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鄧布利多辭職、斯內普上位、漢堡分完:一個普通晚上的溫特斯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鄧布利多辭職、斯內普上位、漢堡分完:一個普通晚上的溫特斯頓莊園
當他們推開溫特斯頓莊園那扇沉重的橡木大門時,客廳裏的燈光正以一種溫暖得近乎奢侈的姿态傾瀉出來。
埃琳娜走在最前面,手裏還提着那個裝漢堡的紙袋,另一只手握着那頂企鵝帽子的帽尖。
她的臉上還帶着河風吹過的痕跡,鼻尖被曬得微微泛紅,白色連衣裙的裙擺上沾着幾片從動物園帶回來的枯草葉。
她踏進門廳的那一刻,最先注意到的是客廳裏不同尋常的安靜。不是那種凝滞的、令人不安的安靜,而是一種溫柔的、像是被什麽東西填滿了的安靜。
壁爐裏的火燒得正旺,橙紅色的火光在牆壁上跳躍着,将整個客廳籠罩在一層溫暖的光暈中。沙發上坐着伊芙琳和伊索貝爾,兩人手裏都端着茶杯,但茶杯裏的茶顯然已經涼了,因為她們的目光都集中在同一個方向。
客廳角落那張被挪到壁爐邊的軟墊椅子上。
莉莉安坐在那張椅子上。
她穿着一件乾淨的淺藍色棉布裙子,那是伊芙琳衣櫃裏的衣服改小的,領口處露出一截白色的內襯邊。她的頭發被仔細地梳理過,編成一條油亮的辮子垂在肩側,辮尾系着一根墨綠色的絲帶。
她的臉色依然有些蒼白,但那種蒼白不再是昨晚那種近乎透明的、像是随時會消散的顏色,而是一種帶着血氣的、屬于活人的蒼白。
她的眼睛是睜着的。
那雙榛子色的眼睛,此刻正望着門口的方向,在看到埃琳娜的那一刻,那雙眼睛裏湧起了一層薄薄的水光。
“小小姐……”
莉莉安的聲音很輕,帶着一種大病初愈後的虛弱和沙啞,但那種虛弱裏透着一股堅韌的、像是終于從深水裏浮上來後大口呼吸着空氣的生命力,“您回來了。”
埃琳娜站在門廳與客廳的交界處,手還握着門把手,整個人像被施了定格咒一樣定在了原地。
她看着莉莉安,看着那只她以為還要等上好幾天才會醒來的家養小精靈,此刻正坐在壁爐邊的椅子上,睜着眼睛,看着她,叫她的名字。
她手裏的紙袋“啪”地掉在了地上。
然後她沖了過去。
不是跑,是沖,像一支被弓弦彈射出去的箭,她穿過客廳裏那幾米的距離,撲到莉莉安面前,蹲下來,雙手握住莉莉安那雙小小的、布滿了細小皺紋的手。
那雙手是暖的。
不再是昨晚那種涼得像石頭一樣的溫度,而是真實的、活人的暖意。
“你醒了……”
埃琳娜的聲音在顫抖,她的眼眶在一瞬間就紅了,那些她以為自己已經忍住的淚水,此刻像決了堤的河水一樣湧了出來,“你真的醒了……莉莉安……你醒了……”
莉莉安的眼眶也紅了,但她沒有讓眼淚掉下來。她反握住埃琳娜的手,那雙小小的手握得很緊,像是在确認自己真的還在這個世界上,真的還有人在握着她的手。
“莉莉安聽到小小姐在叫莉莉安,”她的聲音依然很輕,但每一個字都清晰而穩定,“莉莉安聽到小小姐說,莉莉安不用再躲了。莉莉安的家就在這裏。莉莉安還要給小小姐做一輩子檸檬曲奇。莉莉安怎麽能不醒過來呢?”
埃琳娜把臉埋進莉莉安的肩膀裏,發出了一聲壓抑的、混合着哭泣和笑聲的聲響。她的肩膀在劇烈地抖動,淚水浸濕了莉莉安肩膀上那塊淺藍色的布料。
莉莉安沒有動,她只是安靜地坐在那裏,讓埃琳娜抱着她,然後她慢慢地、試探性地擡起一只手,輕輕拍了拍埃琳娜的後背,那動作生澀而笨拙,像是她這輩子從來沒有做過這樣的事情,但她正在努力地學習。
“小小姐……莉莉安沒事了。萊納斯主人說,莉莉安已經完全恢複了。詛咒全部解除了。莉莉安現在……很健康的。”
埃琳娜從她肩膀上擡起頭來,淚眼模糊地看向站在旁邊的萊納斯。
萊納斯正靠在壁爐臺邊,雙手抱臂,臉上帶着一種溫和的、帶着些許疲憊的笑容。他的治療師長袍還沒有換下,袖口上沾着幾滴乾涸的藥水痕跡,顯然他從傍晚開始就一直守在莉莉安身邊。
“她确實完全恢複了,”萊納斯确認道,聲音裏帶着一種醫生特有的、沉穩而令人安心的篤定,“瓊斯治療師在今天下午離開前又做了一次全面檢查,她的魔力核心已經完全穩定,詛咒沒有留下任何後遺症。剩下的只是體力恢複的問題,多休息幾天就能完全回到正常狀态。”
“你在這裏守了她多久?”埃琳娜問,聲音還帶着哭腔。
“從下午三點開始。”
萊納斯聳了聳肩,語氣輕松得像是在說“我今天下午喝了杯茶”,“反正我今天沒什麽事。而且,看着她醒來,比看任何醫學期刊都有成就感。”
埃琳娜轉過頭,再次看向莉莉安。她的眼淚還在流,但她的嘴角已經彎起了一個大大的、燦爛的笑容。她松開莉莉安的手,轉身從地上撿起那個掉落的紙袋,然後從裏面掏出一個小小的、用蠟紙包好的東西。
“我給你帶了禮物。”
她把那個東西塞到莉莉安手裏。
莉莉安低頭一看,那是一個用透明玻璃紙包着的、系着白色絲帶的小盒子,盒子裏躺着一枚印着大象圖案的木質書簽,旁邊還有一張手寫的卡片。
莉莉安打開卡片,上面用歪歪扭扭的、還帶着一年級生特有的稚嫩筆跡寫着:
給莉莉安,你說過你喜歡看書,雖然你不認識太多字。我以後教你認字,這樣你就可以自己讀那些故事了。在那之前,先用這枚書簽,幫你記住你讀到的地方。
——埃琳娜
莉莉安握着那張卡片,低頭看了很久。她的嘴唇在微微顫抖,那雙榛子色的眼睛裏終于有淚水滑落下來,沿着她布滿細小皺紋的臉頰流下,滴在那張卡片上,洇開一小片深色的濕痕。
“莉莉安……莉莉安從來沒有收到過禮物。”
她的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見,但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她靈魂深處擠出來的,“從來沒有人為莉莉安寫過卡片。從來沒有。”
埃琳娜伸出手,用拇指輕輕擦掉莉莉安臉頰上的淚水,那動作輕柔得像是在觸碰一片花瓣:“以後你會收到很多禮物的。每年聖誕節,每個生日,每個你開心的日子。我都會給你寫卡片。一直寫到你不能看為止。”
莉莉安擡起頭,那雙淚眼模糊的榛子色眼睛裏,倒映着壁爐的火光和埃琳娜那張帶着淚痕卻笑得燦爛的臉。
她忽然覺得,自己這一輩子受過的所有苦,躲過的所有日子,扛過的所有秘密,在這一刻,都有了意義。
站在門口的塞巴斯蒂安看着這一幕,默默地轉過身去,假裝在研究門框上的木紋。
維斯塔站在他旁邊,沒有說話,但她悄悄從口袋裏掏出一塊手帕,遞給了他。塞巴斯蒂安接過來,低聲說了一句“我沒哭”,然後用手帕擤了一下鼻子。
斯內普站在最靠後的位置,他沒有走進客廳,只是靠在門框上,看着壁爐邊那幅畫面,埃琳娜蹲在莉莉安面前,莉莉安坐在椅子上,兩人的手握在一起,淚水在火光中閃爍,像兩顆終于靠在一起的星星。
他沒有說話,但他的目光在莉莉安身上停留了很久。然後他微微低下了頭,像是在默念什麽,又像是什麽都沒有想,只是讓自己的呼吸變得平穩了一些。
埃琳娜在确認莉莉安真的沒事之後,終于想起了自己手上還有另一件重要的東西。
她從紙袋裏掏出那頂企鵝帽子,轉身走向卡修斯。
卡修斯正坐在他那張慣常的扶手椅上,手裏端着一杯冰鎮薄荷茶,嘴角帶着一絲溫和的笑意看着剛才那一幕。當他看到埃琳娜朝他走過來,手裏還舉着那頂有着圓溜溜的卡通眼睛和橘黃色喙的毛線帽時,他的笑容凝固了約摸半秒鐘。
“外祖父,”埃琳娜站到他面前,雙手捧着那頂帽子,表情認真得像是在遞交一份魔法部的正式文件,“我給你帶了禮物。”
卡修斯的目光落在那頂帽子上,然後又擡起來,看向埃琳娜。他的嘴角微微抽動了一下:“這是……企鵝?”
“對啊,企鵝,”埃琳娜理所當然地說,“我今天在動物園的紀念品商店裏看到的。我覺得它特別适合您。冬天的時候可以戴,這個耳朵可以放下來護住耳朵,很暖和的。而且企鵝多可愛啊。”
塞巴斯蒂安已經從門口走了過來,站在沙發後面,用一種混合着幸災樂禍和期待的目光看着這一幕。他甚至悄悄從口袋裏掏出魔杖,準備記錄這一刻。
卡修斯看着那頂帽子,沉默了幾秒鐘。
然後他放下茶杯,伸出手,接過了那頂企鵝帽子。他的手指在那柔軟的毛線布料上摩挲了一下,然後他低下頭,用一種極其鄭重的、像是在處理某種重大儀式一樣的動作,把那頂帽子戴在了自己頭上。
企鵝帽子的黑色帽身包裹着他花白的頭頂,兩側垂下的白色翅膀形狀的護耳搭在他耳朵旁邊,帽子頂端那對圓溜溜的卡通眼睛和橘黃色的喙在他額頭上方輕輕晃動,與他那張布滿歲月痕跡的、莊嚴的老派紳士面孔,形成了一種極其奇妙的、讓人無法用語言形容的視覺沖擊。
客廳裏安靜了整整一秒鐘。
然後,卡修斯笑了。
不是那種克制的、體面的、嘴角微彎的笑,而是那種從胸腔深處迸發出來的、帶着沙啞回聲的、像是被什麽東西徹底擊穿了所有僞裝的大笑。
他笑得整個人都在顫抖,笑得那頂企鵝帽子上的卡通眼睛都在随着他的笑聲晃動,笑得他不得不伸手扶住扶手椅的把手來穩住自己。
“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的笑聲在客廳裏回蕩開來,那聲音渾厚而響亮,像是一面被敲響的古鐘,帶着一種他在過去幾十年裏幾乎沒有在任何人面前展現過的、完全不加掩飾的暢快。
塞巴斯蒂安整個人都呆住了。
他張大了嘴巴,眼睛瞪得圓溜溜的,用一種看外星人的表情看着自己的祖父。他轉頭看向維斯塔,用一種幾乎是驚恐的聲音說:“他…祖父他……他笑成這樣,我從來沒有見過他笑成這樣……”
維斯塔沒有說話,但她的嘴角彎起了一個大大的弧度,那弧度裏帶着一種“我就知道會這樣”的得意。
埃琳娜站在卡修斯面前,看着外祖父笑得前仰後合的樣子,自己也忍不住笑了出來。她笑着笑着,又覺得鼻子有些酸,但她用力忍住了,因為今天是個開心的日子,不需要更多的眼淚了。
卡修斯笑了好一會兒才慢慢停下來。他摘下那頂企鵝帽子,拿在手裏,低頭端詳着那雙圓溜溜的卡通眼睛,嘴角還挂着一絲沒有消散的笑意。
“埃琳娜,”他的聲音還帶着笑意的餘韻,比他平時任何時候都要柔和,“這是我收到的……最好的禮物之一。”
埃琳娜的眼睛亮了起來:“真的嗎?”
“真的,”卡修斯說,他把那頂帽子小心地放在膝蓋上,用手掌輕輕撫平了上面的一絲褶皺,“我會好好保管它的。等到冬天的時候,我會戴它。”
“你聽到了嗎?”
埃琳娜立刻轉頭,用一種勝利者的姿态看着塞巴斯蒂安,“外祖父說他會戴!”
塞巴斯蒂安張了張嘴,又合上,最後用一種破罐子破摔的語氣說:“行了行了,你是戰神,你說什麽都對。祖父要戴企鵝帽子就戴吧,反正溫特斯頓家的名聲已經……”
他話沒說完,就看到了卡修斯投過來的那個不輕不重的目光,立刻閉嘴了。
埃琳娜心滿意足地收回目光,然後開始分漢堡。
她把紙袋裏的漢堡一個一個地拿出來,按照她在路上已經分配好的方案,挨個遞到每個人手裏。
“外祖父,這個是給您帶的薯條和蘋果派。我知道您可能不喜歡漢堡,但這家店的蘋果派真的很好吃,我嘗了一口塞巴斯蒂安的,确認過了。”
卡修斯接過那個用蠟紙包好的蘋果派,低頭看了一眼,然後擡頭看向埃琳娜,目光裏帶着一種極其複雜的東西:“你嘗了一口他的,确認了,然後才給我買?”
“對啊,”埃琳娜理直氣壯地說,“萬一不好吃呢?我得先替您試吃一下。”
卡修斯沉默了片刻,然後低下頭,打開了那個蘋果派的包裝紙,咬了一口。他咀嚼了幾下,咽下去,然後點了點頭:“确實不錯。”
“對吧!”
埃琳娜開心地轉向下一個目标。
她把一個芝士漢堡塞到奧古斯都手裏:“舅舅,這個是您的,沒有酸黃瓜,我特意跟店員說過了。”
奧古斯都接過漢堡,低頭看了一眼,然後擡起頭,用一種混合着驚訝和溫暖的目光看着埃琳娜:“你怎麽知道我不喜歡酸黃瓜?”
“上次家庭聚餐的時候,我看到你把沙拉裏的酸黃瓜都挑出來放在盤子邊上了。”
埃琳娜說,語氣平淡得像是在陳述一個顯而易見的事實。
奧古斯都握着那個漢堡,沒有說話。他低頭看着那只用蠟紙包好的、還帶着些許溫熱的漢堡,指尖在紙面上輕輕摩挲了一下。然後他擡起頭,看向埃琳娜,那雙和他一樣是祖母綠的眼睛裏閃爍着一種極其柔和的光芒。
他沒有說什麽“謝謝”,因為他知道,對于埃琳娜來說,一句“謝謝”太輕了。
他只是打開包裝紙,咬了一口那個漢堡,然後點了點頭,用一種盡量平穩的聲音說:“好吃。”
埃琳娜笑着轉向伊芙琳,遞給她一個烤雞堡:“舅母,這個是您的。您說上次去倫敦的時候吃過一家店的烤雞堡很好吃,但我不知道是不是同一家店,不過這個也很好吃,我讓維斯塔幫我嘗了一口,她确認了。”
伊芙琳接過那個烤雞堡,眼眶在一瞬間就紅了。她沒有說話,只是伸出手,把埃琳娜拉進懷裏,緊緊地抱了一下。那個擁抱很短,只有幾秒鐘,但埃琳娜感覺到伊芙琳的手在她後背上輕輕拍了兩下,那動作裏帶着一種“我懂”的意味。
埃琳娜從她懷裏掙脫出來,又遞給伊索貝爾一個雙層牛肉堡:“媽媽,這個是您的。我知道您喜歡兩層肉的。”
伊索貝爾接過漢堡,低頭看了看,然後又擡起頭,看着埃琳娜。她的眼睛也有些紅,但她沒有讓眼淚掉下來。她只是伸出手,輕輕捏了一下埃琳娜的臉頰,聲音帶着一絲哽咽,但努力保持着平穩:“謝謝寶貝。”
“萊納斯爸爸,”埃琳娜轉向萊納斯,遞給他一個普通的牛肉漢堡,“這個是您的。我本來想給您帶田園沙拉的,但我覺得您可能會想吃漢堡,所以就帶了漢堡。如果不想吃的話也沒關系,可以留着明天當早餐。”
萊納斯愣了一下,然後笑了出來。那笑聲不大,但很溫暖,像是被什麽東西徹底融化了的外殼。他低頭咬了一口那個漢堡,然後點了點頭,用一種帶着笑意的聲音說:“你說得對,我确實想吃這個。”
埃琳娜滿意地點了點頭,然後她抱起最後那個紙袋,走向廚房的方向。
廚房裏,克勞奇正站在料理臺旁邊,手裏握着一塊抹布,假裝在擦一只已經擦得锃亮的銀質茶壺。閃閃站在他旁邊,同樣假裝在整理一只已經整理好的香料罐。
朵朵坐在角落的小凳子上,手裏捧着一本破舊的食譜,但她的目光并沒有落在書上,而是時不時地瞟向廚房門口的方向。
米普和叮當、泡泡則圍在水槽邊,假裝在清洗幾只其實已經洗得乾乾淨淨的盤子。
當埃琳娜推開廚房門的時候,所有小精靈都像是被施了集體定身咒一樣,同時僵住了。
克勞奇手裏的抹布掉在了料理臺上,發出了一聲輕微的“啪嗒”聲。
“小小姐?”克勞奇的聲音帶着一絲不确定,像是沒有預料到埃琳娜會在這個時候出現在廚房裏。
埃琳娜站在廚房門口,手裏抱着那個紙袋,掃了一圈廚房裏的所有小精靈。她的目光在克勞奇身上停留了片刻,然後又掃過閃閃、朵朵、米普、叮當和泡泡。
然後她笑了笑,那笑容在廚房昏黃的燈光下顯得格外明亮:“我給你們帶了吃的。”
她從紙袋裏掏出幾份用蠟紙包好的食物,放在料理臺上。一份是給克勞奇的薯條,一份是給閃閃的芝士漢堡,一份是給朵朵的巧克力奶昔,一份是給米普的烤雞堡,還有給叮當和泡泡的兩份蘋果派。
“我不知道你們喜歡吃什麽,”埃琳娜說,聲音裏帶着一種自然得像是做了千百次的篤定,“所以我按照我自己的喜好買的。如果不喜歡吃的話也沒關系,下次我帶你們去店裏自己選。”
廚房裏安靜了幾秒鐘。
然後,克勞奇向前走了一步。他的腳步很慢,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某種極其珍貴的、易碎的東西上。他走到料理臺前,低頭看着那份用蠟紙包好的薯條,看了很久,然後他伸出手,用那雙布滿褶皺的、顫抖的手,輕輕碰了一下那個紙包。
“克勞奇……克勞奇在溫特斯頓家服務了六十三年,”他的聲音沙啞得像是一條乾涸了很久的河床,“從來沒有……從來沒有主人給克勞奇帶過吃的。”
他說完這句話,忽然轉過身去,用手臂遮住了自己的眼睛。他的肩膀在微微顫抖,但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閃閃站在他身後,眼眶通紅,但她沒有哭出來。她只是走上前,拿起那個屬于自己的芝士漢堡,小心翼翼地打開包裝紙,咬了一小口。然後她擡起頭,那雙燈籠大的眼睛裏閃爍着一種極其明亮的光芒:“好吃。”
朵朵沒有說話,但她端起那杯巧克力奶昔,雙手捧着杯壁,将那股冰冷的甜意慢慢地、一小口一小口地咽下去,像是在品嘗某種她從未嘗過的、珍貴的液體。
埃琳娜看着她們,胸口湧起一陣暖流。但她沒有讓自己沉浸在這種情緒裏太久,因為她還有一件事要做。
她轉過身,走出廚房,在門框處停了一下,回頭看了一眼克勞奇的方向:“克勞奇,明天早餐我要吃你做的司康餅。就是上周你做的那種,配凝脂奶油和草莓果醬的。你聽到了嗎?”
克勞奇轉過身來,那雙還有些濕潤的眼睛裏閃爍着一種混合着驚訝和欣慰的光芒。他站直身體,用他那條舊茶巾擦了擦手,然後以一種正式的、帶着老管家風範的姿态,微微鞠了一躬:“克勞奇聽到了。明天早上六點,克勞奇會在廚房裏為小小姐準備好最新鮮的司康餅。”
“六點太早了,”埃琳娜說,“七點吧。大家都累了,明天多睡一會兒。”
克勞奇愣了一下,然後他的嘴角浮起一個極其難得的、帶着褶皺的笑容:“七點。克勞奇記住了。”
埃琳娜滿意地點了點頭,然後轉身走回了客廳。
客廳裏,所有人都已經吃上了她帶回來的漢堡。
卡修斯坐在扶手椅上,手裏拿着那個蘋果派,一小口一小口地吃着,表情是他這輩子很少在吃東西時露出的那種享受。
奧古斯都和伊芙琳并肩坐在沙發上,分享着同一個芝士漢堡,伊芙琳咬一口,奧古斯都咬一口,兩人之間有一種經過多年婚姻才能培養出來的默契和親密。
伊索貝爾和萊納斯坐在另一張沙發上,伊索貝爾已經把那個雙層牛肉堡吃了一半,萊納斯正在幫她撕開番茄醬的包裝袋。
塞巴斯蒂安坐在壁爐邊的矮凳上,手裏拿着一個他不知從哪個紙袋裏掏出來的、不屬于他的,準确地說,是他從克勞奇那份裏“借”了一根薯條,正在往嘴裏送,被埃琳娜抓了個正着。
“塞巴斯蒂安!”
塞巴斯蒂安的手在半空中僵住了,他的嘴裏還叼着那根薯條,表情像一個被當場抓獲的小偷:“……我拿的時候你不在。”
“那是我給克勞奇買的。”
“我就拿了一根。”
“一根也不行。”
塞巴斯蒂安嘆了口氣,把剩下的半根薯條塞進嘴裏,然後站起身來,朝廚房的方向走去:“我去跟克勞奇道歉,順便再要一份。”
埃琳娜看着他的背影,笑着搖了搖頭。然後她轉過身,在靠近壁爐的一張矮凳上坐了下來。維斯塔走過來,在她旁邊坐下,遞給她一杯熱茶。
埃琳娜接過茶杯,喝了一口,目光在客廳裏緩緩掃過。卡修斯在吃蘋果派,奧古斯都和伊芙琳在分漢堡,伊索貝爾和萊納斯在低聲交談着什麽,塞巴斯蒂安從廚房裏走出來,手裏端着一盤新炸的薯條,克勞奇顯然原諒了他,維斯塔坐在她旁邊安靜地喝茶。
莉莉安依然坐在那張軟墊椅子上,手裏捧着那個芝士漢堡,小口小口地吃着,她的臉上帶着一種她這輩子大概從未有過的表情,那種表情叫做“被愛着的人才會有的安寧”。
斯內普站在窗邊,手裏端着一杯黑咖啡,目光落在窗外已經完全暗下來的夜色中。他沒有吃埃琳娜帶回來的任何一個漢堡,但他手裏那杯咖啡是伊芙琳在他進門時就塞到他手裏的。他沒有拒絕。
埃琳娜看着他的側影,沉默了片刻。然後她收回目光,喝了一口茶,感覺到溫熱液體順着喉嚨流下去,一直暖到胃裏。
奧古斯都放下了手裏的漢堡,站起身來。他走到壁爐前,背對着跳躍的火焰,面向所有人。他的表情是那種他在魔法部副部長辦公室裏面對重大事務時才會露出的表情,沉穩、鄭重、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沉重。
“我有一件事情要告訴大家。”
客廳裏的空氣在那一瞬間變得安靜了。壁爐裏的火焰發出輕微的噼啪聲,時鐘的滴答聲變得更加清晰。
埃琳娜握緊了手裏的茶杯,但她沒有說話。
奧古斯都停頓了一下,像是在整理措辭,然後他開口了:“今天下午,在你們去倫敦之後,鄧布利多來了一趟莊園。”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最後落在斯內普的方向,斯內普已經從窗邊轉過身來,黑色的眼睛在壁爐火光的映照下閃爍着一絲銳利的光芒。
“他帶來了兩個消息。”
奧古斯都說,聲音平穩而緩慢,每一個字都像是被仔細稱量過,“第一個消息,是關于1980年萬聖夜那件事的。他說,他經過一整夜的思考和分析,認識到自己在當年的判斷中存在嚴重失誤。作為一名經驗豐富的校長、作為一名被魔法界寄予厚望的領袖,他本應當在确認現場時進行更加徹底的魔法痕跡檢測,而不是僅憑視覺确認就做出結論。”
卡修斯的手在膝蓋上微微收緊了一下。他沒有說話,但他的目光變得更加專注了。
奧古斯都繼續說下去:“他認為,如果當年他能夠更加謹慎地對待那具屍體的身份确認,那麽後續的一系列悲劇,小天狼星·布萊克未經審判就被送入阿茲卡班,彼得·佩迪格魯在追捕中逃脫并至今下落不明,以及斯內普教授多年來承受的心理重負,可能都可以被避免。他無法原諒自己在這個問題上的疏忽。”
斯內普的手指在咖啡杯的杯壁上微微收緊了一下。他的表情沒有變化,但他的目光變得更加深沉了。
“所以,”奧古斯都說,他的聲音在說到這裏的時候變得比剛才更加鄭重,像是在宣讀一份具有重大歷史意義的文件,“鄧布利多決定辭去霍格沃茨魔法學校校長一職。”
這個名字落在客廳裏,像一顆石子投入平靜的湖面,蕩開了一圈又一圈的漣漪。
埃琳娜的手指在茶杯上收緊了一下,指節泛白。她張了張嘴,但沒有發出聲音。
維斯塔的眉毛微微挑起,她那常年不動聲色的臉上,此刻露出了一種極其罕見的驚訝表情。塞巴斯蒂安站在壁爐邊,手裏的薯條盤子差點滑落,他連忙穩住,但那雙眼睛裏的震驚是完全不加掩飾的。
伊索貝爾的手在膝蓋上交握在一起,她的表情複雜,有驚訝,有擔憂,有一種她在聽到某個重大決定時的特有的沉思。
萊納斯站在她身邊,沒有說話,但他伸出手,輕輕握住了她的手。
“鄧布利多辭去校長職務?”
塞巴斯蒂安的聲音比他平時高了整整一個調,“他當了快四十年的校長了……他就這麽辭了?”
“他不僅有辭職的決定,”奧古斯都的聲音依然平穩,但那平穩之下帶着一種只有那些在魔法界高層浸淫多年的人才能聽出的分量,“他還提出了一個繼任者的人選。他與魔法部部長巴格諾德在今天下午進行了兩個小時的會談,我作為時任魔法部副部長列席了那場會談的結論部分。最終,雙方達成了一致。”
他轉向窗邊的方向,目光落在斯內普身上。
“巴格諾德部長已經在今天傍晚簽署了任命文件。霍格沃茨魔法學校下一任校長,西弗勒斯·斯內普。”
客廳裏安靜了整整三秒鐘。
然後,卡修斯最先有了反應。他從扶手椅上站起身來,那個動作不快,但很穩,像是他在過去幾十年裏面對過無數次重大決策時做的那樣。
他握住手杖,站直身體,用一種他一輩子只在下議院聽證會上下達重要決議時才用過的、鄭重而堅定的語氣說了一句話:
“很好。”
兩個字,但這兩個字裏包含的認可和分量,比任何長篇大論的贊美都要沉重。
伊芙琳站起身來,走到奧古斯都身邊,握住了他的手。她沒有說話,但她看向斯內普的目光裏,帶着一種溫和的、堅定的認可。
伊索貝爾也站了起來。她看着斯內普,沉默了幾秒鐘,然後說了一句話,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清晰而真誠:“你值得這個位置。”
萊納斯站在她旁邊,沒有說話,但他朝斯內普的方向點了點頭,那一個簡單的動作裏包含了所有不需要說出口的支持。
埃琳娜依然坐在那張矮凳上,手裏握着茶杯。她的腦子在飛速運轉,像是試圖處理一個太過龐大的信息。鄧布利多辭職了。斯內普成為校長了。
這兩件事放在一起,讓她有一種極其不真實的感覺,像是有人在她的童話書裏撕掉了最後三頁,然後貼上了另一本完全不同的故事。
她擡起頭,看向斯內普。
斯內普依然站在窗邊。他的臉上沒有任何明顯的表情變化,但他的手指,握着咖啡杯的那只手的手指,正在以一種極其輕微的、幾乎不可察覺的力度顫抖。
他沒有說話,因為他知道,在這種時候,任何語言都顯得不夠分量。他只是站在那裏,像一座被暴風雨沖刷過無數次的礁石,在第一縷陽光穿透雲層時,依然沉默地、穩穩地立在那裏。
然後,奧古斯都的聲音再次響起了。
“鄧布利多不僅辭去了校長的職務,”他的聲音變得更加沉重了一些,“他還辭去了國際魔法聯合會主席的職務。”
這個信息像第二顆石子投入了同一片水面,激起了比剛才更加劇烈的漣漪。
“什麽?”
這一次是伊索貝爾先開口了,她的聲音裏帶着一種她極少外露的驚訝,“國際魔法聯合會主席?那可是他擔任了二十多年的職位……”
奧古斯都點了點頭,他的表情在火光中顯得格外深邃:“他把那個位置,通過一個正式的推薦程序和巴格諾德部長的聯合提名交給了我。”
客廳裏的空氣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握緊了一下。
卡修斯的手杖在大理石地面上發出了一聲清脆的磕碰聲。
他看着奧古斯都,那雙經歷過太多風浪的灰色眼睛裏閃爍着他極少流露的光芒,那是驕傲,是一種在看到自己培養的後代終于站上世界舞臺時才會湧出的深沉而熾熱的情感。
伊芙琳握着奧古斯都的手,握得比剛才更緊了,她的眼眶在火光中泛着一層水光,但她沒有讓它們落下來。她只是看着自己的丈夫,目光像是穿過了一段漫長而艱難的歲月,終于看到了某個她一直在等待的終點。
塞巴斯蒂安站在壁爐邊,手裏的薯條盤子已經徹底歪在了一邊,他完全沒有注意到幾根薯條從盤沿滑落,掉在了地毯上。
他張着嘴,用一種他大概只有在聽到最不可思議的消息時才會露出的表情,盯着奧古斯都,然後他轉向維斯塔,用一種近乎耳語的聲音說:“我爸爸……成了國際魔法聯合會主席?”
維斯塔沒有說話,但她放下茶杯,以一種極其罕見的、飽含情緒的動作,輕輕鼓了一下掌。
那一聲掌聲在安靜的客廳裏顯得格外清脆,像是打破了一層看不見的薄膜。
然後,埃琳娜放下了手裏的茶杯。她站起身來,走到奧古斯都面前,擡起頭看着他。她的眼睛在壁爐火光的映照下閃爍着一種明亮的、燃燒着的光芒。
“舅舅,”她說,聲音不大,但帶着一種與她的年齡完全不相稱的沉穩,“鄧布利多把這一切交給你,是因為他信任你。而我,我們都信任你。”
奧古斯都低頭看着她。他看着這個從東區巷子裏走出來的、在溫特斯頓莊園裏一點一點長出翅膀的女孩,看着她那雙翡翠綠的眼睛裏燃燒着的、像是永遠不會熄滅的光芒。
他想說些什麽,但發現自己的喉嚨像是被什麽東西堵住了一樣。他只是伸出手,把埃琳娜拉進懷裏,用力抱了一下。
那個擁抱很短,只有兩三秒鐘,但埃琳娜感覺到奧古斯都在松開她的時候,趁大家不注意,飛快地抹了一下自己的眼角。
然後奧古斯都清了清嗓子,用一種恢複了他慣常的沉穩和體面的聲音說:“還有一件關于鄧布利多的事情。”
客廳裏的注意力再次集中到他身上。
“鄧布利多辭職後,他今天傍晚就已經離開了倫敦,”奧古斯都的聲音在說到這裏的時候變得比剛才更加深沉了一些,“他去了紐蒙迦德。”
這個名字落在客廳裏,像是一塊被投入深水的石頭,沉得很深,激起的波紋卻以一種緩慢而不可阻擋的方式向四周擴散開來。
埃琳娜眉頭微微皺起:“紐蒙迦德?那是——”
“那是格林德沃被監禁的地方。”
斯內普的聲音從窗邊傳來,低沉的、沙啞的,但每一個字都清晰得像刀子劃過玻璃,“歐洲歷史上最危險的黑巫師之一。鄧布利多曾經擊敗了他,然後把他關進了他自己建造的監獄裏。”
客廳裏再次安靜了下來。
埃琳娜站在那裏,消化着這個信息。她想到了那個總是帶着溫和笑容的老人,半月形眼鏡後面那雙總是閃爍着洞察一切的藍眼睛。
她想到了他撸鳳凰的畫面,想到了他在霍格沃茨的禮堂裏說話的樣子,想到了他在莉莉安倒下時用魔杖光芒籠罩着她的樣子。
她想到了他在做出這個決定時的心情。
“他說他要去看看老友,”奧古斯都說,聲音很輕,像是怕驚動什麽東西,“這是他離開前說的最後一句話。”
埃琳娜沒有說話,但她感覺到自己的眼眶有些發熱。
她想到,那個老人,用一生的時間在對抗黑暗,用一生的時間在守護這座城堡和那些孩子們,用一生的時間在與自己內心那些被壓抑的東西作鬥争。
而在他生命的最後一段旅程開始之前,他選擇去面對一個他逃避了大半輩子的人。
她不知道那是勇氣,還是愧疚,還是某種比這兩者都更加複雜的東西。但她知道,那一定不是一個容易的決定。
她擡起頭,看向窗外。夜色已經完全降臨,莊園花園裏的路燈在黑暗中亮起了一串溫暖的光點,沿着碎石小徑延伸到遠處。星光在高地的夜空中閃爍,清冷而明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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