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校長護短指南:如何教未婚妻在課堂上反向碾壓她的新教授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校長護短指南:如何教未婚妻在課堂上反向碾壓她的新教授
小天狼星沉默了很久。
他坐在沙發上,低着頭,那雙灰色的眼睛盯着自己放在膝蓋上的手,手指在輕微地顫動。他手上有很多細小的疤痕,那是在阿茲卡班的日子裏被鐐铐磨出來的,有的已經淡成了白色,有的還泛着淺粉色的新肉光澤。
他盯着那些疤痕看了很久,然後擡起頭,用一種他之前完全沒有使用過的、完全沒有任何調侃和散漫的、認真到了極點的語氣說:“我道歉。不是開玩笑的那種道歉,是認真的。對你,也對斯內普。”
他轉向斯內普,那雙灰色的眼睛裏第一次出現了一種埃琳娜從未見過的情緒,那是一種極其複雜的、混合了舊日恩怨和某種遲來的自省的神色。
他開口了,聲音沙啞但平穩,每一個字都像是從他的嗓子眼裏被一點一點地拽出來的,沉重而緩慢:“斯內普,我欠你一個道歉。不是今天欠的,是很多年前就欠的。你和我之間的事,不需要在一個十二歲女孩面前翻出來,但我想說一句,我那時候做的事,有些是我到現在回想起來都覺得過分的。不是所有事,但有些事,确實是我做得太過了。我那時候年輕,愚蠢,傲慢,覺得自己是格蘭芬多的風雲人物,覺得整個世界都圍着我轉,覺得我做的所有事都只是惡作劇,只是玩笑,只是學校裏的打打鬧鬧。我用了很長時間才意識到,有些玩笑對別人來說不是玩笑。我在阿茲卡班的時候,攝魂怪每天從我身邊飄過,把我最糟糕的記憶一遍遍地翻出來給我看。它們翻出來最多的是詹姆和莉莉死的那個晚上,但也有一些其他的,一些關于我在這座城堡裏做的事的碎片。那些碎片在當時看起來不值一提,但當你日複一日地在黑暗裏看着它們的時候,你會發現,它們比你想象的要重得多。”
他頓了頓,咽了一口口水,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然後繼續說下去,聲音比剛才更低了一些:“我不知道你能不能原諒我。我也不指望你原諒我。我不是那種會跪下來求別人原諒的人,布萊克家族的血脈裏沒有那根軟骨頭。但我想讓你知道,至少在這一刻,我坐在這裏,跟你說這些話,我承認我錯了。有些事,我不該做。有些話,我不該說。有些邊界,我不該越過。你當校長,我真心覺得你配得上。不是因為你是斯內普,而是因為你是霍格沃茨現在最需要的那種人。我聽奧古斯都說了你們在聖誕節淩晨去韋斯萊家抓小矮星彼得的事,我知道如果不是你參與了那場行動,我可能到現在還在阿茲卡班。所以,謝謝你。雖然你抓那只耗子的時候可能不是為了我,但結果是,你幫了我。所以謝謝。”
斯內普站在辦公桌旁邊,一動不動。他的表情在壁爐火光的映照下沒有任何變化,嘴唇抿成一條直線,眉頭沒有皺起,也沒有舒展,整個人看起來依然是那尊冷硬的大理石雕像。
但埃琳娜看到了,她看到了他的手,那雙交疊在身前的手,在聽到小天狼星說“我承認我錯了”的時候,右手的食指極其輕微地動了一下。
那是一個極其微小的動作,小到幾乎可以忽略不計,但埃琳娜知道那意味着什麽。那是斯內普的防禦機制,那是他在面對一個他不知道該如何用冷淡和諷刺來應對的場景時,身體自發産生的細微反應。
他可以用沉默來應對一切,但他無法控制自己的手指,無法控制那個在聽到遲到了太久的道歉時不由自主地動了一下的食指。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壁爐裏的一塊木柴塌陷下去,發出一聲輕微的噼啪聲,久到窗外的晚霞已經徹底從粉紫色變成了深藍色,久到小天狼星以為他不會回答了。
然後他開口了,聲音平穩,但如果你仔細聽,能在那種平穩之下捕捉到一絲極其細微的、被壓了太久以至于幾乎聽不出來的波動:“我接受你的道歉,布萊克。不是因為我原諒你,而是因為繼續背負那些舊事對我來說沒有任何意義。你已經不是當年那個布萊克了,至少看起來不是。而我,也不是當年那個斯內普了。”
他頓了頓,目光極其短暫地掃了埃琳娜一眼,然後收回,用一種極其平靜的語氣補充了最後一句:“你剛才在走廊裏說了一句關于她的話。如果你再用那種方式對她說話,無論你在阿茲卡班關了多久,無論你救過她多少次,我都會讓你後悔。”
小天狼星看着斯內普,灰色的眼睛裏閃過一絲極其微弱的、混合了意外和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的光芒。
他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麽,但最終只是點了點頭,用一種極其簡潔的語氣說:“收到。我以後不會再用那種語氣跟她說話了。”
埃琳娜站在沙發旁邊,她的怒火在剛才那一連串的爆發之後終于開始慢慢消退,像是退潮後的海水,把她胸腔裏那些灼熱的岩漿一點一點地冷卻下來。
她深吸了一口氣,感覺到自己的呼吸終于開始恢複正常頻率,剛才那種因為憤怒而緊繃到近乎顫抖的身體狀态正在慢慢松弛下來。她看了一眼小天狼星,他已經不像剛才那樣吊兒郎當了,整個人坐在沙發上,表情認真而安靜,看起來像是一個被教訓了一頓之後終于開始反思的犯錯學生。
她心裏的火氣又消了一點,但也只是一點,因為她還在想着他剛才對斯內普說的那些話,想着他那個“你居然當了校長”的語氣,想着他那個“這倒是挺諷刺的”的措辭,想着他那些雖然沒有說出口但已經很明顯是想提的舊事。
她轉身走回斯內普身邊,站定。她的胸口還在輕微地起伏,呼吸還沒有完全平複,但她走路時的步伐已經恢複了那種她特有的堅定和果斷。
她走到斯內普旁邊,轉過身,面對着小天狼星和奧古斯都,然後她感覺到斯內普的手極其輕地在她肩膀上碰了一下,那是一個極其短暫的觸碰,像是在确認她已經冷靜下來了,又像是在說“夠了,你已經罵夠了,剩下的交給我”。
她沒有擡頭看他,但她的肩膀在那一碰之下極其輕微地放松了一些,那是一種她自己也說不清楚的、只有在斯內普身邊才會産生的安全感。
斯內普從辦公桌後面走了出來,走到埃琳娜身邊,用一種極其自然的動作從桌上端起一杯早就準備好的南瓜汁,遞到埃琳娜手裏。
那杯南瓜汁是莉莉安在晚飯前就放在校長室桌上的,她每次來校長室,斯內普都會讓莉莉安提前準備一杯她喜歡的飲品,有時候是南瓜汁,有時候是熱可可,有時候是放了蜂蜜的牛奶。
這個習慣從什麽時候開始的,埃琳娜已經記不太清了,但她知道,只要她來校長室,桌上永遠會有一杯她喜歡的飲品,溫度永遠恰到好處,不燙不涼。
她接過杯子,低頭喝了一口,感覺到南瓜汁微涼的甜味順着喉嚨滑下去,把她胸腔裏最後那點灼熱的餘燼也澆滅了。她擡起頭,看到斯內普正看着她,那雙黑色的眼睛裏帶着一種極其微弱的、只有她能讀懂的關切,像是在确認她沒有被剛才那場爆發耗盡所有力氣。
她極其輕微地朝他點了一下頭,那個動作小到幾乎看不出來,但斯內普看到了,然後他把目光從她身上移開,轉向了奧古斯都。
奧古斯都坐在沙發上,整個人已經徹底放棄了維持魔法部代理部長的嚴肅形象。
他剛才在埃琳娜罵小天狼星的時候一直在用手捂着嘴,肩膀在不停地抖,現在看到埃琳娜罵累了、接過南瓜汁、低頭喝水的樣子,他終于忍不住了,把臉轉向窗戶的方向,用一種極其壓抑的、明顯是在憋笑的聲音說:“我受不了了。我真的受不了了。埃琳娜,你罵人的時候像你外祖母,你外祖母罵完人之後會端起茶杯優雅地喝一口紅茶,然後繼續罵。而你,你罵完人之後喝了一口南瓜汁,然後站在那裏,看起來像是随時準備開始第二輪。這太溫特斯頓了我真的受不了了。”
他轉過頭來,臉上那個笑容已經完全失控了,他用手抹了一把臉,深吸了一口氣,用一種努力想要恢複正經但明顯失敗了的語氣說:“小天狼星,我提前跟你說過,這姑娘不是一般人。你偏不信。你偏要用‘屁股’作為開場白。我提醒過你三次。三次。現在你知道了,溫特斯頓家的戰神在罵人方面的天賦不比她在找冠冕方面的天賦差。你剛才那個表情,你那個被罵到縮在沙發裏的表情,我要是有記憶水晶把它錄下來,拿回魔法部放給傲羅辦公室的人看,他們絕對不會相信那個在阿茲卡班撐了七年沒瘋的布萊克,居然被一個十二歲女孩罵到道歉。”
小天狼星從沙發上坐直了身體,用一種混合了無奈和自嘲的語氣說:“你得承認,她罵人的水平确實很高。我上次被人這麽罵,好像還是我媽媽在格裏莫廣場十二號罵我離家出走的時候。但那時候我媽媽罵的是布萊克家族的傳統項目,純血統榮耀之類的,聽多了就麻木了。這姑娘罵的都是新東西,什麽邊界感,什麽社交禮儀,什麽不尊重人,我從來沒聽過這種罵法。而且她罵得特別快,完全不給對方插嘴的機會,我中間想道歉她都不給我插嘴的機會。這要是放在戰場上,她都不用魔杖,光靠嘴就能讓敵人投降。”
他說完這句話,忽然轉過頭,用一種極其認真的目光看着埃琳娜。他看了她很久,從她亂蓬蓬的頭發看到她因為剛才的爆發而泛紅的臉頰,從她攥着南瓜汁杯子的手指看到她鎖骨上那枚銀色的水滴形吊墜,然後他笑了。
那個笑容不是他之前在走廊裏那種吊兒郎當的調侃的笑,也不是他在沙發上被罵之前那種散漫的漫不經心的笑,而是一種極其微弱的、帶着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混合了懷念和感慨的笑容。
那笑容很短,但很真實,像是他在這個十二歲女孩身上看到了某種他曾經擁有過但已經失去很久的東西。
“你真的很像你媽媽,”他說,聲音比之前低了很多,帶着一種沙啞的溫柔,“我在灰爐巷看到你媽媽追出來的時候,她站在巷口,路燈照在她臉上,她臉上全是擔心和害怕,但她沒有退縮,她追出來找我,想跟我說謝謝。她那時候的眼神和你現在一模一樣。你比你媽媽更兇,但那種兇的背後,是一樣的東西。你保護你想保護的人,不讓他們受一點委屈。這一點,我佩服你。還有,你剛才說你媽媽跟你說我的事之後你感動得哭了,說你在早餐桌上為我說話,說溫特斯頓家族欠我一條命,這些話,我聽到了。雖然我下一秒就被你罵了,但我聽到了。謝謝你,埃琳娜·溫特斯頓。你是我在這個世界上遇到的少數幾個,在沒有被救過命的情況下,依然願意為一個陌生人掉眼淚的人。雖然那個人後來被你罵得想回到阿茲卡班去。”
埃琳娜站在那裏,手裏握着那杯南瓜汁,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麽,但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什麽。她剛才罵了他那麽多,他現在居然反過來謝謝她,這個男人的腦回路讓她完全無法預測。
她本來以為他會反擊,會生氣,會用那種散漫的态度把她的話當耳旁風。但他沒有。他道歉了,他承認自己錯了,他感謝她在早餐桌上為他說話。
她忽然覺得,眼前這個小天狼星·布萊克,和卡利古拉描述中那個在尖叫棚屋外隐瞞狼人信息的小天狼星·布萊克,好像不是同一個人。
或者說,是同一個人,但中間隔了七年的阿茲卡班,隔了被冤枉的屈辱,隔了攝魂怪日複一日的折磨,那個曾經傲慢、莽撞、以自我為中心的格蘭芬多少年,已經被那些黑暗磨掉了一層皮,露出了下面那些更真實、更脆弱、也更願意承認錯誤的東西。
她還沒有想好該怎麽回應,坐在沙發上的小天狼星已經重新轉向了斯內普,用一種極其輕松的、明顯是在試圖緩和氣氛的語氣說:“不過說真的,斯內普,這姑娘跟你到底是什麽關系?奧古斯都一路上跟我說了很多,但他說得特別含糊,說什麽‘你自己看’、‘你自己感受’、‘我說了你可能不信’。我問他是不是你女兒,他說不是。我問他是不是你學生,他說是但不完全是。我問他是不是你親戚,他臉抽搐了一下說有點像。到底是什麽關系?你剛才在走廊裏那種護着她的架勢,我在霍格沃茨上學的時候可從來沒見你對任何人用過那種架勢。你那時候對人都是冷冰冰的,看都不正眼看一眼,現在你站在她身邊,給她遞果汁,讓她休息,還用手碰她肩膀。梅林啊,斯內普,你該不會是被什麽善良的魔法生物奪舍了吧?”
斯內普站在埃琳娜身邊,雙手重新交疊在身前,表情恢複了那種慣常的冷峻和平靜。
他等小天狼星說完,然後以一種極其平淡的語氣開口了,每一個字都像是被精确稱量過的魔藥材料,劑量精準,分毫不差:“布萊克,你剛才的猜測中,有幾個方向勉強沾邊。她不是我的女兒,不是我的親戚,也不是單純的學生。”
他頓了頓,然後以一種極其從容的、像是在陳述一個客觀事實的語氣補充道,“她是我的未婚妻。”
校長室裏出現了大約三秒鐘的絕對安靜。
那三秒鐘裏,小天狼星·布萊克的表情經歷了一個埃琳娜這輩子見過的最精彩的變化過程。
先是困惑,他的眉頭皺起來,灰色的眼睛眨了眨,像是在确認自己剛才聽到的詞是不是真的;然後是震驚,他的眉毛以一種極其緩慢的速度向上擡,擡到了一個幾乎不正常的高度,嘴巴張開了,但沒發出聲音,看起來像是一條被扔上岸的魚;然後是難以置信,他把頭轉向奧古斯都,用一種無聲的表情詢問“他剛才說什麽?”。
奧古斯都對他點了點頭,表情是一種混合了無奈和幸災樂禍的複雜神色;然後是極度的震驚,他整個人從沙發上彈了起來,站在地毯上,一只手扶着沙發扶手,另一只手指着斯內普,嘴巴張開了又合上,然後又張開了,像一只被扔上岸的魚,掙紮了好幾次才終于發出聲音。
“鼻涕精——不對,斯內普——不對,鼻涕精——不對,斯內普!”
他的聲音拔高到了一個他這輩子可能從未達到過的音調,帶着一種完全無法控制的震驚和錯亂,“你說什麽?未婚妻?她?十二歲?你?你——你——你——你——你居然——你居然和一個十二歲的小女孩——還是你學生——你——梅林啊!梅林啊!梅林·莫甘娜·亞瑟王·所有叫得出名字的巫師在上!斯內普你——你——你——我——我——我——”
他完全語無倫次了。
他那只指着斯內普的手在空氣中劇烈地抖動着,指節彎曲又伸直,像是在試圖抓取某個他無法理解的概念。
他轉向奧古斯都,用一種近乎于控訴的語氣說:“你為什麽不提前告訴我!你一路上說了那麽多亂七八糟的,什麽‘你自己看’,什麽‘你自己感受’,什麽‘我說了你可能不信’,你就不能直接說一句‘斯內普是埃琳娜的未婚夫’嗎!你讓我在剛才那種情況下——在她罵我的時候——我完全不知道這件事——我還在她面前用那種語氣跟斯內普說話——你故意的!你絕對是故意的!”
奧古斯都坐在沙發上,用一種極其平靜的、明顯是在享受這一切的語氣說:“我确實提醒過你。我說了,‘進去之後不要開斯內普和埃琳娜的玩笑’。我是不是說了這句話?我說了至少兩遍。你當時怎麽回答的?你說‘我跟斯內普之間沒有什麽玩笑好開的’。然後你進門第一句話就說‘你居然當了校長’。所以不是我故意不告訴你,是你自己根本沒把我說的任何話當回事。這是你一貫的作風,布萊克,在阿茲卡班關了七年也沒改掉。”
小天狼星用一種極其複雜的、混合了被背叛和被戲弄的表情看着奧古斯都,然後他轉過身,重新看向斯內普和埃琳娜。
他的目光在斯內普和埃琳娜之間來回切換了好幾次,每一次切換都伴随着一種更加深刻的震驚。他看着斯內普站在埃琳娜身邊,看着她手裏的南瓜汁是他剛才遞過去的,看着她肩膀上那個被斯內普碰過的位置,看着她脖子上的銀色吊墜在火光下泛着柔和的光芒。
然後他忽然注意到了一件事,那枚吊墜。他眯起眼睛,仔細看了看,然後他的表情從震驚變成了某種更加複雜的、混合了回憶和意外的東西。
“那枚吊墜,”他說,聲音裏的震驚還沒有完全消退,但已經帶上了一種他之前從未使用過的、極其認真的語氣,“那是普林斯家的東西。我見過它。在斯內普身上。很久以前。那是他母親留給他的。他從不離身的東西,後來被我們弄丢了。”
他轉向斯內普,灰色的眼睛裏閃過一絲極其微弱的、和剛才的道歉同樣質量的光芒,“你把它給了她。你把艾琳·普林斯的吊墜給了她。你真的是認真的。這不是開玩笑。不是那種随便的什麽。你是認真的。”
斯內普沒有回答。他只是站在那裏,用一種極其平靜的目光看着小天狼星,那雙黑色的眼睛裏沒有任何多餘的情緒,沒有得意,沒有炫耀,沒有因為剛才公布了和埃琳娜的關系而産生的任何波動。
他只是站在那裏,像一尊不會移動的石頭,用一種沉默但無比堅定的方式回答了小天狼星沒有說出口的問題。
但埃琳娜回答了。
她剛才在小天狼星說出“鼻涕精”三個字的時候,整個人就已經重新繃緊了。
她聽到那個詞,那個她從卡利古拉口中聽到過的、屬于掠奪者給斯內普起的外號,那個帶着侮辱和輕蔑的、被詹姆·波特和小天狼星·布萊克在霍格沃茨走廊裏喊了無數遍的綽號,她胸腔裏才剛剛熄滅的怒火就又重新燃了起來,而且這次比之前燒得更旺,因為這次不是針對她自己的,而是針對斯內普的。
她可以忍受小天狼星在走廊裏問她屁股好了沒有,可以忍受他用那種散漫的語氣調侃她,甚至可以忍受他剛才對斯內普說的那些不夠尊重的話。
但她不能忍受他當着她的面,用那個稱呼叫斯內普。
那個稱呼,在她看來,是那些掠奪者施加在斯內普身上的所有羞辱的濃縮,是在走廊裏對他施絆腿咒的濃縮,是把他倒挂起來露出內褲的濃縮,是尖叫棚屋外那個隐瞞狼人信息的夜晚的濃縮。她不能忍。
她把手裏的南瓜汁杯子往桌上一放,杯子底碰到桌面發出一聲清脆的響聲。
然後她轉過身,面對着斯內普,用一種極其認真的、完全不顧周圍還有其他人看着的語氣問:“我可以再罵他一次嗎?就一次。他剛才叫你那個名字。我不想忍。”
小天狼星聽到這句話,立刻從剛才那種震驚恍惚的狀态中回過神來,用一種極快的速度舉起雙手,做了一個完全投降的姿勢。
他的臉上浮現出一種極其明顯的、混合了心虛和自保意識的表情,聲音比剛才道歉的時候更急了一些:“我道歉!我剛才那是脫口而出!那不是故意的!那是肌肉記憶!我花了七年時間在阿茲卡班腦子裏只有那些舊事,那些名字在我腦子裏刻得太深了,我一時沒控制住!我道歉!我真誠道歉!埃琳娜,你不用再罵了,我已經知道錯了,我以後再也不叫那個名字了。我發誓。我用布萊克家族的姓氏發誓。求你別再罵了。我剛才已經被你罵到想回到阿茲卡班了,你要是再來一輪,我可能真的會幻影移形逃走,而奧古斯都說我現在不能随便幻影移形,因為我的魔杖登記還沒完全通過審核。”
埃琳娜瞪着他,那雙翡翠綠的眼睛裏燃燒着兩團小火苗,胸口起伏了幾下,但最終她沒有開口。
不是因為小天狼星道歉夠快,而是因為她感覺到斯內普的手指極其輕地在她的後腦勺上碰了一下,那個觸碰很輕,像是一片羽毛落在她頭發上,但那個觸碰裏包含的意思很明确,夠了,他已經道歉了,你不用再為我出頭了。
埃琳娜站在斯內普身邊,手裏的南瓜汁已經喝了大半,剛才罵人罵得口乾舌燥,現在正用杯子擋着自己的下半張臉,只露出一雙翡翠綠的眼睛,那雙眼睛正在小天狼星和奧古斯都之間來回掃着,帶着一種“這件事還沒完”的警惕。
但她沒有繼續罵。
她深吸一口氣,把那團火重新壓回胸腔深處,正準備轉身回到沙發上坐下,忽然聽到奧古斯都說了一句話。
“對了,埃琳娜,”奧古斯都端起茶幾上那杯已經涼透了的茶,用一種漫不經心的、明顯是在鋪墊什麽的語氣說,“有一件事我還沒來得及告訴你。你的外祖父和霍格沃茨校董會經過幾輪讨論之後,正式通過了布萊克先生的黑魔法防禦術教授任命。從明天開始,他将接替上一任教授,負責整個霍格沃茨一年級到七年級的黑魔法防禦術課程。”
埃琳娜手裏的南瓜汁杯子停在了半空中。
她的表情在那一瞬間凝固了,像是有人用石化咒打在了她的臉上。
她的嘴唇微微張開,但沒發出聲音,那雙翡翠綠的眼睛以一種極其緩慢的速度從小天狼星身上移到了奧古斯都身上,又從奧古斯都身上移回了小天狼星身上。
小天狼星布萊克。
黑魔法防禦術教授。
她的教授。
她剛才罵了整整兩輪的、用“屁股”作為開場白的、被她指着鼻子罵“你是個什麽品種的什麽人的”是她的教授。
她的嘴唇動了一下,發出一個極其微弱的、幾乎聽不到的音節:“啊。”
然後她的大腦開始以一種瘋狂的速度倒帶,把剛才發生的一切重新播放了一遍。她在走廊裏朝他吼“你怎麽敢用這種語氣跟我說話”。
她在校長室裏指着他的鼻子罵他“你是不是在阿茲卡班把腦子凍壞了”。她說他“跟斯內普說話的語氣有問題”。她說他“一個剛從阿茲卡班出來連社交禮儀都忘光了的人”。
她還說了“你又不是我什麽人你憑什麽”和“在這個問題上我一步都不會退”。
她把這些話在心裏重新過了一遍,每過一句,她的臉就白一分。
她站在那裏,整個人像是一尊被瞬間石化的雕像,手裏端着那杯南瓜汁,嘴巴還保持着剛才那個微微張開的狀态,但眼睛裏已經沒有剛才那種噼啪作響的怒火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鋪天蓋地的、像黑湖水一樣深不見底的絕望。
她剛才罵的那個人。
那個被她罵到縮在沙發裏舉手投降的人。
那個被她罵到用布萊克家族姓氏發誓再也不叫“鼻涕精”的人。
那個被她罵完之後用顫抖的手指指着斯內普、語無倫次到說不出完整句子的人。
是她的教授。
是她下周一早上九點就要在教室裏見到的教授。
“啊。”
她又發出了一聲,這次比剛才稍微響了一點,但依然是那種氣若游絲的、像是被人抽走了所有力氣的調子。
她緩慢地、極其緩慢地把南瓜汁杯子放到茶幾上,動作慢得像是在拆一個随時會爆炸的魔法裝置。杯子底碰到桌面發出一聲輕微的磕碰聲,那聲音在安靜的校長室裏顯得格外清晰。
然後她轉過身,用一種極其僵硬的、幾乎是機械的動作走到了沙發邊,坐下來,把臉埋進了兩只手心裏。
她的聲音從手指縫裏悶悶地傳出來,帶着一種已經完全不想面對現實的絕望語調:“我居然罵了教授。我居然在不知道他是教授的情況下罵了他兩輪。我說他腦子被凍壞了。我說他社交禮儀歸零。我下周一還要上他的課,他要教我黑魔法防禦術,我還要在他的課上回答問題和交論文。”
她的聲音在這裏出現了一個極其明顯的、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的停頓,然後以一種更加絕望的音調繼續從手指縫裏擠出來:“我還要在他的課上舉手發言。他會不會因為我罵過他就在課堂上故意點我的名?‘溫特斯頓小姐,請你回答一下關于格林迪洛的防禦咒語是什麽’然後我站起來,然後他看着我的眼神就是‘你也有今天’。”
她從手指縫裏擡起頭,露出半張通紅的臉,那雙翡翠綠的眼睛裏寫滿了“我現在退學還來得及嗎”的絕望。
“我完了。我徹底完了。”
奧古斯都·溫特斯頓,魔法部代理部長,英國魔法界目前級別最高的行政官員,在這個十二歲女孩把臉埋進手心裏的那一刻,終于徹底放棄了所有作為魔法部官員應該維持的體面。
他笑得從沙發上滑了下去。
是真的滑了下去。他的後背從沙發靠背上蹭下來,整個人以一種極其不優雅的姿态滑到了沙發墊和茶幾之間的地毯上,一只手捂着肚子,另一只手撐在地毯上試圖把自己撐起來,但撐了一半就因為笑得太厲害又重新跌了回去。
他的深灰色部長袍在地毯上皺成一團,領口那枚銀色的部長徽章歪到了肩膀的位置,頭發亂了,眼眶紅了,眼角出現了兩道極其明顯的笑紋,整張臉因為缺氧而漲得通紅。
“梅林啊,梅林啊,哈哈哈哈哈。”
他的笑聲從嗓子眼裏以一種完全不加控制的方式炸出來,在校長室的圓形牆壁之間來回彈跳,震得牆上那幾幅正在打盹的校長畫像都睜開了眼睛,“我從魔法部出發之前,在她外祖父的書房裏,卡修斯對我說‘你帶布萊克去見埃琳娜的時候注意點分寸’,哈哈哈哈,我說‘什麽分寸’他說‘埃琳娜的脾氣随她外祖母’哈哈哈哈哈,我當時還以為他說的是好的方面,哈哈哈哈哈,現在我知道了,哈哈哈哈哈,他從頭到尾都知道會發生這種事,哈哈哈哈,那個老狐貍,哈哈哈哈。”
他努力吸了一口氣,用袖子擦了擦笑出來的眼淚,用一種極其狼狽的姿勢從地毯上爬起來,重新坐回沙發上,但剛坐下就又笑了起來,這次笑得更厲害,整個人靠在沙發扶手上,肩膀抖得像是在篩什麽東西。
“你罵他的時候,我一直在想,我要不要告訴你,他馬上就是你的教授了,但後來我決定不告訴你,哈哈哈哈,因為告訴你之後我就看不到你罵第二輪了,哈哈哈哈哈,那太精彩了,尤其是你罵他‘你是個什麽品種的什麽人’的時候,哈哈哈哈,他的表情,哈哈哈哈,一個在阿茲卡班撐了七年沒瘋的人,被一個十二歲女孩罵出了自我懷疑,哈哈哈哈,埃琳娜,你外祖父說得對,你就是溫特斯頓新一代戰神,哈哈哈哈哈,戰神罵完人之後發現罵的是自己未來的教授,哈哈哈哈哈。”
他整個人笑得已經無法維持基本的坐姿了,一只手扶着沙發扶手,另一只手捂着臉,肩膀和胸口都在劇烈地抖動,眼角那兩道笑紋已經深到幾乎要刻進皮膚裏。
小天狼星·布萊克坐在沙發另一端,臉上是一種極其複雜的表情。
他的嘴角在笑,因為他确實被奧古斯都的笑聲感染了,而且埃琳娜剛才那種“我居然罵了教授”的反應确實很好笑,她剛才還是那個指着他鼻子罵到他舉手投降的小戰神,轉眼之間就變成了一個把臉埋進手心裏哀嚎“我完了”的十二歲女孩,這種反差讓他心裏那個封存了七年的頑劣少年本能地覺得有趣。
但他的笑容裏又帶着一絲極其微弱的心虛,因為埃琳娜剛才罵他的時候确實是動了真格的,她那個樣子讓他想起了被攝魂怪翻出來的記憶碎片裏,他自己在格裏莫廣場十二號被母親沃爾布加罵“你這個血統背叛者”時那種滔天的憤怒,只不過埃琳娜的憤怒比他母親高級得多,因為他母親用的是純血統的傲慢邏輯,而埃琳娜用的全是“邊界感”“尊重”“分寸”這種他從未在布萊克家族聽過的東西。
他還注意到一件事,埃琳娜罵他的兩輪裏,最激烈的那一輪不是因為他說了“屁股”,而是因為他說了“鼻涕精”。
那個詞脫口而出的瞬間,他真的是肌肉記憶,他在霍格沃茨的整整七年裏叫了斯內普多少次“鼻涕精”他已經記不清了,那是一個被詹姆·波特發明、被掠奪者四人組在不同場合重複了無數遍的綽號,他從來沒有覺得這個詞有什麽問題,直到今天,直到他看到埃琳娜在聽到那個詞的瞬間,那雙翡翠綠的眼睛裏迸射出的那種他從未在任何十二歲女孩臉上見過的、幾乎是灼人的保護欲。
她不是因為被冒犯才憤怒。她是因為斯內普被冒犯了才憤怒。而且那種憤怒的程度,比她自己被問“屁股好了嗎”時的憤怒要激烈得多。
小天狼星無聲地嘆了口氣,然後轉向還沉浸在絕望中的埃琳娜,用一種極其小心的、像是怕踩到地雷的語氣說:“那個,埃琳娜,我叫你埃琳娜可以嗎?我保證我不會在課堂上給你穿小鞋。我不是那種人。雖然你剛才罵了我,但你說得對,那些話沒毛病。我問你屁股确實不合适,我用那個名字叫斯內普确實不對,我用那種語氣跟你說話确實該被罵。所以,嗯,我正式道歉,不是剛才那種被罵到道歉的道歉,是真的道歉。而且我可以向你保證,在課堂上你不會受到任何特殊對待,不管是好的還是壞的。你在我課上就是一個普通的拉文克勞學生,該扣分扣分,該加分加分,該回答問題就回答問題。我不會因為被你罵過就故意針對你。”
他頓了頓,然後用一種極其真誠的、但明顯是在作死的語氣補充了一句:“不過說真的,你罵人的時候那個氣勢,你再練幾年可以當傲羅了。你要是願意,畢業之後來傲羅辦公室,我把我的位置讓給你。”
埃琳娜從手心裏擡起頭,露出兩只眼睛,用一種混合了羞恥、憤怒和“我居然罵了這個人而這個人現在正在試圖安慰我”的複雜眼神看着他,嘴唇動了動,還沒來得及開口,斯內普的聲音從辦公桌的方向傳了過來。
“布萊克,”斯內普的語氣依然是那種慣常的平穩和冷淡,但如果你仔細聽,能在那層冰面下捕捉到一絲極其微弱的、明顯是在壓制笑意的波動。
“如果你已經完成了對霍格沃茨在校學生進行傲羅職業規劃的不當邀請,我建議你現在就回到為你準備的客房裏去。明天上午的交接儀式在十點整,你的房間在四樓走廊盡頭左手邊第三間,門口有石像鬼守着,通行口令是‘板油布丁’。如果你迷路,不要試圖在走廊裏攔學生問路,你現在的樣子,亂糟糟的頭發、洗到發白的舊鬥篷、笑起來像一條剛從荒野裏撿回來的流浪狗,可能會吓到一年級新生。”
小天狼星從沙發上站起來,拍了拍鬥篷上的皺褶,用一種混合了不服氣和不得不服的語氣說:“你當校長的第一件事就是在我門口放石像鬼。說實話,斯內普,你這公報私仇的手段挺高明的。”
“那不叫公報私仇,”斯內普用一種極其平淡的語氣說,“那叫預防措施。你的黑魔法防禦術前任在任期內發生了太多意外,我現在有一個新規矩,所有新任教授在入職第一天都要接受嚴謹的安全監控。你作為新任黑魔法防禦術教授,你的安全是我首先要考慮的。”
“你關心的不是我的安全,”小天狼星用一種已經完全看穿了的語氣說,“你關心的是我不會趁半夜溜進校長室把你收藏的魔藥材料換成跳跳糖。”
“那也是安全的一部分,”斯內普不動聲色地接了一句,“跳跳糖在接觸到某些揮發性魔藥時會産生的小規模爆炸,雖然不足以傷害任何人,但足以毀掉一批正在配制的魔藥。”
小天狼星張了張嘴,想反駁,但發現自己竟然無言以對,因為斯內普說的完全是合理的、專業的、而且在校長職權範圍內的話。他只能哼了一聲,用一種“這局算你贏”的眼神看了斯內普一眼,然後朝門口走去。
走到門口時,他停了一下,轉過身,目光落在還坐在沙發上把臉埋在手裏的埃琳娜身上。
他看了她兩秒鐘,然後嘴角彎起了一個弧度,不是那種吊兒郎當的笑,也不是那種被罵之後的心虛的笑,而是一種極其自然的、純粹的、幾乎和他十七歲時一模一樣的笑容。
“埃琳娜,”他說,聲音比之前低了一些,但語氣裏那種沙啞的質感被某種溫熱的東西包裹住了,“周一課堂上見。記得預習第二章,格林迪洛。我上課會提問的。”
然後他推開石門走了出去,留下埃琳娜在沙發上發出一聲長長的、悶悶的哀嚎。
石門關上之後,校長室裏安靜了三秒鐘。
然後奧古斯都又開始笑了。
他剛才好不容易壓下來的笑,在聽到小天狼星說“記得預習第二章”之後重新炸開了,而且這次笑得更厲害,整個人靠在沙發扶手上,一只手拍着自己的大腿,另一只手擦着不斷從眼角溢出來的淚水。
“奧古斯都舅舅!”
埃琳娜從沙發上彈起來,用一種惱羞成怒的語氣喊道,“你能不能不要笑了!這件事一點都不好笑!我罵了我的教授!我的!教授!我下周一還要去上他的課!他點名叫我回答格林迪洛的問題我怎麽辦!我站在全班同學面前看着他,然後腦子裏全是‘你是個什麽品種的什麽人’‘你是不是在阿茲卡班把腦子凍壞了’我怎麽回答他!”
“你可以用同樣的語氣回答他,”奧古斯都用一種笑得已經完全沒有正經形态的語氣說,“比如他問你格林迪洛的防禦咒語,你可以站起來說‘你居然讓我回答格林迪洛的問題!你憑什麽!’然後他會被你吓到再也不敢點你的名。”
“奧古斯都舅舅!!”
埃琳娜抓起沙發上一個靠墊,朝奧古斯都砸了過去。那個靠墊砸得很準,正中奧古斯都的臉,但他完全沒有躲避,反而把靠墊從臉上拿下來抱在懷裏,笑得更加放肆了。
斯內普從辦公桌後面走了出來。他的步伐依然是那種不緊不慢的節奏,長袍下擺拖在石板地面上發出輕微的沙沙聲。
他走到沙發旁邊,在茶幾上拿起那杯埃琳娜喝了一半的南瓜汁,用一種極其自然的動作重新遞到她手裏,然後在她對面的扶手椅上坐了下來。
“把手放下來。”
他的聲音平穩而簡潔,用的還是那種慣常的冷淡語調,但這種冷淡和他在課堂上對學生的冷淡完全不同,那是一種去掉所有多餘情緒之後的、只剩下陳述事實部分的平淡,像是一塊被反複打磨過的石頭,表面是冷的,但摸上去不會刺手。
埃琳娜把手從臉上移開,露出整張臉。她的臉頰依然是紅的,但不是剛才那種憤怒的漲紅,而是一種因為羞恥和窘迫而泛出的、從脖子一直蔓延到耳尖的緋紅色。
她的眼睛裏還殘留着一點水光,那是在手心裏悶太久的生理反應,不是哭,她沒哭,她拒絕在這個場景裏哭,因為如果她哭了,奧古斯都可能會笑到需要送醫。
斯內普看着她,黑色的眼睛在她臉上停留了大概三秒鐘,然後開口了。
他的語氣依然是那種平淡的、像是在陳述一個事實的調子,但如果你仔細聽,能在那種平淡之下捕捉到一絲極其微弱的、類似于笑意的東西,不是嘲笑的笑,而是那種看到一只張牙舞爪的小貓不小心從沙發上滾下來之後覺得很有趣、但又不忍心笑出聲的笑。
“埃琳娜,你剛才罵的那個人,是西裏斯·布萊克。他在霍格沃茨上學期間曾經用絆腿咒把我絆倒在走廊裏,在至少七十個學生面前把我倒挂起來露出內褲,在我試圖向他道謝的時候,因為他那個狼人朋友把我從尖叫棚屋的密道裏拽了出來,他用一種極其傲慢的語氣告訴我他沒有想救我,他只是不想讓他的朋友變成殺人犯。這些事情發生在我十五歲的時候,在我的人生中留下了一道持續了近二十年的舊傷疤,而我可以客觀、公正、毫不帶個人感情地說,他活該被罵。”
他頓了頓,端起自己那杯已經涼了的咖啡喝了一口,然後用一種極其平靜的語氣繼續說了下去:“你不是第一個罵他的人,也不會是最後一個。你只是第一個在他當上霍格沃茨教授之前就提前完成了這項任務的人。從這個角度講,你的效率比所有人都高。”
埃琳娜愣住了。
奧古斯都的笑聲也在同一時間停住了,他用一種極其意外的眼神看着斯內普,不是因為他說的內容,那些內容他早就知道了,而是因為斯內普居然會用這種方式安慰人。
他沒有說“沒關系”“別擔心”“他不在意”這種空洞的安慰話,他用了自己的舊傷疤作為論據,用一種極其冷靜、極其精準的方式告訴埃琳娜:你罵的那個人做了什麽、他是誰、而你罵他這件事在客觀上是完全合理的。這不是安慰,這是論證,而論證恰好是拉文克勞最擅長接受的溝通方式。
斯內普把咖啡杯放下,看着埃琳娜那張還在發紅的臉,嘴角那個極其細微的弧度又出現了,不是那種他在魔藥課上扣格蘭芬多分時的冷笑,也不是那種他在教師會議上發表尖銳意見時的諷刺的弧度,而是一種只有埃琳娜見過的、極其輕柔的、像是冬日早晨窗玻璃上凝結的那層薄霜被陽光融化時的弧度。
“還有,”他補充了一句,聲音依然是那種平穩的調子,但眼角那幾道極細微的紋路又出現了,“即使他當了你的教授,你依然有資格罵他。”
埃琳娜眨了眨眼睛,不太确定自己聽懂了這句話。
斯內普用一種極其理所當然的語氣解釋了:“你剛才罵他的兩輪,內容集中在三個方面:他對你使用了不當措辭,他對你的家人使用了不當态度,以及他的社交禮儀存在嚴重缺陷。這三個方面,無論是作為你的教授還是作為任何一個人,他都沒有豁免權。如果他下次在課堂上喊錯你的名字、或者用不當措辭評價你的論文、或者對你任何一個朋友不尊重,你可以罵他。因為你罵他不是因為你是學生,而是因為你是溫特斯頓家的小姐,是溫特斯頓戰神。”
他在“溫特斯頓戰神”這個詞上極其短暫地停了一下,那個停頓裏帶着一種明顯是故意的停頓,像是他在用這個詞彙之前已經在腦子裏過了好幾遍,确認它不會刺激到埃琳娜的情緒。
“而且,”他的聲音在這裏出現了一個極其細微的、欠揍的停頓,然後他用一種更加平靜、更加理所當然的語氣說完了後半句“你是校長未來夫人。在霍格沃茨,除了校董會和魔法部教育司,沒有人的級別比你高。布萊克教授作為一個剛入職的新人,在級別上低于你。如果他講課講得不好,你甚至可以扣他的分。”
埃琳娜愣住了。
她愣了兩秒鐘。兩秒鐘之後,她臉上那種羞恥和窘迫的紅暈開始以一種肉眼可見的速度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其微弱的、正在試圖壓抑但明顯壓不住的、從嘴角和眼角同時往外溢的弧度。
“你剛才說什麽?”她的聲音裏帶着一種極其明顯的不确定,但她那雙翡翠綠的眼睛已經開始亮了,“你剛才說我是什麽?”
斯內普端起咖啡杯又喝了一口,表情恢複了他那種慣常的冷峻和平靜,但他回答的速度比平時稍微快了一點,他自己可能沒注意到,但埃琳娜注意到了:“你沒有聽錯。不過如果你讓我重複,我就不重複了。我的記憶力和我的魔藥配方一樣精确,你應該知道我說了什麽。”
“校長未來夫人,”埃琳娜一個字一個字地重複了這幾個詞,然後她嘴角那個弧度以一種完全失控的速度擴大,那雙翡翠綠的眼睛亮得像兩顆被點燃的星星,“校長未來夫人可以扣教授的分。”
“可以,”斯內普用一種極其嚴肅的、像是在陳述一條校規的語氣說,“校長夫人對教授的教學質量擁有督促權和提出異議的權利。考慮到布萊克教授此前沒有任何教授經歷,他在入職第一學期的教學質量确實難以保證。如果你發現他在課堂上講錯了東西,比如他告訴你對付格林迪洛的方法是用叉子戳它的眼睛而不是用咒語固定它的手指,你有權在課後向我反映。如果他态度不好,你可以直接告訴我,然後我在下一次的教師會議上安排他做一次關于‘如何與學生進行适當溝通’的彙報。”
他說這段話的時候,表情從頭到尾都是那種他站在魔藥課講臺上講解魔藥配方時的嚴肅認真,沒有任何開玩笑的跡象,但他眼角那幾道紋路越來越深了,深到讓奧古斯都不得不把自己的臉重新埋進了靠墊裏,發出一聲極其壓抑的、明顯是在憋到內傷的笑聲。
埃琳娜從沙發上站了起來,走到斯內普的扶手椅前,用一種極其認真的、像是在确認一條新校規的眼神看着他:“所以你的意思是,如果他周一在課堂上點我的名,讓我回答格林迪洛的問題,然後我站起來答對了,我可以反過來點他的名?”
“理論上,”斯內普用一種同樣認真的語氣回答,“你沒有點教授名的權限。但你可以用一種拉文克勞特有的方式,比如,在他回答完一個問題之後,用一種極其禮貌的語氣說‘布萊克教授,我認為您的回答可能遺漏了一些關鍵細節,如果您允許,我可以為您補充’。這種方式不屬于不尊重,但足以讓一個沒有做好備課工作的教授在三十個學生面前感受到一定的壓力。”
埃琳娜的眼睛徹底亮了。她臉上最後那點羞恥和窘迫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她特有的、混合了認真和狡黠的、讓斯內普每次看到都忍不住嘴角上揚的光芒。
“黑魔法防禦術,”她重複了一遍,用一種完全不同于兩分鐘前的、帶着某種戰略規劃意味的語氣,“二年級的黑魔法防禦術,格林迪洛,第二章,我倒是都背下來了。去年外祖父讓家庭教師給我補過幾節黑魔法防禦術的課。如果他周一講課的時候漏了什麽,比如格林迪洛在淡水環境和鹹水環境裏的行為差異,我可以用一種極其禮貌的語氣幫他補充。”
奧古斯都在沙發上發出了一聲像是被噎住了一樣的悶響。他整個人已經笑得完全癱在了沙發上,靠墊蓋在臉上,肩膀抖得像是在經歷某種劇烈的魔法反應。
他的聲音從靠墊下面斷斷續續地傳出來,帶着一種已經完全放棄控制的笑聲:“梅林啊,斯內普,哈哈哈哈哈,你是在安慰她還是教她怎麽在課堂上報複她的教授,哈哈哈哈哈,而且你用的方法是讓學生幫教授補充遺漏的知識點,哈哈哈哈哈,埃琳娜如果真的在課堂上這麽做,小天狼星的表情,他剛才被罵了還不知道原因,現在上課還要被學生指出遺漏,他一定會以為這是你給他安排的入職歡迎儀式,一場被十二歲女孩連續暴擊的歡迎儀式。”
“那叫學術讨論,”斯內普用一種極其冷淡的語氣糾正道,“霍格沃茨一直鼓勵學生積極參與課堂互動。布萊克教授作為新任教師,應該感謝有學生在課堂上幫他完善教學內容。”
“對對對,”奧古斯都從靠墊下面伸出一只手,在空中擺了擺,用一種氣若游絲的聲音說,“學術讨論。格斯塔·格拉斯沃特當年在拉文克勞課堂上用一連串完全刁鑽的問題問蒙了三個教授,後來校史上管那叫‘學術讨論’,現在的學生們私底下管那叫‘拉文克勞的甜蜜複仇’。你這是在培養下一代的學術複仇主義者。我這輩子見過很多護短的人,但斯內普,你這種護短,你是把她未來的教授當成她的陪練了。如果她真在課堂上對小天狼星做了什麽,我會讓傲羅辦公室的人去現場做筆錄。”
埃琳娜聽着奧古斯都的笑聲,嘴角那個弧度已經完全控制不住了。
她端着那杯重新回到她手裏的南瓜汁,走到斯內普的扶手椅旁邊,倚在扶手上,用一種極其自然的、像是在自己家客廳裏的動作,把頭靠在了斯內普的肩膀上。
她沒有說話。她只是用那個動作表達了一句她不需要說出口的話,謝謝你。謝謝你沒有給我灌那種“沒關系的他不會介意”的雞湯,而是給了我一把可以反擊的武器,并且用“校長未來夫人”這個稱呼,把整個霍格沃茨變成了我的地盤。
斯內普沒有動。他沒有推開她,也沒有做出任何誇張的回應。他只是保持着他那個坐在扶手椅上的姿勢,讓她的頭靠在自己肩膀上,然後極其輕微地調整了一下坐姿,讓她的後腦勺能靠在一個更舒服的角度。
他的手指極其輕地碰了一下她的發頂,那個觸碰很短,短到奧古斯都沒看見,但埃琳娜感覺到了。
窗外的天色已經完全暗了下來,從深藍過渡到了墨藍,黑湖的方向亮起了幾盞浮在空中的魔法燈,燈光映在湖面上碎成一片星星點點的光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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