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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暴怒之下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79章 暴怒之下




身體比大腦更快地做出了反應。




等我回過神來時,我已經像一頭發狂的豹子一樣沖了上去,雙手死死地攥住面前人的衣領,幾乎将他整個人提了起來。




跟随我們來到這裏的亡靈們本來只是安靜地看着,這下紛紛飄了過來,一擁而上地拉住我。




說來可笑,從前都是我費盡心思勸解亡靈不要沖動,實在想不到有一天會換了個個。




老嚴首當其沖:“我能感受到他已經不行了,死亡的氣息籠罩了他。不要這麽做,這會毀了你。”




大邱抱住我的腰:“你不是常跟我們說,沖動是魔鬼,難道你要放任自己變成魔鬼嗎?”




蛙蛙攀住我的手臂,眼淚汪汪地看着我。從她認識我以來,我沒有發過一次脾氣,想來這次着實把她吓了個好歹。




然而現在的我只有四個字,聽不進去。




“起開!”我大喊一聲,加大了手中的力道,聽見自己的怒吼中隐約夾帶着沒出息的哭腔:“你派人制造車禍,殺了我媽媽,媽媽舍不得我,化成亡靈陪在我身邊,你卻再一次殺了她!你殺了她兩次,我只殺你一次,還算是便宜了你。”





“咳咳咳咳。”宋昭元劇烈地咳嗽起來,他的臉逐漸變成了紫色,渾濁的白眼球開始發紅,是血液不流通的證據。




“老板!”




“宋尋!”




白易行撲過來,一把鉗住我的手腕,亡靈們被他撞得四散,龇牙咧嘴。




“宋尋!這不是你!別因為這種人丢了你自己!你媽媽不想看到你這樣!”白易行擋在我和宋昭元中間,直視着我:“宋尋,你看着我!你媽媽希望你好好地活下去,你是要辜負她嗎?還有我,你是我老板,我朋友,我兄弟,我不能沒有你!”




“還有我們。”老嚴飄到我面前:“你是我看着長大的,不論你信與不信,在我心裏,已經把你當成自己的孫子了。”




亡靈們附和着,一雙雙眼睛目不轉睛地看着我。




是啊,媽媽一定不想看到我這樣。她總是笑着,不論發生什麽。她總說,小尋,你長大做什麽都不要緊,媽媽只希望你快樂。




還有白易行。




和他在一起,我找到了快樂。




我舍不得讓他們傷心,舍不得放掉這份快樂。




我松開了手。




白易行趁機将我拉開。




宋昭元一下子跌落在椅子上,一邊不停地大口喘着氣,一邊咳得斷斷續續,停不下來。他就像一個老舊且破敗的鼓風機,似轉非轉,似響非響。




我扭頭就走。




我不能再待在這個房間裏。




一分一秒都不行。




“你見過莎莎沒有?”宋昭元突然在背後問。




我沒有回頭,也沒有停下腳步,只當他是精神錯亂了。我根本就不認識什麽莎莎。




“你妹妹。宋莎。她去找過你沒有?”他又加了一句無厘頭的話。




我的腳步放慢了些。




父親再娶後,确實又生了一個女孩。




我被毒打後,關在房間裏,繼母站在門口對我冷嘲熱諷時,小小的她經常會站在繼母身後,露出一個勝利的笑臉,仿佛是在告訴我,她才是爸爸唯一愛的孩子。




“你說誰?”出乎意料的是,白易行比我先做出了反應。他走到宋昭元面前,神色嚴峻地看着他。不知道是不是錯覺,我覺得他的聲音有些發抖。




這對他而言,絕對稱得上是絕無僅有。




于是我停住了腳步。




“宋莎。”宋昭元虛弱地喘着氣:“她是我的孫女,已經失蹤兩年了。我費盡力氣,始終沒有她的下落。所以才抱着一絲希望問,她有沒有跟你聯絡過。”




“你覺得我們很親近嗎?”我淡淡地問。




“看樣子是沒有了。”宋昭元又咳了幾下,聲音聽不出失望:“或許那孩子也死了吧。你們走吧。”




我推開門。




白易行卻原地不動,語氣已經從詢問變成了質問:“把宋莎的事一五一十地告訴我。”




“怎麽了?”我忍着不适,走回白易行身邊。




白易行轉過頭。面對着我,他的語氣緩和了不少,但我仍從其中感受到了異樣。他似乎在極力壓抑着自己的情緒波動。




“老板,還記得我跟你說過,我為什麽沒拿到畢業證,為什麽離開了刑偵隊伍嗎?”




“我記得。”我點點頭。




“當時我救下的那個被害人,就叫宋莎。”




“你說什麽?!”




我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白易行曾說,他沒等下令就沖進案發現場,救下了被侵犯的女孩,擊倒了罪犯。罪犯并沒有死,只是受了傷,但白易行卻被判定為故意傷害,永遠失去穿警服的機會。如果被害人作證,事情尚有轉機,但被害人拒不作證,因此塵埃落定。




第一次聽到時,我雖然理解被害人顧慮清白和名譽,但仍然不可避免地責怪過她。




她怎麽忍心,眼睜睜地看着救命恩人的前途墜入一片黑暗?




可我萬萬沒有想到,她竟然是我同父異母的妹妹。




我還在愣神,白易行已經重新質問起宋昭元。




“你對她做了什麽?”




“……”




“你清楚她失蹤的原因,甚至相信她死了。告訴我,你到底對她做了什麽?”




“……我把她獻給了葉嵩華。”宋昭元道。




整個房間裏頓時鴉雀無聲。




我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一個做祖父的人,将自己的親生孫女獻給了一個與自己年紀差不多大的殺人犯、亡命徒?




每一個字的沖擊力都極大,幾乎震穿了我的耳膜。




這是人能做出來的事情嗎?




不,就算是畜生,也做不出這樣的事情。




“你還真是擅長毀掉別人的人生啊。”白易行回過神,咬牙切齒,一字一字地道:“你為什麽要這麽做?就因為葉嵩華威脅你?”




“對。就因為他威脅我。”宋昭元渾濁的、充血的眼球瞪着我們:“他知道集團的秘密,替我殺過宋尋,雖然是未遂。他還替我乾過許多見不得人的事,乾得越多,要的也就越多。到最後,錢和房子已經滿足不過他了,普通的女人也滿足不了他。他看上了宋莎。我的大兒子宋亨結了三次婚,生了四個兒子五個女兒,我不缺孫女。犧牲她一個,換宋家的安寧,值得很。”




我覺得自己仿佛變成了一座雕塑。一座有感情的、充滿憤怒的,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一動不能動的雕塑。




宋昭元還在繼續說着,像鼓風機一樣的聲音嗡嗡直響:“誰想到,我那個兒媳婦居然報了警。警察介入後,聽說一個跟着破案的警校生将人救了出來,還和葉嵩華搏鬥了幾下,他當時吃了藥,才被打成重傷,不過那個警校生因此挨了處分,聽說當不成警察了……”




“那個警校生就是我。”白易行的聲音堪比雪山頂的寒風。




宋昭元像被人迎面打了一拳,沒說完的話咽回了肚子裏,半天都沒有任何反應。




亡靈們面面相觑,彼此的臉上都顯現出巨大的驚訝。




他們萬萬沒想到,一開始明明是為了他們的事情來的,最後挨個質問的卻變成了我和白易行。




一個人的罪孽該有多深,才會把調查的人都卷進去。




命運就是這麽奇妙,就是這麽不講道理。它像一張驚天大網,冥冥之中,将亡靈們、我和白易行都罩在其中。




老嚴一聲令下,亡靈們再次一擁而上,準備阻攔白易行。




但白易行卻沒有動手。




他只是走出房間,關上了門。




“小白……”




“沒關系,老板。”他看着我,擺出一個輕松的微笑:“正如我不能失去你一樣,我相信你也不能失去我。所以我不會對他怎麽樣。”




他說完,又加上一句:“現在我明白了,為什麽在迦藍寺後山和偷襲我們的葉嵩華交手時,我會産生一種熟悉的感覺。原來我早就和他交過手,對他的動作和力氣都有印象,只不過第一次和他交手時,他蒙着面,所以我不知道他的長相,後來看到他時,也沒有認出來。”




走廊裏的便衣警察看到我們出來,示意等在一旁的護士進去。




我們與護士擦肩而過。剎那間,我聞到了一股濃烈的香水味,無意間瞥到她的手腕上戴着一個精致的手镯。




走到樓下時,張清茗正好開着警車趕到。




“宋昭元已經招供了。葉嵩華為了長期威脅宋家和亨泰,放火燒死了整個施工隊。”白易行将手機扔給張清茗:“錄音在裏面。”




張清茗點點頭。




“葉嵩華抓到了嗎?”白易行又問。




“還沒有。我們到處都找過了,他就像是人間蒸發了一樣。”張清茗看起來格外苦惱。如果耐心也有臨界值,那麽他現在無疑是爆表的狀态。




“……警方封鎖的速度很快,他應該逃不出安城市。在如此大規模的地毯式搜捕下,竟然還能毫無結果,只能說明搜錯了地方。”我想了想,說。




“看來葉嵩華的反偵察意識很強。”白易行靠在警車上,手抵住下巴,沉思片刻後道:“他知道警方一定會重點搜索所有出市的通道,所以他恰恰沒有離開安城的打算。我們不妨站在他的角度上考慮,走投無路,舉目無親,面對着天羅地網,他會怎麽做?”




仿佛有一道電流劃過腦海。




我靈機一動,随即和白易行對視了一眼。




宋昭元說過,這麽多年來,他和葉嵩華相互利用,葉嵩華為亨泰做了太多見不得人的髒事,也因此不停地勒索威脅他。如今,眼見自己即将落網,性命不保,比起漫無目的地亂晃,出于習慣也好,本性也罷,葉嵩華都一定會去找宋昭元。




該死!怎麽早沒想到這一點!




沖張清茗飛快地解釋了一句,我們再次沖進療養院。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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