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有求必應屋大型撿垃圾現場:拉文克勞冠冕、混血王子筆記、以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有求必應屋大型撿垃圾現場:拉文克勞冠冕、混血王子筆記、以及一個碎掉的校長高冷人設
時間過得飛快,仿佛昨天才剛剛在九月一日的晨霧中踏入霍格沃茨的大門,轉眼間,城堡的走廊裏已經挂滿了雕刻好的南瓜燈,空氣中飄蕩着肉桂和南瓜派的香氣。
萬聖節前夜的霍格沃茨總是格外迷人,巨大的蠟燭在禮堂上空懸浮成一片溫暖的光海,天花板上映出深藍色的夜空和偶爾掠過的一群蝙蝠剪影。
埃琳娜·溫特斯頓和維斯塔·塞爾溫分別結束了各自下午的課程後,在禮堂門口彙合。
埃琳娜剛從弗立維教授的魔咒課教室裏走出來,手裏還抱着一本攤開的《标準咒語(二級)》,書頁間夾着一根羽毛筆。她的臉頰因為下午在練習“漂浮咒”時過于用力而泛着一層健康的紅暈,深棕色的頭發被編成一條松散的側辮,辮尾系着一根銀色絲帶。
“你今天下午的魔咒課怎麽樣?”
維斯塔等她走近,用一種平靜而溫和的語氣問道。
她剛剛上完三年級的高級魔法史理論課,深灰色的長袍下擺還沾着一小片從圖書館帶出來的書頁碎屑。
“還行,弗立維教授說我‘漂浮咒’的精準度已經接近四年級水平了。”埃琳娜把課本合上,塞進書包裏,擡頭看了維斯塔一眼,“你呢?高級魔法史有沒有把你逼瘋?”
“賓斯教授今天講的是中世紀魔咒發展史,他在講到十三世紀一位巫師的實驗記錄時,自己先睡着了。”
維斯塔的語氣依然平穩,但嘴角那個微微的弧度暴露了她內心對這個場面的評價,“我覺得他是霍格沃茨唯一一個能在站着講課的時候進入深度睡眠的教授。”
埃琳娜忍不住笑了一聲。兩人并肩走向禮堂大門,禮堂內的喧鬧聲已經透過那扇巨大的橡木門傳了出來,混合着餐具碰撞的叮當聲和學生們談笑的嗡嗡聲。
就在這時,一個熟悉的身影從格蘭芬多長桌的方向大步走來,步伐帶着一種年輕魁地奇球員特有的自信和活力。
查理·韋斯萊,四年級,格蘭芬多魁地奇球隊的追球手,臉上的雀斑在燭光下顯得格外生動。他看到埃琳娜時,眼睛亮了一下,腳步明顯加快了幾步。
“嘿,溫特斯頓!”
查理的聲音熱情而響亮,像是一只在陽光下歡快撲騰的小狗,“我正想找你呢!你上次說的那個關于護樹羅鍋的飼養技巧,我回去試了一下,真的管用!”
“哦……那就好。”
埃琳娜禮貌地點了點頭,臉上的笑容保持在一個恰到好處的友好範圍內,沒有過多的熱情。
她已經逐漸學會了如何應對這種過于熱情的打招呼而不失禮貌,雖然她現在更想趕緊進入禮堂,在拉文克勞的長桌邊找個安靜的位置坐下,好好吃一頓萬聖節晚宴。
維斯塔站在埃琳娜身側,用一種幾乎不可察覺的動作輕輕碰了一下埃琳娜的手臂,那是一個只有她們兩人才懂的暗號。
埃琳娜側過頭,看到維斯塔的嘴角保持着一個極其克制的弧度,但那眼神裏分明寫着:“他又來了。”
查理顯然沒有注意到兩人之間微妙的交流,他正要繼續說下去,身後傳來了另一個聲音,比他更加沉穩、更加成熟。
“查理,你在這裏堵着人家不讓進去吃飯了。”
比爾·韋斯萊從查理身後走過來,六年級,比他的弟弟高了半個頭,頭發比查理長一些,在腦後紮成一個小馬尾。他的臉上帶着一種溫和的笑容,那種笑容和查理的直率熱情不同,多了一層經過深思熟慮的從容。
他走到查理身邊停下,目光在埃琳娜和維斯塔之間掃過,然後落在埃琳娜身上,聲音裏帶着一種恰到好處的禮貌和興趣:“我正好也有話想跟你說,溫特斯頓。不過我們可以先進去,邊吃邊聊。”
維斯塔的手指在長袍側縫上微微收緊了一下。
她知道查理從去年開始就對埃琳娜表現出了一種不太含蓄的興趣,而她自己對查理的熱情實在無法回應,查理是個好人,熱情、正直、勇敢,典型的格蘭芬多,但他那種太過直接、太過熱烈的表達方式讓維斯塔感到一種本能的想去回避的感覺。
她不是不喜歡查理,而是她無法用同樣的熱情去回應他,而她又覺得冷淡地拒絕一個真誠的人太過殘忍,所以她選擇了一種最溫和的方式,能回避就回避。
“我們正要進去吃飯,”維斯塔用一種她慣常的平穩語調說道,然後她看向埃琳娜,聲音裏帶着一絲只有埃琳娜能讀懂的懇求,“走吧,我餓了。”
埃琳娜立刻接收到了那個信號。她朝查理和比爾點了點頭,用一種禮貌而簡短的語氣說:“那吃飯的時候再說吧。”
然後她挽起維斯塔的胳膊,兩個人快步走進了禮堂。
她們在拉文克勞的長桌邊剛坐下,還沒來得及拿起餐叉,比爾就不緊不慢地走了過來。
他沒有像查理那樣直接坐到她們對面,而是站在長桌的一端,用一種恰到好處的音量,假裝是在随意地閑聊,但埃琳娜能感覺到他話中的用意。
“對了,溫特斯頓,我剛才在費爾奇辦公室外面經過的時候,聽到海蓮娜,就是格雷女士在跟一個幽靈說話。”
比爾的聲音壓得比平時低了一些,目光落在埃琳娜臉上,帶着一種“你可能會對這個感興趣”的暗示,“她提到了拉文克勞的冠冕,說它好像落進了有求必應屋。我本來也沒太在意,但你知道的,我最近在研究霍格沃茨的建造歷史,有求必應屋那層樓的歷史檔案裏确實提到過羅伊納·拉文克勞曾經把那層樓作為私人書房使用過一段時間。”
埃琳娜手裏的叉子在半空中停頓了一下。
她的眼睛亮了,不是因為比爾,而是因為那個信息本身。拉文克勞的冠冕,她記得很清楚,莉莉安在多洛霍夫的房子裏偷聽到的五個魂器中,就有一個是拉文克勞的冠冕,藏在霍格沃茨。
雖然她一直在想這件事,卻一直不知道從哪裏開始找。而現在,比爾告訴她冠冕可能就在有求必應屋。
“謝謝你,比爾,這個消息很有幫助。”
她的語氣依然禮貌,但那禮貌之下帶着一種被點燃的、幾乎要按捺不住的急迫。
比爾看着她眼睛裏突然亮起的光芒,嘴角的笑容變得更深了一些:“不客氣。如果你們真的找到了什麽有趣的東西,記得告訴我一聲。我對霍格沃茨的秘密總有一種特別的好奇心。”
他說完這句話,便轉身走向格蘭芬多的長桌,步伐從容而優雅,像是他知道自己已經種下了一顆種子,只需要等待它發芽。
埃琳娜在他轉身的那一刻已經放下了手中的叉子。
她轉向維斯塔,聲音壓低到只有兩個人能聽到的音量:“維斯塔,你知道這意味着什麽嗎?如果冠冕真的在有求必應屋,我們就可以把它拿出來,交給舅舅毀掉。”
她的心跳已經開始加速,像是在胸腔裏擂響了一面小小的鼓。
維斯塔的表情卻比埃琳娜謹慎得多。她放下了手中的南瓜汁杯,眉頭微微皺起:“你确定要在萬聖節前夜去找魂器?現在城堡裏到處都是人,費爾奇巡邏的密度比平時大了一倍。而且,萬一真的有危險。”
“我們可以悄悄去,”埃琳娜打斷了她,聲音裏帶着一種不容動搖的确定,“等大家都開始吃主菜的時候,沒人會注意我們離開。有求必應屋就在八樓,從拉文克勞塔樓過去只需要穿過一條走廊和一道旋轉樓梯。我們快去快回,找到冠冕就走,不會超過二十分鐘。”
維斯塔看着她那雙在燭光下亮得驚人的翡翠綠眼睛。
她知道,當埃琳娜露出這種表情的時候,任何勸阻都不可能生效,不只是因為埃琳娜倔強,更因為那個冠冕确實關乎太多人的安全,尤其是斯內普和溫特斯頓家族。
她嘆了口氣,放下手中的餐巾:“二十分鐘。超時我就把你拖回來。”
埃琳娜咧嘴笑了一下,那笑容在萬聖節燭光的映照下顯得格外明亮。
當主菜被端上長桌,禮堂裏的喧鬧聲達到頂峰時,兩人悄無聲息地從長桌邊站了起來。埃琳娜背着她那只永遠裝着各種有用小物件的書包,維斯塔則只帶了一根魔杖。
她們穿過擁擠的人群,沿着側廊快速走向八樓的方向。
走廊裏的南瓜燈在牆壁上投下搖晃的橙色光影,腳步聲在古老的石頭地板上發出輕微的沙沙聲。當她們在三樓的走廊裏拐過一個彎時,維斯塔突然拉住了埃琳娜的手臂,把她拽進了一個壁龛後面。
費爾奇正帶着他那只有着巨大黃色眼球的貓從走廊的另一端緩緩走過,腳步聲在空曠的走廊裏回蕩。兩人屏住呼吸,緊貼着冰冷的石牆,等費爾奇的腳步聲完全消失後,才松了一口氣,繼續向上走去。
八樓的走廊裏空無一人。牆上挂着一幅描繪巨怪跳芭蕾舞的挂毯,在昏黃的壁燈下顯得格外荒誕。埃琳娜站在那幅挂毯對面的牆前,深吸了一口氣,集中注意力,在牆前來回走了三次。
第一次,她在腦中默念:我需要一個尋找東西的地方。牆壁沒有任何變化。
第二次,她把意念更加集中:我需要一個藏着東西的地方。
第三次,當她走到同一位置時,一扇光滑的橡木門悄無聲息地從牆壁上浮現了出來,門把手是黃銅制成的,在昏暗的光線下泛着柔和的光澤。
“它出現了。”
埃琳娜的聲音裏帶着一絲按捺不住的興奮,她伸手握住那個黃銅把手,輕輕一推。門無聲地打開了,露出了一片極其廣闊的、望不到邊際的空間。
有求必應屋內部的樣子,完全取決于使用者進入時的需求。
當埃琳娜需要“尋找一個藏着東西的地方”時,有求必應屋便為她呈現出了它最經典的姿态,一個巨大的、堆滿數百年雜物的巨型倉庫。無數高聳的雜物堆從地面一直延伸到幾乎無法看清的天花板,像是用各種被遺忘的物品堆砌而成的山脈。
古老的家具、破損的魔杖、鏽蝕的坩埚、褪色的畫像、成堆的書籍和羊皮紙、形形色色的瓶瓶罐罐……它們被随意地堆放在一起,構成了一座由被遺忘物組成的迷宮。
眼前的景象讓兩人都愣住了片刻。埃琳娜站在門口,目光掃過那些堆積如山的物品,心跳得又重又快。她不知道冠冕具體在哪裏,但她知道它一定在這片海洋般的雜物中等待着被找到。
維斯塔在她身後輕輕推了她一下:“別發呆,二十分鐘的倒計時已經開始了。”
埃琳娜回過神來,深吸一口氣,跨進了那扇門。她穿過第一排堆滿了舊課本和破損的天體儀的木架,目光在那些露在表面的物體上來回掃過。
維斯塔緊跟在她身後,魔杖尖端亮起一道微弱的熒光,照亮了那些堆積如山的物品的輪廓。
時間在翻找中一分一秒地流逝。埃琳娜的手指在那些積滿灰塵的物品表面滑過,她翻過一些破舊的鬥篷、缺了腿的椅子、布滿蛛網的天體圖、一本被蟲蛀過的《魔法史》,但都不是冠冕。她在那座由被遺忘物構成的迷宮中越走越深,越走越深,周圍的雜物堆越來越高,光線越來越暗。
她開始感到一種隐隐的焦慮。是不是聽錯了?比爾會不會弄錯了?或者海蓮娜說的根本不是這個冠冕?
就在她幾乎要放棄的時候,她在一個被幾把破損的掃帚和一堆舊課本半掩着的角落裏,看到了一點微弱的光芒。那光芒極淡,像是一顆在灰塵中沉默地閃爍了數百年的星星,微弱而堅定。
她撥開那些掃帚,手指觸及到了一個有弧度的、冰涼的金屬物體。當她把周圍的雜物完全清理開後,她的呼吸停滞了一瞬,在她的手裏,躺着一頂極其精美的、鑲嵌着藍色寶石的金色冠冕。
冠冕的底座是由純金打造的,經過數百年的時光依然泛着一種沉靜的光澤,冠冕的每一個弧面上都雕刻着極其精細的紋路,那些紋路看起來像是古老如尼文字母的變體,在黑暗中閃爍着若有若無的幽藍色光芒。
“找到了。”
她的聲音很輕,帶着一種連她自己都無法完全理解的複雜情緒,像是終于找到了一個她尋找了很久很久的東西。
維斯塔提着魔杖光照湊近了幾步,看清了她手中的東西後,一貫平穩的臉上也終于露出了一個帶着如釋重負的弧度:“果然是它。”
埃琳娜小心翼翼地将冠冕收進自己的書包裏。她正要轉身離開,目光卻在冠冕所在那個凹陷處的不遠處停了下來,在幾本發黴的舊課本下面,露出了一個不同尋常的物件的邊緣。
那是一只極其破舊的坩埚,鏽跡斑斑,看起來像是已經被遺忘在這裏數十年。
但引起埃琳娜注意的是,那口坩埚表面覆蓋着一層極其隐蔽的咒語痕跡,那不是普通的儲物咒語,而是多重嵌套的、極其嚴密的封印咒文,每一層都被精心設計過,像是有人用盡全力想要把坩埚裏的東西藏起來。
她的好奇心被徹底勾了起來。她蹲下身,抽出魔杖,用一種她在暑假期間跟萊納斯學會的基礎解咒術,小心地、一層一層地拆解那些封印。
維斯塔站在她身後,沒有阻止她,因為她也感受到了那些咒語背後隐藏的東西似乎非同小可。
埃琳娜在短暫的嘗試後,還是沒能輕松解開。正在她打算放棄時,她想起了斯內普教過她的一個技巧,用來對付那些年代久遠而魔力衰減的舊式咒語。她按照那個方法,将自己的魔力以一種極其精細的頻率注入坩埚表面的咒語紋路中。
成功了。
那些咒語封印像是被一把極其精準的鑰匙解開的鎖一樣,整齊地碎裂開來,消散在空氣中。一只用多重咒語嚴密封印的小包裹暴露在了她面前,包裹被一塊褪色的黑色布料包裹着,系口處用一種極其古老的打結方式系着。
埃琳娜小心地拆開那塊布料。
包裹裏是一本極其破舊的筆記本。
那筆記本顯然被暴力摧殘過,只剩下大約三分之一的厚度,邊緣全是焦黑色,像是被人從火堆裏搶出來的。
封面是用廉價的黑色龍皮紙自制而成的,皮革已經磨損得嚴重,露出了下面發黃的紙板。在那破舊的封面上,用一種刻意模仿成年人的筆跡、卻仍顯稚嫩的斜體字,寫着一行字“混血王子專用”。
埃琳娜的手指在那行字上停頓了一下。
她翻開那本筆記本的封面,裏面的紙張同樣被燒過、撕過,殘存的幾頁紙上密密麻麻地寫滿了黑色的字跡。
那些字跡最初還有些稚嫩和歪扭,像是出自一個十一二歲的孩子之手,但在翻閱的過程中,它們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流暢起來,筆畫變得越來越銳利,越來越成熟。
殘存的筆記中充滿了天才般的魔藥配方改良注釋,對課本上一些經典的魔藥配方的改進方案,每一處都精準得像是經過無數次實驗驗證;一些埃琳娜從未見過的、自創的小惡咒,比如一個叫做“倒挂金鐘”的咒語,注解裏用一種帶着諷刺的語氣寫着“讓那些自以為是的蠢貨體驗一下懸空的感覺”;以及對某些教授的尖刻而精準的諷刺,其中對斯拉格霍恩教授的描寫尤其辛辣,“那個圓滑的老狐貍,以為全世界的魔藥大師都應該跪在他面前聽他講當年如何認出天才的故事”。
埃琳娜的呼吸變得越來越輕。她翻頁的動作越來越慢,目光在那行行字跡上緩緩滑過。
那些字跡的筆觸讓她感到一種說不清的熟悉,那種銳利而流暢的斜體,那種每一個筆畫都帶着一種近乎倔強的精确感,像是寫這些字的人從小就在練習用一種近乎偏執的标準來要求自己的一筆一劃。
她翻到最後一頁殘存的紙頁時,一張夾層裏掉出了一條小東西,落在地上發出極其細小的聲響。
她彎腰撿起來,發現那是一條銀色的鏈子。
鏈子本身極其普通,像是從一個舊貨市場上随便買來的廉價貨,但挂墜卻不同,那是一枚小小的、被精心打磨成水滴形狀的銀色石頭,在魔杖熒光下泛着一種深沉的光澤。
她撿起那條銀鏈子,握在掌心裏,覺得它看起來有些眼熟,卻說不出在哪裏見過。
“這是什麽?”
維斯塔從她肩後探頭看了一眼,也皺起了眉頭,“一本破舊的魔藥筆記?誰會把這種東西藏在有求必應屋裏?”
埃琳娜沒有回答。她握緊那條銀鏈子,将它連同那本筆記本一起,小心地放進了書包裏,放在那個裝有拉文克勞冠冕的夾層的旁邊。
她的心跳得有些快,不是因為激動,而是因為一種模模糊糊的、她還無法命名的不安感。
就在這時,一聲沉悶的、像是從某個被鎖了很久的櫃子裏傳出來的聲響,突然打破了有求必應屋裏那種令人喘不過氣的寂靜。
埃琳娜和維斯塔同時僵住了。
那聲音是從不遠處的雜物堆後面傳來的。在一座由各種被遺忘的家具堆成的小山中,有一個正對着她們方向的破舊衣櫃。
衣櫃的門縫裏滲出一道微弱而忽明忽暗的光,那光不是燭光,不是熒光,而是一種灰白色的、像是某種東西正在蘇醒的光芒。
那櫃門開始發出“吱呀——吱呀——”的晃動聲,然後——
砰。
櫃門猛地向外彈開,一道灰白色的影子從門縫裏以極快的速度沖出,在埃琳娜和維斯塔面前停了下來。
那影子落地時卷起一陣灰塵,然後在兩人面前迅速膨脹、塑形,變成一個她們都不陌生的輪廓,那是一個高個子男性,中等身材,穿着一件洗得發白的工裝襯衫,臉上帶着一種永遠都在發怒的浮腫表情,一雙渾濁的眼睛半耷拉着,下巴上殘留着一圈胡茬。
托馬斯。
埃琳娜的瞳孔猛地收縮。她能感覺到自己的血液在一瞬間變冷,那種從腳底湧上來的寒意像是要把她的身體從內部凍結。
但還沒等她做出任何反應,第二個衣櫃也發出了劇烈的震動。
門板同樣被從內部撞開,另一個影子沖了出來,在埃琳娜面前停住,變成一個比她記憶中的樣子更瘦、更刻薄的女人。那女人穿着一件過時的印花連衣裙,頭發燙成僵硬的卷,一只手夾着一支根本就不存在的煙,臉上帶着一種埃琳娜永遠都不會忘記的刻薄笑容。
艾米莉。
埃琳娜的身體開始不受控制地顫抖。她的手指攥緊了書包帶,指節泛白,嘴唇在一瞬間失去了所有血色。
“埃琳娜,”維斯塔的手抓住了她的手臂,那力道帶着一種焦急的力度,“那是博格特,不是真的!你要想辦法面對它,用滑稽咒。”
但埃琳娜沒有聽到維斯塔的話。
不是因為她不想聽,而是因為她所有的感官都被那兩個博格特占據了。
艾米莉的幻象用那種她記憶中最尖銳刻薄的聲音笑了起來,那笑聲尖銳得像是一把彎曲的別針刺進耳膜:“喲,看看這是誰呀?我們的小英雄回來了?啧啧啧,穿上了新衣服,住上了大城堡,就以為自己是公主了?你以為換了個地方就沒人知道你是什麽出身了嗎?”
埃琳娜的身體顫抖得更加厲害。
她張了張嘴,想要說話,卻發現喉嚨像是被什麽東西堵住了一樣,一個字都發不出來。
托馬斯沒有像艾米莉那樣說話。他只是用那雙渾濁的眼睛盯着她,然後慢慢地舉起了右手。那右手在半空中停了一瞬間,然後帶着一種埃琳娜無比熟悉的力道,向她的方向扇了過來,雖然那只是一道幻影,埃琳娜的身體卻做出了完全本能的反應。
她整個人向後踉跄了一下,撞在了身後的雜物堆上,發出一聲沉悶的聲響。
她的大腦像一臺被過載電流擊中的儀器一樣,正在一片混亂中運轉。她知道那是博格特,知道那不是真的,知道她只需要舉起魔杖,用她學過的咒語來面對它,可她的手抖得太厲害了,連魔杖都舉不直。
那些她以為自己已經處理好的記憶,那些她以為自己已經放在某個內心的深處塵封起來的畫面,此刻像是決了堤的洪水一樣湧上來,東區閣樓的潮濕氣味,樓梯上那個醉醺醺的腳步聲,托馬斯那只攥住她肩膀的手,艾米莉那種永遠在刻薄地打量着一切的目光。
“那不是真的……”
她的嘴唇微微張合,像是在對自己重複一個她自己都知道無法立刻相信的事實,“那不是真的……我已經不在那裏了……我不是那個小女孩了……”
但博格特不會因為她的自我安慰而消失,它們在吸收她的恐懼,變得越來越清晰。托馬斯的手再次舉起,艾米莉的笑容越來越猙獰,他們開始向她逼近。
維斯塔站在她身邊,同樣握着魔杖,但她的手指在微微顫抖。她知道自己應該出手,知道應該用滑稽咒把那兩個博格特解決掉,但她的目光在接觸到那兩幅幻象的瞬間,她的思維也像是被什麽東西擊中了一樣,整個人陷入了片刻的停滞。
維斯塔從未如此真實地面對過埃琳娜的過去。
雖然埃琳娜跟她說起過那段灰暗的日子,輕描淡寫地提過幾次,像是在描述別人的故事,但維斯塔從未真正理解,那段歲月對她造成了什麽樣的創傷。
直到此刻,她親眼看到那兩個從埃琳娜最深的恐懼中誕生的幻象,她看到托馬斯舉起的手,看到艾米莉臉上那種刻薄的笑容,看到埃琳娜在這個龐大的、堆滿了被遺忘物的儲藏室裏,蜷縮着,顫抖着,像是一個被暴風雨困住的小動物。
維斯塔的眼睛開始發酸,淚水無聲地湧上來,模糊了她的視線。
她不是不知道恐懼是什麽模樣,她也在深夜裏害怕過自己不夠好,害怕失去重要的人,害怕那個龐大的、沉重的家族姓氏壓下來把她的脊梁折斷。
可她從未親眼看過另一種恐懼,那種刻在骨子裏的、來自童年和親人的、比任何黑魔法都要尖銳的恐懼。
她站在那裏,魔杖垂落在身側,眼淚沿着她的臉頰無聲地滑落,不知道該怎麽面對。
正在這時,一聲尖銳的口哨聲打破了有求必應屋裏那種令人窒息的沉默。
那口哨聲很短促,像是某種小型動物發出的緊急警報。
埃琳娜一激靈,認出了那個聲音,萊納斯送給她的那只護樹羅鍋哨兵,一直被她悄悄地藏在書包夾層裏。那只小小的護樹羅鍋被她訓練過,一旦她進入有危險的地方太久沒有出來,就要去通知斯內普。
她剛才進入有求必應屋時太激動了,完全忘了把它放出來,沒想到它自己從包裏鑽出來,在她最需要的時刻發出了信號。
那個哨兵叫了一聲後,瞬間用一個小小的瞬移魔法消失在了空氣中,留下一道極淡的綠色光痕,沿着有求必應屋的門縫,沖了出去。
然後,不到十秒鐘。
也許只有五秒鐘,甚至更短。
門被猛地推開了。
一個黑色的身影沖了進來,步伐快得像一陣席卷而來的風暴,長袍的下擺在他身後劇烈地翻卷着,帶着一股強大而冷冽的魔法氣息和一種無形的壓迫感。
有求必應屋裏那些積攢了數百年的灰塵似乎都在那一瞬間被他帶來的氣流攪動起來,在空中翻卷成一片灰暗的渦旋。
西弗勒斯·斯內普站在那片渦旋的中心,黑眼睛裏映着兩個博格特變出的身影,在看到那兩幅畫面的瞬間,他的目光以極快的速度切換到了埃琳娜身上。
埃琳娜蜷縮在雜物堆的角落裏,雙手緊緊攥着書包的肩帶,指節泛白,整張臉沒有一絲血色,嘴唇在無聲地顫抖。她的眼睛,那雙總是亮得像兩顆翡翠的眼睛,此刻像是被人強行蒙上了一層灰蒙蒙的霧。
斯內普沒有說話。他大步向那兩幅博格特走去,魔杖一揮,一句沒有任何多餘音節的咒語從他唇間射出,帶着一種他極少外露的怒意:“滑稽滑稽。”
兩個博格特在那一瞬間被擊中。艾米莉的幻象開始膨脹,像一只被吹到極限的氣球,迅速變形,然後發出一聲奇怪的、像是被噎住的聲音,碎裂成一團灰煙,消散在空氣中。
托馬斯的幻象則像是被人用一塊透明的布猛地罩住了一樣,迅速地坍縮、模糊、消失,連一點痕跡都沒有留下。
有求必應屋裏重新變得安靜下來。那種安靜和之前的安靜完全不同——之前的安靜是那種藏匿着某種威脅的、像野獸在暗中呼吸的安靜;而現在的安靜,是一種被強行壓制住的、帶着餘震餘威的平靜。
斯內普轉過身,向埃琳娜走去。他的步伐不再像剛才那樣迅疾得如同一道黑色的閃電,而是慢了下來,每一步都帶着一種經過精心控制的平穩,像是怕自己的動作太快會把她吓到。
他在她面前彎下腰,沒有碰她。
他只是把自己的視線放低到和她相同的水平線上,用一種比她記憶中任何時候都要低的、低到像是怕驚碎什麽東西的聲音,說了一句話:
“看着我。”
不是命令,不是安慰。只是一個簡單的要求,像是要把她從那個已經被記憶淹沒的世界裏拉出來,讓她重新回到這間堆滿了雜物的、溫暖的房間裏,回到現實中。
埃琳娜的身體依然在顫抖。
她聽到那個聲音,卻很費力才把它和現實連接起來。那道聲音太低了,低到不像是從那個站在講臺上、用冰冷目光掃視全班的魔藥課教授嘴裏發出來的,倒像是有人在她耳邊說給她一個人聽的。
她緩緩地、費力地把目光從虛無中收回,落在他臉上。
斯內普依然彎着腰,保持着和她視線同一高度的姿勢,他那雙黑色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線下有一種奇異的沉靜,那種沉靜不像是暴風雨過後的平靜,它更像是暴風雨本身在看到被它摧毀的港口後,突然安靜了下來,變成了某種更加深沉的東西。
埃琳娜看着他那雙眼睛,看着他那張被燭光和雜物堆的陰影分割開來的臉龐,感覺到自己的肩膀還在顫抖,但那種顫抖的幅度正在一點一點地變小。
“我看到,”她的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見,像是剛從一場漫長的高燒中醒來,“那個衣櫃裏的東西。”
“我知道。”
斯內普的聲音依然很低,但那種低的質感和剛才不同了,多了一種仿佛在确認什麽的平穩,“那是博格特。我把它趕走了。它不會再出現了。這裏只有你和我。”
埃琳娜張開嘴,還想說什麽,但她發現自己沒有更多的語言了。她的腦子裏一片空白,只剩下一種原始而本質的、被恐懼侵占了太久的疲憊感。
她松開攥着書包帶的手指,那些手指因為攥得太久而僵硬得無法伸直,然後她做了一件她從未想過自己會做的事。
她向前傾身,額頭抵在了斯內普的肩膀上。
不是擁抱,不是撲進懷裏,只是這樣一個簡單到幾乎算不上動作的動作,像是走了太遠的路、終于看到了一個可以停下來休息一下的地方,于是她把自己靠在那個地方,沒有更多的力氣去做別的任何事了。
斯內普僵住了。
他彎着腰,一只手握着魔杖,保持着那個姿勢,像是整個人被定格在了那一瞬間。
你能在他黑色的眼睛裏看到一片極其短暫的空白——那是一種他從未演練過、從未準備過、完全不知道該如何處理的陌生情境所帶來的停頓。
然後,他放下了手中的魔杖。
魔杖從指尖彈落到積滿灰塵的地面上,他知道自己應該把它撿起來,魔杖是巫師最珍貴的東西,不應該随便丢在地上,但他此時此刻,無法騰出手來做這件事。
因為他的另一只手已經伸了出來,環住了埃琳娜的肩背,把她整個人輕輕地、穩穩地攬進了懷裏。
不是那種倉促的、象征性的安撫動作,而是一個真正的、完整的擁抱。他的手臂環過她的後背,手掌貼在她肩胛骨的位置,能夠感覺到她小小的身體還在微微地發抖,像一個被雨淋了很久的人終于站在了一個有屋頂的地方。
西弗勒斯·斯內普這輩子很少擁抱過什麽人。他童年的記憶裏沒有柔軟的懷抱,成長的過程中沒有可以讓他安心展露脆弱的朋友,成年後的生活裏更沒有資格去給予或接受這種溫暖。
他不确定自己抱得對不對,有沒有讓她不舒服,但他知道另一件事,他不能讓懷裏這個孩子在害怕的時候,找不到一個願意抱住她的去處。
埃琳娜把臉埋在他的肩膀上,感覺到他的手在她背上輕輕地、笨拙地拍了兩下,像是不知道除了這個動作之外還能做什麽。那拍打的動作很輕,力道不均勻,甚至有些生澀,但那股生澀中帶着一種讓她感到安心的陌生的真誠。
她沒有哭出聲來。
她只是把眼睛緊緊閉起來,感覺到他的體溫透過長袍的布料傳遞過來,那股溫度不高,但很穩定,像一道擋風的牆一樣,把她和外面那個世界暫時地隔離開了。她聞到他身上有一股淡淡的魔藥味,苦艾、薄荷、還有一點點木柴燃燒後殘留的煙熏氣息,那是她熟悉的、屬于霍格沃茨地窖辦公室的味道,也是讓她在這個陌生的、恐懼的瞬間感到自己還安全的、唯一的錨點。
“它們已經不在了。”
斯內普的聲音從她頭頂上方傳來,依然很低,但那平穩之下隐約流露出一絲非常生硬、非常不熟練、像是在努力嘗試一門他從未學過的語言般的柔和,“你在這裏,它們不在。博格特已經融掉了。”
埃琳娜沒有回答,但她抵着他肩膀的額頭輕微地動了一下,像是點頭的雛形。
維斯塔站在幾步之外,剛才的一切都被她從頭看到了尾。她的眼眶還紅着,臉上還殘留着淚痕,但她沒有讓自己沉浸在自己的情緒裏太久。
她低下頭,安靜地走到那扇敞開的櫃子前,用力把衣櫃門拉上,讓她知道那個危險已經被鎖在了櫃子裏面。
她轉過身來,發現自己的眼淚已經乾了大半。
埃琳娜在斯內普的懷抱裏又待了一段時間,也許是幾秒鐘,也許是幾分鐘。時間的流逝在那堆被遺忘物環繞的空間裏失去了維度感,像是影子在燭火中拉長又縮短,直到埃琳娜終于主動從他肩膀上擡起頭來。
她的臉頰有些發紅,眼睛也有些紅,但她不再像剛才那樣發抖了。她低頭看了看地面上那根被斯內普丢下的魔杖,彎下腰撿起來,然後把它塞回斯內普手裏。
“你的魔杖,”她的聲音還帶着沙啞,但那些字已經從她最初的失語中拼回來了,“不能随便丢在地上。”
斯內普接過魔杖,低頭看着她。那雙黑眼睛裏的銳利棱角已經被一點很深很暗的東西打磨平了一些,他沒有就她那句話給出任何回應,只是把魔杖收進長袍內袋裏,然後檢查她的瞳孔、面色和手指溫度,确認她沒有留下劇烈的生理後遺症,才直起身。
“能走路嗎?”
埃琳娜點了點頭,用力踩了踩地面來确認自己的腿還能支持住自己:“可以。”
斯內普沒有再說什麽,只是轉身走在前面,步伐比來時慢了一些,像是在配合她的速度。
埃琳娜跟在他身後,邁出兩步時,她低下頭看到了地面上那根不起眼的銀鏈子,還有那本破舊筆記本,剛才她慌亂中全部掉在了地上。
她彎腰快速将它們拾起,握緊在手心,感覺那枚銀色的水滴形吊墜在自己的手心裏,帶着它那股陌生的、沉甸甸的重量。
三人穿過有求必應屋那扇巨大的門,走進了八樓走廊裏溫暖的燭光中。
費爾奇和洛麗絲夫人正好在走廊另一頭的拐角處經過,洛麗絲夫人那雙黃色的眼睛在牆壁的陰影中閃爍了一下。
斯內普甚至連看都沒看那個方向,只是用一種極其平靜的聲音說了一句話,那聲音像是在說“今晚的南瓜汁味道不錯”般的随意,但帶着一種讓人完全無法忽視其分量的篤定:
“費爾奇,今晚八樓走廊不需要巡邏了。”
費爾奇明顯愣了一下。他張了張嘴,似乎想要說什麽,但當他看到斯內普身後跟着兩個低着頭的學生時,又非常識趣地閉上了嘴巴,拽着洛麗絲夫人,向來時的方向拖了回去。
埃琳娜跟在斯內普身後,走下旋轉樓梯,穿過那條連接着拉文克勞塔樓和行政樓層的石廊,一直走到那扇刻着精美紋樣的橡木門,校長室。
口令是斯內普自己設定的,他輕聲念了一句什麽,門便自動打開了。
校長室裏的景象和她想象中或記憶中的不太一樣。壁爐裏的火燒得更旺了一些,書桌上的文件被收拾得整整齊齊,而窗臺上放着一只她沒見過的銀質小碗,那是一只有着圓形底的寬沿碗,正在散發着某種溫暖而平和的霧氣。
那是一種特制的冥想安神香,是斯內普請龐弗雷夫人專門配的,用來舒緩受了驚吓的學生神經。
埃琳娜在那只小碗前站了片刻,深吸了一口氣,感覺到那些帶着淡淡薰衣草和洋甘菊氣息的霧氣進入她的鼻腔,順着氣管一路下沉,像一層溫暖的水波一樣在她胸腔裏擴散開來。
那波浪撫平了她肩膀上一部分緊繃的肌肉,雖然她的手指還有一些微抖,但至少不再像是随時會再次倒下的狀态了。
維斯塔站在門邊,依然紅着眼眶,但她的表情已經恢複了那種慣常的沉穩。她低頭看着自己的腳尖,沉默了幾秒,然後擡起頭來,用一種帶着歉意但努力克制的平穩聲音說:“是我沒有保護好她。我應該阻止她進去的。”
“你不是她的監護人,也不是她的看守者。”
斯內普的聲音從壁爐對面的方向傳來,沒有看維斯塔,也沒有任何責備的意味。他靠在書桌邊緣,雙手交握放在膝蓋上,目光落在壁爐的火光中,“你能陪她走到那扇門裏已經合格了。剩下的,是我該負責的範圍了。”
維斯塔張了張嘴,發現自己找不到任何能夠反駁的話。她站在那裏,看着斯內普那張被壁爐火光映照出半明半暗輪廓的臉,看着他那雙落在火中的、不再像平時那樣冰冷的黑眼睛,忽然覺得,自己也許并不是今晚唯一一個在擔心埃琳娜的人。
斯內普沒有再多說什麽,只是示意她們在壁爐邊的沙發上坐下。他走向書桌,從抽屜裏取出一個精致的金色飛賊狀的小座鐘,那并不是真的座鐘,而是一種改良過的通訊器。
他用魔杖輕輕敲了一下座鐘的頂端,那小小的座鐘發出一聲清脆的、像是鈴铛被輕叩的聲響。
“奧古斯都·溫特斯頓,魔法部副部長辦公室。”
他停頓了一下,目光在壁爐的火光中閃爍了一瞬,“拉文克勞的冠冕已經找到。你們可以通過壁爐過來一趟,另外,萊納斯也需要過來一下。今晚埃琳娜遇到了一些……不愉快的事,我建議由他來接手進行下一步的處理。”
通訊器的另一端出現了一瞬短暫的靜止,然後奧古斯都的聲音從那個小小的金色飛賊中傳出,比平時快了好幾拍:“我們馬上到。”
埃琳娜坐在沙發上,看着壁爐裏的火苗在護樹羅鍋離開後重新恢複了平緩的、安靜的狀态。
她的手指在鏈條的每一個環節上輕輕摩挲着,仿佛在尋找一個她無法用語言表達的答案。
她擡起頭,看向斯內普的背影,他依然站在書桌邊,背對着她。他的黑袍肩膀線條還是那樣冷硬而筆直,但那雙曾經随時準備戰鬥的、永遠緊繃的手,此刻垂落在身側,指尖在輕微的、幾乎不可察覺的松弛中展平着。
他曾在黑暗裏孤身一人走了太久,久到不知道該怎麽接受有人願意和他并肩而行,可他卻在她發抖的時候,第一次主動伸出了手,用一種笨拙而堅定的方式擁抱了她。
埃琳娜握緊了那條銀鏈子,感覺到那枚水滴形的銀色吊墜在她的掌心裏慢慢變得溫熱。
她沒有說話,只是在心裏一遍又一遍地确認,這個沉默的、不會說漂亮話的、卻永遠在她最需要的時候出現的人,是她這輩子最不該辜負的存在。
校長室的燈光在壁爐中靜靜燃燒
沒過多久,壁爐裏的綠色火焰再次騰起。奧古斯都·溫特斯頓第一個從火焰中走了出來,身上還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常務長袍,顯然是從辦公室裏直接動身的。
他的頭發略微有些淩亂,像是一路上走得相當匆忙,但他的目光在進入校長室的第一秒就準确地鎖定了沙發上的埃琳娜。
他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片刻,确認她看起來沒有受到嚴重的外傷後,神色才放松了一些。他向斯內普點了點頭,然後在書桌對面的扶手椅上坐了下來,用一種盡量平穩的語氣開口:“冠冕呢?”
埃琳娜從沙發上站起身來,從書包裏掏出那個用布包好的拉文克勞冠冕,走到書桌前,小心翼翼地放在桌面上。金色的冠冕在壁爐火光的映照下泛着深沉的光澤,那枚鑲嵌在冠冕正中央的藍色寶石像是一顆濃縮了整片星空的眼球,安靜地注視着在場的每一個人。
“很好。”
奧古斯都的聲音裏帶着一種克制的沉重感。他沒再多看冠冕,而是将視線轉向埃琳娜的身後:“你手裏還攥着什麽東西?從剛才進門起手指就一直沒松開過。”
埃琳娜被問得愣了一下,這才發現自己一直攥着那條銀鏈子和那半本筆記本,指節都攥得有些發白了。她低頭看了看自己手中那本破舊得不成樣子的筆記本和那枚水滴形的吊墜,深吸了一口氣,然後走到斯內普面前,把這兩樣東西放在了他面前的書桌上。
“這是我在有求必應屋裏找到的,在同一個坩埚裏,和冠冕封在一起。”
埃琳娜的聲音還帶着些許沙啞,但語氣已經平穩了許多,“這本筆記……封面上寫着‘混血王子專用’。裏面的筆跡,我覺得和你很像。”
斯內普的目光在接觸到那張破舊的封面時,整個人似乎微微凝固了一下。
他站在那裏,像一尊被定格在某個時間片段中的石像,一動不動。那雙總是銳利得像能刺穿一切假象的黑眼睛,此刻正落在那本筆記的封面上,看着那行用他再熟悉不過的筆跡寫成的字。
那些字是他十一歲時寫的。
“混血王子專用。”
那是一個他以為自己早已徹底銷毀的名字。它本應該随着他少年時代的憤怒和痛苦,一起沉入蜘蛛尾巷最深處的河底,被水草和淤泥吞沒,再也不要浮上來。
他伸出手,手指懸在那本筆記本殘破的封面上方,停住。指尖在距離封面不足一掌寬的空間中顫了一下,那是一個極其細微的、幾乎不可察覺的顫動,像是有什麽東西想要收回手,但被另一股更強大的力量阻止了。
當他的指尖終于觸碰到那本筆記本的邊緣時,他感覺自己像是觸碰到了某個他已經刻意遺忘了很久的自我,那個曾經的、坐在蜘蛛尾巷昏暗的閣樓裏、借着街燈的光亮在筆記本上抄寫魔藥配方的男孩。
那個男孩還沒有被任何人叫做“鼻涕蟲”,還沒有經歷過那些最深的背叛和失去,還不知道他會在十幾年後成為一個十二歲女孩的未婚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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