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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再次出現的小男孩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20章 再次出現的小男孩




這麽來回一分析,本來還有些活躍的瞌睡蟲頓時跑到了九霄雲外。




楚風回來後接了個電話,說了句劉泓招了就匆匆離開。反正已是睡意全無,我和白易行便分頭查看起旅館二層的房間,正當我推開202房間的門時,樓下的風鈴響了起來。




我這才意識到已經早上了,為了不讓客人久等,還是決定先下樓去辦理登記入住。關上門的那一剎那,我突然感到有一道目光直直地刺向後背,搖了搖頭,只覺得是自己的錯覺。




……




“歡迎來到亡靈旅館!”我迎上前去:“請問有預約嗎?”




一股濃重的酒氣撲面而來。來客摘下墨鏡,露出一張熟悉的臉。




我并不擅長記人的臉,但這張臉無論如何也忘不了。




是那個曝光了小男孩的女網紅。網絡名“鬼來吧”,由于之前和她一起接受過詢問,所以知道她的真名叫杜絲雨。




半個多月前,她入住亡靈旅館,在床下發現了小男孩,發到網上,引起巨大轟動,也因此漲粉兩百多萬,一躍成為靈異界超級大V博主。





“沒有預約,我還是要那間202。”杜絲雨醉醺醺地說着,從手包裏掏出一個小巧的煙盒,手指顫抖地抽出一根細細的香煙點燃。




“抱歉,202房已經有人預約了。”我擠出一個标志性的服務型微笑。身旁的老嚴嗤之以鼻。




“預約?預約算個屁!那個預約的出多少錢?我出雙倍,不,三倍。”杜絲雨打了個酒嗝,滿不在乎地吐出一口煙圈。




“這不是錢的問題,總得有個先來後到……”我依舊維持着微笑。老嚴恨鐵不成鋼地拍了拍腦門,我毫不懷疑他要是有實體,這會兒已經戳着我的腦袋數落了。




杜絲雨“啪”地一下叩上了煙盒,柳眉一豎,紅通通的一張臉湊得老近:“要,要不是我發現了那個髒東西,你們這破破爛爛的小地方能火成這樣嗎?實話告訴你,我這次來就是要做直播的,我要一直住在202,直到那個髒東西再次出現,讓直播間的所有人看清楚它長什麽模樣。”




“髒東西”三個字萦繞在耳畔,伴随着酒臭,刺激着我的每一寸神經。




我想起多年前的盛夏,父親參加完公司酒會,也是這樣喝得醉醺醺的回來,劈頭蓋臉地暴打了我一頓,邊打邊用鄙夷的目光看着我:“你不是能看到那些髒東西嗎?我打死你,打死你你就看不到了,我是造了什麽孽生了你……”




空蕩蕩的大房間,難聞的酒氣,新刷的牆皮的油漆味,鮮血流淌過臉頰的溫熱觸感,父親的怒罵,繼母的冷笑,構成了我童年最顫栗的回憶。而那句“髒東西”,便成了打開這段回憶的開關。




父親認為亡靈是髒東西,但亡靈從來沒有傷害過我。相反,在我哭泣時,是亡靈飄在四周陪伴我。父親衣着整潔,高高在上,但我所有的傷害都來自于他。




從那時候開始,我就認定亡靈,或者說大衆認知裏的鬼,并不髒。真正髒的,是人。準确地說,是人性。




……




“不好意思,他不是什麽髒東西。”我微笑了一下,遞給杜絲雨一杯溫水,直視她的眼睛:“你發現了他,這點我不否認。但你也不能否認你因為他得了不少流量,漲了不少粉。我沒有權利阻止你利用他,但你不能一邊利用他,一邊侮辱他。”




剛才還躁動的老嚴和亡靈們頓時鴉雀無聲。




杜絲雨先是一怔,接着鄙夷地大笑了起來:“我看你是在這鬼屋裏待久了,把腦子待壞了吧?本來就是髒東西……啊!”




她發出一聲尖銳的慘叫,手指顫顫巍巍地指向我身後。




我回頭看去,周身的血液瞬間直沖頭頂。




我們找了很多天的小男孩此時就站在樓梯上,頭發軟軟地垂在額前,空洞的雙眼不停地向外淌着血,面色青紫,嘴唇乾裂,身上的衣服破破爛爛,幾乎不能蔽體。




“鬼……鬼!鬼啊!”杜絲雨一屁股坐在地上,面色慘白,語無倫次,全然不複剛才的趾高氣揚。那夜她只是模糊地看到一個影子,但今天是實打實地近在咫尺,想來這種直觀的刺激讓她大腦宕機,把開直播的事忘了個一乾二淨。




我猛然想起剛才在二樓感受到的那道目光。難道說,小男孩回到旅館後一直躲在202房間的床下?!




這樣想着,我瞥向老嚴和幾個亡靈,見他們移開目光,一臉心虛,心中頓時有了底。看來他們對此知情。




“喲,這不大網紅杜姐嘛,剛才是你叫喚有鬼?……我靠!小僵屍!”白易行從另一側樓梯上走下來,看清眼前的局面後倒吸一口涼氣,把渾身癱軟的杜絲雨攙起來:“老板,還愣着乾嘛?趕緊抄家夥保護客人,要不我們得賠死……”




“他沒有惡意,也不想傷害我們。”我沒有回頭,只專注地看着小男孩:“我沒有從他身上感受到一絲一毫的憤怒。相反,我覺得他……好像在期待。”




“期待?”白易行一臉懵:“怎麽會?”




“嘛,”從來沒有發出過聲音的小男孩突然僵硬地張了張口,發出一記奇怪的聲音,随後蹒跚地走過來,邊走邊伸出兩只血肉模糊的手。




“他是要抓什麽?”白易行問。




“不是,”我搖搖頭:“好像是要抱住什麽。”




“別是要抱住你,然後啃你的腦子吧?”白易行又問。




“……”




“你植物大戰僵屍玩多了吧?”我有點無語,又有點想笑:“再說了,他就算是想啃,也夠不到啊。”




小男孩越過我,往白易行的方向走去。




“卧槽。”白易行口吐芬芳,随後飛快地環顧四周,無奈身邊沒有任何趁手的東西,于是從上衣口袋裏掏出筆,随手抽了張面巾紙,飛快地寫了些什麽,口中念念叨叨,等小男孩走到面前時,“啪”地一下拍在他腦門上。




這一系列操作成功地震驚了在場的所有人類和非人類。




如果現實也像動畫一樣,我大概可以看到一只烏鴉飛過頭頂,留下長長的一串省略號。




“……你乾嘛呢?”我哭笑不得。




“畫符念咒啊。”白易行一本正經:“不過符不一定對,咒我也記不太住了。”




我:“……”




亡靈們:“……”




小男孩耳朵動了動,沒有理白易行,調整了一下方向,往杜絲雨的方向走去,嘴裏又發出了一聲輕微的“嘛”。




白易行一臉費解地看向我:“他是只會發這一個音嗎?”




“噓。”我示意他噤聲,雙眼緊盯小男孩,回憶着他的動作。




小男孩全程走得很慢,腳步歪歪斜斜,每走幾下就要停頓一下,在我和白易行開口說話後就調整方向,越過我們,摸索着繼續走。




一道靈光乍現。




他不是奔着我和白易行來的,他的目标,是杜絲雨。




“你說句話。說什麽都行。”我急忙示意杜絲雨。




“別過來,別過來!”酒精上頭和恐懼的雙重作用下,杜絲雨對我的話充耳不聞,兩只手不停地拼命擺動,眼神迷離,面如土色,雙腿打顫。她一定是很想逃跑,但身體卻根本不停使喚。




小男孩的耳朵又動了動,腳步也加快了些,兩只手臂急切地向前抓着,嘴裏不斷地重複着“嘛”聲,幾乎是向她撲過來。




我目不轉睛地看着,腦海裏的那道靈光已經轉為了定論。因為這一幕,實在像極了那些日常生活裏經常見到的場面。




小學門口,公園裏,住宅區的廣場上,似曾相識,歷歷在目。




眼看小男孩的手就要碰到杜絲雨,白易行已顧不得許多,揮拳直逼小男孩面門。




“不要打他!”我脫口而出:“他只是把她當成了自己的媽媽!”




白易行的拳頭停在半空中,向來玩世不恭的臉上露出一絲訝異:“什麽?!”




“他以為她是自己的媽媽。”我換了個易懂的說法:“他看不見,只能聽聲辨位,分辨出我們的聲音後就越過我們,聽到她的聲音後就奔她而去。他雙手向前,是想要她的擁抱。他發出的奇怪的聲音,單獨聽起來像是'嘛,嘛'的呓語,實際上連起來就是'媽媽'啊。”




白易行神色一變:“這麽說,這就是他一開始來亡靈旅館的原因?”




“對。”我點點頭:“也是他逃跑後回到亡靈旅館的原因。他進入向陽村時突然發瘋,很可能就是想起了和生母被困在地牢的過去。因為思念,所以又找了回來。”




“撲通”。杜絲雨兩眼一翻,向後栽去。




我和白易行對視一眼,面面相觑。




白易行按了一下杜絲雨的脈搏:“放心吧,沒死,就是暈過去了。不知道是醉的還是吓的,總歸對咱們來說是好事,多虧這大姐全程都是在不清醒的狀态下,等她醒了,就會以為是一場夢。”




我們小心地将杜絲雨移到沙發上,小男孩撲了個空,循着聲音跟了過來。




白易行一邊擋着小男孩一邊問:“但是為什麽呢?”




我沉吟了一下:“是聲音。杜絲雨和小雅的聲音一定非常相似。”




白易行恍然大悟:“我想起來了,杜大姐那天入住前一直在門口直播介紹,搞得聲勢很大,如果小僵屍正好路過,聽見了她的聲音,就會以為是他媽,所以才溜了進來,還躲到杜大姐的床下。”




我接上他的話:“他重回旅館後,一直躲在202,等着媽媽再次出現,直到剛才再次聽見媽媽的聲音。”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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歡迎來到亡靈旅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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