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全英國最冷漠的魔藥大師稱號,已由埃琳娜·溫特斯頓在枕頭大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全英國最冷漠的魔藥大師稱號,已由埃琳娜·溫特斯頓在枕頭大戰中予以正式剝奪




聖誕假期最後一天的早晨,溫特斯頓莊園的客廳裏堆滿了還沒來得及收拾的禮物包裝紙和彩帶。




伊芙琳正在用魔杖指揮着幾把掃帚自動清理地板上的松針,伊索貝爾坐在沙發上給阿爾文穿外套,那個兩歲半的小男孩一邊扭來扭去一邊用含混不清的聲音反複念叨着“姐姐不走,姐姐陪阿爾文看大章魚”,萊納斯在旁邊舉着一雙小鞋子等了整整五分鐘也沒能找到機會插進阿爾文胡亂蹬踹的兩只腳之間。




埃琳娜蹲在沙發前面,握着阿爾文那只攥着斯內普袖扣的小拳頭,用她最認真的語氣跟他解釋:“姐姐要回霍格沃茨上學,暑假的時候再回來看你。到時候我帶你去黑湖邊,你可以親自跟巨烏賊握手,不是夢裏的那種握手,是真的用你的手碰它的觸須。”




阿爾文停止了扭動,深藍色的大眼睛盯着姐姐看了好一會兒,然後把那只攥着扣子的小拳頭伸到她面前,用一種極其鄭重的語氣說:“那姐姐幫我把這個還給姐夫。阿爾文有新的扣子,昨天祖父給了阿爾文一顆金色的扣子。”




他說着從口袋裏掏出一顆卡修斯舊袍子上的黃銅紐扣,得意地舉在手裏晃了晃。




埃琳娜接過那顆被攥得溫熱的黑色袖扣,低頭在阿爾文額頭上親了一口,然後站起身走到壁爐邊。




維斯塔已經在那裏等着了,她穿着一件深灰色的旅行鬥篷,手裏拎着一個看起來比平時沉重不少的行李箱,臉上的表情依然是那種仿佛在參加一場嚴肅學術會議前的平靜,但她看到埃琳娜走過來時,嘴角那個極微弱的弧度出賣了她對接下來這件事的期待——準确地說,是她對即将親眼目睹斯內普搬進埃琳娜宿舍這一歷史性事件的期待。




斯內普從書房裏走出來,手裏拎着兩個行李箱。




一個是他自己的,黑色皮質,邊角被用了很多年磨得發亮,箱蓋上用銀色墨水印着“S.S.”兩個縮寫字母;另一個是埃琳娜的,深藍色的帆布箱,箱蓋上貼着拉文克勞學院的銅鷹标志,是她在三年級時用學院積分兌換的獎品。





他把兩個箱子放在壁爐前,伸手從黑袍內袋裏掏出一個巴掌大的絲絨袋子遞給埃琳娜。




“飛路粉,”他說,聲音平穩得像在交代一鍋魔藥的熬制步驟,“我重新調配過了,添加了少量薄荷和月桂葉粉末,可以減少飛路網旅行後的眩暈感。你的飛路粉使用技術在去年聖誕假期的歸程中被證明存在改良空間,我不希望在開學第一天就因為你在校長室壁爐裏摔跤而導致教務安排的延誤。”




埃琳娜接過絲絨袋子,用那雙翠綠色的眼睛看着他,嘴角彎出一個他極其熟悉的、每次她準備拆穿他關心僞裝時的弧度:“你調配了新的飛路粉,因為你覺得我會摔跤。你在聖誕假期的最後一天早上花時間研磨薄荷和月桂葉,因為你覺得我需要防眩暈。西弗勒斯,你知不知道你做這些事情的時候,你那個‘全英國最冷漠的魔藥大師’的頭銜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崩塌?”




“全英國最冷漠的魔藥大師并不存在于任何官方認證體系中,”斯內普用一種極其平淡的語氣回應,但他伸手接過她遞回來的那顆黑色袖扣時,指尖在她掌心裏極其輕微地劃過了一下,那個動作快得連站在旁邊的維斯塔都只捕捉到了一個殘影,“那只是某些學生出于對課堂紀律的誤解而産生的非正式稱呼。至于飛路粉的改良,是為了提高學校飛路網的運輸效率,和你是否會摔跤沒有必然聯系。”




維斯塔在旁邊用一種極其平靜的語調插了一句:“塞巴斯蒂安上次說你‘用三十種官方理由掩蓋一個真實動機’,我現在理解他為什麽這麽說了。”




斯內普朝維斯塔的方向看了一眼,那一眼和他在魔藥課上掃視全班時的目光屬于同一類別,但維斯塔連眼皮都沒擡一下,繼續用一種仿佛在核對實驗數據的語氣說:“我的觀察是中立的。塞巴斯蒂安對你的評價是否準确不在我的評論範圍內。但我可以确認的是,你在過去四年內為埃琳娜的飛路網安全做出了至少六次改進,包括但不限于重新校準她房間壁爐的火焰溫度、在飛路粉中添加抗眩暈成分、以及在她每次使用飛路網時提前三分鐘到達終點站。這些行為在數據分析層面符合‘過度保護’的行為模式。”




“維斯塔·塞爾溫小姐,”斯內普的聲音裏帶上了一絲極其微弱的、只有埃琳娜能辨認出來的無奈,“如果你能把分析我行為模式的時間用在分析你的古代魔文論文上,你的論文成績至少能提高兩個檔次。”




“我的古代魔文論文成績已經是全年級最高了,”維斯塔用一種陳述事實的語氣說,“再提高兩個檔次需要超越評分體系的上限,這在統計學上不具可行性。”




埃琳娜笑着搖了搖頭,把那袋飛路粉倒進壁爐裏。




翠綠色的火焰騰地竄起來,比普通飛路粉的火焰更亮、更穩定,還帶着一股極淡的薄荷和月桂葉的清香。




她朝阿爾文揮了揮手,朝伊索貝爾和萊納斯揮了揮手,朝剛從廚房裏探出頭來的伊芙琳和奧古斯都揮了揮手,然後拎起行李箱,清晰地喊了一聲“霍格沃茨校長辦公室”,一步跨進火焰裏。




旋轉。




熟悉的擠壓感,但比往常柔和得多,像是被裹在一層溫暖的、帶着薄荷涼意的氣泡裏。她的腳落地時穩穩地踩在校長辦公室的壁爐石臺上,沒有踉跄,沒有往前栽,甚至連行李箱的輪子都準确地卡在石臺的邊緣沒有滑出去。




她身後緊跟着維斯塔,然後是斯內普。




三個人的落地都極其利落,斯內普甚至在落地時順手扶了一下維斯塔的行李箱,防止它撞到旁邊的書架上,那個動作自然到維斯塔都沒有來得及說謝謝,他只是做完之後繼續拎起自己的箱子,仿佛剛才什麽都沒發生。




校長辦公室在聖誕假期裏被家養小精靈打掃得一塵不染。書架上的銀器在冬日下午的微光中泛着柔和的光澤,鄧布利多的畫像在相框裏打盹,福克斯的栖木空着,那只鳳凰大概還在某個遙遠的地方度假。




斯內普的辦公桌上堆着一摞聖誕假期期間收到的文件,最上面那封是校董會關于下學期預算的批複函,信封上蓋着深紅色的火漆印章。




斯內普把行李箱放在辦公桌旁邊,走向書架右側那面挂着霍格沃茨創始人格蘭芬多畫像的牆壁。他伸出魔杖,用一種極其簡練的動作在畫框邊緣敲了三下,兩短一長,是埃琳娜聽過很多次的節奏。




畫框無聲地向內翻轉,露出後面那條埃琳娜走過無數次的秘密通道。通道裏的壁燈自動亮起來,暖黃色的光照亮了狹窄的石階,從校長辦公室這頭一直延伸到另一頭那扇她宿舍的暗門。




“維斯塔,”斯內普轉過身,用一種公事公辦的語氣說,“你的宿舍在拉文克勞塔樓。你可以先去收拾行李。”




維斯塔用那雙深灰色的眼睛看了斯內普一眼,又看了埃琳娜一眼。埃琳娜正站在壁爐邊,一手拎着行李箱的把手,一手無意識地轉着中指上的珍珠戒指,臉上是一種努力保持鎮定但耳朵尖已經開始泛紅的複雜表情。




維斯塔用她那種從社交表情庫裏精心挑選出來的、介于“我知道你接下來要面對什麽”和“我很期待後續發展”之間的微妙弧度看了埃琳娜一眼,然後用一種極其平淡的語氣說:“好的。我去塔樓了。”




埃琳娜看着維斯塔頭也不回地走出校長辦公室,門在她身後關上時發出一聲輕微的咔嗒響,然後整個校長辦公室裏就只剩下她、斯內普和一堆安靜的銀器。




她的心跳莫名其妙地加快了幾個節拍,不是害怕,也不是緊張,更像是一種她在黑湖裏潛到極深處準備上浮時會有的那種預感——她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麽,她甚至已經同意了接下來會發生什麽,但當這件事真的走到這一步時,她的身體還是做出了一種她無法完全控制的反應。




斯內普沒有給她太長時間去思考那種反應是什麽。




他走到她面前,從她手裏接過那個深藍色帆布箱的提手,然後極其自然地牽起她另一只手,不是握手腕,不是拉手臂,是實實在在的、手指穿過她指縫的十指相扣。




他的掌心微涼,指節修長而有力,那些魔藥留下的細小疤痕和藥漬的痕跡貼着她的皮膚,觸感是熟悉的,但在今天這個特定的情境下,那種熟悉感反而讓她的心跳又加快了幾拍。




“走吧,”他說,聲音不高,語氣和他在課堂上說“翻開課本第一百三十七頁”差不多,但他握着她手的力道有極其輕微的收緊,那是在告訴她,他也知道這件事很重要,他只是選擇用最日常的方式來處理它的重要。




他牽着她走過校長辦公室,走過那道畫框暗門,走過那條狹長的、被暖黃色壁燈照亮的秘密通道。




石階在他們腳下發出輕微的聲響,通道兩側的石壁上挂着幾幅小型的風景畫,畫的都是黑湖在不同季節的樣子,春天的薄霧、夏天的月桂樹、秋天的紅葉、冬天的薄冰。




埃琳娜之前走過這條通道無數次,但從來沒有注意過這些畫,此刻她才意識到這些畫大概從一開始就是為她挂的,因為從校長室到她宿舍的這條通道,整個霍格沃茨只有她一個人走。




暗門在她宿舍那面牆上無聲地滑開。




房間已經被家養小精靈提前收拾過了,壁爐裏的火燒得正旺,床上鋪着乾淨的床單和一條厚厚的羽絨被,書桌上擺着一盆新換的冬日魔法花,花瓣是淡藍色的,在暖黃色的爐火光中微微發着熒光。窗外的黑湖在冬日下午的陽光中泛着灰藍色的光澤,遠處的禁林邊緣還積着聖誕前那場大雪留下的白色痕跡。




斯內普把她的行李箱放在床邊,又折返回去拿了自己的黑色皮箱,把兩個箱子并排放在房間靠窗的那面牆邊。




然後他在房間中央站定,用一種像是在清點什麽東西的目光掃了一圈整個空間,床、書桌、壁爐、衣櫃、窗臺、暗門的位置、壁燈的亮度、地毯的厚度,然後他極其輕微地點了一下頭,那個動作小到如果埃琳娜不是正盯着他看根本不可能注意。




“這個房間的溫度比标準宿舍溫度低了一點五度,”他說,聲音恢複了他慣常那種分析魔藥成分時的精确感,“壁爐的供火量需要調整。書桌的位置朝西,下午采光會偏暗,需要在書桌上增加一盞輔助燈具。衣櫃的樟腦含量偏高,可能影響校袍的纖維彈性,明天我會讓家養小精靈重新處理。窗臺——”他停了一下,目光落在窗臺上那盆發着淡藍色熒光的魔法花上,“窗臺上的魔法花是拉文克勞公共休息室的同一品種,花期還有兩個月,不需要更換。但你澆水的時候需要注意,這種花的花瓣在夜間會吸收空氣中的水分,無需額外澆灌。你以前大概不知道這一點,因為你之前窗臺上的花都是維斯塔在幫你養。”




埃琳娜站在床邊,聽着他用比某些教授上課還認真的态度逐條分析她房間的各項指标,忽然覺得胸口有股暖意漫上來,暖得她不得不開口打斷他,否則她會忍不住跑過去抱他,而她現在還穿着旅行鬥篷,靴子上還沾着溫特斯頓莊園的雪泥,頭發被飛路網的火焰吹得有點亂,她覺得這不是一個合适抱他的時機。




“西弗勒斯,”她歪着頭看着他,嘴角那個弧度已經壓不住了,“你剛才是在檢查我的宿舍條件,還是在做一份關于宿舍搬遷工程的可行性分析報告?”




“兩者都是,”斯內普用一種極其坦然的語氣說,他從口袋裏掏出魔杖,對着壁爐揮了一下,爐火立刻燒得更旺了一些,火焰的顏色從橘紅色變成了更明亮也更溫暖的琥珀色,“這是我對你宿舍進行的第三次環境評估。第一次是在你搬進來之前,第二次是在你上次因為壁爐溫度不夠而感冒之後,這一次是正式入住前的最終檢查。”




“标準操作流程,”埃琳娜重複了一遍這個詞,聲音裏帶上了明顯的笑意,“你把你的房間和我的房間之間的秘密通道走過不下幾百次了。你早就知道我的房間溫度低了一點五度,你把我的書架位置都記得比你自己的儲物櫃還清楚,你來過這個房間的次數可能僅次于維斯塔。然後你管這個叫标準操作流程。”




斯內普把魔杖收回黑袍內袋,轉過身面對她,臉上的表情依然是那種冷淡和平穩,但他那雙黑眼睛裏透出來的光已經不再是他在外人面前維持的那種疏離,而是一種更深的、帶着暖意的專注。




“你的房間溫度問題我注意到了很久,但只有在正式入住後才需要做全面調整。之前的偶爾停留和正式居住是不同的,前者只需要确保環境在有限時間內可以接受,後者需要确保在所有時間維度上都是最優化的。我不能在你正式入住後讓你的房間還存在任何可能影響你休息的因素。”




埃琳娜沉默了整整兩拍。




不是因為無話可說,而是因為她怕自己一開口聲音會發抖,抖出來的是她花了很多年才學會控制的那些情緒。




她低下頭,解開旅行鬥篷的扣子,把它脫下來挂在衣架上,又彎下腰解開靴子的鞋帶,把靴子整齊地放在鞋櫃裏,這些動作都是她每次回宿舍的标準流程,但今天她自己都意識到了她每一個動作都做得格外慢,像是在給自己留出足夠的時間去消化斯內普剛才那番話的全部重量。




他說“正式居住”。




不是“臨時輔導”,不是“偶爾停留”,是“正式居住”。




這個詞從他嘴裏說出來的時候,帶着一種她極其熟悉的鄭重和準确,就像他在魔藥課上強調某種配料的劑量時必須精确到毫克。她不懷疑他是真的在認真對待這個決定,但她仍然覺得有些不太真實,因為就在說這話的男人,正在往她的書桌上放一盞不知道什麽時候準備好的輔助臺燈,臺燈的底座是銀質的,燈罩是深綠色的,和他校長辦公桌上的那盞是同樣的款式,只是尺寸小了一號。




埃琳娜站在床邊,赤着腳踩在地毯上,聽着他用那種彙報魔藥實驗結果的語氣講述一盞燈的來歷,心裏有個地方在極其輕微地疼,不是難過,是和難過相反但是程度相當的某種東西。




她走到書桌前,伸手摸了摸那盞臺燈的燈罩邊緣,銀質底座上月桂葉的紋樣在燈下泛着柔和的光澤,“但你是不是漏了一個程序?你還沒有把你的衣服放進衣櫃。”




斯內普的右手極其輕微地調整了一下袖口的位置,那個動作埃琳娜太熟悉了,是他在面對某個讓他覺得不太自在的事情時才會有的下意識反應。




“我的衣服不急。你的房間裏只有一個衣櫃。”




“對,只有一個衣櫃。”




埃琳娜走到衣櫃前拉開櫃門,裏面挂着她自己的校袍和幾件家居袍,還有兩件伊芙琳暑假給她新做的春秋外套,衣櫃的空間雖然不算大,但她的衣服本來就不多,空出的位置至少還能挂十幾件。




晚上,埃琳娜在被子裏翻了個身,面對着他。




他把黑外袍脫了,裏面是一件灰色的家居襯衫,袖口沒有扣緊,領口也敞了一顆扣子,看起來比平時放松不少。他坐在扶手椅上,姿态端正,翻書的速度穩定而有規律,那雙黑眼睛專注地掃過每一行文字,偶爾會在書眉上做一個小記號,用的是一只極其細的銀色标記筆。




她看着他看了很久,久到她自己都不知道過了多少分鐘。




壁爐裏的火在他身後安靜地燃燒,火光在他側臉上投下柔和的陰影,讓他的鼻子線條、下颌的棱角和眼角那道細紋都被描上了一層暖色調的邊緣。




他看書的樣子和他在課堂上講課的樣子完全不同,課堂上他是冷的、銳利的、随時準備在一鍋魔藥裏挑出錯誤的,但在扶手椅上看書的時候,他身上那種冷硬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沉的、帶着某種私密感的專注,那專注裏有一部分屬于魔藥,另一部分屬于此刻正在被他維持着溫度的這個房間。




“你還不睡。”




斯內普翻了一頁書,沒有擡頭。




“你怎麽知道我沒睡,”埃琳娜在被子裏動了動,把被子拉到下巴,“你一直在看書,沒有看我。”




“我不用看你也知道你沒睡。你的呼吸節奏和睡着時不一樣。睡着時你的呼吸間隔更,深度更大,現在你的呼吸間隔較短,深度較淺,說明你還在清醒狀态。”




斯內普從書頁上移開目光,轉頭看着她。他的眼睛裏倒映着爐火的光,那些光在他深黑的瞳孔裏碎成極細小的火花,每一粒火花都在對着她的方向閃爍,“你在想什麽。”




“我在想你剛才那句‘你的呼吸節奏和睡着時不一樣’。你在我睡着的時候聽過我呼吸?”




斯內普頓了一下。




他把她杯子裏剩的那點蜂蜜水喝完,然後放下杯子,用一種明知自己已經暴露但還在努力維持專業人士姿态的語氣說:“你在黑湖溺水後肺部功能有輕微損傷,雖然聖芒戈治好了大部分,但在深度睡眠時呼吸模式仍有細微異常。我作為你的監護人兼魔藥學教授,有責任監測你的恢複情況。”




埃琳娜在被子裏把臉埋進枕頭裏笑出聲來,笑完擡起頭來看他時,發現他的耳朵尖紅了,她也許是在夢裏,如果她不是親眼所見,她不會相信西弗勒斯·斯內普的耳朵會因為被她發現他在她睡着後守過她而變紅。




“你守了我多久?”




“你住院期間,我守了每個晚上。你出院後,在你宿舍住的第一晚,我通過那條暗門進來确認了你沒有做噩夢才回去。你在黑湖溺水後的那幾天,你的噩夢頻率比以前高了大約四成,我的大腦封閉術可以感知到周圍人的情緒波動,在你噩夢時我需要及時叫醒你,否則你的大腦會在噩夢中産生額外的應激反應,影響肺部的恢複。”




斯內普說這些話時語氣依舊是冷靜的,但他在說“每一個晚上”和“及時叫醒你”這兩個短語時,手指在書頁的邊緣輕輕按了一下,那個動作洩露了他并沒有他那語氣那樣冷靜的情緒。




埃琳娜沉默了。




她忽然想起那些住院時的夜晚,她每一次從噩夢中醒來,都在病床邊看到他還是醒着的,有時在看她的病歷,有時在看魔藥參考書,有時什麽都不做,就是坐在那裏看着她。




她當時以為是麻藥讓他睡不着,現在她知道了,他不是睡不着,他是不敢睡。因為他怕她在他睡着的時候做噩夢,而他沒有及時醒來。




“西弗勒斯。”她用一種比剛才輕得多的聲音叫他。




“嗯。”




“謝謝你。我知道你不習慣別人謝你,但我想說謝謝你。不是謝你調整我的枕頭或者給我的壁爐保溫或者在我睡着後守着我。是謝你一直在這裏。從那年在霍克街我回頭看你而你站在路燈下等我開始,你一直都在這裏。”




斯內普看着她在枕頭上那張被爐火映得微微泛紅的臉,看着她的綠眼睛裏那層比爐火還要暖的光。他的喉結動了一下,然後他開口了,聲音比平時低一些,也慢一些。




“你不用謝我。我一直都在這裏,不是因為我選擇了在這裏,而是因為你把我留在了這裏。你說的霍克街那晚,你回頭看我,讓我知道你在找我。”




他頓了頓,“那是我這輩子第一次有人說她在找我。”




埃琳娜把被子往旁邊推了一點,然後伸出手,把手掌攤開在床沿上,等着他來握。斯內普放下書,從扶手椅上站起來,走到床邊,坐在床沿上,把她那只手握住,用自己的手指穿過她的指縫,兩個人十指相扣,和今晚剛搬進來時一樣,和前幾次親吻前一樣,和她每一次需要被握住時需要被确認時一樣。




他們就這樣待了一會兒,然後他松開她的手,把她的手放回被子裏面,給她把被角掖好,站起來回到扶手椅上,拿起書看了起來,那姿勢和十分鐘前一模一樣,好像剛才那段對話和那個握手都沒有發生過,但是他的耳朵尖依然是紅的,而埃琳娜知道那紅色不會很快退掉。




她閉上眼睛,把因為剛才把手伸出去而壓歪的枕頭重新調整了一下,然後試着入睡。




她原以為自己會緊張得睡不着,和西弗勒斯正式同居的第一個晚上,和一個在認識她之前已經習慣了把自己鎖在沉默裏過了大半生的男人睡在同一間房間裏,但她的身體在被調整過的枕頭和保溫咒護暖的空氣裏逐漸放松,意識開始模糊。




她在徹底睡着前把手從被子裏伸出來,往床邊又伸了一點,手指挂在床沿的布料上,像是給夢境留了一條小小的線,那頭牽着扶手椅上那個正在看書的男人,她知道他會一直都在那裏。




埃琳娜醒來時壁爐裏的火已經燒得很旺了,窗簾被拉開了一半,冬日的晨光從黑湖上空斜斜地照進來,把整個房間染成一片淡淡的金色。




斯內普已經不在扶手椅上了,那本魔藥參考書合好放在茶幾上,夾着書簽的位置比昨晚往後推進了不少,顯然他讀了很久。他的黑色外袍挂在衣櫃旁邊,灰色家居襯衫已經換成了一件乾淨的白色襯衫,領口和袖口都一絲不茍地扣好了,他在她還在睡的時候就已經洗漱完畢換好了衣服,并且大概為了不吵醒她,到浴室去完成了一切準備工作。




埃琳娜翻了個身,用毯子裹着自己,懶得起來,聽到從校長室那邊傳來極其輕微的說話聲,是斯內普在跟麥格教授談下學期的課程安排。




他的聲調不高,但在隔着一道暗門傳來的情況下,仍然能聽出他那種平穩而精确的語感,以及麥格偶爾插話時略高的蘇格蘭口音。




她把頭埋進枕頭裏,閉上眼睛,想再睡五分鐘。然後她聽到暗門咔嗒一聲開了,腳步聲從通道裏傳過來,停在她床邊。熟悉的黑袍下擺擦過床邊木板的聲音,接着是斯內普低沉而平穩的聲音從她頭頂傳下來。




“米勒娃剛走。她問了你下學期的變形術課業安排,我告訴她你的跨物種變形咒已經完成了大部分練習,但還需要在精确控制方面加強。她說她會在明天上課時重新分配實操材料,給你留一份難度更高的練習卷。”




埃琳娜從枕頭裏擡起頭,頭發亂得像一團剛被揉過的貓尾巴草。




“麥格教授沒有問你為什麽在我的宿舍裏?”她用了整個假期來想象他會如何回答這個問題。




“問了。我說我搬進來了。”




斯內普用平淡的語氣答道,伸手把窗簾完全拉開,讓更多晨光湧進房間,“她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希望我能夠更好地照顧你,順便提醒我,如果下學期變形術課的時間需要做任何調整,請提前通知她。”




埃琳娜坐起來,雙手抓着毯子邊緣,用那雙還沒完全清醒但已經開始閃光的綠眼睛看着他:“麥格教授的反應不符合預期,我猜她會要求看你的住宿安排批準文件或者問你是不是腦子被人換了。”




“麥格教授在大約四年前就已經放棄試圖阻止我做出任何和你有關的決定了。”




斯內普從衣架上取下她的校袍遞給她,動作自然得像是他已經做這件事做了很多年,“她被你的成績進步速度慣壞了,不再對我管教你的事情提出有效質疑。”




埃琳娜接過校袍套在身上,從床上滑下來赤着腳踩在地毯上。她走到桌前拿起梳子梳頭,一邊梳一邊歪過頭來看他,“所以,你昨晚看書看到幾點?”




“淩晨兩點半。”




“然後你睡了多久?”




“四個小時。晨起後回複了幾封校董會的公文,和家養小精靈确認了開學第一天禮堂的早餐安排,順便把你抽屜裏那袋快過期的蜂蜜公爵蟑螂糖換成了新鮮批次。”




斯內普從口袋裏拿出一把梳子遞給她,那是她的梳子,他剛順手從她梳妝臺上拿過來,“蜂蜜公爵在聖誕假期推出了新口味,椒鹽蜂蜜脆,保質期到明年七月。你的舊庫存已經過期将近兩周,攝入過期魔法糖果可能導致不可預測的短暫變形效果。”




“你又整理了我的零食抽屜,”埃琳娜把那句看似抱怨但她自己也知道顯然不是抱怨的話說完,接過梳子,開始把頭發編成一條松辮子,“你這樣會讓我覺得你每天晚上除了看書之外還在做我的後勤支持系統。”




“你說得大體不差。我的确在做你的後勤。”




埃琳娜愣了一下,梳子在頭發裏停住了。斯內普用一種在課堂上陳述客觀事實的語調回應她的玩笑,但他說的顯然是真心話——他是真的在構建一個涉及早餐安排、零食管理、被褥溫度和枕頭高度的系統,屬于她一個人的支持系統。




“你這個人,”她把梳子放下,轉頭看着他,語氣軟得和嘴上的話完全不搭,“再這樣下去,你可能會失去全英國最冷漠魔藥大師的稱號。”




“我對那個稱號沒有任何留戀。它在我第一次因為你而不得不重新安排全校教職工會議時間表的時候就已經失效了。”




早餐在拉文克勞長桌上,埃琳娜坐到自己慣常的位置,維斯塔已經在對面翻開了她的新課本。




維斯塔從書頁上擡了一下眼皮,目光在埃琳娜和教師席上正端着他那只萬年不變的黑咖啡的斯內普之間極其快速地移了一個來回,然後她用那種誰都聽得出她已經了然了所有事的平淡語氣說:“今天你的校袍扣子扣得很整齊。耳釘也戴了。”




埃琳娜伸手摸了摸耳朵上那顆小巧的珍珠耳釘,那是斯內普送給她的聖誕節禮物,珍珠來自黑湖底的人魚礦,裏安娜通過戒指告訴她那是人魚族在深水礦脈裏花很長時間培育出來的湖底珠,具有微弱的護身魔力。




她今天早上在首飾盒裏發現耳釘時還沒反應過來,直到斯內普從旁邊走過來,用一種和他宣布輔導計劃時同樣的語調告訴她“這是聖誕禮物,戴上即可激活護身效果”,她才意識到他為了這份禮物大概和人魚族做了某種她不知道的交易。




“是他送的。”




埃琳娜拿起一片吐司開始抹橘子醬。把吐司塞進嘴裏,擡頭看了一眼教師席上的斯內普。他的咖啡杯停在半空中,黑眼睛正朝她的方向看着,目光在她耳垂上那顆珍珠耳釘上停留了一小會兒,然後極其自然地把視線移開,繼續和旁邊的弗立維教授讨論某件事。




但埃琳娜注意到他那端起咖啡杯的尾指極其輕微地向上揚了一下,那是他心情不錯的标志,一個極少有人能讀懂的微表情。




從這天開始,一切雖然看似變了很多,但在某些核心層面其實什麽都沒變。斯內普搬進來之後的第一個星期,埃琳娜比他預想中适應得更快。




她原本以為每晚睡覺時知道房間裏有另一個人會讓她緊張,但結果恰好相反,斯內普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種極其有效的安靜咒。他的作息規律穩定,每天起床時間固定在五點半,就寝時間則根據當天的行政工作量變動,但基本不會晚于淩晨一點。




他起的時候動作輕得像一只貓,基本不會吵醒她,他睡的時候她多數已經睡着了,只偶爾會在半夜翻身時模糊地感覺到壁爐邊的扶手椅上還有燈光,書頁翻動的聲音在黑暗裏輕輕地響着,然後她會覺得莫名安心,翻個身繼續睡。




他把她房間的角角落落都摸透了,做得自然得像是在辦公。




她的零食抽屜從第二格搬到了第三格,理由是冬天壁爐熱氣上浮,第二格溫度偏高,會加速巧克力蛙的融化。她的書桌燈罩角度被他調過三次,理由是與她的坐姿和書本擺放位置需要完全協調。




她的枕頭高度也經過了反複微調,理由是人體在不同疲勞程度下對枕頭支撐力的需求略有不同。埃琳娜每次都聽着他那些冠冕堂皇的調整理由,一邊翻白眼一邊在心裏把那些理由翻譯成四個字,他在意她。




在意她這件事,斯內普通常有自己一套不張嘴的表達方式。




在她看書複習到忘記吃晚飯的時候,他會默不作聲地從禮堂帶一份用保溫盒裝好的晚飯回來放在她桌上,配一張便條,內容包括晚餐的熱量分布、攝入建議以及關于熬夜可能影響睡眠進而導致第二天魔藥課時出現專注力下降的警告,措辭像是一份迷你版的魔藥安全說明書。




在她半夜因為噩夢驚醒時,他不會多說什麽煽情的話,只是從扶手椅上站起來,走到她床邊,一只手放在她肩上輕輕按壓一次,然後去給她倒一杯溫蜂蜜水,等她喝完、确認她沒有再次陷入驚夢,才重新拿起書繼續看。




在她需要練習大腦封閉術時,他會用他那極難防禦的攝神取念入侵她的防線,在她每次擋下一次攻擊後補上一句克制的“有進步”,然後在練習結束後指出她還需要優化的三個薄弱點,字句鋒利,點到即止。




唯一發生顯著變化的是他每天都會用各種方式索要她的一個吻。




這個習慣從第一晚正式入住開始就建立起來了,當時他剛檢查完她當天的魔藥課作業,在她額頭上落了一個極輕的吻說“晚安”,動作快得像在執行一項标準程序,然後立刻退回扶手椅那邊繼續看書,好像剛才什麽都沒發生。




第二天早上她在洗臉時他從後面走過來,極其自然地從鏡子裏看了她一眼,然後低頭在她濕漉漉的發頂上又落了一個同樣短暫的吻,說“你的洗漱時間超出了标準三分鐘,早餐培根已經供應過半”,然後轉身走向校長辦公室,黑袍下擺在門邊劃出利落流暢的弧線。




埃琳娜當時對着鏡子裏自己那張正在迅速變紅的臉愣了整整幾秒,然後用冰涼的水往臉上潑了好幾下。




之後這個程序就變成了每天固定發生的事:早上一個吻,通常落在發頂、額頭或者她還沒來得及抹橘子醬的嘴角;晚上一個吻,通常落在額頭上,偶爾會落到她的指尖上,那取決于她當時是不是把手指伸到他面前戳着他說了什麽;如果她在家複習功課超時,他會在檢查她作業之後要求她也親他一下,理由是“長時間專注後的短暫情感互動有助于降低壓力,提高下一輪學習效率”。




當然,他每次索吻的方式從不直說,永遠冠冕堂皇理直氣壯地概括成某種學術需求。




比如有一次,她正埋頭改寫一篇關于緩和劑配方改良的論文,他站在她身後看了片刻,然後伸手抽出她手裏的筆擱回筆筒裏,用一種審閱課堂教學進度的語調說:“你論文裏的第二段引用的數據需要更新到最新版本,聖芒戈上個月剛好發布了一組更準确的統計。不過在你更新之前,我需要你站起來。”




埃琳娜被他忽然要求起身弄得很困惑,她站起來,轉過身面對他。“數據我也有備份,直接翻出來現在就改——”




斯內普低下頭,在她眉心的位置輕輕吻了一下,用那種标準的魔藥學教授語氣說:“你剛才把眉頭皺得太緊。壓力會影響邏輯推理能力。這是在幫你放松面部肌肉。”




然後他松開她,轉身走向書架,去拿那本《聖芒戈魔藥數據年報》。




埃琳娜站在書桌前,臉頰以他準備抓到的速度飛紅,然後抓起桌上那支筆朝他後背丢過去,目标精準地打在他後背上。




斯內普被筆砸中後身形紋絲不動,只是略微側過頭,用那種像在提醒一個打翻坩埚的新生一樣的語氣說:“你的投擲力度和方向控制值得肯定,但投擲對象存在嚴重錯誤。筆是用來寫字的,不是用來打人的。”




“你剛才用我的眉心練習你的嘴唇壓力測試,”埃琳娜叉着腰,綠眼睛裏全是被他這種一本正經耍賴的厚臉皮逗出來的又好氣又好笑,“然後你管這叫放松面部肌肉。”




“這是一種有科學依據的情感互動方式。你可以參考《魔法健康護理月刊》上關于伴侶間日常親吻的生理作用研究。親額頭可以促進催産素分泌,降低皮質醇水平。”




斯內普從書架上取下那本數據年報,轉過身來,用一種他已經完勝的姿态看向她。




“那你分泌了多少催産素?”




“這不是一個可以在當下用精确數值回答的問題。但我确實比五分鐘前感覺更好了。”斯內普平靜地說。




埃琳娜深呼吸了一次,然後走回書桌前坐下,拿起剛才被他擱到筆筒裏的筆,用盡全力壓着嘴角那個無論如何也壓不住的弧度,低頭繼續寫論文。




很快埃琳娜就發現了一個可以反制他的方式,每次他發表完這種一本正經的生理學或魔藥學分析并成功親到她之後,都會在她回神之前撤退回書桌或壁爐邊,姿态端正得像什麽都沒發生。




而她往往是在他撤退之後的幾秒內反應過來,盯着他後背或者側臉,腦子裏想着這個人是怎麽做到這麽會用教授的聲帶調情還不笑場的。




于是某天晚上,她在他睡前又走過來用“檢查你今日攝入水量”的借口索完一枚晚安吻之後,忽然蹦起來,用雙手揪住他袍子前襟把他拽回兩步,踮起腳尖飛快地在他嘴唇上補了一記比她的枕頭攻擊更令他措手不及的吻,然後松開他退到床沿,用比她計劃中更得意的語氣宣布:“你也會臉紅的,斯內普教授。你耳朵現在快比格蘭芬多休息室的壁爐還亮了。”




斯內普站在原地看着她,嘴唇還殘留着她留下的觸感和溫度。他的整個耳廓從耳尖紅到了耳垂邊緣,但他面上的表情依然極其克制,只喉結明顯地滾了一下,然後他用一種比平時低半個度的聲音說:“這種偷襲行為。如果你繼續在睡前時間進行,我可能會視之為對輔導計劃連貫性的乾擾。”




埃琳娜把枕頭抱在胸前,揚起下巴對他露出一個她從塞巴斯蒂安那兒學來的得意笑容。




“我敢偷襲并且歡迎你報複。但我提醒你,我枕頭底下還藏着一個羽毛枕頭,我可以用它打你。”




結果她低估了這個男人的好勝心。




第二天晚上,她在睡前複盤完當天的魔法史重點後,像前一晚一樣試圖撲過來再偷襲他一次,這次她連揪住他前襟的角度都還算好了。




但她還沒來得及揪緊,斯內普已經提前伸手握住了她的手,把她那只蓄謀揪他衣襟的手穩穩扣在自己掌心裏,然後順勢把她整個人提近到他胸口,低頭用比昨晚她貼上去時間更久、深度更深的吻把她吻得差點忘了呼吸,接着在兩人分開之後,用一種就事論事的語調說:“我提前預判了你的攻勢。作戰信息被你昨晚的偷襲洩露了。”




埃琳娜捂着嘴唇後退一步,整個臉比坩埚裏燒紅的底部還紅,她用一種被徹底擊敗的聲音控訴他:“你預判我的預判!西弗勒斯·斯內普,你犯規!你大腦封閉術是不是在親密互動時也可以自動儲備數據?”




“我對你的行為模式一直有長期數據積累,”斯內普說完這句話後沒有退開,而是把她被握過的那只手牽起來,在她指節上落了一個吻,然後把她放回床沿上坐好,“晚安,埃琳娜。我今晚還有幾份學生論文要批改,你先睡。”




埃琳娜氣鼓鼓地把枕頭抱在懷裏,看着他走回書桌前坐下,拿起那支她熟悉的紅色蘸水筆,開始翻第一份論文,整個人的姿态端正得像剛才根本沒親過她一樣。




她盯着他的後背看了很久,發現他耳尖還是紅的,說明他并沒有表面看起來那麽淡定,這個發現讓她心裏稍微平衡了一點。




于是她把懷裏的枕頭換成那個備用的羽毛枕頭,等了一會兒,确認他已經完全進入批改作業的狀态之後,悄悄地滑下床,赤着腳無聲地走到他身後,然後舉起枕頭朝着他的後背結結實實地拍了下去。




他的後背被枕頭拍中的那一瞬間,剛寫了一個字母e的筆尖在羊皮紙上滑出一道細細的紅線,然後他放下筆,用一種極其緩慢的、帶着某種壓迫感的動作轉過身來,黑眼睛裏她的倒影被壁爐裏的火光照得清晰無比。




“埃琳娜,”他看着她手裏還舉着那個羽毛枕頭,語氣像是他正在點一位在課堂上打翻坩埚的學生的名,“你在用枕頭打我。”




“我在。你剛才親我的時候用的是你把對手研究透徹之後的全維度數據分析,我決定用物理層面找回平衡。”




埃琳娜把枕頭又舉高了一點,臉上是那種他熟悉的、在每次有冒險舉動之前都會出現的壞笑。




斯內普看了她片刻。




然後他從扶手椅上站起來,伸手接住她手裏那只枕頭,用了一個她完全沒想到的動作,他極其自然地抓着枕頭一角,用和她完全相同的力道和角度,在她肩上輕輕拍了一下。




埃琳娜愣了,她看着肩上還搭着的枕頭,又看着他,用一種難以置信的語氣說:“你沒還手。你剛才被我用枕頭打了一下,然後你只是用枕頭輕輕摸了我一下。”




“我對枕頭大戰這種行為本身缺乏興趣。但我仍然認為你有權進行這種程度的情緒表達。”




“你剛才就只是用枕頭摸我,而不是打,”埃琳娜從嗓子裏發出一聲極其不甘的悶哼,然後伸手把枕頭從他手裏搶回來,又往他手臂上拍了一下,“你還手啊!你不要忍讓!你是斯萊特林,你平時在課上扣分至少五十分起跳,你被人用枕頭拍不該是這種反應!”




斯內普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臂,又擡眼看着她。“如果你期望我用枕頭與你進行武力對等,我需要先确認這場交戰的規則。”他停了一下,“你定。”




埃琳娜用一種她已經很熟悉他的表情看着他把枕頭接了過去,然後下一秒她的大腿外側被枕頭不輕不重地拍了一下,力道和她剛才拍他那兩下差不多,精準而克制。




“被打了!”




埃琳娜有些難以置信地叫了一聲,然後彎腰從床上抄起自己那只枕頭,朝他腰間反擊過去。




枕頭大戰就此開始并迅速升溫。




斯內普用的是戰術級別的反擊,每次她拍向他,他都能以微小的身位調整避開她最猛的那一下,然後在她收勢未穩時補上極快的一記回報,力道總是和她剛才所用的保持一致。他不會加碼,不會收力,仿佛他在用枕頭丈量一種精确的反制公式。




埃琳娜則完全是拉文克勞式的亂打亂撞,她用枕頭作掩護整個人撲過去把他壓到扶手椅上,騎在他身上把所有夠得着的部位都打了一遍,嘴裏還喊着“你躲什麽”“你枕頭技術是我見過最保守的”,笑得整個人失去重心。




斯內普在扶手椅裏被她壓着,用手臂擋住一些她招呼他肩膀的拍打,然後在她笑得快要跌到地上時及時摟住她的腰把她固定住。




枕頭戰結束于他把她整個人連同那只枕頭一起抱起來的時刻。




他用一只手托住她的腿彎,另一只手還攥着她那只滑落的枕頭,抱她回到床上,把她塞進被子裏,枕頭穩穩地墊在她腦袋底下。他在她還沒有抗議完之前,俯下來用嘴唇堵住她還張着的嘴,那個吻很短,但角度精準,在她被親得愣住時他已經直起身來,用手指把她額前的碎發撥開,語氣平淡道:“枕頭大戰到此結束。明天你有變形術考試,現在睡覺。”




埃琳娜在被子裏用力閉了一下眼睛,然後用悶在被子裏傳出來的聲音說:“你這是用耍流氓的方式強行結束戰局。霍格沃茨校規應該禁止校長用親吻手段來結束枕頭大戰。”




“校規裏缺少涉及枕頭大戰專用的親停條例,這屬于規則空白區域。




在規則空白區域,我作為校長有權采取我認為必要且合理的管控措施。”




斯內普走回書桌前坐下,拿起筆繼續批改論文,耳廓依然有一點殘餘的紅色。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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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S檔案:魔藥與逆流之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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