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韋斯萊兄弟:我們只是撞了個人,怎麽就聽到了不該聽的?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韋斯萊兄弟:我們只是撞了個人,怎麽就聽到了不該聽的?
蜜團被驚醒了。這只蒲絨絨雖然性格溫和慵懶,但對主人的情緒有着本能的敏感。
它發出困惑而擔憂的“噗嚕”聲,挪動圓滾滾的身體,蹭到埃琳娜的臉頰旁,試圖用柔軟的絨毛和溫暖的體溫安撫她。哨兵也從栖息球裏迅速鑽出,細小的樹枝狀手臂輕輕碰觸埃琳娜顫抖的手背,發出急促的“沙沙”聲,像是焦急的詢問。
雪影在籠子裏不安地撲扇翅膀,琥珀色的眼睛盯着床上哭泣的小主人。
但最驚慌失措的是朵朵。
這位家養小精靈,被指派專門照顧埃琳娜在校的生活,此刻正待在宿舍角落一個特制的、舒适的小空間裏。這是奧古斯都和伊芙琳精心安排的,既讓朵朵能随時響應埃琳娜的需要,又絕對尊重她的隐私,不打擾。
朵朵一直醒着,以家養小精靈特有的警覺守護着。當埃琳娜第一聲嗚咽發出時,朵朵就瞬間顯形,大眼睛裏充滿了關切。
看到小主人從平靜睡眠突然陷入如此劇烈、痛苦的哭泣,朵朵吓壞了。她從未見過埃琳娜這樣。在溫特斯頓莊園的兩年,埃琳娜總是快樂的、好奇的、被愛包圍的,偶爾有些小煩惱,但從未有過這種源自深層創傷的爆發。
“小主人!小主人!”
朵朵尖細的聲音帶着恐慌,她跳到床邊,但又不敢貿然觸碰埃琳娜,手足無措,“您怎麽了?哪裏疼?噩夢了嗎?朵朵在這裏!朵朵在這裏!”
埃琳娜的哭泣并未因朵朵的出現而停止。夢境與現實的情緒閘門已被沖垮,童年的陰影雖然已被嶄新的生活覆蓋,但其重量并未消失,只是在第一個完全獨自面對陌生新環境的夜晚,在安全感稍有松懈的夢境裏,找到了宣洩的出口。
她哭得渾身發抖,幾乎無法呼吸,斷續的話語夾雜在哭泣中:“媽媽……托馬斯……艾米莉……牆……血……”
朵朵聽不清全部,但捕捉到了“托馬斯”和“艾米莉”這兩個名字。作為家養小精靈,她對伊索貝爾和埃琳娜過去的遭遇,了解得比大多數人都多。
老克利切曾私下告訴過她一些片段,奧古斯都和伊芙琳在指派她時也簡要告知了她需要理解的背景:小主人曾經歷過非常艱難、充滿傷害的麻瓜生活。
此刻,聽到這兩個名字,看到埃琳娜如此劇烈的反應,朵朵立刻明白了:小主人夢見了過去,那些糟糕的過去。
“壞記憶!壞記憶在咬小主人!”
朵朵急得原地轉圈,大眼睛裏湧出淚水。家養小精靈的情緒總是直接而強烈。
“怎麽辦?朵朵該怎麽辦?”
她首先試圖用魔法安撫。家養小精靈擁有一些獨特的、溫和的輔助魔法。她輕輕揮動細長的手指,一縷極其柔和、帶着淡淡薰衣草香氣的銀光飄向埃琳娜,這是安撫精神的小魔法。
但埃琳娜的情緒風暴太強烈,魔法光芒像投入波濤的小石子,效果甚微。
朵朵又想到物理安撫。她小心翼翼地上前,用她細瘦但溫柔的手臂,輕輕環抱埃琳娜顫抖的肩膀,像擁抱一個易碎的瓷器。
“不怕,不怕,小主人。壞記憶已經過去了。您現在在霍格沃茨,在安全的塔樓裏。外祖父、舅舅、舅母、媽媽、萊納斯主人、塞巴斯蒂安少爺都在,他們都愛您。壞人們不在,他們不能傷害您了。”
她反複說着這些話,聲音尖細但充滿真誠。
蜜團也努力幫忙,更加用力地蹭埃琳娜的臉頰,發出最大聲的、安慰性的“噗嚕噗嚕”。哨兵跳到埃琳娜枕邊,用小小的手臂輕輕梳理她散亂的頭發。
漸漸地,也許是朵朵持續的呢喃和擁抱,也許是寵物們的溫暖陪伴,也許是哭泣本身耗盡了那股突然爆發的情緒能量,埃琳娜的嚎啕慢慢減弱,變成持續的抽泣,然後變成斷斷續續的嗚咽。
她睜開眼睛,翡翠綠的眸子被淚水洗過,紅腫而迷茫,映出朵朵焦急的臉和宿舍熟悉的景象。
現實緩緩回流。
她看到了藍色的帷幔,拉文克勞風格的裝飾,窗外的星空,枕邊蜜團擔憂的圓眼睛,書桌旁哨兵揮舞的小手臂……這裏是霍格沃茨,她的單人宿舍。
不是倫敦東區,不是米勒家的閣樓。托馬斯不在,艾米莉不在,丹尼斯不在。母親伊索貝爾安全地待在溫特斯頓莊園,被家人和萊納斯愛着、保護着。
“朵朵……”埃琳娜的聲音沙啞,帶着濃重的淚意。
“小主人!”朵朵見她清醒,稍微松了口氣,但依舊擔憂,“您做了壞噩夢,對嗎?夢見以前的事了?”
埃琳娜點點頭,淚水又滑落幾滴,但情緒已經平穩了許多。她感到一種深深的疲憊,以及噩夢宣洩後某種奇異的空虛。
“我夢見……廚房,托馬斯要打媽媽,艾米莉罵我,還有……閣樓,很黑……”她斷續地說,不願詳細描述那些碎片。
“壞夢!它們不該來打擾小主人!”
朵朵氣憤地說,仿佛噩夢是某種可以驅逐的實體。
“小主人現在有最好的家庭,最好的學校,最好的魔法!壞記憶應該被鎖起來!”
埃琳娜勉強笑了笑,伸手摸了摸朵朵瘦小的肩膀:“謝謝你,朵朵。還有蜜團,哨兵……我沒事了,只是……突然夢到了。”
但朵朵的大眼睛裏憂慮并未散去。她看着埃琳娜依舊蒼白、帶着淚痕的臉,看着她眼中殘留的驚悸,深知這樣的噩夢爆發絕非“沒事”。
家養小精靈的忠誠和責任感讓她做出了決定。
“小主人,您再睡會兒,朵朵守着您。”朵朵說,同時悄悄用魔法讓枕頭和毯子更加柔軟舒适,調節了房間空氣的濕度和溫度,營造出最利于放松的環境。
埃琳娜确實感到疲憊不堪。哭泣消耗了大量精力,情緒平複後,睡眠的渴望重新湧上。
她在朵朵和寵物的環繞下,重新躺好,閉上眼睛。蜜團緊貼着她,哨兵回到栖息球但保持關注,雪影安靜下來。朵朵則坐在床腳的地板上,大眼睛一眨不眨地守護着。
這一次,睡眠來得很快,且似乎平靜了許多。但朵朵不敢放松警惕。她觀察着埃琳娜的呼吸和表情,直到确認她真正沉入安穩的睡眠。
然後,朵朵站了起來。她的大眼睛裏閃爍着決斷的光芒。小主人經歷了如此痛苦的噩夢爆發,這不僅僅是“一個壞夢”。這關系到小主人的心理健康,關系到她能否在霍格沃茨真正安心學習、成長。
作為被指派照顧小主人的家養小精靈,她有責任确保主人的福祉。而此刻,她認為需要将情況告知家裏的長輩們,他們更有智慧,更有能力來幫助小主人應對這樣的創傷殘留。
朵朵輕輕走到宿舍角落,再次确認埃琳娜睡得安穩。然後,她集中精神,運用家養小精靈與生俱來的魔法能力,幻影移形。她沒有發出任何聲響,身影在原地輕微扭曲、模糊,随即消失不見。
幾乎在同一瞬間,朵朵出現在了溫特斯頓新莊園的客廳裏。
此刻已是深夜,莊園裏靜谧安寧,但客廳壁爐裏還燃着低低的火焰,提供着溫暖的光源。卡修斯、奧古斯都、伊芙琳通常早已休息,但伊索貝爾和萊納斯或許還在,納斯最近時常留到較晚,指導伊索貝爾晚間冥想或一起閱讀。
果然,客廳裏并非空無一人。
伊索貝爾和萊納斯正坐在壁爐旁的沙發上,低聲交談着,手裏各拿着一本書。伊索貝爾穿着舒适的居家袍,銀椴木魔杖放在旁邊的茶幾上;萊納斯則穿着較為正式的深色長袍,但領口松開,姿态放松。他們似乎在讨論某種魔力穩定訓練中的細節,氣氛寧靜而親密。
朵朵的突然出現讓兩人吃了一驚。
“朵朵?”
伊索貝爾率先反應過來,放下書,看到家養小精靈臉上顯而易見的焦急和淚痕(朵朵的眼淚還沒乾透),心中一緊,“你怎麽回來了?埃琳娜怎麽了?”
萊納斯也立刻站起身,灰藍色的眼眸銳利地看向朵朵,職業性的警覺被調動起來。
“主人!萊納斯主人!”
朵朵的聲音帶着哭腔,急切地說,“小主人……小主人她剛才做了非常壞的噩夢!哭醒了!哭得好厲害,好傷心!朵朵吓壞了!”
伊索貝爾的臉色瞬間蒼白,手指下意識地攥緊了袍子。
“噩夢?什麽樣的噩夢?她現在怎麽樣?”
“小主人夢見以前的事了!”朵朵快速地說,大眼睛裏淚水又湧出來,“她說到了托馬斯和艾米莉的名字,還說到了廚房、牆、血……她哭得發抖,喘不過氣,說‘媽媽’……朵朵用了安撫魔法,抱了她,蜜團和哨兵也在幫忙,後來小主人不哭了,清醒了點,說只是夢到了以前。朵朵讓她又睡了,現在好像睡得安穩些了。但是……但是朵朵害怕!小主人那樣哭……壞記憶還在咬她!”
伊索貝爾聽完,整個人像是被抽空了力氣,癱坐在沙發上,眼眶瞬間紅了。
萊納斯立刻上前,一只手穩穩扶住她的肩膀,另一只手對朵朵說:“詳細描述一下埃琳娜哭醒時的狀态,她的言語,她的生理表現。”
朵朵盡力回憶,描述埃琳娜從嗚咽到嚎啕的過程,提到的斷續詞彙,身體的顫抖,以及後來平複後的疲憊和蒼白。
萊納斯聽着,眉頭緊鎖。
作為治療師,他深知創傷記憶的頑固性。埃琳娜童年時期的經歷,暴力、辱罵、恐懼、不安,雖然已經過去,且她現在身處充滿愛與安全的新環境,但那些記憶并未被消除,只是被壓抑。霍
格沃茨的新生活是強烈的積極刺激,但同時也是一種巨大的變化和壓力(即使是正面的)。在獨自入睡的第一個夜晚,潛意識放松,創傷記憶便可能通過夢境宣洩。這種爆發本身,既是問題,也是一種釋放過程。
“伊索貝爾,”萊納斯的聲音低沉而穩定,帶着安撫的力量,“埃琳娜的反應,雖然劇烈,但某種程度上是正常的。創傷記憶需要被處理和整合,而不是永遠壓抑。噩夢是一種方式,盡管痛苦。”
“可是……她那麽哭……”伊索貝爾的聲音顫抖,淚水滑落,“我……我知道那些記憶有多可怕……我以為……以為她有了我們,有了新生活,有了魔法,那些就會慢慢被忘記……”
“不會‘忘記’,”萊納斯溫和但堅定地糾正,“但可以‘愈合’,可以‘整合’,可以變得不再具有當下的傷害力。這需要時間,需要支持,有時也需要專業的引導。”
奧古斯都和伊芙琳也被客廳的動靜驚動了(莊園的隔音很好,但家養小精靈幻影移形的魔法波動和焦急的聲音還是引起了注意),穿着睡衣匆匆走來。
卡修斯也随後出現,老人穿着睡袍,但眼神清醒銳利。
“朵朵?怎麽回事?”奧古斯都看到客廳裏的情形,立刻問道。
朵朵又快速向奧古斯都、伊芙琳和卡修斯重複了情況。
卡修斯聽完,蒼老的臉上肌肉緊繃,眼中閃過痛楚和憤怒。他痛楚于外孫女仍在承受過去的陰影,憤怒于那些造成陰影的人以及當年将伊索貝爾推向那種境地的家族決策。
但他很快控制住情緒,沉聲問萊納斯:“治療師,你的看法?”
萊納斯向全家人解釋了他的分析:創傷記憶的頑固性,環境變化可能觸發釋放,噩夢作為宣洩途徑,以及埃琳娜目前需要的是持續的安全感支持和可能的、溫和的心理引導。
“她現在睡着了,似乎平穩了,”萊納斯總結道,“但今晚的爆發表明,那些過去經歷的影響仍然存在,需要被認真對待,而不是假設它們已經消失。”
伊芙琳心疼地摟住伊索貝爾:“親愛的,別太自責。埃琳娜有我們所有人,我們會幫她度過這些。”
奧古斯都思考着:“我們需要做些什麽?直接去霍格沃茨看她?現在深夜了,而且可能會打擾她休息,讓她更尴尬。”
萊納斯搖頭:“現在去霍格沃茨不合适。她剛重新入睡,需要休息。而且,她可能不希望家人因為一個噩夢而深夜趕來,這或許會讓她覺得自己的情緒是‘問題’或‘負擔’。我們需要更細致的方式。”
他看向伊索貝爾:“明天早晨,通過雙面鏡,你可以和她自然交談,詢問她昨晚睡得如何,如果她提到噩夢,就傾聽,安撫,告訴她那些記憶是過去的,她現在安全且被愛着。不要過度追問細節,不要表現出過度焦慮,那樣會增加她的壓力。只需傳遞穩定和無條件的支持。”
他又看向其他人:“在日常交流中,可以不經意地強化她現在的安全感和價值感。提及霍格沃茨的樂趣,家庭的溫暖,她取得的進步。但不是刻意說教,而是融入對話。”
卡修斯點頭:“穩妥的方式。我們不能替她抹去記憶,但可以幫她建造更堅固的現在,讓過去逐漸失去力量。”
奧古斯都看向朵朵:“朵朵,你做得很好。及時安撫,并及時通知我們。現在你返回霍格沃茨,繼續守護埃琳娜。如果她再次醒來或有任何不适,立刻安撫,并可以再次通知我們。但注意,不要讓她覺得你過度緊張或監視她。”
朵朵用力點頭:“朵朵明白!朵朵會好好照顧小主人,讓她感覺安全!”
伊索貝爾擦乾眼淚,深吸一口氣,努力平複情緒。她知道萊納斯和家人的建議是對的。過度反應可能讓埃琳娜感到壓力。她需要傳遞的是平靜的、堅定的愛。
“萊納斯,”她低聲說,“謝謝你。還有大家……我知道該怎麽做了。”
萊納斯握了握她的手:“明天早晨,我也會在這裏,如果需要,我可以以治療師的身份,通過雙面鏡提供一些溫和的引導,但前提是埃琳娜願意且需要。”
事情商議妥當,朵朵再次幻影移形,返回霍格沃茨拉文克勞塔樓的單人宿舍。她看到埃琳娜依舊沉睡,呼吸平穩,表情安寧,蜜團和哨兵也安靜着。
朵朵松了口氣,隐形守護,但更加警覺。
溫特斯頓莊園客廳裏,家人并未立刻散去。卡修斯沉默地坐了一會兒,然後對伊索貝爾說:“孩子,你也要堅強。埃琳娜的傷痛,根源在你的過去。但你們都已經走出了那片黑暗。未來只會更好。”
伊索貝爾點頭,依偎在萊納斯身邊,感受着來自他和家人的雙重支持。
奧古斯都和伊芙琳低聲商量着明天給埃琳娜寄一些特別溫馨的點心和小禮物,不提及噩夢,只是表達關愛。
萊納斯則思考着,是否需要在未來,為埃琳娜安排一些非常溫和的、針對創傷記憶整合的魔法輔助治療,不是強制性的,而是在她願意且合适的時候。
他知道一些古老的、溫和的冥想和記憶重構技巧,可以幫助人将創傷記憶“打包”安置,而不是任由它們随時爆裂。
夜深了,衆人各自回房休息,但心中都存着對埃琳娜的牽挂和新的認知:治愈之路并非一帆風順,舊傷可能在不經意間顯露,但只要有愛、耐心和正确的支持,傷痕終将結痂,成為歷史的一部分,而非當下的威脅。
而在霍格沃茨,埃琳娜在後續的睡眠中,沒有再夢見那些黑暗的碎片。
她夢見了一些模糊而愉快的場景:和塞巴斯蒂安在走廊奔跑,在魔藥課上成功調配出一種藥劑,和拉文克勞的新朋友在圖書館發現一本有趣的書……夢境變得輕盈。
清晨,她醒來時,感到有些疲憊(哭泣消耗了精力),但情緒基本平穩。眉尾的舊疤隐隐有些發燙,仿佛昨夜夢中的刺痛留下了些許生理記憶。她坐起身,看到蜜團、哨兵和雪影都安然無恙,房間一切如常。
朵朵顯形,端來了溫水和小塊面包(家養小精靈知道哭泣後需要溫和補充能量),大眼睛關切但不過度焦慮地看着她:“小主人,早上好。您感覺好些了嗎?”
埃琳娜點點頭,接過水杯:“好些了,朵朵。謝謝你昨晚照顧我。”
“朵朵應該做的!”
朵朵高興地說,然後小心翼翼地問,“小主人,今天早餐後,您會和家裏通話嗎?主人他們可能想聽聽您第一天上課的感覺。”
埃琳娜想起每天早晨和家裏的短暫通話計劃。
“會的。”她說。
早餐時,她有些沉默,但努力融入拉文克勞餐桌的交談。課程表發放了,她看着上面“魔藥課”、“變形課”、“魔法史”等科目,感到熟悉的期待感回歸。
早餐後,她回到宿舍,拿出雙面鏡。鏡面泛起漣漪,很快出現了溫特斯頓莊園早餐室的畫面:卡修斯、奧古斯都、伊芙琳、伊索貝爾和萊納斯都在。
“埃琳娜!早上好!”伊芙琳率先笑着打招呼,“拿到課程表了嗎?今天有哪門課?”
埃琳娜展示課程表,談論了一下對課程的期待,語氣基本正常。
伊索貝爾看着她,溫柔地問:“昨晚睡得怎麽樣?霍格沃茨的第一夜,習慣嗎?”
埃琳娜猶豫了一下,還是決定坦誠部分事實,但不想渲染:“睡得……還行。就是中途做了一個不太好的夢,夢見了一些以前的事。不過後來又睡着了。”
鏡子裏,家人們的表情都保持着平靜的關切,沒有過度反應。
伊索貝爾點點頭,聲音柔和而堅定:“夢到過去的事很正常,親愛的。但記住,那些都已經是過去了,鎖在了很遠的地方。你現在在這裏,在我們心裏,在霍格沃茨,安全又快樂。如果夢讓你不舒服,就想想現在,想想你的魔杖,想想雪影、蜜團和哨兵,想想你今天要上的有趣課程。”
萊納斯也溫和地補充:“夢境有時是記憶的随機浮現,不代表任何預示。專注于當下的體驗,感受霍格沃茨的新奇,家人的支持,你自身的成長,這些才是真實的、強大的力量。”
卡修斯簡單地說:“溫特斯頓家的女兒,堅強但也懂得舒緩。好好上課。”
奧古斯都則笑道:“今天魔藥課是斯內普教授,他可嚴格,但也是最好的魔藥大師。認真學,但別怕。”
家人的回應恰到好處:承認她的感受,提供安撫,但不聚焦于創傷本身,而是将她的注意力引向當下積極的、充滿資源的環境。埃琳娜感到一股暖流和踏實感。噩夢殘留的陰霾,在家人平穩而充滿愛意的言語中,漸漸消散。
通話結束後,埃琳娜收拾書本,準備去上第一堂課。朵朵幫她整理袍子,蜜團蹭了蹭她的手,哨兵輕快地跳進她的書包側袋(它喜歡待在靠近主人的地方)。
埃琳娜走出拉文克勞塔樓的單人宿舍,清晨的陽光透過走廊高處的窗戶灑進來,在石板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她深吸一口氣,空氣中混合着城堡特有的古老石料氣息、遠處禮堂飄來的食物香味,以及一種難以言喻的魔法氛圍。她告訴自己,那些都是過去,而現在,她站在霍格沃茨,擁有全新的開始。
她沿着旋轉樓梯向下走,腳步輕快但帶着一絲謹慎。走廊裏已經有不少學生走動,穿着各色院袍,交談聲、笑聲、書本碰撞聲交織在一起,充滿了生機。
埃琳娜注意到一些學生好奇地打量她,或許是因為她眉尾那道顯眼的疤痕,或許是因為她獨自一人從拉文克勞塔樓高處下來(單人宿舍的位置比較特殊),又或許只是因為她是新生。
她盡量保持平靜,翡翠綠的眼睛禮貌地回應那些目光,內心卻有些忐忑。她想起塞巴斯蒂安哥哥說過,霍格沃茨的第一天總會有些混亂,但沒關系,慢慢就會熟悉。
走到通往禮堂的主樓梯時,人流明顯增多。新生們大多結伴而行,興奮地讨論着即将開始的課程;高年級學生則顯得更從容,有些邊走邊翻閱課本。
埃琳娜正要拐進通往禮堂大門的那條寬闊走廊,突然,一個身影從側面急速沖來,那是個看起來比她大幾歲的男孩,頭發是鮮豔的火紅色,臉上帶着奔跑中未消散的笑意,顯然是在和什麽人追逐嬉鬧。
他速度太快,埃琳娜根本來不及閃避。
“小心!”
一個聲音從旁邊響起,但已經晚了。
埃琳娜只覺得肩膀被重重撞了一下,整個人向後仰倒。她下意識地想抓住什麽,但手裏抱着課本和書包(哨兵栖息球在裏面),根本無法平衡。
就在她以為自己要狼狽地摔在石板地上時,一只手臂從側面穩穩地托住了她的後背,阻止了她的跌倒。
那只手臂的力量穩定而有力,帶着一種不容置疑的支撐感。埃琳娜踉跄了一下,站穩了,回頭看去。
是西弗勒斯·斯內普教授。
他站在她側後方,臉色一如既往的冷峻,漆黑的眼眸裏看不出情緒,但那只托住她的手已經迅速收回,仿佛只是完成了一個必要的動作。
他穿着黑色的教授長袍,領口扣得一絲不茍,整個人像一座沉默的冰山,散發着“生人勿近”的氣息。
撞到埃琳娜的那個紅發男孩也停了下來,他身後還有一個年紀稍大、同樣紅發但更沉穩的男孩追了上來。
撞人的男孩看起來約莫三年級,臉上還帶着嬉鬧後的紅暈和一點驚慌;另一個男孩約莫五年級,氣質更成熟些。
“教授!”
撞人的男孩立刻站直,臉上的笑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明顯的緊張和歉意,“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和比爾在跑,沒看到這位同學……”
斯內普的目光掃過兩個紅發男孩,又落在埃琳娜身上,确認她沒有受傷後,才轉向撞人的男孩。
他的聲音低沉平緩,但帶着一種冰冷的質感,足以讓周圍嬉鬧的學生都安靜下來:“查理·韋斯萊。比爾·韋斯萊。在走廊奔跑,撞倒新生。格蘭芬多扣五分。每人。”
查理·韋斯萊的臉更紅了,他連忙說:“教授,是我撞的,扣我的分就好,比爾只是追我……”
比爾·韋斯萊,那個五年級的男孩,也上前一步,态度誠懇:“教授,是我們不對。我們不該在走廊打鬧。扣分是應當的。”
斯內普的嘴角似乎動了一下,幾乎難以察覺。
“紀律需要共同維護。既然參與了魯莽的行為,就共同承擔後果。”
他的目光再次掠過埃琳娜,似乎在評估她是否真的無恙,然後補充了一句,“溫特斯頓小姐,如果你需要去醫療翼檢查,現在可以去。”
埃琳娜站穩了身體,肩膀被撞的地方還有些隐隐作痛,但更多的是突如其來的尴尬和慌亂,她竟然差點在開學第一天就摔倒在走廊上,還被斯內普教授親眼目睹。
她連忙整理了一下懷裏的課本和書包,确保哨兵的栖息球沒有掉出來,然後擡起頭,想對斯內普教授道謝并解釋自己沒事。
“謝謝您,斯內普教授,我沒事,不用去醫療翼……”
她的話脫口而出,然而,或許是昨夜噩夢帶來的疲憊尚未完全消散,或許是剛才那一撞讓她心神有些恍惚,更或許是內心深處對這位嚴厲卻又特殊的“哥哥”早已形成的依賴和親近感在關鍵時刻攪亂了她的舌頭,她竟然在“斯內普教授”這個稱呼即将完整出口的瞬間,舌頭打了個結,一個更加熟悉、更加私密的稱呼溜了出來:
“西弗勒斯哥哥。”
聲音不大,但在斯內普扣分後本就安靜下來的走廊區域裏,卻清晰得如同一聲驚雷。
查理·韋斯萊和比爾·韋斯萊瞬間僵住了。
查理那張還帶着歉疚和緊張的臉,此刻徹底凝固,眼睛瞪得老大,嘴巴微微張開,仿佛聽到了什麽不可思議的咒語。比爾則更為沉穩些,但那雙眼睛裏也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震驚,他迅速看了一眼埃琳娜,又看向斯內普教授,似乎在确認自己是不是幻聽了。
西弗勒斯·斯內普,霍格沃茨最嚴厲、最不茍言笑、最令人敬畏(甚至恐懼)的魔藥課教授兼斯萊特林院長,被一個拉文克勞新生(而且是個一年級新生!)在公共走廊上,當着其他學生的面,稱呼為“哥哥”?
這簡直比看到皮皮鬼在校長辦公室跳芭蕾還要荒謬!
斯內普本人也頓了一下。他那雙深邃漆黑的眼眸,原本只是冰冷地掃視着情況,此刻卻定在了埃琳娜臉上。
埃琳娜說完那句話後,自己也立刻意識到了口誤,翡翠綠的眼睛裏瞬間湧上了驚慌和懊惱,臉頰“唰”地一下變得通紅,恨不得立刻把自己埋進書包裏。
她張了張嘴,想補救,想說“對不起教授我口誤了”,但喉嚨像是被堵住了,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就在這令人窒息的尴尬和震驚彌漫的時刻,斯內普的臉上,發生了一個極其細微、幾乎難以捕捉的變化。他那總是抿得緊緊的、顯得刻薄而冷漠的嘴角,似乎……極其輕微地……向上牽動了一點點。
那不是笑容,甚至算不上一個微笑的雛形,更像是一種肌肉極其克制地抽動,或許是因為驚訝,或許是因為某種……被觸動的回憶,或許只是單純覺得這場景荒謬。
但無論如何,那絕不是他慣常的冰冷表情。同時,他那雙總是如同深潭般看不出情緒的黑眸裏,掠過一絲極其快速、幾乎無人能察覺的微光,像是冰封的湖面下,有某種東西輕輕湧動了一下,旋即又恢複了深不見底的平靜。
他沒有糾正埃琳娜的口誤,也沒有像往常對待其他學生犯錯時那樣,用冰冷而諷刺的語言指出其不當。他只是将目光從埃琳娜通紅的臉頰上移開,重新看向依舊處于石化狀态的韋斯萊兄弟,聲音恢複了那種低沉平緩、不帶感情的語調,但似乎……少了那麽一絲慣常的尖銳。
“既然溫特斯頓小姐确認無恙,”他說道,仿佛剛才那句“西弗勒斯哥哥”從未被說出,“那麽,韋斯萊先生們,你們可以繼續前往禮堂了。記住,走廊是行走的地方,不是魁地奇訓練場。”
他頓了頓,補充了一句,這話是對埃琳娜說的,但目光并未看她,“埃琳娜,你也該去吃早餐了,第一節課是魔藥課,我希望你至少能準時出現在教室門口。”
埃琳娜如蒙大赦,連忙點頭,小聲應道:“是的,教授。”
她不敢再看斯內普,也不敢看韋斯萊兄弟,抱着書本就想趕緊溜走。
然而,斯內普似乎想起了什麽,或者說,某種極少在他身上出現的、近乎惡趣味的念頭(或許是被埃琳娜那聲脫口而出的“哥哥”和韋斯萊兄弟目瞪口呆的表情所觸發)悄然升起。
他看着埃琳娜急于逃離的背影,又用那種平緩卻足以讓周圍所有人都聽清的聲音,補充了一句:
“另外,下課後來我辦公室一趟。奧古斯都托我帶了些東西給你。”
這句話像第二道驚雷,劈在了尚未從第一道驚雷中恢複過來的韋斯萊兄弟頭上。
查理·韋斯萊的表情已經從震驚升級為徹底的茫然和不可思議。比爾·韋斯萊則皺起了眉頭,顯然在快速思考這其中的關系:溫特斯頓小姐?奧古斯都·溫特斯頓?斯內普教授?帶東西?下課去辦公室?
這層層關系網背後透露出的信息,遠比一句口誤的“哥哥”更令人玩味。斯內普教授向來獨來獨往,與學生(尤其是非斯萊特林的學生)保持絕對的距離,更別提替家長轉交物品,還特意讓學生下課去辦公室拿,這簡直打破了他們對斯內普的所有認知。
斯內普說完,不再停留,轉身,黑袍下擺劃過一個利落的弧度,徑直朝着教師方向走去,留下走廊裏三個目瞪口呆的學生。
埃琳娜站在原地,感覺臉頰的熱度已經蔓延到了耳朵根。她恨不得立刻幻影移形消失,但只能強作鎮定,對還愣着的韋斯萊兄弟匆匆點了點頭,算是告別,然後抱着書本,幾乎是小跑着朝着禮堂方向而去。她能感覺到背後查理和比爾的目光一直追随着她,充滿了探究和好奇。
查理終于回過神來,他拉了拉哥哥比爾的袖子,壓低聲音,語氣裏充滿了難以置信:“比爾……你聽到了嗎?她叫斯內普教授‘哥哥’!斯內普教授還讓她下課去辦公室拿東西!奧古斯都·溫特斯頓?那是誰?斯內普教授怎麽會……”
比爾比他冷靜些,但也同樣困惑。
“溫特斯頓是個古老的純血家族,雖然這些年不太活躍。奧古斯都·溫特斯頓是現任族長。斯內普教授和溫特斯頓家有聯系?這倒是第一次聽說。”
他看了一眼埃琳娜遠去的背影,“那個新生,埃琳娜·溫特斯頓……眉尾有道疤,看起來不像普通新生。她和斯內普教授的關系……似乎很不一般。”
“不一般到叫‘哥哥’?”
查理依舊覺得不可思議,“斯內普教授有妹妹?或者侄女?從來沒聽說過啊!而且他剛才……他是不是……差點笑了?”
他回憶着斯內普嘴角那細微的變動,雖然不确定,但總覺得那不是純粹的冰冷。
“別瞎猜了,”比爾拍了拍弟弟的肩膀,“趕緊去禮堂吧,再遲到說不定又要被扣分了。不過……這事确實夠奇怪的。”
兩人一邊低聲議論着,一邊也朝着禮堂走去,心中對那位名叫埃琳娜·溫特斯頓的拉文克勞新生,留下了極其深刻的印象。
埃琳娜幾乎是逃進了禮堂。拉文克勞的長桌上已經坐了不少學生,她找到自己的位置坐下,将書本放在一旁,心跳依舊有些快。早餐的食物已經擺滿長桌,但她此刻沒什麽胃口,腦子裏反複回放着剛才走廊裏的一幕:口誤,斯內普教授那細微的、幾乎不算笑容的表情變化,還有那句讓她下課去辦公室的話。
“奧古斯都托我帶了些東西給你。”
舅舅會托斯內普教授帶東西?帶什麽?點心?家裏做的點心?斯內普教授……會願意做這種事?埃琳娜想起在溫特斯頓莊園時,斯內普教授每次來訪都是嚴肅的魔法指導,偶爾會留下一些魔藥材料或筆記,但從未涉及這種生活化的細節。
舅舅怎麽會想到托他帶東西?而且斯內普教授竟然答應了,還當着韋斯萊兄弟的面說出來……
早餐時間很快過去,埃琳娜勉強吃了一些東西。周圍的拉文克勞同學們在友好地交談,讨論着今天的課程,偶爾有人好奇地看她一眼(或許是因為她眉尾的疤痕,或許是因為她剛才從走廊進來時略顯匆忙的樣子),但大多保持了禮貌的距離。霍格沃茨的第一天,每個人都在适應新環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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