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養了三個月的流浪貓,突然站起來說:我叫麥格,是霍格沃茨教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養了三個月的流浪貓,突然站起來說:我叫麥格,是霍格沃茨教授




倫敦東區的十月傍晚,空氣裏彌漫着煤灰和潮濕磚牆的氣味。




米勒家的廚房擠滿了黃昏的暗影,一只姜黃色條紋的虎斑貓蜷縮在角落的舊瓷盤旁,琥珀色的眼睛在昏暗中閃爍着一種異乎尋常的沉靜。




它不像普通流浪貓那樣畏縮或警惕,反而用一種近乎審視的目光打量着這間逼仄的屋子,斑駁的牆紙,油膩的竈臺,桌上半空的威士忌酒瓶,以及那個正搖搖晃晃站起身來的男人。




托馬斯·米勒今天又輸光了工資。




他剛從印刷廠回來,襯衫領口松垮,領帶上沾着油墨,整張臉被酒精和憤怒泡得發紅。他進門時沒看任何人,直接走向碗櫃,翻找藏錢的地方。




當發現那個錫盒裏只剩下幾枚硬幣時,他像一頭被激怒的公牛,猛地轉身,掃視着屋內的三個人,正在水槽邊洗菜的伊索貝爾,坐在餐桌旁塗指甲油的艾米莉,以及蹲在角落裏,正悄悄把面包屑喂給虎斑貓的埃琳娜。




“錢呢?”托馬斯的聲音像砂紙刮過鐵皮。




伊索貝爾沒有回頭。她的手指在水龍頭下微微顫抖,聲音卻平靜得像一潭死水:“這個月的房租交了,剩下的買了煤和面粉。埃琳娜的鞋子破了,我補了。”




“我問你錢呢!”托馬斯一腳踹翻了身邊的椅子,木腿磕在石板上發出刺耳的斷裂聲。





虎斑貓的耳朵倏地豎起,琥珀色的瞳孔收縮成一條細縫。它的身體微微弓起,但并未逃跑,而是下意識地向前挪了半步,擋在了埃琳娜面前。




這個動作太過精準,太過充滿保護意識,以至于如果有人在認真觀察,會發現這不像一只貓,而像一個人。




但沒有人注意到。




托馬斯已經抓起了桌上的瓷盤,“你他媽的就知道花我的錢!”




托馬斯咆哮着,手臂高高揚起。




瓷盤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瞄準的方向是伊索貝爾的後腦。




埃琳娜動了。




她像一只小獸般從角落彈射出去,七歲的身體瘦小卻靈活,幾步沖到了母親身前。但她沒有擋住盤子,因為那只虎斑貓突然低吼一聲,從地上躍起,用腦袋頂了一下瓷盤的邊緣。




盤子改變了方向,砸向牆壁,碎成數片。一塊鋒利的瓷片反彈回來,劃過了埃琳娜的左眉尾。




鮮血湧出,沿着她的眉骨滑落,滴在地板上。




但埃琳娜沒有哭。她站在原地,左手捂着傷口,右手卻伸出去護住了那只虎斑貓。貓的體溫透過她沾血的指尖傳來,穩定而溫暖,像一個小小的火爐。




虎斑貓沒有掙紮,只是擡起琥珀色的眼睛看着她,那雙眼睛裏有一種不屬于動物的深邃與複雜。




“媽媽快走!”埃琳娜喊道,聲音清脆,帶着一種超乎年齡的果決。




伊索貝爾終于轉過身來。她看到女兒臉上的血,瞳孔猛地收縮。二十年的隐忍和沉默在這一刻裂開一道縫隙,但她還沒來得及動作,托馬斯已經沖上來,一把抓住埃琳娜的肩膀。




“你這個小怪物!你剛才說什麽?”




埃琳娜擡起頭,直視着父親的眼睛。




那是一種令托馬斯感到不安的目光。她明明只有七歲,明明臉上淌着血,明明瘦小得不堪一擊,但她的眼睛裏燃燒着綠色的火焰,深沉如祖母綠,灼熱如爐火,仿佛能将所有黑暗和怯懦焚燒殆盡。




她沒有躲閃,沒有害怕,只是直直地迎上去,用那種連成年人都難以承受的目光逼視着他。




“我說,”埃琳娜一字一句地重複,每個音節都像砸在地上的石子,“不準你碰媽媽。”




廚房裏安靜了一秒。然後,一陣尖銳的笑聲打破了沉默。




“哈哈哈,聽聽,聽聽!咱們家的小英雄說話了!”艾米莉·米勒·克勞福德從椅子上站起來,塗着廉價紅色指甲油的手指捏着一根香煙,煙霧在她那張平庸卻故作精致的臉上缭繞。




她十九歲,已經結婚兩年,穿着過時的印花裙子,頭發燙成僵硬的卷,整個人透着一股急于擺脫貧困卻徒勞無功的狼狽。




她走到餐桌旁,歪着頭打量着埃琳娜,嘴角挂着那種只有刻薄的年長姐妹才有的笑容:“七歲的小姑娘跟爸爸頂嘴,為了一只髒兮兮的野貓?托馬斯叔叔,您可真是養了個好女兒。”




她沒有叫“爸爸”,而是叫“托馬斯叔叔”。




這是她一貫的把戲,用這種微妙的稱呼差異在父親面前制造距離,暗示埃琳娜才是“外人”,而她只是暫住在這裏的受害者。托馬斯果然被激怒了。




他的臉漲得更紅,抓着埃琳娜肩膀的手指收緊,指甲幾乎嵌進她的皮肉:“你為了那只畜生死活?”




“它不是畜生!”埃琳娜痛得臉色發白,卻沒有退縮,反而把虎斑貓抱得更緊,“它是我的朋友!它從不在我餓的時候搶我的面包,從不在我哭的時候罵我是廢物!”




托馬斯的臉色由紅轉紫。




艾米莉的丈夫丹尼斯·克勞福德這時從陰影裏走了出來。他穿着一件油跡斑斑的工裝外套,身材瘦削,頭發油膩,眼睛像兩顆濕漉漉的玻璃珠。




他靠在門框上,用一種令伊索貝爾渾身發冷的目光盯着埃琳娜,那個目光在她的身體上游走,從她沾血的額頭,到她被父親攥緊的肩膀,再到她因為憤怒而微微起伏的胸口。




那目光太過露骨,太過下流。




艾米莉敏銳地捕捉到了。她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變得更尖銳,更惡毒。她走到丹尼斯身邊,故意挽住他的手臂,聲音甜得發膩:“親愛的,你是不是也覺得埃琳娜‘特別勇敢’?就像你上次說的,‘這小姑娘以後肯定很漂亮’?”




丹尼斯被戳穿了心思,臉色一白,卻不敢發作,只能尴尬地咳嗽兩聲:“你說什麽呢,我就是。”




“我就是覺得,她跟你那死去的母親真像,”艾米莉截斷他的話,轉頭看向埃琳娜,眼神裏滿是惡意,“一樣的賤骨頭,看到男人就往前湊。”




埃琳娜的身體僵住了。




她不明白“賤骨頭”是什麽意思,但她知道那是個壞詞。她憤怒地瞪着艾米莉,眼眶發紅,卻沒有哭。




“你閉嘴!”她喊道,“你總是胡說八道!你嫉妒媽媽比你好看!”




這話戳中了艾米莉的死xue。她的笑容消失了,臉變得扭曲。她扔了煙頭,幾步沖到埃琳娜面前,揚起手就要扇下去。




“夠了。” 聲音不大,但足夠清晰。




伊索貝爾站在水槽邊,雙手還滴着水。她沒有轉身,只是低着頭,肩膀微微顫抖,仿佛用盡了全身力氣才說出這兩個字。




托馬斯轉過頭,醉醺醺地看着她:“你說什麽?”




伊索貝爾深吸一口氣,緩緩轉過身。她的臉蒼白如紙,眼窩深陷,像是很久沒有睡過覺。但她擡起了頭,看向托馬斯,看向艾米莉,最後看向埃琳娜,看向女兒臉上那道還在滲血的傷口。




“我說夠了,”她的聲音在發抖,但每個字都清晰無比,“托馬斯,如果你還要打,就打我。別碰孩子。”




廚房裏再次安靜下來。




然後,托馬斯笑了。那是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冷笑,像是終于等到獵物露出弱點的獵人。他松開埃琳娜,一步一步走向伊索貝爾,每一步都踏得很重。




“哦?你終于肯說話了?”他歪着頭,用一種審視貨物的目光打量着自己的妻子,“你不是一直挺能忍的嗎?二十年了,打你你也不吭聲,罵你你也不還嘴。”




他走到伊索貝爾面前,伸手捏住她的下巴,逼她擡起頭:“怎麽,現在為了這個小怪物,你倒是有骨氣了?”




虎斑貓在埃琳娜懷裏突然發出一聲低沉的嗚咽。它的身體繃緊,琥珀色的眼睛死死盯着托馬斯,瞳孔收縮成針尖大小,尾巴像鞭子一樣甩動。




它從埃琳娜懷中跳出來,悄無聲息地落在地上,前爪微微張開,作勢欲撲。




但埃琳娜拉住了它。




“別,”她小聲說,聲音只有貓能聽見,“別去。你會受傷的。”




虎斑貓回過頭看了她一眼,那一眼裏有一種人類才會有的神情。複雜的,深思的,甚至帶着一絲震撼。伊索貝爾沒有說話。她的眼神空洞,像是靈魂已經飄離了這具軀殼,只留下一個空殼在承受屈辱。




她的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麽,但最終什麽也沒說。




托馬斯的巴掌扇了過去。聲音響亮而乾脆,像一截枯枝斷裂。伊索貝爾的頭被打歪到一邊,整個人踉跄了兩步,撞在水槽邊緣。她的嘴角滲出血絲,但她沒有倒下,只是扶着水槽,慢慢地直起身。




“媽媽!”埃琳娜尖叫着沖過去,小小的身體擋在母親面前。




艾米莉在旁邊嗤笑了一聲:“啧,真感人。你們這一家子,可真像個馬戲團。”




她走回桌邊,重新點燃一支煙,翹起二郎腿,用一種看熱鬧的姿态觀賞着這場鬧劇。丹尼斯站在她身後,目光卻一直偷偷盯着埃琳娜,盯着她因為激動而漲紅的臉,她因為憤怒而明亮的眼睛,她因為劇烈動作而松散的衣領。




艾米莉注意到了,臉上的笑容變得更加刻薄。她故意提高聲音:“丹尼斯,你說咱們要不要搬走啊?這家裏整天雞飛狗跳的,萬一哪天那個小賤人長大了,也跟她媽一樣勾引人.”




“你說什麽?”伊索貝爾猛地擡起頭。




這是她今晚第一次真正地看向艾米莉。那個眼神冷得像一月的河水,帶着某種深沉的、被壓抑了幾十年的憤怒。




艾米莉被這個眼神吓了一跳,香煙差點掉在地上,但她很快恢複了鎮定,冷哼一聲:“我說錯了嗎?你整天像個鬼一樣在這屋裏飄來飄去,不就是一個勾引男人的——”




“啪!” 清脆的耳光聲打斷了艾米莉的話。




但不是伊索貝爾打的。




是托馬斯。




他甩了艾米莉一巴掌,力道不大,但足夠響亮。艾米莉捂着臉,難以置信地瞪大眼睛:“托馬斯叔叔!”




“別在我面前說這種話,”托馬斯陰沉着臉,“她再怎麽着也是我老婆。你管好你自己的男人就行了。”




艾米莉的臉色變得鐵青。她狠狠瞪了伊索貝爾一眼,把怨毒藏在眼底,然後拉着丹尼斯退到了一旁。丹尼斯被她拽得踉跄,目光卻還依依不舍地留在埃琳娜身上。




伊索貝爾蹲下身,用手帕輕輕擦拭埃琳娜眉角的傷口。她的動作很輕,很慢,仿佛那是某種珍貴的儀式。血已經凝固了,留下一道細長的深紅色痕跡,像是被刻在皮膚上的印記。




“疼嗎?”伊索貝爾低聲問。




埃琳娜搖搖頭,聲音堅定:“不疼。我保護了貓,保護了你。”




“你不該保護我的,”伊索貝爾的聲音沙啞,帶着一種悲涼的笑意,“你該保護你自己。”




“可你是我媽媽,”埃琳娜認真地凝視着她的眼睛,“媽媽比我自己重要。”




伊索貝爾的手停頓了一下。




她的眼睛突然紅了,但淚水沒有滑落。二十年的婚姻教會了她一件事:眼淚是奢侈品,而她早就支付不起。




她站起身,看向托馬斯:“我帶她去包紮一下。”




托馬斯已經坐回桌邊,又給自己倒了一杯威士忌。他揮了揮手,像是趕走一只煩人的蒼蠅:“去吧去吧,別在這兒礙眼。”




伊索貝爾牽着埃琳娜的手,走向樓梯。虎斑貓悄無聲息地跟在她們身後,姜黃色的皮毛在昏暗的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澤。當它們經過廚房門口時,艾米莉突然伸出一只腳,試圖絆倒伊索貝爾。




但虎斑貓像是早有預知一般,猛地撲過去,一口咬住了她的腳踝。




“啊!”艾米莉尖叫着跳起來,踢打着空氣,“這只該死的貓!”




虎斑貓松開嘴,輕盈地跳開,琥珀色的眼睛裏閃過一絲近乎戲谑的光芒。它優雅地甩了甩尾巴,跟在伊索貝爾和埃琳娜身後,頭也不回地上了樓。




艾米莉站在廚房裏,臉漲得通紅,捂着被咬的腳踝,狠狠咒罵着:“死貓!野貓!明天我就找人來弄死你!”




丹尼斯在一旁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提醒:“那貓看起來不簡單……”




“你閉嘴!”艾米莉怒視着他,“你是不是也覺得那貓好看?是不是也覺得那小賤人好看?你剛才眼睛都快黏在她身上了!”




丹尼斯臉色一白,不敢再說話。




托馬斯喝了一口酒,冷冷地看着這一幕,沒有說話。他的眼睛渾濁,表情麻木,仿佛這房間裏的一切都與他無關。




樓上,伊索貝爾把埃琳娜帶進狹小的卧室。房間只有一張單人床,一個掉了漆的衣櫃,牆上貼着幾張從報紙上剪下來的風景畫,那是埃琳娜唯一的裝飾。




虎斑貓跳上窗臺,蜷縮成一團,琥珀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伊索貝爾為埃琳娜處理傷口。她用藥棉沾了溫水,輕輕擦拭血跡,然後塗上一種廉價的藥膏。




“可能會留疤,”伊索貝爾低聲說,聲音裏帶着某種複雜的情緒,“眉尾這個位置……很顯眼。”




“我不怕留疤,”埃琳娜仰着頭,讓母親更好地處理傷口,“我覺得它很酷。”




“為什麽要覺得它酷?”




“因為它證明我保護了貓,”埃琳娜轉過頭,看向窗臺上的虎斑貓,“證明我站在了你面前,沒有逃跑。”




伊索貝爾的手再次停頓。她低下頭,看着女兒那雙灼熱的綠色眼睛——那種燃燒的、不屈的光芒,像一面鏡子,照出了她早已遺忘的自己。




“你比你媽媽勇敢,”她輕聲說,聲音像是從很遠的地方飄來,“比我勇敢得多。”




埃琳娜握住她的手,用力握緊:“媽媽,你不要怕。等我長大了,我會保護你的。我會變得很強很強,誰也不能欺負你。”




伊索貝爾沒有說話。她只是緊緊抱住女兒,把臉埋在她蓬亂的卷發裏。她的肩膀微微顫抖,但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虎斑貓從窗臺上跳下來,走到埃琳娜腳邊,輕輕蹭了蹭她的小腿。然後它擡起頭,那雙琥珀色的眼睛以一種人類的方式凝視着伊索貝爾,像是審視,像是評估,又像是某種深沉的共情。




伊索貝爾被那個眼神震了一下。她下意識地松開女兒,低頭看着這只貓。




“這貓……是從哪裏來的?”她問。




埃琳娜彎腰把虎斑貓抱起來,貓順從地窩在她懷裏,尾巴悠然擺動:“它三個月前出現在後巷的垃圾桶旁邊。我看到它在翻吃剩的東西,就分了半塊面包給它。後來它就經常來,再後來就不走了。”




“它有主人嗎?”




“它不戴項圈,”埃琳娜撓了撓貓的下巴,貓的喉嚨裏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音,眼睛眯成兩條縫,“而且它特別聰明。它知道什麽時候該來,什麽時候該走。下雨的時候它會待在我床底下,晴天就去屋頂曬太陽。”




伊索貝爾注視着那只貓,眉頭微微皺起。她總覺得這只貓有什麽不對,它的眼神太深邃,它的行為太有章法,它剛才在廚房裏的表現……像一個訓練有素的戰士。




但她沒有多想。她已經太累了,累得沒有力氣去思考任何超出日常的事。




“你好好休息,”伊索貝爾站起身,拍了拍埃琳娜的頭,“明天我會去給你找藥。這道疤不能讓它惡化。”




埃琳娜點點頭,抱着虎斑貓爬上了床。等母親關上門離開後,她低頭看着懷裏的貓,輕聲說:“謝謝你,剛才在廚房幫我咬了那個讨厭的女人。”




虎斑貓擡起琥珀色的眼睛看着她,像人類一樣眨了眨眼。




埃琳娜笑了,笑聲響亮而清脆,像鈴铛在風裏搖動:“我知道你聽得懂。你什麽都聽得懂,對吧?”




虎斑貓沒有點頭,沒有搖頭。它只是輕輕地伸出一只爪子,搭在埃琳娜的手腕上,像在傳遞某種溫暖的力量。




窗外的天色徹底暗了下來。




倫敦東區的夜晚總是來得很快,街燈昏黃,煤煙彌漫,遠處傳來醉漢的歌聲和野貓的叫聲。但在這個狹小的房間裏,埃琳娜抱着那只神秘的虎斑貓,沉沉睡去。




而那只琥珀色的眼睛,在黑暗中亮了一整夜。




第二天清晨,埃琳娜醒來時,虎斑貓已經不見了。




她揉着眼睛下樓,廚房裏只有伊索貝爾在準備早餐,一片乾面包和半杯牛奶。托馬斯已經出門上班了,艾米莉和丹尼斯還在樓上睡覺。




“貓呢?”埃琳娜問。




伊索貝爾頭也不回:“一大早就出去了,從窗戶跳走了。大概是去找東西吃。”




埃琳娜有些失望,但也沒有多想。她吃完早餐,幫母親洗了碗,然後去了學校,一所破舊的公立學校,離家二十分鐘路程,老師和同學都不太友善。




埃琳娜已經出門上學去了,走之前她回頭看了一眼窗臺上那道空蕩蕩的位置,虎斑貓早晨沒有回來。伊索貝爾注意到女兒眼中的失落,卻沒有說什麽,只是幫她整理了一下校服的衣領,看着她瘦小的身影消失在巷口。




廚房裏安靜得只剩下水滴的聲音。




托馬斯去了印刷廠,艾米莉和丹尼斯還在樓上沉睡,昨晚的鬧劇留下了滿屋的狼藉:被打翻的椅子歪在一旁,碎瓷片還散落在牆角,桌上有乾涸的酒漬和煙灰。伊索貝爾把這些都收拾乾淨,動作機械而熟練,像是做過一萬次的儀式。




她彎下腰撿起最後一塊碎瓷片時,手指被鋒利的邊緣劃了一道口子,血珠滲出來,在蒼白的皮膚上顯得格外鮮豔。




她盯着那滴血看了幾秒,然後把它吮掉,繼續乾活。




就在這時,她聽見了窗戶被輕輕推開的聲音。




不是閣樓那扇天窗,而是廚房後牆那扇小窗,位置很高,成年人根本不可能從外面爬進來,除非是……一只貓。




伊索貝爾轉過身,看見那只姜黃色的虎斑貓正蹲在窗臺上,琥珀色的眼睛在晨光中像兩顆被擦亮的蜜糖。它的皮毛上沾着潮濕的露水,尾巴輕輕擺動,姿态從容而鎮定,仿佛它才是這間屋子的主人。




“你回來了。”




伊索貝爾低聲說,語氣裏沒有驚訝,只有一種奇怪的疲憊,“埃琳娜上學前一直在等你。”




虎斑貓沒有像普通貓那樣喵喵叫,也沒有跳下來蹭她的腿。它只是用一種近乎人類的目光注視着她,那種目光深邃而複雜,像是包含着某種需要傳遞的重要信息。




伊索貝爾被那種目光定住了。




她站在水槽邊,手裏還攥着那塊濕漉漉的抹布,心跳忽然變得很重很慢,像是有什麽東西正在悄然改變空氣的密度。她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麽,但喉嚨像被塞住了一樣。




然後,她看見了。




那只虎斑貓的身體開始變化,不是突然的、爆炸式的變形,而是一種流暢的、如同水波蕩漾般的轉換。姜黃色的皮毛褪去,化作深綠色的長袍;四肢伸展,變成修長的人形;琥珀色的眼睛仍然是琥珀色的,但周圍的輪廓變成了一個戴着眼鏡、面容嚴肅的中年女人的臉。




伊索貝爾的腿軟了。




她後退一步,後腰撞在水槽邊緣上,發出沉悶的聲響。抹布從她手中滑落,掉在地上發出輕微的啪嗒聲。




她張大了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只能看着面前這個剛剛從一只貓變成的女人,穿着霍格沃茨的長袍,領口別着一枚精致的銀色領針,頭發在腦後盤成一個緊致的小髻,整個人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




“米勒夫人,”那女人開口了,聲音低沉而平穩,帶着蘇格蘭口音特有的沉靜質感,“請原諒我用這種方式打擾您。我是米勒娃·麥格,霍格沃茨魔法學校的變形課教授兼格蘭芬多學院院長。”




伊索貝爾的嘴唇在發抖,她下意識地再次後退,但背後已經是牆壁了。她的手在空氣中胡亂抓了一下,最後按在自己胸口的位置,那裏藏着她十年不曾取下的銀戒指,母親留下的那枚素圈。




“你……”她的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見,“你是……巫師。”




“是的。”




麥格教授點了點頭,她的目光落在伊索貝爾臉上,帶着一種職業性的審視,但其中也摻着某種溫和的關切,“而您,我想,您曾經也是巫師世界的一員。溫特斯頓家族,對嗎?”




伊索貝爾猛地閉上眼睛,像被燙到一樣。




這個名字她已經快二十年沒有聽人提起過了,二十年裏她努力把它從記憶中抹去,就像用砂紙磨掉一塊燙傷的皮膚。但現在,從一個站在她廚房裏的陌生女巫口中聽到這個名字,那些她以為已經死去的記憶瞬間湧了上來,莊園裏彩繪玻璃窗的光芒,母親梳頭時的栀子花香,父親書房裏那面挂滿畫像的牆,以及那句“願你活得像個人”。




“我不……”她的聲音在發抖,“我不再是了。”




“您當然是。”




麥格教授的語氣依然平靜,但多了一絲不容反駁的堅定,“血緣不會被任何外部因素改變,米勒夫人。溫特斯頓和賽爾溫這兩個姓氏所攜帶的魔法血脈,依然流淌在您的血管裏,也流淌在您的女兒的血管裏。”




伊索貝爾猛地睜開眼睛,瞳孔放大:“埃琳娜?她……她不是……”




“她是的。”




麥格教授向前走了一步,她的腳步很輕,深綠色的袍角在老舊的地板上無聲地滑過,“我之所以以這種形态出現在您的家中,是因為我在三個月前感應到了這附近有強烈的魔力波動。那只虎斑貓,就是我,一直在觀察您的女兒。我可以确定地說,埃琳娜·米勒擁有非常強大的魔法天賦,甚至可以說,是我這些年見過的最有潛力的孩子之一。”




伊索貝爾的呼吸變得急促起來。她靠着牆,身體緩緩滑落,最後蹲在了地上。她的雙手捂住臉,肩膀開始顫抖,但沒有發出哭聲,她早就忘記了怎麽大聲哭泣。




十年的麻木生活讓她連悲傷都變得安靜而克制。




麥格教授沒有催促她,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裏,給這個被命運碾碎過的女人足夠的時間來消化這個消息。




過了很久,伊索貝爾才松開雙手,擡起頭來。她的眼眶是紅的,但沒有淚水,只有一種複雜得難以形容的神情,是驚喜,是恐懼,是希望,也是深深的、刻骨的痛苦。




“她……她真的有魔法?”




伊索貝爾的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見,“她不會像我一樣……”




“絕對不會。”




麥格教授的回答斬釘截鐵,“我已經用檢測魔杖對她做過遠程測試,阿尼馬格斯形态下的巫師依然可以施法,只是需要更精準的掌控。埃琳娜體內的魔力回路完整而充盈,每一條都像被精心雕琢過。她不是啞炮,米勒夫人,她是個真正的巫師,而且很可能會是一位非常出色的巫師。”




啞炮。這個詞像一把生鏽的刀,再一次割開了伊索貝爾心上那道從未愈合的傷口。她低下頭,看着自己布滿老繭和傷疤的雙手,這雙手曾經也握過鑲金邊的書本,曾經在莊園的花園裏摘過玫瑰,曾經試圖舉起母親的魔杖,然後眼睜睜看着它從自己手中彈開。




“她十一歲的時候,”伊索貝爾的聲音很輕,“會收到信嗎?”




“會的。”




麥格教授說,“霍格沃茨的錄取通知書已經在預備名單上了。再過四年,當埃琳娜滿十一周歲的那天,貓頭鷹會把信送到她手中。這是霍格沃茨的傳統,也是魔法法律賦予每一個擁有魔力的小孩的權利。”




伊索貝爾的手指攥緊了胸口的衣料,那枚銀戒指的輪廓透過薄薄的布料硌着她的掌心,帶來一種尖銳而真實的存在感。




她想起自己十五歲生日那天,沒有貓頭鷹,沒有信,只有父親那句冰冷的告別。而現在,她的女兒将會得到她永遠沒能得到的東西,一份霍格沃茨的錄取通知書,一扇通向魔法世界的大門。




“但這還不是我今天來的全部目的。”




麥格教授的聲音忽然變得柔和了一些,“米勒夫人,我來還有一件事要告訴您,關于您的母親,奧羅拉·瓦萊裏娅·溫特斯頓。”




伊索貝爾的身體僵住了。




“您被送出溫特斯頓家族後的第三年,”麥格教授停頓了一下,她的語氣中帶着一種幾乎難以察覺的悲憫,“您的母親病逝了。官方記錄上的死因是‘心疾’,但我從一些可靠的渠道了解到,她是在長期的憂郁中慢慢衰弱的。臨終前,她一直在叫您的名字。”




廚房裏的空氣仿佛凝固了。




伊索貝爾沒有動,沒有哭,甚至沒有呼吸。她就那樣蹲在地上,像一尊被時光侵蝕的雕像,連眼睫毛的顫動都停止了。




過了很久很久,久到連麥格教授都開始擔心她是否出了什麽事,她才發出了一聲極其輕微的、像是從胸腔最深處擠出來的嗚咽。




然後,淚水終于落了下來。




不是嚎啕大哭,不是嚎叫,而是那種無聲的、洶湧的、像是被壓抑了幾個世紀的淚水,大顆大顆地砸在她交握的手背上,濺起細小的水花。




她的肩膀劇烈地顫抖着,整個人蜷縮成一團,像一只被丢棄在雨中的小動物。




麥格教授沒有上前安慰她。她只是從長袍內袋裏掏出一塊乾淨的手帕,輕輕放在伊索貝爾身邊的桌上,然後後退一步,給她留出足夠的空間。




來,伊索貝爾從來沒有真正哭過。




她被趕出溫特斯頓莊園那天沒有哭,被洗衣房老板娘克扣工錢時沒有哭,被醉漢抓住手腕時沒有哭,被托馬斯一次次侵犯時也沒有哭。




她把所有痛苦都壓在心裏,像把垃圾掃到地毯底下,假裝它們不存在。但此刻,母親的死訊像一個不可阻擋的洪水,沖垮了她修築了十年的堤壩。




她哭了很久,久到窗外的霧氣散了,久到陽光透過廚房那扇小窗照進來,在積灰的地板上投下一道斜斜的亮光。




當她終于擡起頭時,眼睛已經腫得幾乎睜不開,但她沒有再流淚。她拿起桌上那塊手帕,擦了擦臉,慢慢站起身來。她的腿有些發軟,但她站得很直,二十年來,她第一次站得這麽直。




“我母親……”她的聲音沙啞,但每個字都很清晰,“她有沒有留下什麽話給我?”




麥格教授沉默了幾秒,然後從長袍的另一個口袋裏掏出一枚戒指,極細的銀色素圈,和伊索貝爾貼身藏着的那枚一模一樣。




“這是她的遺物,”麥格教授把戒指遞過去,“我在辦理交接手續時,從一位溫特斯頓家族的老管家手中得到的。他說奧羅拉夫人生前反複叮囑,如果有一天能打聽到你的下落,一定要把這枚戒指交給你。”




伊索貝爾顫抖着接過那枚戒指。




內圈刻着同樣一行字,只是名字換成了她的母親“奧羅拉·瓦萊裏亞贈女伊索貝爾”和“卡修斯·阿布拉克薩斯贈妻奧羅拉”。兩枚戒指放在一起,像一段被截斷的對話,跨越了死亡和時間,終于在這一刻完成了交會。




她把兩枚戒指一起握在掌心,緊緊攥住,指關節泛白。然後她說:“我不會回去。”




麥格教授看着她,沒有說話。




“我不會回溫特斯頓家族,”伊索貝爾重複了一遍,聲音裏帶着一種從未有過的堅定,“我不恨我父親,我不恨任何人。但我不會再回去了。那個家族不需要我,我也不需要他們。我有埃琳娜,這就夠了。”




麥格教授沉默了一會兒,然後緩緩點了點頭:“這是您的選擇,米勒夫人,我無權乾涉。但我需要提醒您,埃琳娜體內流淌着溫特斯頓和塞爾溫兩大家族的血液,這在純血巫師界意味着很多。等她入學之後,她的身份遲早會被察覺。”




“那就等那時候再說。”




伊索貝爾把兩枚戒指小心翼翼地戴在自己左手無名指上,不是作為婚戒,而是作為紀念,“在那之前,她只是埃琳娜·米勒,一個倫敦東區的普通女孩。我不希望她被卷入那些肮髒的家族紛争。”




麥格教授再次沉默,然後用一種幾乎溫和的語氣說:“我理解您的顧慮。那好吧,我會尊重您的決定。不過,我還有一個請求。”




她從長袍內袋裏掏出一個小小的錢袋,用深藍色的絲絨布制成,系口處系着一根金色的繩子。她把它放在桌上,發出一聲沉悶的聲響,裏面顯然裝了不少東西。




“這是霍格沃茨的助學基金,”麥格教授說,“專門用于資助背景特殊的學生家庭。埃琳娜的天賦和潛力都值得最好的培養,我不希望她因為家庭經濟狀況而失去成長的機會。這筆錢雖然不算多,但應該能幫您應對未來幾年的開銷,包括給她準備魔杖、長袍、教材等等。”




伊索貝爾看着那個錢袋,瞳孔微微收縮。她知道裏面裝的不是麻瓜貨幣,而是金加隆,她太久沒有見過巫師的錢幣了,以至于那一瞬間,她甚至有些恍惚。




“我……我不能。”




“您能。”




麥格教授打斷了她,語氣不容拒絕,“這不是施舍,米勒夫人。這是霍格沃茨的責任。每一個被納入錄取名錄的學生,學校都有義務确保他們能夠順利完成學業。您現在的處境……我看到了。您需要這筆錢,而埃琳娜需要您保持穩定,這樣她才能健康成長。”




伊索貝爾張了張嘴,最終沒有再拒絕。




她伸出手,碰了碰那個錢袋,指尖觸到絲絨布的瞬間,一股細小的暖流從布料上傳來,那是魔法物品特有的溫度,是她曾經熟悉的感覺。她的眼眶又有些發酸,但這次她忍住了。




“為什麽……”




她擡起頭看着麥格教授,聲音裏帶着困惑和一點點脆弱,“為什麽你要幫我?我們素不相識,你只是在學校裏教書的教授,為什麽要在意一個住在倫敦東區貧民窟裏的啞炮和她的孩子?”




麥格教授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鏡,那雙琥珀色的眼睛裏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或許是同情,或許是某種堅硬的信念。




“因為我見過的天才太少了,”她說,“而你的女兒,很有可能是其中一個。我不能讓這樣一個孩子被埋沒在麻瓜世界的灰燼裏。”




她停頓了一下,然後補充道:“也因為我在年輕時,也曾眼睜睜看着一些不應該被放棄的人被家族抛棄。我那時候沒有能力做什麽,但現在,至少我可以為埃琳娜做一點事。”




伊索貝爾低下頭,沉默了很久。然後她輕聲說:“謝謝你。”




麥格教授沒有回答,只是微微點了點頭,然後轉向窗戶的方向:“我還要趕回霍格沃茨,下午有一堂六年級的變形課。離開之前,我要再叮囑您幾件事。”




“第一,從今天開始,您可以,不,您應該開始告訴埃琳娜關于魔法世界的事情。”




麥格教授的語氣重新變得嚴肅而專業,“不需要講細節,但可以讓她知道,這個世界上存在超出麻瓜理解的力量。給她講一些神話故事,童話,那些其中藏有真相的傳說。等她收到錄取通知書時,至少有心理準備。”




“第二,這件事絕對不能告訴任何人。包括您的丈夫托馬斯,包括您的繼女艾米莉。魔法部有嚴格的保密法規,未經許可向麻瓜透露魔法世界信息是嚴重違法行為。而且——”




麥格教授的聲音低了一度,“我不認為這個家庭裏的其他人值得信任。”




伊索貝爾點了點頭。她當然不會告訴托馬斯。那個男人連自己女兒臉上的傷口都不在乎,又怎麽會在意一個魔法世界的存在?




“第三,等埃琳娜十一歲生日那天,學校會安排一個特別的人來接她進入對角巷。”




麥格教授說,“這個人不會是貓頭鷹送信的普通方式,鑒于你們家庭的情況,我們決定采取更穩妥的安排。屆時,會有一個你們認識或者信得過的人,親自登門說明一切。”




伊索貝爾的眉頭微微蹙起:“誰?”




“我現在還不能告訴您具體是誰,”麥格教授說,“但這個人選是經過我和鄧布利多校長仔細商議确定的。他個性……可能有些特別,但他的忠誠和能力都毋庸置疑。您只需要知道,那一天到來時,一切都會得到妥善安排。”




鄧布利多。




這個名字讓伊索貝爾的心跳漏了一拍。阿不思·鄧布利多,霍格沃茨的校長,巫師世界最偉大的白巫師,他知道了她女兒的存在。這個認知讓她感到一種奇異的安心,同時又讓她覺得某種巨大的、不可控的命運齒輪已經開始轉動。




“我明白了。”她說。




麥格教授看着她,琥珀色的眼睛裏忽然閃過一絲近乎溫柔的光芒。




她向前走了一步,猶豫了一下,然後伸出手,輕輕拍了拍伊索貝爾的肩膀,那個動作很輕,很短,像是一個久別重逢的故人給出的無聲安慰。




“米勒夫人,”她說,“您經歷的那些事情,被家族抛棄,失去母親,在麻瓜世界掙紮求生,甚至包括……那些我看到的、您不願提起的痛苦,這一切都不會白費。您的女兒将會彌補您失去的一切。她将會成為一個了不起的女巫。”




伊索貝爾沒有回答。她只是緊緊攥着胸前那兩枚戒指,看着麥格教授轉身走向窗戶,身體再次開始變形,綠袍褪去化作斑駁的虎紋,人形收縮成一團靈巧的貓身,琥珀色的光芒在消散前最後閃了一下。




虎斑貓蹲在窗臺上,回頭看了她一眼,琥珀色的眼睛裏帶着一種似乎想要傳達更多東西的神情。然後它輕盈地一躍,消失在早晨的薄霧中。




廚房重新安靜下來。




伊索貝爾站在原地,許久沒有動彈。桌上那個深藍色的錢袋靜靜地躺着,旁邊是那塊被淚水浸濕的手帕。窗外傳來遠處電車駛過的聲音,還有碼頭工人吆喝的號子聲,倫敦東區的生活仍然在按部就班地進行着,就像什麽都沒有發生過一樣。




但她知道一切都不同了。




她彎腰撿起地上的抹布,擰乾,挂在水槽邊的架子上。然後她走到窗邊,伸手推開了那扇小窗,十年前,她以為自己永遠關上了通往魔法世界的大門;而現在,她親手把那扇窗打開了一條縫。




清晨的風灌進來,帶着潮濕的泥土氣息和一絲微不可聞的,仿佛從遠方飄來的,坩埚中魔藥翻滾的香味。




伊索貝爾把手伸進口袋,摸到了埃琳娜早晨不小心落在廚房的鉛筆,短短的一截,筆頭被削得歪歪扭扭,上面還殘留着女兒小手的溫度。她把它握在掌心,閉上了眼睛。




四年。




還有四年。




等到那一天到來時,她會站在女兒身邊,看着她接過那封用翠綠色墨水寫成的信,看着她走過國王十字車站的九又四分之三站臺,看着她坐上開往霍格沃茨的火車。




她會把自己失去的一切,都交還給她的女兒。




而在這四年裏,她要開始講述那些被塵封已久的故事,關于玫瑰園裏的畫像,關于會飛的鑰匙,關于在月光下閃閃發光的湖水,關于母親曾經唱過的那首蘇格蘭民歌裏藏着的一切秘密。




窗臺上的玫瑰花香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煤煙味。樓下傳來艾米莉起床後拖沓的腳步聲,以及她抱怨昨晚沒睡好的尖細嗓音。




伊索貝爾深深吸了一口氣,把那半截鉛筆放回口袋,然後轉身走向樓梯口。




她要去叫醒還在沉睡的世界嗎?不,她要先活下去。先把今天過完,把托馬斯晚餐要吃的土豆削好,把埃琳娜破掉的襪子補好,把又欠了幾周的房租先緩緩。




然後,等到夜深人靜的時候,等到所有人都睡着了,她會點亮閣樓那盞昏黃的燈,在一張皺巴巴的信紙上,寫下她十年未曾寫過的東西,魔法世界裏的字。




她要從最簡單的開始寫:霍格沃茨,四大學院,對角巷,魔杖,貓頭鷹,飛天掃帚。她要重新把自己學過的、記得的、所有與魔法有關的知識都回憶起來,然後一點一點地,像一個播種者一樣,把它們埋進女兒的心田裏。




她不知道埃琳娜會不會在十一歲那年真的進入霍格沃茨,不知道那個“特別的人”會是誰,不知道溫特斯頓家族會不會在某一天突然出現,把她的女兒從她身邊搶走。




但她知道一件事——




她這輩子被奪走了太多東西:家族,母親,魔法,尊嚴。她沒能保護自己,甚至沒能在母親臨終前陪在她身邊。但她一定能保護埃琳娜。




哪怕要用她這條茍延殘喘了十年的命去換。




廚房窗外,倫敦東區的天空開始放晴,幾縷陽光穿透雲層,在灰撲撲的街面上投下斑駁的光影。一只姜黃色的虎斑貓蹲在不遠處的屋頂上,琥珀色的眼睛望着這扇重新被打開的窗戶,望了很久。




然後它甩了甩尾巴,消失在煙囪之間。

— 本章完 —

閱讀記錄僅儲存在目前的瀏覽器。

章節目錄

SS檔案:魔藥與逆流之火

完整目錄 →

舒服地讀,慢慢地讀

閱讀主題

電腦閱讀寬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