低了,低到像是怕驚動什麽沉睡的東西:“她不屬于我。”




埃琳娜安靜地待在他懷裏,沒有動。她感覺到他箍在她後背的雙手在微微顫抖,感覺到他胸腔裏劇烈的心跳正在一點一點地平穩下來,感覺到一種比任何語言都更加沉重的東西正在空氣中緩緩漂流。




她輕聲地、像是怕驚碎什麽似的問:“那……你還要去肯辛頓集市找她嗎?”斯內普沉默了很久。




久到埃琳娜以為他不會回答了。




然後他開口了,聲音很輕,很穩,像是經過了漫長而痛苦的跋涉之後,終于走到了一個可以停下來休息的地方:“不去了。”




他松開她,退後半步,用那雙依然泛着紅、卻已經不再渙散的黑眼睛注視着她:“她活着也好,死了也好,和我沒有關系了。”




“騙人。”埃琳娜幾乎是條件反射地脫口而出。




斯內普的眼眶還紅着,但嘴角卻不受控制地彎了一下,他看了她一眼,那目光帶着一絲無奈,卻也有一種他自己都沒有察覺到的溫柔:“沒騙你。”




他擡起手,用指背輕輕碰了碰她耳邊的碎發,他的目光落在她臉上,很深,很靜,像是一池剛剛經歷了暴風雨、正在重新恢複平靜的水面:“以後我心裏只有你。”




埃琳娜愣住了。




她張了張嘴,又合上,那雙翡翠綠的眼睛裏倒映着壁爐的火光,閃爍了一下。然後她忽然低下頭,把臉埋進手掌裏,發出了一聲悶悶的、帶着鼻音的笑聲:“……你這句話說得好像我在逼你寫保證書一樣。”




斯內普沒有說話。他的嘴角依然挂着那個極淺的、極其難得的弧度。他低頭看着這個十一歲的女孩,看着這個在東區巷子裏蹲在鐵柱後面哭、又在這座莊園裏哭着罵醒了他的人,在心裏把那道封存的門輕輕地、穩穩地合上了。




門內的人和物,他花了二十分鐘來承認她早已不在了,無論她是活着,還是死了。他花了這個夜晚來放下。而放下的感覺,比他想象中要輕得多。




埃琳娜後退了一步,吸了吸鼻子,用袖子胡亂地擦了擦自己臉上的淚痕,然後擡起頭看着他,表情帶着一種混合着疲憊和釋然的笑容:“那說好了。你要是再偷偷想她,我就把你的魔藥材料全換成胡椒和薄荷糖漿,把你熬的每一鍋福靈劑都變成薄荷味的。”




斯內普皺了一下眉頭,那是他那張過分瘦削的臉上最接近“抗議”的表情:“那是對魔藥材料的亵渎。”




“那你就別給我亵渎的機會。”埃琳娜理直氣壯地回了一句,然後轉過身,打開了房門。




她愣住了。




門口黑壓壓地站着一群人。




卡修斯站在最前面,那只握着手杖的手正舉在半空中,他的表情是他這輩子大概從未在任何人面前展現過的那種表情,像一個在壁爐邊偷聽童話被當場抓包的老祖父,嘴唇微微張着,目光在埃琳娜和房間內的斯內普之間快速游移了一下,然後極其生硬地、故作無事地、用一種與他身份極其不相稱的演技清了清嗓子:“咳……我正巧路過,想問問你明天要不要喝薄荷茶。”




埃琳娜還沒來得及開口回答,她就已經看到祖父身後那綿延不絕的偷聽陣容了,歐內斯特·塞爾溫站在卡修斯左後側,手杖拄在地上,臉上的表情是一種紳士式的好奇被當場抓獲後的尴尬和努力維持鎮定的混合體。




他那雙精明的灰色眼睛快速地閃了一下,然後極其自然地把目光移到了走廊天花板的一盞壁燈上,仿佛那盞燈的雕花工藝是他今夜唯一的人生興趣。




卡利古拉站在歐內斯特旁邊,雙手抱臂靠在牆上,嘴角帶着一個毫不掩飾的、幾乎稱得上幸災樂禍的笑容。他看起來完全沒有被當場抓包的窘迫,反而像是在欣賞一出精彩的好戲,并且為終于落幕而感到意猶未盡。




奧古斯都和伊芙琳并肩站在稍後面一點的位置。




奧古斯都的表情是他作為一個古老家族當家人努力維持體面的極限,他的嘴唇抿成一條線,下颌繃得緊緊的,但他那雙眼睛裏閃爍着一種極其明亮的光芒,那種光芒叫做“我憋笑快憋出內傷了”。




伊芙琳比他更直接,她用手帕捂着半張臉,肩膀正在極其可疑地抖動。




伊索貝爾站在他們身後,雙手交握在身前,她臉上的表情是最複雜的一個,混合着欣慰、感動、好笑和一種母親看到女兒勇敢站出來說話時特有的驕傲。她的眼眶微微泛紅,但沒有落淚,只是用一種溫柔到幾乎要溢出來的目光注視着埃琳娜。




萊納斯站在伊索貝爾身邊,一只手搭在她肩上,他用另一只空着的手朝埃琳娜豎了一個極其不引人注目的大拇指。




塞巴斯蒂安站在整個偷聽隊伍的末端,靠在樓梯扶手旁。他完全沒有掩飾自己偷聽的意圖,臉上的笑容燦爛得有些過分。他用一種他可以連續表演一周都不會膩的誇張語氣,大聲說:“我聽說,我們家最小的妹妹,一個一年級拉文克勞,剛剛把霍格沃茨的副校長、普林斯魔藥研究院名譽院長、梅林二級勳章獲得者罵哭了?這是真的嗎?”




埃琳娜的臉一下子漲得通紅。




不是害羞的紅,是憤怒的紅。她站在那裏,雙手叉腰,整個人像一簇被點着了的小炮仗,聲音尖銳而清脆:“你們……你們全都在偷聽?!”




沒有人回答她,但所有人都沒有否認。




卡修斯緩緩地放下了那只舉在半空中的手,拄穩手杖,用一種他曾在上議院聽證會上面臨所有目光時依然從容不迫的語調說:“溫特斯頓家的走廊隔音一直不太好。這是個歷史遺留問題。我們明天就修。”




“明天也不一定修得好。”歐內斯特極其自然地接了一句,目光依然停留在那盞壁燈上,語氣像是聊天氣一樣平穩。




維斯塔蹲在人群的最後面,實在繃不住,把頭埋進塞巴斯蒂安的肩膀後面,發出了一聲壓得極低但分明是笑聲的動靜。




塞巴斯蒂安低頭看了她一眼,嘴角的弧度又上揚了幾分,然後他直起身來,朝埃琳娜方向走了幾步,用一種介于敬佩和調侃之間的語氣說:“埃琳娜,你剛才那一通罵,如果錄下來刻成唱片,應該能打敗所有博格特。”




埃琳娜瞪着他:“你再說一句,我就把你偷偷藏在地窖裏的那本《違禁魔藥配方彙編》交給斯內普教授。”




塞巴斯蒂安的笑容僵在了臉上:“……你怎麽知道那本書?”




“你以為你在閣樓裏翻東西的時候沒有人看到?”埃琳娜揚起下巴,那雙翡翠綠的眼睛裏閃爍着一種勝利的光芒,“我看到你了。去年聖誕節。你要不要我現在就告訴他?”




塞巴斯蒂安極其迅速地舉起雙手,做了一個投降的姿勢:“你是戰神。你是溫特斯頓家的戰神。我以後叫你戰神。你要求什麽我都答應。別告訴斯內普教授。”




走廊裏響起一陣壓低的、此起彼伏的笑聲。




伊芙琳已經笑彎了腰,整個人靠在奧古斯都身上,奧古斯都扶着她,自己也笑得肩膀直抖。伊索貝爾終于沒忍住,用手背捂着嘴笑出了聲,萊納斯站在她旁邊,笑着搖了搖頭。




卡修斯拄着手杖站在那裏,嘴角的弧度已經壓不下去了,但他還努力維持着表面的鎮定。他轉向房間內的方向,用一種帶着笑意的、溫和的聲音問了一句:“西弗勒斯,你還好嗎?”




房間裏安靜了一瞬。




然後,斯內普的聲音從門口傳了出來。那聲音依然是低沉的,沙啞的,但此刻那種沙啞不再是悲傷或憤怒的沙啞,而是一種帶着極度疲憊卻又極度清醒的沙啞。




他說出來的話,讓整個走廊都安靜了下來:“我很好。明天早上,我帶埃琳娜去麻瓜界繼續上次沒完成的周末行程。維斯塔也準備一下。”




走廊裏安靜了約摸兩秒鐘。




然後埃琳娜第一個反應過來,她轉過頭,看着站在房間門口陰影裏的斯內普。斯內普靠在門框上,黑袍有些皺,頭發有些淩亂,眼眶依然是紅的,但他臉上那種多年以來像面具一樣的冷峻線條,此刻變得柔和了一些,不是完全的融化,而是那種堅冰在春天的陽光下開始出現的表面濕潤。




埃琳娜的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彎了起來。那笑意越來越明顯,最後變成了一個燦爛的、潔白的、帶着勝利意味的笑容。




她轉身朝樓下走去,在與塞巴斯蒂安擦肩而過時,極其自然地丢下了一句,聲音不大,但足夠讓整個走廊裏的人都能聽到:“自己未婚夫,有什麽不敢罵的。”




塞巴斯蒂安站在原地,看着埃琳娜走下樓梯的背影,愣了片刻。




然後他轉向其他人,用一種混合着敬佩和哭笑不得的語氣說:“十一歲。她今年十一歲。你們誰在十一歲的時候敢指着副校長和魔藥大師的鼻子罵他‘畫地為牢’和‘自我感動’?”




沒有人回答。




因為沒有人能在十一歲的時候做到這件事。塞巴斯蒂安自己點了點頭,像是确認了一個宇宙真理一樣說了一句:“從今天起,她不是我的表妹了。她是我的戰神。”




卡修斯拄着手杖從他身邊走過,在經過他時停頓了一下,用一種不大不小、恰好能讓所有人都聽到的聲音說:“我們溫特斯頓家世代出純血統繼承人,但這是第一次出一個戰神。很好。”




他拄着手杖,一步一步地走下樓梯,背影在走廊昏黃的燈光中顯得格外挺拔。




歐內斯特跟在他身後,同樣拄着手杖,經過塞巴斯蒂安時,用他那慣常的穩重而略帶調侃的語氣說了一句:“塞爾溫家出了一個能把魔法部部長請來吃晚飯的,溫特斯頓家出了一個敢罵副校長的。這一屆的年輕人,比我們那一代強。”




卡利古拉最後一個經過,他什麽也沒說,只是朝塞巴斯蒂安眨了眨眼睛,然後雙手插在口袋裏,吹着一段不成調的口哨,晃晃悠悠地走下了樓梯。




塞巴斯蒂安站在走廊裏,看着這群人一個一個地離開,然後轉頭看了一眼斯內普的房間門口。門已經關上了,但那扇門不再像之前那樣緊閉得令人窒息,門縫裏透出的燈光看起來比剛才溫暖了一些。




他低下頭,輕輕地、像是怕吵醒什麽似的笑了一聲,然後也轉身下了樓。




維斯塔跟在他身後,在下樓梯的中段時忽然停了下來。她站在樓梯轉彎處的窗戶前,看着窗外已經完全暗下來的夜空,那裏有幾顆星星在雲層縫隙中閃爍着微光。




她沒有對任何人說話,只是在心裏默默地想了一句:原來一個人被罵醒之後,眼眶可以紅着,卻笑着去約明天逛街。這種好事,我得記錄下來。




她想到這裏,嘴角不自覺地彎了一下,然後加快腳步,跟上了前面的人群。




溫特斯頓莊園的客廳裏,壁爐的火燒得比平時更旺一些。卡修斯重新坐回了他那張扶手椅上,手裏端着一杯新沏的薄荷茶。伊芙琳在廚房裏忙碌着,準備一些宵夜。




奧古斯都和萊納斯在下棋,伊索貝爾坐在旁邊看着,偶爾遞上一兩句建議。




埃琳娜坐在沙發上,膝蓋上攤着那本關于麻瓜城市指南的書,但她的目光并沒有落在書上。她看着壁爐裏跳動的火焰,想着剛才在斯內普房間裏發生的一切,想着他那句“以後我心裏只有你”,想着他那個帶着淚水的擁抱。她覺得自己的臉頰有些發熱,伸手摸了摸,果然燙得厲害。




“怎麽了?”維斯塔在她旁邊坐下來,手裏端着一杯熱巧克力,“臉怎麽紅了?”




“沒什麽,”埃琳娜飛快地放下手,用一種故作鎮定的語氣說,“可能是壁爐的火太大了。”




維斯塔看了她一眼,嘴角浮起一個意味深長的弧度,但沒有戳穿她。她只是把熱巧克力遞到埃琳娜手裏,輕聲說:“喝點熱的吧。明天還要去麻瓜界呢。”




埃琳娜接過杯子,低頭喝了一口,熱巧克力順着喉嚨流下去,帶着一股溫暖而甜膩的香氣,一直暖到胃裏。她捧着杯子,沉默了一會兒,然後忽然說了一句話,聲音不大,但帶着一種認真的語氣:“維斯塔。”




“嗯?”




“我明天想帶西弗勒斯哥哥去一個地方。”




維斯塔轉過頭,看着她:“什麽地方?”




埃琳娜的目光落在那本攤開的書上,翻到的那一頁是倫敦泰晤士河南岸的旅游指南,上面印着一張照片,塔橋在夕陽下的剪影,河面上倒映着金色的光芒,一艘游船正從橋下緩緩穿過。




“我想帶他去看燈火,”埃琳娜說,那聲音很輕,像是怕驚醒什麽沉睡的東西,“他一個人走了太久的夜路了。我想讓他看看,夜晚也是可以亮起來的。”




維斯塔沉默了片刻,然後輕輕點了點頭:“那明天我們就去看燈火。我陪你。”




埃琳娜轉過頭,朝她笑了一下。那笑容不大,但在壁爐火光的映照下,顯得格外明亮。




塞巴斯蒂安從樓梯上走下來,正好聽到這句話。他在最後一階樓梯上停住了腳步,靠在扶手上,用一種他自以為漫不經心但實則所有人都能聽出他語氣裏那種隐秘的柔軟的語氣說:“明天去泰晤士河?那我也去。我可以負責給你們三個買冰淇淋。”




“你上次說要請客,最後還是我付的錢。”維斯塔頭也不回地說。




“那是因為我忘帶錢包了,”塞巴斯蒂安面不改色,“這次我一定記得帶。”




“你上次也是這麽說的。”埃琳娜忍不住笑了出來,那笑聲清脆而響亮,在客廳裏回蕩開來,像是有什麽東西從她心底釋放了出來。




她笑了好一會兒才停下來,然後擦掉眼角笑出來的眼淚,用一種滿足的、帶着困意的聲音說:“明天去看燈火。吃冰淇淋。和全家人一起。”




窗外的星星更加明亮了一些。溫特斯頓莊園的燈光在這片夜色中如同一座小小的燈塔,溫暖而堅定,不緊不慢地為每一個該回來的人亮着。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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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S檔案:魔藥與逆流之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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