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霍格沃茨校長級安全屋竟成定情現場:一挂鐘、一條鏈子、一句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霍格沃茨校長級安全屋竟成定情現場:一挂鐘、一條鏈子、一句“你做得很好”
斯內普的手指終于觸碰到了那本筆記本的邊緣。那觸感比他記憶中的更加粗糙,紙張因為被火灼燒過而變得脆硬,邊緣的焦黑色在他指腹下留下一種細微的、粉末般的觸感。
他沒有立刻翻開,只是用指尖沿着封面那行字的凹痕緩緩移動,像是在用觸覺重新辨認一個他已經很久沒有想起過的名字。 “混血王子。”
他低聲重複了一遍這個詞,聲音低到幾乎只有他自己能聽到。
他垂下眼睛,濃密的黑色睫毛在壁爐火光的映照下投下一小片陰影,覆蓋着他的眼睑,讓人看不清他眼裏的神色。
但他的嘴唇,那張永遠抿成一條直線的、從不向人展示任何柔軟情緒的嘴唇,此刻正在微微顫動,像是有什麽東西正在他體內松動、碎裂、然後以一種他無法控制的方式重新組合。
他翻開第一頁。那些用黑色墨水寫成的、帶着少年特有的倔強和棱角的字跡,像是一群被關在紙頁裏太久的活物,在火光的映照下争先恐後地湧入他的視線。
他看到了自己十幾歲時寫下的第一條改良魔藥配方,那是一個他花了整整一個夏天反複試驗、不斷修正、最後才确定的狼毒藥劑配方的早期草稿。
配方旁邊用他當時的字跡寫着一行注釋:“比課本上的方法節省一半的熬制時間,且不會産生那種令人作嘔的氣味。我試了十七次才成功。我就知道課本是錯的。”
斯內普的嘴角極其輕微地動了一下,那是一個介于苦笑和某種更複雜的情緒之間的弧度。
他沒有說話,但他的手指開始以一種幾乎是小心翼翼的、像是怕損壞那些脆弱的紙張的力度,一頁一頁地翻動着。那些記載着他少年時期各種發現的紙張,那些他曾經以為已經随着他的憤怒和絕望一起被丢進火裏的紙張,此刻安靜地躺在他的掌心,像是從未離開過。
他翻到第三頁時,手指的動作停了下來。那一頁的邊角被燒掉了大半,只留下中間一小塊區域還能看清字跡。
但那幾行字寫得比其他的都要用力,像是寫字的人在用全部的力氣把那些字母釘在紙上:“我的母親今天又坐在窗邊發呆,她看着窗外的雨,看了整整一個下午。我問她要不要喝茶,她沒有回答。我在她身後的地板上發現了一個空了的酒瓶,被我藏進了廚房水槽下面最深的櫃子裏,這樣父親回來就不會看到。我恨他讓她變成這樣。我恨我自己什麽都做不了。我想成為偉大的巫師,不是為了榮耀,是為了讓她能不再坐在窗邊發呆。”
斯內普的手指在那頁紙上停住了。
他低着頭,壁爐的火光在他側臉上跳躍着,将他那原本冷硬的輪廓線映出了一種罕見的、近乎脆弱的質感。他站在那裏,手裏握着一本他以為早已被銷毀的少年時代的筆記本,像是握住了一段他已經刻意遺忘了太久的、布滿灰塵的舊時光。
那些關于艾琳·普林斯的記憶,那些關于一個在蜘蛛尾巷的陰冷閣樓裏、靠着一盞昏暗的臺燈在筆記本上抄寫魔藥配方的男孩的記憶,此刻正以一種不可阻擋的潮水般的力量,從他記憶深處翻湧上來。
他沒有把筆記本合上。他只是把它拿在手裏,翻過中間幾頁已經幾乎無法辨認的殘頁,目光在那些被火焰吞噬了大半的字跡上停留。
但那些殘頁已經不多了,他并不需要讀完所有內容,他已經知道了哪些是最重要的部分。
然後,他又翻回第一頁。
這一次,他的注意力停在了封面內側一塊幾乎被完全燒毀的紙張夾層上。那夾層的邊緣露出了一小截銀色的鏈子,他剛才沒有注意到,因為那截鏈子被嵌入了紙張夾層的縫隙,像是筆記本的主人在某個時刻匆忙地把什麽東西塞了進去。
他輕輕将夾層拉開一條縫,把那截銀色的鏈子抽了出來。當他把它完全抽出來的時候,整個校長室裏安靜了約有五秒鐘。
斯內普的手指握着那條銀鏈子,他的呼吸在那一瞬間完全停止了,像是一條原本正在緩慢流淌的河流,被什麽無形的東西攔腰截斷。
他的指尖開始劇烈地顫抖起來。那不是一種輕微的、可控的顫栗,而是一種他整個人都無法抑制的、從靈魂深處湧出的震動,像是有什麽東西在他體內被徹底擊碎,然後又在極短的時間裏以一種全新的方式重組。
他低頭看着那枚銀色的水滴形吊墜,看着被火光映照出的光澤。他看了很久很久,久到他身後的壁爐裏火焰跳動了好幾次,久到奧古斯都在椅子上前傾了身體,然後斯內普開口了,他的聲音沙啞得像砂紙摩擦過的舊木地板,但那沙啞中帶着一種從未在他口中聽到過的、近乎破碎的東西。
“這是……我母親的遺物。”
他握着那條銀鏈,指節泛白,喉嚨像是被什麽東西堵住了,但他還是繼續說了下去,每一個字都像是從他靈魂深處刨出來的石子:“她在我十一歲生日那天晚上給我的。她把它從自己的脖子上取下來,挂在我的脖子上,告訴我說,‘這是普林斯家世代相傳的東西,每一代都會傳給最該得到它的人。現在輪到你了。’”
他的呼吸變得急促起來,胸腔的起伏越來越明顯,但他并沒有停下。
“然後……在一個周六的下午,我在禮堂門口,被詹姆·波特和小天狼星·布萊克堵住。他們把我按在地上,從我的口袋裏翻出了這條鏈子。波特把它舉起來,在陽光下晃了晃,說:‘喲,鼻涕精,這是你哪個相好送你的?還是說,是你那窮鬼老媽從地攤上淘來的假貨?’”
他的聲音在這裏抖了一下,那是一個極短、極細微、幾乎難以察覺的顫抖,但埃琳娜聽到了。
“他把它扔到了地上,然後用腳踩了上去。小天狼星·布萊克在他們離開之前把它撿了起來,吹了一聲口哨,說‘這玩意兒看起來還不賴,我拿去逗逗我弟弟玩玩。’那條鏈子就這樣沒有了。”
斯內普的聲音到這裏忽然變大了一些,不是因為憤怒,而是因為他正在用他渾身的力氣把那句話從胸腔裏擠出來:“我找遍了。我去過布萊克家的老宅附近,我翻過所有的排水溝,我問過所有在附近的人。沒有任何人再見過它。我以為它被丢進了泰晤士河,或者是被哪個不識貨的麻瓜撿去熔掉了。”
他的眼眶開始泛紅,但那不是憤怒的紅,也不是脆弱的紅,而是一種更複雜的光澤。
他握着那條銀鏈子的手已經不再顫抖了。他的手握得很穩,像是握住了什麽失而複得的、他以為自己這輩子再也不可能見到的東西。
他低下頭,看着那枚銀色的水滴形吊墜,看着陳舊的表面上那些極其微小的劃痕,那是他母親戴了一輩子留下的痕跡,那些痕跡像是某種被時間打磨過的記憶,安靜地躺在銀色的表面上,等着某個人再次看到它們。
“她戴着它的時候,”斯內普的聲音比剛才低了很多,低到像是說給自己聽的,“總是在不安的時候用手指摩挲它的邊緣。她說那枚吊墜裏封着一種古老的保護魔法,是普林斯家的先祖在裏面注入的,能保護佩戴它的人不受惡意咒語的直接傷害。我不知道那是真的還是一種心理安慰,但她每次握着它的時候,眼神就會變得稍微安定一些。”
他的嘴角極其艱難地向上彎了一個很小的弧度“她把這種習慣傳給了我。我被一個斯萊特林的高年級學生嘲笑我的舊袍子。我沒有說話,只是習慣性地伸手去摸領口,然後才想起來,那條鏈子已經不在了。那天晚上我在天文塔待了兩個小時,不是因為傷心。是因為我在确認自己可以不需要它。”
埃琳娜站在他面前,距離他只有不到兩步的距離。
她看着他那雙泛紅的黑眸,看着他握着那條鏈子的指尖因為用力而泛白的骨節,看着他那雙微微抿緊的、正在努力保持鎮靜的嘴唇。
她忽然覺得自己的心髒像是被什麽東西不輕不重地捏了一下,那種感覺不是疼痛,而是一種更加複雜的、像是什麽東西在胸腔裏膨脹着、幾乎要溢出來的感覺。
她張了張嘴,卻發現任何安慰的語言都在此刻顯得太輕了。
在她還沒來得及想好措辭時,斯內普忽然向前走了一步。然後他做了一件讓她完全沒有料到的事,他抓住了她的手。他的手很大,能完整地包裹住她整只手,他的手指因為常年接觸魔藥材料而帶着一種微涼的溫度,但那種涼不是冰冷的、拒人千裏的涼,而是一種穩定的、像是深水之下的寒流一般的涼。
他把她的手翻過來,掌心朝上,把她握緊的指頭輕輕掰開,然後極其鄭重、極其緩慢地将那條銀鏈子放在了她的掌心裏。鏈子落在她掌心的瞬間,那枚銀色的水滴形吊墜輕輕晃動了一下,發出極其細微的聲響。
斯內普沒有立刻松開她的手。
他還握着她的手指,把她的手掌包合起來,讓她把那枚吊墜完全握在手心裏,然後用一種他從未在任何場合用過、那麽低的、像是從某個他藏了很久的角落裏挖出來的聲音說:“我母親認定的東西,不會給錯人。她當年選擇把這條鏈子給我,是因為她相信我值得。現在這條鏈子在我手裏失而複得了,而我已經知道它應該交給誰。”
他擡起了目光,那雙黑色的眼睛對上了她那雙翡翠綠的眼睛,聲音平穩到幾乎不像是在說話,像是在宣讀一條比他所有的命都更重要的條款,“它應該交給你。”
埃琳娜感覺自己臉上的溫度以一種她完全無法控制的速度升了起來。她能感覺到自己的臉頰正在發燙,那熱度從她的脖子根一直蔓延到耳尖,再從耳尖蔓延到整張臉。
她沒有松開握着那枚吊墜的手,但她能感覺到自己的指尖在微微顫抖。她深吸了一口氣,然後又吸了一口,才終于能夠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比呼吸聲更清晰:“你确定要把它給我嗎?這是你母親的遺物,是你找了那麽多年的東西。”
斯內普沒有回答那個問題。但他收回了手,站直身體,用一種他慣常的、帶着某種不容置疑的肯定的語氣說了一句話:“我母親如果還活着,她會親自把它挂到你脖子上的。我只不過是替她完成了這個動作。”
他說完這句話,臉上的表情并沒有變得柔和多少,但他的眼神裏,一種透明的東西在壁爐的火場中浮動着。
埃琳娜低下頭,看着自己掌心裏那條銀色的鏈子,看着那枚水滴形的吊墜在火光中泛着溫和的光澤。她感覺到自己的心跳正在以一種極其不争氣的、完全不受控制的速度撞擊着她的胸腔,像是要把那個名字從她的心髒裏直接敲到空氣中去。
她握緊了那條鏈子,感覺到銀色的鏈條在她的指縫間傳遞過來的那種帶着體溫的、微涼的觸感,然後她擡起頭,用一種努力想要保持平穩、卻依然帶着一絲幾乎不可察覺的顫抖的聲音說:“我會好好保管它的,我發誓。”
斯內普沒有回答。他只是站在壁爐的火光中,他那張總是冷峻如刀削的臉龐,被火光照出了一個她從未見過的、極其罕見的弧度。
那弧度不是微笑,但又比微笑多了某種不确定的東西,像是一座終年積雪的山峰經過漫長的冬天之後,在第一縷春日的陽光下露出的那一小塊濕潤的岩石。
就在這時,壁爐裏的綠色火焰再次騰起,萊納斯大步從火焰中邁了出來。他穿着治療師的長袍,手裏提着一只小型的醫療箱,頭發被飛路網的氣流吹得有些淩亂,臉上的表情是一種混合了擔憂和專業的警覺。
他在進入房間的第一秒就完成了對全場情況的掃描,目光立刻鎖定了埃琳娜的方向。
他大步走到埃琳娜面前蹲下身來,将醫療箱放在腳邊,伸出雙手捧住埃琳娜的臉頰,讓她的下巴微微擡起,在壁爐火光中仔細地檢查她的瞳孔、臉色和呼吸頻率。
他的手指以一種專業的輕柔力度按壓了她頸側和手腕的脈搏,然後又檢查了她指尖的溫度和甲床的顏色。埃琳娜被他這一連串行雲流水般的檢查弄得有些措手不及,但她的身體在他的觸碰中,既沒有躲閃,也沒有僵硬。
萊納斯的存在本身就帶着一種治愈系魔法獨有的沉穩場域,讓她緊繃的神經不自覺地松弛了下來。他的眉頭微微松開了一些,說:“瞳孔反應正常,心跳偏快但還在安全範圍內,甲床顏色正常,沒有缺氧的跡象,霍格沃茨城堡內部的環境對她的魔力場幾乎沒有任何壓抑作用。她确實只是被吓到了,沒有受到任何物理傷害,也沒有任何詛咒或者魔法殘留的跡象。”
他松開手,用手背輕輕碰了一下埃琳娜的臉頰,然後站起身來,轉向斯內普,“壁爐裏那碗安神香你用過了?龐弗雷夫人的配方?”
“用上了。”
斯內普點頭确認,“她聞了大約五分鐘,心跳從過速平穩到了接近常态。”
萊納斯終于完全松了一口氣,但他沒有完全放松警惕。他轉過身,在埃琳娜面前重新蹲下,用一只手握住她的肩膀,用一種溫和而認真的、介于父親和醫生之間的語氣說:“你現在感覺怎麽樣?頭暈嗎?想吐嗎?有沒有覺得冷或者哪裏不舒服?”
埃琳娜搖了搖頭,用力眨了眨眼睛,說:“沒有,就是還有點……手抖,沒事的。”
萊納斯沒有因為她的話而放松檢查。他用握着她肩膀的手輕輕捏了一下,目光依然停留在她臉上,直到确認她眼中那一層被恐懼蒙上的灰色已經褪去大半,才真正松開了眉頭。
他站起身來,轉向奧古斯都,用一種恢複了平穩的語調說:“她沒事。不需要進一步治療,只需要好好睡一覺,明天早上就會完全恢複了。”
然後他轉向書桌上的方向,目光落在那個安靜地躺在布包中的拉文克勞冠冕上時,表情變得嚴肅了一些,“那就是冠冕?”
奧古斯都已經站起身來走到了書桌前。他沒有立刻伸手去觸碰冠冕,只是站在那裏,低頭看着它在火光中泛着的幽藍色的光澤,目光裏帶着一種經歷過太多重大時刻的人特有的沉着和慎重。
良久,他開口了:“我會親自把它帶到魔法部最底層的保密實驗室裏,用格蘭芬多寶劍來進行銷毀。”
“你現在就走嗎?”埃琳娜問。
“現在就走,”奧古斯都确認道,語氣沉穩而果斷,“離天亮還有一段時間,越早處理掉一個,我們就越安全。巴格諾德部長那邊我已經提前打好了招呼,格蘭芬多寶劍也已經在保密實驗室裏就位。只剩下最後的銷毀步驟了。”
埃琳娜站在原地,看着奧古斯都的背影消失在壁爐的綠色火焰中,直到那綠色的火光完全熄滅,她才緩緩地呼出一口氣來。她感覺自己的手指裏還握着那條銀鏈子,那枚水滴形的吊墜在她掌心裏傳遞過來的觸感,正在她的神經中緩慢地燃燒。
她還沒來得及繼續去想這件事,就看到塞巴斯蒂安從壁爐裏走了出來,手裏拿着一件他不知從哪裏順手撈來的舊鬥篷,頭發比平時更亂了一些,表情是一種明顯的“我剛從公共休息室跑過來”的焦急。
他在進入房間的第一眼就鎖定了維斯塔的方向。
維斯塔依然站在門邊的位置,眼眶還泛着紅,但她的表情已經恢複了她慣常的那種平靜和克制,那種平靜和克制是塞巴斯蒂安再熟悉不過的形态。
他沒有立刻開口,只是大步走到維斯塔面前,速度很快,然後在距離她兩步的地方猛地剎住車,像是怕自己沖太快會吓到她。他喘勻了氣,用一種他盡量壓低的、努力想要顯得平靜但嗓音卻偏高的聲音問:“你沒事吧?”
維斯塔看着他,看着他亂成一團的頭發,看着他手裏那件還沒來得及還回去的鬥篷,看着他那雙祖母綠的眼睛裏此刻毫不掩飾的、幾乎要溢出來的擔憂。
她沉默了片刻,然後用一種比平時輕了一些、卻依然帶着她特征性的平穩的聲音說:“我沒事。是埃琳娜剛才遇到了博格特,不是我。”
塞巴斯蒂安的目光在她臉上快速掃視了一遍,确認她說的是真話後,他那雙一直繃着的肩膀才終于放了下來。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手裏的舊鬥篷,用一種混合着尴尬和無奈的語氣說:“我剛才在公共休息室裏複習魔法史,忽然收到父親的傳訊說你倆遇到了點麻煩,我連袍子都沒來得及換就跑過來了。”
維斯塔看着他,看着他這副不太體面、不太從容、完全不像平時那個總愛擺出一副慵懶姿态的斯萊特林的樣子,忽然覺得自己的眼眶又開始發熱了。
但那已經不是難過了。她低下頭,沉默了幾秒,然後用一種她平時極少使用的、帶着沙啞的音色說:“謝謝你趕過來。”
塞巴斯蒂安被她這麽正式的感謝噎了一下。他張了張嘴,又合上,最後用一種他努力維持着漫不經心但尾音卻破了功的聲音說:“那什麽,走吧,我送你回公共休息室。你今晚需要休息了。”
他猶豫了片刻,然後又加了一句,聲音比剛才更低,“而且,埃琳娜那邊有斯內普教授看着,不會有事的。”
維斯塔點了點頭,然後轉過身,朝埃琳娜的方向走去。她站在埃琳娜面前,兩個女孩對視了片刻,都沒有說話。然後維斯塔伸出手,極其輕地在埃琳娜握着銀鏈子的那只手的手背上按了一下,那是一個極短但力度明确的觸碰。
她沒有多說什麽,因為以她和埃琳娜之間的默契,不需要再多說一個字。
塞巴斯蒂安站在門口,朝埃琳娜的方向快速點了點頭,然後又用一種安慰和開玩笑的語氣補充了一句:“戰神大人,既然你今晚把斯內普教授的辦公室當成了你的安全屋,我就不打擾你繼續享受校長級待遇了。明天早飯別遲到就行。”
然後他轉過身,跟着維斯塔走出了校長室的門,随手把門輕輕帶上,讓那扇沉重的橡木門在身後發出一聲沉穩的閉合聲。
校長室裏終于安靜了下來。
壁爐裏的火焰在安靜地燃燒着,窗臺上那碗安神香的霧氣已經變得很淡了,但在空氣中依然殘留着一種溫和的、令人安心的氣味。埃琳娜站在壁爐前,手裏握着那條銀鏈子,感覺到那枚吊墜的光芒從她握緊的指縫間透出來,像是一顆被她握住的不願熄滅的微星。
斯內普的聲音從不遠處傳來,帶着一種已經恢複到接近日常狀态的平穩聲線:“你該回房間休息了。明天還有課。”
埃琳娜點了點頭,松開了握着吊墜的手指。她低頭看了看那條銀色的鏈子,又擡頭看了看斯內普。然後她極其鄭重地将那條鏈子挂上了自己的脖子,手指在扣合處停頓了幾秒,才将那小小的搭扣扣緊。
那枚銀色的水滴形吊墜正好落在她鎖骨的中間位置,泛着一層柔和而沉靜的水光。
斯內普不知什麽時候已經走到了那幅巨大的蘇格蘭荒野風景畫旁邊。他沒有催促她,只是靠在畫框邊上,在她終于從自己頸間收回目光的時候,他才伸出一只手,用一種極其自然的動作,在畫框右下角的隐蔽位置輕輕按了一下。
伴随着咔嗒一聲輕響,那幅畫從牆壁上微微松脫,露出了它背後那條透着壁爐暖光的暗道。他側過頭,用目光示意她跟上。埃琳娜站在壁爐前,感覺到頸間那枚吊墜貼着她的皮膚傳來的微涼觸感,又看見斯內普側身站在那條暗道的入口邊,一只手扶着畫框的邊緣,黑色的眼睛在暗道中透過來的暖色光線的映照下,顯得比平時少了幾分冷冽,卻多了一種她無法準确描述的篤定。
她沒有回答,但她已經邁步走了過去。她穿過那條暗道,那感覺比她下午第一次看到它時要好得多,那是一條熟悉的、安全的路線,通向她的房間,通向她在這個城堡裏那片屬于自己的領地。
當她從暗道的另一端的出口踏入自己的起居室時,室內的壁爐已經被莉莉安細心添過柴火,跳動的橙光将整個空間籠罩在一層溫暖的琥珀色中。
窗臺上那束紫色的鳶尾花已經被人換過了水,花瓣上還挂着細小的水珠,在火光中折射出細碎的光點。她走進房間之後,在她身後,斯內普也穿過暗道,走進了房間。
他沒有走到房間中央,只是站在接近秘密入口的牆邊,目光掃過整個房間,确認一切正常之後,他開口了。
“床頭櫃上那杯藥,喝了再睡。”他的聲音平穩而簡潔,像是在交代一項沒有任何商量餘地的日常工作。
埃琳娜順着他的目光看過去,看到床頭櫃上放着一只琥珀色的小玻璃瓶,瓶中的液體在火光中泛着一種柔和的、幾乎透明的金色光澤,旁邊還放着一杯清水。
他不需要再提醒她第二次。他已經從她臉上的表情中讀出了确認。他朝她的方向極其輕微地點了一下頭,然後轉過身,準備重新走進那條秘密通道。
就在他的腳已經快要跨入暗道的入口時,他忽然停住了腳步。他沒有回頭,但他的聲音從背對埃琳娜的方向傳了過來,那聲音幾乎和壁爐的噼啪聲混在了一起,低到她差點沒能聽清,但她聽到了。
“你做得很好。”
埃琳娜站在原地,感覺自己的心髒又極其不争氣地用力撞了一下胸腔。她看着斯內普已經快要跨入暗道的背影,那句“你做得很好”還像一片羽毛一樣懸在她的耳畔,輕得幾乎抓不住,卻又重得讓她覺得整個胸腔都在發熱。
她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麽回應,但話還沒出口,房間裏突然響起一陣極其清脆的、像是鈴铛被輕叩般的聲響。
那聲音來自她書桌上的那面挂鐘。
那面挂鐘鐘面是圓形的,直徑大約有兩個成年人的手掌并排那麽大,外框是用深色胡桃木制成的,表面打磨得極其光滑,在晨光中泛着一層溫潤的光澤。
鐘面本身不是普通的白色或米色表盤,而是一幅極其精致的手繪地圖,或者說,是一幅帶有魔法追蹤功能的地點分布圖。
那面挂鐘正是埃琳娜十二歲生日的禮物。
九月十四日的清晨,埃琳娜睜開眼的第一件事就是看到床頭櫃上放着一只扁平的、用深灰色天鵝絨布包裹着的盒子,盒子上方放着一張小羊皮紙,上面只有一行字,用她再熟悉不過的黑色墨水寫成:“十二歲快樂。打開之前,先确保你坐穩了。”
她當時還笑了一聲,覺得這份開場白也太符合他的風格了,連送個生日禮物都要加一條安全提示。
她坐直了身體,把枕頭在背後墊好,然後小心翼翼地拆開了那只盒子。
盒子裏躺着的就是這面挂鐘。
當她第一眼看到那面挂鐘的鐘面時,她整個人像是被施了一個定身咒一樣,坐在床上,一動不動地盯着那塊表盤看了整整兩分鐘。
鐘面的設計太複雜了,也太精細了,精細到每一個地點都被繪制成了微型的、帶着動态畫面的小圖景。
表盤上分布着十幾個不同大小的地點标記,每一個标記都像是被用極細的畫筆一筆一筆勾勒出來的,顏色飽滿,線條精準,有些甚至能看到細微的動态效果,比如禮堂那個标記上的蠟燭火焰在微微晃動,圖書館那個标記上的書頁在無風自動。
而最讓她愣住的,是那兩根指針。
時針是一枚縮小版的她的側臉剪影,用銀色的金屬制成,輪廓線條流暢而精準,甚至連她額前那一小绺總是翹起來的頭發都被完美地還原了;分針則是一枚縮小版的斯內普的側臉剪影,用黑色的金屬制成,那個鈎鼻子的輪廓、那頭垂到肩膀的長發、那種微微低頭的角度,全都精準得讓她一度懷疑他是用了某種魔法的拓印技術把自己的臉刻上去了。
兩根指針此刻正以一種和諧的節奏在鐘面上移動着。
銀色的她低着頭,像是在認真地趕路;黑色的他則微微側着臉,像是在注視着什麽。
它們經過“禮堂”時,經過“圖書館”時,經過“溫特斯頓莊園”時,銀色的她都會極其輕微地發出一聲像是輕快的呼吸般的響聲,像是在提醒她注意那個位置。
她當時坐在床上,握着那只挂鐘的邊緣,手指在胡桃木的外框上緩緩摩挲着,感覺到木料表面那種被仔細打磨過的光滑觸感,又看着表盤上那些被繪制得極其用心的地點标記,忽然覺得自己的鼻子開始發酸。
那酸意一路向上湧,湧到眼眶裏,變成了一層薄薄的、溫熱的潮濕,但沒有落下來。
她低下頭,用手指極其小心地碰了一下那根黑色的、斯內普側臉形狀的分針,感覺到金屬表面傳來一種微涼的、帶着魔法氣息的溫度,像是他就在這個房間裏,站在某個她看不見的角落看着她。
後來她在吃早飯的時候問過他,為什麽要在鐘面上畫這麽多地點。
彼時斯內普正端着一杯黑咖啡坐在校長席上,聽到她的問題,連頭都沒擡,只是用一種他慣常的、簡潔到近乎吝啬的語氣回答了兩個字:“安全。”
他頓了頓,像是覺得那個回答過于模糊,又補了一句,聲音比剛才低了一些,但依然沒有擡頭:“我需要知道你在哪裏。”
埃琳娜當時正用叉子戳着一塊煎蛋,聽到那四個字的時候,叉子在半空中停了一下,那塊煎蛋差點滑回盤子裏去。
她低下頭,假裝在認真地切那塊煎蛋,但她發現自己的嘴角正在不受控制地向上彎,怎麽壓都壓不下去。
他給她挂鐘,不只是為了讓她知道時間。
他也需要知道她在哪裏。
這個認知像是一顆被投入溫水中的方糖一樣,在她心底緩慢而堅定地融化開來,滲透進每一個縫隙,讓她整個人都暖融融的。
而此刻,當那面挂鐘發出清脆的提示音時,埃琳娜的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了鐘面上。
銀色的她,那根時針,正指向“霍格沃茨·埃琳娜宿舍”的位置,那是鐘面靠近左上角的一個标記,畫着一扇淺藍色的門和一扇透着暖光的窗戶,窗臺上還有一小束紫色的鳶尾花。
而黑色的他,那根分針,正停留在“霍格沃茨·校長辦公室”的位置,那個标記畫着一張深色的書桌和一扇燃着火的壁爐,壁爐前站着一個黑色的小小人影。
但此刻,分針的指向并不是完全靜止的。
它在“校長辦公室”的标記邊緣微微顫動,像是有人在那個房間裏快速走動,擾動了魔法指針的追蹤頻率。
與此同時,鐘面的右下角,一個她之前未曾注意過的标記正在發出極其微弱的、像是螢火蟲尾部那樣的銀白色光芒。
那個标記畫着一扇霍格沃茨大門樣式的圖案,大門上方懸浮着一行比針尖還小的、幾乎需要用放大鏡才能看清的字:“有訪客,正在進入入口大廳。”
埃琳娜的目光在那個發光标記上停了一瞬,然後她立刻明白了那是什麽。
這面挂鐘不僅能追蹤她和斯內普的位置,還連接了霍格沃茨城堡本身的安保魔法網絡,能夠在訪客進入城堡的主要入口時發出提示。
斯內普顯然是把校長級別的監護權限部分轉移到了這面挂鐘上,讓她能在某些特定的情況下,了解到城堡的安全狀态。
她擡起頭,看向那個已經停在暗道入口處的身影。
斯內普顯然也聽到了鐘聲。他雖然沒有回頭,但他的步伐在那個清脆的提示音響起時明顯停頓了一剎那,那是一個極短的、幾乎無法察覺的停頓,但他停住了。
埃琳娜深吸了一口氣,開口了,聲音裏帶着一種混合了驚訝和無奈的語調:“你辦公室好像來人了。這麽晚了,居然還有訪客來找校長。”
她的語氣聽起來像是在替他覺得累。
斯內普終于轉過了身。
他站在暗道的入口處,半張臉被牆壁投下的陰影遮擋着,另外半張臉則被卧室裏的壁爐火光映照出一種溫暖的輪廓。他的表情在光線交界的邊緣顯得難以捉摸,但他的聲音非常穩定,帶着一種他慣常的、對于意外狀況的從容應對節奏:“我聽到了。”
他沒有立刻走向辦公室的方向,而是站在原地看着她,像是确認她不再需要他留下,才緩緩地向暗道內退了一步。
埃琳娜看着他退入陰影中的身影,忽然覺得有些不放心,又補充了一句:“會是誰啊?都這個點了……魔法部的人不會這麽不懂規矩吧?還是說,費爾奇發現城堡裏有學生夜游,跑來告狀了?”
她一邊說,一邊已經走到了那面挂鐘前,伸出手指輕輕碰了一下那個正在發光的入口标記。那标記在她的觸碰下微微亮了一下,然後投射出一小段極短的、模糊的畫面,那是入口大廳的影像,通過挂鐘的魔法連接,她隐約可以看到一個穿着深色長袍的人影正站在大廳的中央,背對着門口的方向,似乎正在等什麽人。
影像一閃而過,太快了,她沒能看清那個人是誰。
埃琳娜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然後又松開了。她擡起頭,看着斯內普說:“不管是誰,你趕緊回去吧。萬一是有什麽緊急的事,或者,萬一是有人需要幫忙。”
她說到“需要幫忙”的時候,語氣裏帶着一種特別認真的、小大人般的鄭重。
斯內普站在暗道的邊緣,黑色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線下看着她。
他沉默了片刻,然後開口了,聲音比他平時低了半個調,像是帶着一種他極少在公共場合展現的、接近于交談式的随意:“你不需要擔心校長是不是需要睡覺。”
他頓了頓,那聲音裏忽然多了一絲極其細微的、像是金屬表面的反光般一閃而過的情緒,“但你需要擔心,如果來訪者真的是來告狀的,你今晚那句‘我想當戰神’的豪言壯語,明天早上就會傳遍整個拉文克勞公共休息室。”
埃琳娜愣了一下,然後忍不住笑了出來。她快步走到書桌前,拿起那面挂鐘,把它轉向他,讓他看清正在發光的訪客标記:“你還有心情開玩笑。快去吧,別讓客人等着。”
斯內普的目光在她手中的挂鐘上停了一瞬。
他看到那兩根指針,銀色的她和黑色的他,正以一種和諧的節奏在鐘面上移動,銀色的她已經停留在了“埃琳娜宿舍”的位置,而他此刻正站在暗道裏,分針的位置同時反映在“校長辦公室”和通往她房間的這片空間中之間。那雙黑色的眼睛裏,有一種極其細微的、幾乎不可能被外人察覺的柔軟波動,像是冰面下暗流湧動的深水,在某個只有他知道的時刻泛起了波瀾。
他開口了,聲音恢複了那種他慣常的、平穩到幾乎帶着距離感的語調:“晚安。”
那兩個字很輕,比他平時說話的聲音低了整整一個量級,像是他不想驚動在這個房間裏剛剛平靜下來的那種溫暖。
他說完這句話,便轉身消失在了暗道裏。
牆壁上那幅巨大的蘇格蘭荒野風景畫在他身後無聲地合攏,恢複了它原來的模樣,仿佛那道畫框從未被開啓過,仿佛那條暗道從未存在過。
埃琳娜站在房間裏,手裏還握着那面挂鐘,看着那扇閉合的畫框,感覺到指針上那枚黑色的小小側臉正在表盤上緩緩移動,從一個位置向另一個位置移動。
她低頭看着那根黑色的指針,它正在穿過表盤上一片繪着旋轉樓梯圖案的區域,朝着“校長辦公室”的方向移動。
她想象着他此刻正從那條暗道裏走出來,穿過那扇被施了魔法的隐形門,走回到那間燈火通明的辦公室,然後在書桌前坐下來,面對那個深夜來訪的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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