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論一個十一歲拉文克勞如何用一句“以後要嫁給他”,成功點燃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論一個十一歲拉文克勞如何用一句“以後要嫁給他”,成功點燃霍格沃茨修羅場并觸發家長見面會
從那天起,埃琳娜和維斯塔之間的隔閡,就像被施了解咒咒語的冰層,徹底消融了。
那場校長室的對峙之後,維斯塔像是換了一個人。她不再是那個帶着矜持冷傲、以塞爾溫姓氏為榮的拉文克勞二年級女生,而是一個沉默了許多、沉穩了許多、偶爾會在獨自一人時望着窗外發呆的女孩。
但她在面對埃琳娜時,卻表現出了一種近乎刻意的友好,不是讨好的那種,而是一種帶着愧疚和決心、想要彌補什麽的認真。
第二天早晨,埃琳娜在拉文克勞公共休息室的長桌旁坐下,正準備翻開她那本《魔法史》課本時,維斯塔端着一個托盤走了過來。托盤上放着兩杯熱騰騰的南瓜汁、一盤新鮮出爐的藍莓松餅,還有一小碟黃油。
“早。”
維斯塔把托盤放在埃琳娜對面,站在那裏猶豫了一下,然後拉了椅子坐下來,“我不知道你喜歡吃什麽,就按我自己喜歡的拿了。如果不合胃口,我可以再幫你拿別的。”
埃琳娜看着她,目光在她臉上掃過。維斯塔的眼眶還有些微紅,顯然昨晚回去後又哭過。
但她坐得很直,灰藍色的眼睛直視着埃琳娜,沒有躲閃,也沒有那種刻意的熱情,只有一種“我知道我做了錯事,我在努力彌補”的坦誠。
埃琳娜放下課本,拿起一塊藍莓松餅,咬了一口。
松餅還是溫熱的,藍莓的酸甜和黃油的香氣在舌尖化開。她嚼了幾口,咽下去,然後擡起頭,看着維斯塔緊張的目光,嘴角浮起一個淺淺的、帶着一點調侃意味的笑容:“你幫我拿早餐,是怕我在南瓜汁裏下毒報複嗎?”
維斯塔愣了一下,然後那張緊繃的臉終于松弛下來,嘴角不自覺地彎了一下,随即又很快壓平:“你要是真想報複,應該往我的南瓜汁裏加一滴吐真劑,然後讓弗立維教授問我‘你真的覺得拉文克勞的公共休息室裝飾品味比赫奇帕奇高嗎,那才是真正的酷刑。”
埃琳娜“噗”地笑了一聲,差點把南瓜汁噴出來。她用袖口擦了擦嘴角,然後擡起頭,翡翠綠的眼睛裏帶着一種真誠的光芒:“好啦。過去的事就過去了。你道歉了,我知道你是真心的。我不會記仇。但是,”她豎起一根手指,做出一副嚴肅的樣子,“你要是下次再擋在我面前,要求我為你們家的事道歉,我就把你變成一只蒲絨絨,塞進斯內普教授的坩埚裏當材料。”
維斯塔看着埃琳娜那張故作嚴肅的臉,終于忍不住笑了一下。那是她這些天來第一個真正的笑容,帶着一點釋然和感激。
“成交。”她說。
從那以後,維斯塔就成了埃琳娜在霍格沃茨最親近的朋友之一,不,應該說,是比朋友更親密一些的存在。因為維斯塔比她大一歲多,在拉文克勞多待了一年,對城堡的地形、教授們的脾氣、每門課的學習技巧,都了如指掌。
她會在課間拉着埃琳娜穿過那些會移動的樓梯,告訴她哪條路去魔藥課教室最近;會在變形課前提前告訴埃琳娜麥格教授最喜歡哪種書寫格式,哪幾種常見錯誤會被扣分最多;會在圖書館幫她占好靠窗的那個位置,溫特斯頓莊園的家人給埃琳娜寄的東西太多了,她需要一個光線好、空間大的桌子來整理那些包裹。
埃琳娜在拉文克勞的第一周,靠維斯塔的“內部攻略”,成功避開了至少三次迷路、兩次差點遲到和一次誤入霍格沃茨廚房區域(雖然她後來表示很想再去一次廚房,因為家養小精靈做的奶油蘑菇湯實在太香了)。
在塞爾溫家族那邊,局面則更加微妙。
校長室事件後的第三天清晨,卡利古拉·塞爾溫獨自一人,頂着蘇格蘭高地的寒風,到了溫特斯頓舊莊園。
他降落在那座已經被搬空的古老宅邸前,看着那扇緊閉的、蒙着灰的橡木大門,沉默了很久。沒有人出來迎接他,因為這座宅邸已經沒有常住的家養小精靈了。
他推開那扇沉重的門,走進去,穿過那些空蕩蕩的走廊,爬上覆着薄灰的樓梯,最終在頂樓一間被鎖起來的儲藏室裏,找到了他想要的東西。
那幅伊格內修斯·塞爾溫的畫像。
伊格內修斯被從牆上取下來後,就一直被放在這裏,卷起來,塞在一個布滿灰塵的舊木箱裏。卡利古拉将畫像拿出來,展開,看了一眼畫框中那張沉睡中的、蒼老的、帶着一種即使在睡夢中也無法掩飾的傲慢與刻薄的臉。
他盯着那張臉看了很久,最終什麽也沒有說,只是将畫像重新卷起來,用一塊乾淨的黑色天鵝絨布仔細包好,然後帶離了舊莊園。
他沒有把它挂在自己家裏。
他将這幅用布包好的畫像,帶到了他早已準備好的一間地下室,那間地下室沒有窗戶,只有一扇厚重的鐵門,乾燥、寒冷、陰森。
他把它放在一個鐵質的架子上,然後關上門,用一把老式的黃銅鎖鎖住。鑰匙被他放進了書桌最深處的一個上了鎖的抽屜裏。
他沒有毀掉它。但他也絕不會讓它再見天日。
因為他知道,維斯塔說得對:塞爾溫家族的“臉面”,不是靠繼續懸挂那些罪人的畫像來維持的,而是靠活着的人學會什麽叫做“對錯”。
他無法改變父輩們做過的事,但他至少可以讓女兒知道他站在哪一邊。
維斯塔聽說這件事後,沒有對父親說“謝謝”,也沒有說“你做得對”。她只是在一次晚餐時,在公共休息室裏,對着窗外的夕陽沉默了很久,然後低聲說了一句:“他總算做對了一件事。”
這句話傳到卡利古拉耳朵裏時,這個在商界摸爬滾打多年、被人稱為“鐵石心腸的塞爾溫家長”的男人,一個人坐在書房裏,拿着女兒的照片,哭了大半夜。
然而,這件事在溫特斯頓莊園,卻演繹出了截然相反的畫風。
那天下午,奧古斯都又來了霍格沃茨。這次不是為了興師問罪,也不是為了送東西,而是純粹作為舅舅來看看埃琳娜過得怎麽樣。
他被埃琳娜拉到拉文克勞的公共休息室(她現在已經敢帶家人進來了,因為她知道門環的謎題答案,雖然她每次都要想很久),坐在壁爐邊的扶手椅裏,一邊喝着埃琳娜塞給他的熱茶,一邊聽她眉飛色舞地講維斯塔如何幫她在魔藥課上躲過了一次扣分。
奧古斯都聽着,嘴角帶着一絲難以捉摸的笑意,然後,他用一種漫不經心的、仿佛在講一個無關緊要的八卦的語氣,說出了那天在校長室裏關于卡利古拉的最新情報:“對了,你知道嗎?卡利古拉·塞爾溫把那幅他父親的畫像,從舊莊園的地下室裏拿出來了。”
埃琳娜眨了眨眼睛:“然後呢?挂在他自己家裏了?”
“沒有。”
奧古斯都喝了一口茶,語氣平靜得像在談論天氣預報,“他用一塊布包起來,鎖進了他自己家的地下室裏。還上了三把鎖。”
埃琳娜愣了一下,随即嘴角開始抽搐,忍了幾秒,然後終于忍不住大笑起來:“他……他把自己的父親鎖起來了?用三把鎖?是因為怕維斯塔嗎?”
“不是怕維斯塔。”
奧古斯都放下茶杯,做了一個“你仔細想想”的表情,“是怕維斯塔一怒之下,跟他斷絕父女關系。那天在校長室裏,維斯塔當着一屋子人的面吼他‘你還有臉提我媽媽’,然後又說‘如果姑母們再繼續這樣,我就讓我父親跟你們斷絕關系’你是沒看到卡利古拉當時的表情,就像是有人用了一發石化咒一樣,整個人都僵住了。”
埃琳娜笑得前俯後仰,差點從沙發滑下去。
這個消息傳回溫特斯頓莊園後,引發了連鎖反應。
卡修斯聽完奧古斯都轉述的版本,沉默了片刻,然後那張一向端着的、威嚴的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綻開了一個幾乎是幸災樂禍的笑容。
他坐在壁爐前那張巨大的、已經被各種毛絨玩具占據的扶手椅裏,抱着那個巨大的蒲絨絨玩偶(埃琳娜的“外祖父座椅軟墊計劃”已經徹底成功了),笑得上氣不接下氣。
“哈哈哈,卡利古拉·塞爾溫,那個當年在純血宴會上趾高氣昂、說‘我們塞爾溫家的規矩可是鐵打的’的卡利古拉·塞爾溫,現在被他十三歲的女兒訓得像一只淋了雨的貓頭鷹!”
卡修斯用袖口擦了擦眼角笑出來的淚花,“這世道,真的是變了啊。”
奧羅拉畫像在壁爐上方,端着那杯永遠不會喝完的伯爵紅茶,嘴角也帶着一抹笑意,但她故意擺出一副矜持的神情,輕輕哼了一聲:“哼,當年他在我跟前,也是那副德行。不過嘛……這個叫維斯塔的小姑娘,倒是有幾分意思。能把自己父親訓得連畫都不敢挂,還敢當着一屋子人的面吼自己的姑母們‘你們兩個給我閉嘴’這份膽量,不像是塞爾溫家的種。”
“她媽媽去世得早,”奧古斯都很自然地接話道,他靠在壁爐對面的沙發裏,二郎腿翹着,手裏也端着一杯茶,學着父親的樣子喝了一口,然後模仿維斯塔的語氣,壓低聲音,擺出一副嚴肅的、仿佛在教訓人的表情,“你還有臉提我媽媽?你連她最後一面都沒見到——”
他這一句學得活靈活現,尤其是在語氣上的那種“壓抑着的憤怒中夾雜着破碎的悲傷”的層次感,拿捏得入木三分。
卡修斯剛剛緩過來的笑意,被兒子這一記精準的模仿徹底引爆,他抱着蒲絨絨玩偶笑得渾身發抖,整個人幾乎要從扶手椅裏滑下去。
“哈哈哈哈你給我閉嘴!”卡修斯笑得眼淚直流,一邊拍着扶手一邊喘着氣說,“你這小子,學得也太像了!卡利古拉要是知道我們在這裏拿他當笑話講,估計得氣到把他的地下室的鎖再加兩把!”
伊芙琳端着剛從廚房烤好的蘋果派走進客廳,看到父子倆一老一少笑得東倒西歪的樣子,無奈地搖了搖頭,但嘴角也忍不住微微上揚:“你們倆,能不能有點溫特斯頓家主的風度?要是讓客人看到你們這副模樣,還以為我們莊園改行演滑稽戲了。”
“沒關系沒關系,”奧古斯都擦了擦笑出來的眼淚,沖她擺擺手,臉上的笑意壓都壓不下去,“卡利古拉·塞爾溫又不會來我們莊園做客。他現在躲我們溫特斯頓家的人還來不及呢。我敢打賭,下次在學校門口碰見我,他一定會假裝在研究路邊的灌木叢。”
就在這時,畫框裏的奧羅拉将目光轉向奧古斯都,開口了。她的聲音裏帶着一種罕見的、溫和的、甚至有些柔軟的色彩:“那個叫維斯塔的小姑娘,我想見見她。”
奧古斯都的笑聲戛然而止,他擡起頭,有些驚訝地看着畫像:“母親?”
“我是認真的。”奧羅拉将手中的紅茶放在膝上,翡翠綠的眼睛裏閃爍着一種認真而平靜的光芒,聲音不似從前那般尖利,卻多了幾分沉穩和往事沉澱後的力道,“這個小姑娘,在我以為塞爾溫家已經爛到根子裏的時候,自己站了出來。她當着卡利古拉的面,說出了那些話,做了那個該由成年人做的事,道歉,認錯,和自己的父親劃清界限。她明明可以什麽都不說,繼續假裝不知道,繼續做她的塞爾溫大小姐。但她沒有。”
她輕輕靠在畫像的高背椅上,目光望向遠處,仿佛在回憶什麽久遠的事情:“我想見見她。我不是要原諒塞爾溫家,我這輩子都不會原諒那對老東西。但我願意認識這個孩子。她和她祖父不一樣,和她父親也不一樣。她值得被看作一個獨立的、有勇氣的人,而不是被塞爾溫這個名字壓垮的又一個犧牲品。”
奧古斯都沉默了片刻,然後認真地點頭:“我會安排的,母親。等什麽時候時機合适,讓埃琳娜帶她來莊園做客。”
卡修斯靠在他的扶手椅裏,抱着那個蒲絨絨,笑容收斂了一些,但嘴角還帶着一絲未散的弧度。他看了看畫框裏的妻子,又看了看窗外漸漸暗下來的天色,低聲嘟囔了一句:“看來這架打得,倒也不是全無收獲……”
這個陽光溫暖的午後,拉文克勞公共休息室裏彌漫着一種慵懶而靜谧的氛圍。
埃琳娜和維斯塔占據着靠窗的那張長桌。窗外是一片可以看到黑湖和遠處山脈的風景,午後的陽光透過明亮的窗戶灑進來,在桌面上鋪開一片溫暖的光暈。
埃琳娜正在跟一篇魔法史的論文搏鬥。
她在羊皮紙上寫了幾行,又劃掉,然後在旁邊的草稿紙上畫了一只扭曲的、看起來像是飛天掃帚和蝸牛結合體的東西,再在旁邊寫了“賓斯教授的聲帶有質量問題”幾個字,又迅速劃掉,生怕被哪個幽靈看到。
維斯塔坐在她對面,面前攤着一本厚厚的《中級魔咒理論》,正在安靜地閱讀。她的羽毛筆偶爾在羊皮紙上記下幾筆,姿态從容而專注。
埃琳娜放下羽毛筆,雙手托腮,對着攤開的魔法史課本發了好一會兒呆,然後忽然擡起頭,用一種非常認真的、像是在探讨一個極其嚴肅的學術問題的語氣,問維斯塔:“維斯塔,你有沒有想過一個問題?”
維斯塔從書頁間擡起頭:“什麽問題?”
“為什麽那天在校門大廳,斯內普教授來得那麽巧?正好在我被你們三個人堵住的時候出現在門廳?”
維斯塔看着她,目光裏帶着一絲思索:“你是在問為什麽斯內普教授那麽護着你?”
埃琳娜眨了眨那雙翡翠綠的眼睛,理直氣壯地點了點頭:“對。”
維斯塔想了想,語氣平靜而認真:“我後來想過這件事。斯內普教授是斯萊特林院長,他平時對斯萊特林的學生并不算特別偏袒,相反,他對自家學院的學生标準非常嚴格,扣分和關禁閉一樣不手軟。但他那天扣西奧多和康奈利的分,扣得毫不猶豫。而且,他扣拉文克勞的分,明顯是為了讓我難堪,而不是真的認為我做錯了什麽,因為他扣得太少了,十分,剛好夠讓我被弗立維教授注意到,但又不至于讓拉文克勞的學生對我産生太大的敵意。”
她頓了頓,看着埃琳娜:“所以我也想知道,你和他到底是什麽關系,讓他願意替你做到這個地步。”
埃琳娜靠在椅背上,雙手抱胸,下巴微微揚起,用一種非常篤定的、仿佛在陳述一個無可辯駁的宇宙真理的語氣,大言不慚地說:“因為以後要嫁給他呀。”
“……哈?”
維斯塔手裏的羽毛筆從指間滑落,在羊皮紙上劃出一道歪斜的墨痕。她的嘴巴微微張開,灰藍色的眼睛瞪得溜圓,整個人像是被石化咒擊中一樣定在了原地。
過了好幾秒,她才找回自己的聲音,那聲音帶着明顯的懷疑和震驚:“你……你說什麽?你要嫁給斯內普教授?”
“對啊。”
埃琳娜點點頭,表情認真得像是剛剛宣布了自己未來的職業規劃,“你不覺得很合理嗎?他從我很小的時候就開始教我魔法,給我準備魔藥材料,幫我熬藥救媽媽,送我大腦封閉術的書當開學禮物,還在我被你們堵住的時候及時出現保護我。這難道不是一種長期投資嗎?先把人養大,養成最優秀的女巫,再順理成章地收到自己碗裏來。多完美的計劃。”
維斯塔的嘴巴張得更大了。
她看了看埃琳娜那張稚氣未脫的臉,十一歲,才剛剛上霍格沃茨一年級,身高還只到她肩膀,然後用一種極其複雜、混合了震驚、無語和某種無法言說的荒謬感的語氣說:“你是認真的?”
“當然是認真的。”
埃琳娜雙手托腮,眼睛亮晶晶的,像兩顆被陽光照透的翡翠,“你想啊,他那麽聰明,那麽厲害,魔藥技術整個英國魔法界沒有幾個人能比得上。他會做最好的魔藥,還會教我做。外祖父和舅舅都說他是天才。而且他不愛說話,不愛社交,不會在外面亂來,不會給我惹麻煩。這不是完美的結婚對象是什麽?”
維斯塔沉默了幾秒,然後深吸一口氣,用一種努力維持着冷靜、但聲音已經在微微發抖的語氣說:“你……你今年才十一歲。”
“我知道呀。所以我說的是‘以後’。我又沒說現在就要嫁給他。我可以先好好學習,把魔法學好,然後等長到夠大了,再去跟他說這件事。”
埃琳娜攤了攤手,一臉理所當然,“反正他又不會跑。他會一直在霍格沃茨當教授的。”
維斯塔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臉上的表情像是剛剛被一只貓頭鷹撞了腦袋。她沉默了好一會兒,才用一種有氣無力的語氣說:“你是我見過的最異想天開的拉文克勞。你知道斯內普教授今年幾歲嗎?”
“不知道。反正比我大,但也沒關系。我媽媽說,找一個比你大一些的哥哥,會照顧人,挺好的。”
埃琳娜歪了歪頭,想了想,又補充道,“而且你不覺得嗎?他長得很帥啊。黑頭發,黑眼睛,高高瘦瘦的,穿黑袍子的時候特別好看。雖然總是板着臉,但那種冷冷的帥,也很帥啊。”
維斯塔絕望地捂住了臉。
她們并不知道,就在距離她們所在的那張長桌大約三排書架的距離,被一面擺滿了中世紀魔法史的厚重書脊完全擋住視線的書架的陰影裏,站着一個穿着黑袍的人影。
西弗勒斯·斯內普,霍格沃茨魔藥課教授、斯萊特林院長,原本是來拉文克勞公共休息室尋找一本據說被某位高年級學生借走未還的珍稀魔藥手稿的。
他借用了弗立維教授的權限進入了拉文克勞公共休息室,然後恰好在經過長桌時,聽到了他不該聽到的對話。
他本來應該立刻轉身離開的。那不是一個教授該聽的對話。更不是一個成年男子該聽的、關于一個十一歲女孩如何一本正經地宣布自己“以後要嫁給他”的對話。
但他沒有走。
他的腳步在那一瞬間像是被施了鎖腿咒一樣釘在了原地。他側身站在書架的陰影裏,黑色的背影與書架融為一體,只有那雙漆黑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線下,定定地望向長桌的方向。
當他聽到埃琳娜用那種理所當然的、理直氣壯的語氣說出“因為這以後要嫁給他呀”的時候,他的手指無聲地收緊了,捏住了手中那本剛剛從書架上抽出的舊書的書脊。
那張常年冰冷、看不出情緒的蒼白面孔上,沒有任何明顯的變化。但是,在他那雙深不見底的黑色眼眸裏,有什麽東西在那一瞬間閃爍了一下,像是冰雪覆蓋的湖面下,一道極細微的光穿過黑暗的水層,輕輕亮了一瞬,随即又被慣常的沉靜覆蓋。
他沒有聽沃爾布加是否為自己辯解,腳步已經悄然無聲地後退了一步,再一步,然後在他來得及思考自己到底在做什麽之前,他已經站在了公共休息室的門洞外,身後是旋轉樓梯盡頭空無一人的走廊。
他站在那裏,沉默了很久。然後,他用一種非常輕的、幾乎聽不見的聲音,對自己說了一句什麽。
那句話太輕了,輕得像是在自言自語,連他自己都幾乎沒聽清楚。
但當他轉身朝地窖方向走去時,他的腳步似乎比平時快了一些,而那本被他從書架上抽出來又忘記放回去的舊書,一直被他拿在手裏,直到回到辦公室,他才發現自己帶了一本與魔藥毫無關系的《中世紀拉文克勞魔法理論發展史》回來。
他坐在辦公桌前,看着手中那本與自己研究方向毫無關系的書,沉默了幾秒,然後極其罕見地、用一種幾乎可以稱之為“無奈”的複雜語氣,低聲說了一句:
“這個小蠢貨……”
然而,他說這句話時,嘴角幾不可察地向上彎了一下,快得幾乎讓人以為是光影的錯覺。
接下來的一周,斯內普教授的生活節奏出現了一些細微的、幾乎無人能察覺的變化。
他在批改一年級魔藥課的論文時,對埃琳娜·溫特斯頓那篇關于“消腫藥劑中雛菊根的正确處理方式”的論文,挑剔程度明顯下降了兩檔,雖然該扣分的地方還是扣了,但他用紅墨水寫批注時,力度比平時輕了一些,字跡甚至罕見地沒有穿透羊皮紙。
他在走廊裏碰到埃琳娜時,雖然依然是那張冷漠的、仿佛随時準備扣分的臉,但他會更快地移開目光,而不是像以前那樣多停留一兩秒以施加心理壓力。
而且,他偶爾會在轉身離開後,腳步頓一下,然後用一種他自己都沒意識到的輕微弧度,搖了搖頭。
弗立維教授在魔咒課後跟斯內普擦肩而過時,敏銳地察覺到斯內普周身那種“生人勿近”的氣息似乎薄了那麽一層。他歪了歪頭,那雙圓眼睛裏掠過一絲若有所思的光芒,然後低下頭,繼續哼着一首不知名的小調走開了。
接下來的幾天裏,西弗勒斯·斯內普注意到了一件讓他感到極度不适的事情。
查理·韋斯萊,那個格蘭芬多的三年級生,自從那天在走廊撞到埃琳娜之後,仿佛打開了某種開關。他開始在禮堂早餐時,故意端着南瓜汁經過拉文克勞長桌,然後“恰好”在埃琳娜身邊停下來,用一種他自認為很随意的語氣打招呼:“嘿,溫特斯頓,今天魔藥課的材料準備好了嗎?需要幫忙嗎?”
他甚至在課後主動找埃琳娜說話,問她關于護樹羅鍋的飼養經驗,因為他聽說溫特斯頓家的護樹羅鍋會開鎖,然後以一種無比自然的口吻說:“你知道嗎,我弟弟羅恩在家也養了一只寵物,不過是只老鼠,又老又禿,跟你那只會開鎖的護樹羅鍋完全沒法比。”
更讓斯內普眉頭緊鎖的是,比爾·韋斯萊,那個五年級的級長候選人,也開始加入這場“溫特斯頓小姐社交攻勢”。
比爾比他弟弟聰明得多,他不像查理那樣直接湊上去打招呼,而是在圖書館“偶遇”埃琳娜時,用一種成熟穩重的語氣幫她講解魔法史的難點。
有一次,斯內普路過圖書館時,親眼看到比爾坐在埃琳娜對面的椅子上,手裏拿着一本《霍格沃茨:一段校史》,正在給她解釋四大學院的恩怨史,姿态端正,語氣溫和,嘴角帶着那種讓人看了就想扣分的微笑。
“你知道嗎,拉文克勞女士的冠冕據說有增強智慧的魔力,”比爾翻着書頁,指了指某一段,“不過我也聽說過另一個版本,說那冠冕其實是被詛咒過的。你感興趣的話,我那裏有幾本更詳細的資料,可以借給你看看。”
埃琳娜坐在對面,一雙翡翠綠的眼睛亮晶晶的,聽得津津有味:“真的嗎?那太棒了!我正好在寫魔法史的論文,如果能找到一些冷門資料,賓斯教授說不定會多給我幾分。”
“沒問題。”比爾的笑容更加溫和了,“晚飯後我把書帶給你。”
斯內普站在書架的陰影裏,手裏拿着一本他根本不需要的《中世紀魔法植物圖鑒》,手指将那本書的書脊捏得微微變形。
他的臉色一如既往地冰冷蒼白,看不出任何情緒波動。但如果有人湊近了仔細看,會發現他那雙漆黑的眼睛裏,正翻湧着一種極其罕見的、連他自己都不願意承認的情緒,那是某種混合了煩躁、不滿和一種從未在他生命中出現過的、酸澀而灼熱的感受。
他面無表情地将那本《中世紀魔法植物圖鑒》放回書架,然後轉身朝地窖走去。他的步伐比平時快了一些,黑袍的下擺在身後翻卷着,帶起一陣微涼的穿堂風。
這種感覺非常陌生,陌生到他在回到辦公室後,坐在桌前沉默了很久,才終于用一種極其緩慢的、仿佛在确認什麽重大發現的聲音,對自己說了一句:“這很荒謬。”
是荒謬的。非常荒謬。
埃琳娜·溫特斯通,一個十一歲的一年級生,剛剛進入霍格沃茨,連城堡的樓梯都還沒完全認全,就已經開始吸引那些毛都沒長齊的韋斯萊家的小子們像飛蛾撲火一樣往她身邊湊。
而他自己,一個已經成年多年的教授,居然會對此感到一種堪稱幼稚的不悅。
他閉上眼睛,靠在椅背上,試圖用理性的思維來平息這種不悅。
查理·韋斯萊。三年級。魁地奇球員。熱情、外向、喜歡冒險。典型的格蘭芬多特質。他會在走廊裏撞到人,然後笑着說“對不起”,然後在第二天繼續撞到同一個人,然後繼續笑着說“對不起”。
比爾·韋斯萊。五年級。級長候選人。聰明、穩重、有領導力。在圖書館裏擺出一副知識淵博的樣子,用那些古老的傳說和冷門的知識點來吸引一個求知欲旺盛的一年級女生的注意。
而他自己。
西弗勒斯·斯內普。霍格沃茨魔藥課教授。斯萊特林院長。一個比埃琳娜大了十六歲的男人,曾經被她叫過“哥哥”,曾經送過她大腦封閉術的書籍,曾經在她被圍堵時毫不猶豫地站在她身前。
他睜開了眼睛,看着桌面上那本被他從拉文克勞公共休息室無意中帶回來的《中世紀拉文克勞魔法理論發展史》,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做出了一個決定。
這個決定是如此的不符合他一貫的行事風格,如此的不理性、不冷靜、不斯內普,以至于當這個念頭第一次浮現時,他自己都吓了一跳。
但他還是做了。
那天傍晚,當最後一節魔藥課結束,禮堂的晚餐鐘聲響起時,西弗勒斯·斯內普沒有走向教師長桌。他穿過城堡的側廊,走進一間空教室,站在壁爐前,抓起一把飛路粉,清晰地喊出了那個地址:“溫特斯頓新莊園!”
綠色的火焰騰起,他的身影消失在教室中。
溫特斯頓新莊園的客廳裏,壁爐突然燃起綠色的火焰時,奧古斯都正在跟伊芙琳讨論下周的對外貿易會議安排。伊芙琳靠在沙發的扶手上,手裏端着一杯紅酒,奧古斯都坐在對面的扶手椅裏,翹着腿,正拿着一份羊皮紙清單勾畫着什麽。
當西弗勒斯·斯內普的身影從壁爐中走出來時,奧古斯都的動作停了一下,伊芙琳也擡起頭,兩人同時看向這個不速之客。
“斯內普?”
奧古斯都放下羊皮紙,挑了挑眉,“這個時候來訪,是埃琳娜出了什麽事嗎?”
斯內普站在壁爐前,拍了拍袍角并不存在的灰塵,然後擡起頭,臉上是一種奧古斯都從未在他身上見過的表情。那表情極其複雜,混合了某種刻意的鎮定和一種幾乎無法掩飾的緊張,讓他那張一貫冰冷的面孔出現了一絲罕見的生動。
“埃琳娜沒事。”
斯內普的聲音比平時低了一些,帶着一種微妙的、試圖保持平淡卻隐約洩露出某種情緒波動的質感,“我有事想和你談談。”
奧古斯都的眉毛擡得更高了。他看了伊芙琳一眼,伊芙琳放下酒杯,坐直了身體,臉上的表情也從最初的随意變成了一種專注的、帶着好奇的審視。
“好。”
奧古斯都指了指對面的沙發,“坐下說。”
斯內普在沙發上坐下,背脊挺直,雙手放在膝蓋上,姿态端正得像是來參加一場面試。他沉默了幾秒,似乎在組織語言,然後用一種非常平穩的、仿佛在陳述一個已經被反複推敲過的結論的語氣,開口說道:
“我想跟你們談一件關于埃琳娜的事。考慮到目前的局勢,以及某些……不必要的乾擾因素,我認為有必要盡快确立一個正式的、具有法律效力的婚約。”
奧古斯都正端着茶杯準備喝一口,聽到“婚約”兩個字時,他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伊芙琳的眼睛也瞪大了,她看着斯內普那張一本正經的臉,以為自己聽錯了。
“婚約?”
奧古斯都重複了一遍這個詞,語氣裏帶着明顯的困惑和一種正在醞釀的笑意,“斯內普,你說……婚約?你指的是……”
“我和埃琳娜·溫特斯頓之間的婚約。”
他頓了頓,又補充了一句,語氣更加鄭重:“我已經仔細考慮過這個決定。我承諾,在埃琳娜完成霍格沃茨學業之前,我不會以任何方式影響她的學習和生活。婚約僅在家族層面确立關系意向,不涉及任何實質性約束。等她成年之後,如果她改變主意,婚約随時可以解除。但在此之前,我希望能夠通過這個婚約,向外界表明溫特斯頓家族與我的關系,從而避免那些……不合适的乾擾。”
奧古斯都愣了幾秒,然後,他笑了。
那是一種憋不住的、從喉嚨深處湧上來的笑,先是低沉地悶在胸腔裏,然後逐漸擴大,變成了一種暢快的、毫不掩飾的大笑。他靠在椅背上,笑得肩膀都在抖,手裏的茶杯差點灑出來。
“哈哈哈,斯內普!我的西弗勒斯!”
他用另一只手擦了擦眼角笑出來的淚花,聲音裏滿是壓抑不住的歡樂,“你是認真的?你被那兩個韋斯萊家的毛頭小子刺激到來我家裏說親了?”
斯內普的臉色沒有任何變化,但他的耳根處,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泛起了一片淡淡的紅色。他沒有回答奧古斯都的話,只是保持着那個端正的坐姿,像一座沉默的、莊嚴的、泛着紅暈的黑色雕像。
伊芙琳也忍不住笑了,但她的笑容比奧古斯都溫和得多。她放下酒杯,雙手交握放在膝蓋上,看着斯內普那張故作鎮定的臉,聲音裏帶着柔軟的調侃意味:“西弗勒斯,你知道埃琳娜今年才十一歲吧?”
“我知道。”
斯內普的聲音依舊平穩,但耳根處的那片紅色正在悄悄蔓延,“我說了,這只是家族層面的婚約意向,不涉及實質性內容。我無意在她成年前乾涉她的生活和學習。我只是認為,在這個階段,确立一個正式的家族關系,可以有效地避免一些不必要的社交麻煩。”
“不必要的社交麻煩,”奧古斯都重複了一遍這個詞,笑得更大聲了,“你是說查理和比爾·韋斯萊?斯內普,那兩個小子一個是三年級,一個是五年級,他們跟埃琳娜說話,只是因為她是新生裏最特別的一個,好奇而已。你以為他們會怎麽着?跟一個一年級女生談戀愛?”
斯內普的嘴唇抿了一下,他沒有反駁,但他的沉默本身就是一種反駁。
奧古斯都看着他那副罕見的、帶着倔強和固執的沉默姿态,笑了好一會兒才停下來。他用袖口擦了擦眼角的淚痕,然後坐直了身體,收斂了笑意,換上了一副認真的神情。
“斯內普,我們認識這麽多年了,你是知道我的。我欣賞你,信任你,也感激你這些年對伊索貝爾和埃琳娜的幫助。如果你認真跟我談這件事,我不會拿它當玩笑來看待。但這件事,不是我一個人能決定的。埃琳娜的父母,才有最終的發言權。”
斯內普的目光微微閃動了一下:“她的父母?托馬斯·米勒現在在阿茲卡班。他作為父親的監護權,早在他入獄後就被魔法部解除了。伊索貝爾是埃琳娜唯一的法定監護人。”
“沒錯。”
奧古斯都點了點頭,身體微微向後靠了靠,目光越過斯內普的肩膀,看向客廳側門的方向,“所以,你應該跟她說。”
斯內普順着奧古斯都的目光轉過頭去,看到了站在客廳側門入口處的兩個人。
伊索貝爾·溫特斯頓穿着一件淺綠色的居家長袍,姿态娴靜地站在那裏。她的臉色比幾個月前紅潤了許多,翡翠綠的眼睛裏閃爍着一種溫和而堅定的光芒。她的左手被一只修長而溫暖的手握着,那只手的主人,萊納斯·埃勒裏·塞爾溫,正站在她身邊。
萊納斯穿着一件深灰色的日常長袍,領口敞開,姿态放松,臉上帶着一種溫和的、甚至有些促狹的笑意。他看着斯內普,那雙灰藍色的眼睛裏閃爍着一種“我聽到了什麽驚天八卦”的光芒。
斯內普的目光在他們兩人之間掃過,最終落在他們交握的手上。那裏,在伊索貝爾的左手無名指上,一枚樣式簡約的銀色戒指,正反射着壁爐柔和的光芒。
他的瞳孔微微收縮了一下。
“你們……”
伊索貝爾微微一笑,那笑容裏帶着一種釋然的、從漫長的寒冬中走出來的溫暖。她擡起左手,讓那枚戒指在火光下更加清晰,聲音溫柔而清晰:“三天前,我們在登記處正式結婚了。”
她的目光轉向斯內普,帶着一種淺淺的柔和:“西弗勒斯,我們正打算告訴你這件事。準确地說,我是想拜托你,替我把這個消息告訴埃琳娜。我想,由你來說,她應該會更高興。”
斯內普沉默了。他看着伊索貝爾手指上那枚簡約的銀戒指,看着萊納斯站在她身邊,用一種自然得仿佛本該如此的姿态握着她的手,看着他們之間那種從容而默契的氛圍,心中有一種極其複雜的情緒翻湧而過。
那是欣慰,是為她終于找到了一個可以托付的人而感到的安心;那也是一絲淡淡的、幾乎不可察覺的悵惘,像是看到了一本讀了許多年的書的最後一頁被翻過,故事結束,塵埃落定。
但他很快将這絲情緒壓了下去。他站起身,向伊索貝爾鄭重地點頭:“恭喜你,伊索貝爾。你……你值得擁有這樣的幸福。”
伊索貝爾的眼眶微微泛紅,但她的笑容依舊是明媚的。
她松開萊納斯的手,上前一步,輕輕握了握斯內普的手腕,那是一個短暫的、卻充滿力量的觸碰:“謝謝你,西弗勒斯。謝謝你這些年……為我做的所有事。”
萊納斯也走上前來,站在伊索貝爾身邊,用一種看似随意、卻帶着真誠的目光看着斯內普。他伸出手,笑着拍了拍斯內普的肩膀:“西弗勒斯,我一直覺得你是個很好的人。準确地說,你是我見過的最好的人之一。雖然你這張臉總是板着,看起來像是随時準備扣我十分,但我知道,你是真心的。”
斯內普的嘴角動了一下,像是想要繃住那張嚴肅的臉,但最終,他還是極其罕見地、以一種幾乎不可察覺的弧度,彎了一下嘴角。
萊納斯繼續笑着,用一種帶着調侃、卻毫不刻薄的語氣說:“所以,既然你剛才跟奧古斯都提了婚約的事,那我作為埃琳娜的繼父,應該也有發言權,對吧?”
斯內普的表情微微僵了一下。他看到萊納斯眼中那抹促狹的光芒,立刻意識到接下來可能會發生什麽。
“我的意思是,”萊納斯不緊不慢地繼續說,臉上帶着一種“我要好好逗你一下”的惬意笑容,“既然你主動提出了婚約,那我至少得确認幾件事。第一,你以後不能對埃琳娜太嚴格,不能因為她是你的未婚妻就給她多布置三倍的論文。第二,你不能在她犯錯時扣她分,因為那會影響家庭和諧。第三,如果韋斯萊家的小子們又來跟她打招呼,你得用成年人的方式處理,而不是用你的魔藥課扣分大法。第四——”
“夠了。”
斯內普的聲音帶着一種罕見的、幾乎是咬牙切齒的克制,“萊納斯,你再繼續說下去,我就把你的藥劑庫存全部換成速效逃課糖。”
萊納斯大笑起來,那笑聲乾淨而爽朗,沖散了客廳裏所有微妙的緊張感。他松開斯內普的肩膀,回到伊索貝爾身邊,攬住她的肩,用一種“你看,我贏了”的眼神看了她一眼。
伊索貝爾笑着搖了搖頭,然後轉向斯內普,目光變得認真而溫柔:“西弗勒斯,關于你剛才跟奧古斯都提的事,我想告訴你一件事。”
她的聲音溫潤如玉,像是積攢了許多年的話,終于找到了一個合适的時機傾瀉而出:“沒有你,我和埃琳娜母女倆,可能還在東區那間潮濕的房子裏掙紮。”
伊索貝爾的眼眶泛着水光,但她的聲音依然平穩:“你帶着埃琳娜走進了魔法世界。你教她讀書寫字,教她分辨魔藥材料,教她守護自己。在她的人生裏,你一直是那個沉默的、可靠的、從不索取回報的存在。”
她看着他,目光清澈而堅定:“所以,如果你對埃琳娜有那個心意,我不會反對。不是因為你是西弗勒斯·斯內普,那個天才的魔藥大師,而是因為你是她童年記憶裏遇到的第一位好老師,是這些年裏一直在我們母女身後默默站着的那個人。”
伊索貝爾停頓了一下,然後微微一笑,那笑容裏帶着一絲調侃的意味,和她女兒如出一轍:“不過,你至少得等到她畢業再說。我可不想我女兒在魔法史課上學到一半,就被教授拐跑了。”
這句話像是一顆輕盈的石子投入平靜的湖面,激起了層層漣漪。客廳裏的氛圍瞬間輕松下來,連壁爐裏的火焰似乎都跳得更歡快了一些。
奧古斯都在扶手椅裏笑得直拍扶手:“哈哈哈!伊索貝爾說得好!等畢業再說!斯內普,你可聽到了,這是我妹妹的正式答複!”
伊芙琳也笑着插話,她靠在沙發扶手上,故意用一種嚴肅的語氣補充道:“而且,西弗勒斯,你還得經過埃琳娜本人的同意。萬一她以後遇到一個更好的呢?比如比她大幾歲的科研型男巫,或者是某個長得帥的魁地奇球星——”
“她不會的。”
斯內普的聲音突然響起,帶着一種斬釘截鐵的确信。
所有人都看向他。斯內普站在壁爐前,黑色的身影在火光下鍍上一層金紅色的光暈。他的臉上依舊是那種慣常的漠然表情,但他的嘴角似乎彎着一點不易察覺、卻很堅定的弧度。
他知道埃琳娜不會寫別人,因為那個小家夥曾經在拉文克勞的公共休息室裏,用一種連她自己都沒意識到的、理所當然的語氣,說了一句讓他至今無法忘記的話。
“我要嫁給他。我從七歲起就這麽想了。”
他聽到那句話時,站在書架後面,差點捏碎那本被他抽出來的舊書的書脊。
而此刻,他站在溫特斯頓莊園的壁爐前,看着伊索貝爾同意了他的請求,看着萊納斯調侃他,看着奧古斯都笑得合不攏嘴,他忽然覺得,這麽多年來的孤獨、沉默、不被理解的日子,似乎都在這一刻,找到了一個溫暖而明亮的出口。
萊納斯拍了拍他的肩膀,用一種意味深長的語氣說:“好了,未來的準岳父們已經同意了。接下來,就看你能不能在你未來岳母的女兒面前,表現得像一個正常的、不會被她那些離譜的計劃吓到的成年人了。”
斯內普瞥了他一眼,語氣平淡卻帶着一絲微妙的得意:“她那些計劃,我早就知道了。”
萊納斯愣了一下:“你知道?”
“她在拉文克勞公共休息室裏說過。”
斯內普的聲調沒有任何變化,但那雙漆黑的眼睛裏,似乎掠過一絲極其罕見的、近乎柔和的光芒,“要嫁給霍格沃茨的魔藥課教授,西弗勒斯·斯內普。”
房間裏安靜了兩秒。
然後奧古斯都捂着臉倒在扶手椅裏,笑得渾身發抖。
伊索貝爾也忍不住笑了,她搖了搖頭,用一種無奈的、卻帶着寵溺的語氣說:“這孩子……從小就是這個性格。認定了的事,九頭火弩箭也拉不回來。”
伊芙琳站起身來,走到壁爐邊,端起那壺剛剛溫好的紅茶,給每個人都倒了一杯。她将一杯茶遞給斯內普,目光裏帶着一種溫和的審視和一種無聲的認可。
“既然事情都已經說開了,”伊芙琳舉了舉自己手中的茶杯,“那就以茶代酒,慶祝一下我們溫特斯頓家将來可能會有的新成員?”
奧古斯都笑了,從扶手椅裏站起來,端起了自己那杯茶:“也算慶祝伊索貝爾和萊納斯的婚姻!雙喜臨門!”
伊索貝爾的臉頰微微泛紅,但她沒有扭捏,端起了茶杯,輕輕碰了碰萊納斯手中的杯子。萊納斯微笑着看着她,那雙灰藍色的眼睛裏滿是溫暖的光。
西弗勒斯·斯內普站在壁爐前,手裏端着那杯伊芙琳遞給他的紅茶,看着這個圍聚在一起的、因為各種千絲萬縷的羁絆而走到了一起的家庭。
壁爐的火光跳躍着,映在每個人臉上。
他在溫特斯頓莊園的壁爐前,端起那杯用溫特斯頓家族定制的銀邊瓷杯盛着的紅茶,喝了一口。
茶是溫熱的,帶着淡淡的蜂蜜和生姜的香氣,像是有人在泡茶時特意考慮了這種天氣和這個場合,讓它恰好能溫暖一個人從喉嚨到胃的所有路途。
這是他喝過的最好的一杯茶。
他放下茶杯,看着窗外蘇格蘭高地的夜色沉沉地壓下來,黑湖對岸霍格沃茨城堡的尖塔在星光的勾勒下若隐若現。
他知道,明天他還得回去面對查理·韋斯萊的冒失問候和比爾·韋斯萊的圖書館“偶遇”,還得繼續板着那張臉扣分、關禁閉、扮演那個生人勿近的魔藥課教授。
但明天,他也得去找埃琳娜,告訴她那個消息。
“你媽媽和萊納斯叔叔結婚了。”
他想象着她聽到這個消息時的表情。那雙翡翠綠的眼睛一定會瞪得圓圓的,然後迸發出他見過的最明亮的光。她也許會跳起來,也許會大喊一聲“太好了”,也許會拉着他問無數個關于婚禮細節的問題。
他甚至已經想好了該怎麽回答:“你媽媽讓我轉告你,她很幸福。”
簡簡單單的話,不需要多餘的修飾,就像是把一個即将改變她生活的消息,輕輕地放在她的手裏。
至于那個在拉文克勞公共休息室裏還沒有被提起的、關于婚約的話題,等埃琳娜畢業再說吧。反正,他還年輕,她還小,而那兩個韋斯萊家的小子,總會長大,總會畢業,總會離開霍格沃茨。
而他,作為魔藥課教授,只要他願意,可以一直留在這座城堡裏。
留在這個她每一次從塔樓走下來、去上魔藥課時,都會經過的地窖走廊的拐角處。
留在這個她會在晚飯後、圖書館關門前的空隙裏,抱着一本大腦封閉術的入門書,穿過漆黑的走廊,來他辦公室門口敲三下門的地方。
“教授,我又有一章沒看懂。”
她每次來都會這麽說,手裏抱着那本他送的小冊子,臉上帶着一種認真的、毫不掩飾的求知欲。
而他每次都會放下手中的羽毛筆,用那種他一貫的冷淡語調說:“進來。哪裏不懂?”
然後他會花上半個小時,給她講清楚那一段的原理。
他看着她坐在辦公桌對面的椅子上,認真地在筆記本上寫寫畫畫,有時會因為想通了一個關鍵點而擡起頭笑起來,翡翠綠的眼睛裏滿是那種純粹的、不加節制的光芒。
那一刻,窗外是蘇格蘭高地的星光,壁爐裏的火焰在跳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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