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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溺水的三個人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65章 溺水的三個人




我還從沒有見過這樣的亡靈。




渾身上下濕漉漉的,腫得非常厲害,既像落湯雞,又像被水打濕過的氣球,尤其是那個孕婦,肚子大得吓人,連站立都很艱難。水滴順着他們的頭發不住地淌下來,遮住眼簾,滴遍全身,淅淅瀝瀝地打在地板上,開始只是形成水痕,随後開始聚成水窪,再後來逐漸流淌向四面八方。




正如老嚴對我說過的那樣,亡靈分為很多種。




有常見的,有有實體的,有可以附身的,那麽自然也可以有落過水的,俗稱落水鬼。




不同于其他死法的亡靈,不管是上吊的,墜崖的,車禍的,服毒的,變成亡靈後,基本上都不會留有什麽痕跡。但落水的則不同。




因為水是寒性的東西,陰氣本就很重,這種情況下,溺死的人長時間泡在水裏,變成亡靈後,身上自然會沾染上陰濕的氣息。看這三個亡靈的情況,不光可以确定死因是落水溺亡,還可以确定屍體在水裏泡了很久,很可能現在還沒有被打撈上來。




白易行從樓上帶下來一件衣服,披在我身上,陰冷的感覺因此消散了一些。




他一邊搓着手,一邊用拖布拖着地板,但無論他如何努力,都沒有乾的跡象,相反,水越來越多,大有淹沒腳踝的架勢。




“這裏是亡靈旅館吧?正是那些亡靈們的氣息吸引我們過來的,你能看見我們吧?救救我們……”那三個亡靈一齊伸出了手,直逼我的眼前。





我将白易行拉到身後,低聲對他解釋了一下目前的情況:“拖是拖不乾淨的。這些水來自我們面前的三個亡靈。”




接着,我描述了一下他們的外觀,盡量一語帶過,忽略了那些讓人胃部翻騰的細節。




于是,我和白易行在沙發上鋪了防水布,讓三個亡靈坐在上面,然後坐到他們對面。




“請說。”我屏住呼吸,盡量物理隔絕那種又鹹又潮的氣味。




“我叫葉崇華。”老夫妻中的丈夫先開了口:“這是我的妻子梁玉,兒媳婦崔梓怡。我們一家都被人殺了,死得冤啊,我兒媳婦懷孕八個月,眼看就要生了,我們葉家就此全完了……”




他說着說着,涕淚交加,眼淚和水滴完全混到一起。




“別急。”我安撫道:“慢慢說,還記得事發經過嗎?”




“記得。”比起老淚縱橫的葉崇華,梁玉看起來更加冷靜,回答道:“事情經過是這樣的。五天前,我們一家去市郊的迦藍寺,為梓怡肚子裏的孩子祈福。當天晚上,我們一家準備入睡,隐約聽見好像有窸窸窣窣的動靜,還以為是鄰居,就沒在意,等睜開眼一看,發現三個人都被吊在了礁石上!我們拼命呼救,喊得嗓子都啞了,但根本無濟于事。然後,一個黑影出現了,他用刀割斷了繩子,我們掉進了海裏,浪太急,水太冷,我們又都不會游泳……”




她邊說邊用手撫着胸口,看起來依舊心有餘悸。




我想了想。




安城的确有迦藍寺這座寺廟,也的确位于城郊。寺廟建在高達二十幾米的礁石上,下面就是汪洋大海,因此算得上是背山面海,地理位置極佳,從風水學上說,也頗具意義。這或許就是當年選址的原因。




安城是北方的工業城市,迦藍寺面朝的海實際上不屬于安城地界,而屬于鄰市。正因位于兩城交界處,香客絡繹不絕,香火很旺。出了這種殘忍的兇殺案,是讓人無論如何也想不到的。




“你們看見兇手了?”聽完我第N次的轉述後,白易行挑起了眉。




“只看到一個影子,沒看清長相。”兩個老人對視一眼,異口同聲。




白易行沉吟片刻,在本上随意勾了幾筆,遞到三人面前:“當時的情形是不是這樣的?”




我湊過去,見紙上畫着案發時的場景。




一塊巨大的礁石,三個人被垂直地綁着,另一個人,也就是兇手,站在他們頭頂上方。




“對,沒錯。”産婦崔梓怡道:“當時就是這樣的,我們是仰起頭才看見的他。”




“是嗎……”白易行拖長了尾音,沒再說什麽。




“你們得罪過什麽人嗎?”我問。




對于所有案件而言,這都是繞不過去的一個問題。




聽到我這麽問,三個人都激動起來,梁玉道:“問題就在這裏,我們是本分人家,一輩子沒有惹過誰,全家都是國企職工,到底是誰,在佛祖的眼皮子底下這麽做?”




她的話提醒了我。




是啊,寺廟是宗教區域,兇手卻特意選擇在這裏殺人,的确有些奇怪。




“你們的兒子呢?”白易行冷不丁地問。




話一出口,老夫妻悲傷地垂下眼睑,最後還是梁玉用背痛的口吻道:“我們也正要說這件事,我兒子葉天高兩個月前去世了。”




“怎麽死的?”我問。




“意外。”




“什麽意外?”我又問,同時隐隐約約地感覺答案一定不簡單。




“……溺水。他也不會游泳。”




“死亡地點?”我盯着對面三個人。




“就是這座迦藍寺!”他們的聲音突然擡高。




“什麽?!”我差點從沙發上站起來,吓了不知所謂的白易行一大跳。




當我把原因說給他時,他的神色比我還要驚訝:“也就是說,葉天高和你們三人的死亡地點和方式都一模一樣?”




“對。”




“那你們還去這座寺裏?”




“那個時候,警方給出的結果是意外墜崖。正是因為如此,我們才會再次去往迦藍寺,想讓兒子的亡魂安息,保佑還沒出生的孫子順利出生,哪想到……一定是同一個兇手乾的!一定是殺了天高的兇手又殺了我們!你們一定要幫幫我們……”梁玉越說越激動,到最後大口大口地喘起氣來。




眼看着防水布上的水越聚越多,我們結束了這次對話,随後在旅館外的草地上搭了幾個帳篷,讓他們住在裏面。就這樣,他們總算平靜了下來,我和白易行趁機将旅館地面的水清理乾淨。




“原來是被扔到海裏淹死的。”入了夜,上鋪的白易行忍不住分析起來:“難怪濕度那麽大,還能聞到鹹味。”




“這案子有點怪,你也這麽覺得吧?”下鋪的我接上他的話。




“沒錯。”白易行不置可否:“目前為止,疑點至少有三個。首當其沖的就是這兩起案件實際上可以并為一個案件。兒子和父母妻子死在同一個地方,且都是溺死,基本可以确定是連環殺人。兇手目的明确,就是沖着他們一家子去的,而且也不求財。因此,雖然他們自稱沒得罪人,但事實卻不是這麽回事。”




他好像翻了個身,又道:“其次,是他們目擊兇手的問題。他們說看到了兇手的身影,但沒看清臉,按照當時的情況,月亮一定在大海一側,而兇手因為要割繩子,所以必須正對海面,他們此時仰起頭,兇手的容貌應該盡收眼底才對。”




果然,他剛才懷疑的是這個。




“不過,他們沒必要替兇手隐瞞,看見了卻說沒看見。唯一的可能就是,兇手蒙了臉,或者戴上了什麽僞裝。”白易行道。




“僞裝……”我雙手墊在腦後,仔細地想着:“人都要死了,兇手應該不怕被看到才對,為什麽非要遮擋呢?”




白易行從上鋪探出頭,擺出倒挂金鈎的姿勢,看着我:“老板,你總是能說到關鍵。”




“難道……”我頓覺茅塞頓開,與此同時,脊背上又開始發涼:“他們三人和兇手認識?”




“沒錯。”白易行倒着豎了豎大拇指,然後意識到不對,立刻把手腕轉過來,看起來吃力又滑稽。




“那就是熟人犯案了。”我把笑意憋了回去,正色道:“正因為是熟人,兇手才知道他們都不會游泳。可是兇手為什麽選擇在寺廟作案呢?”




“這就是我要說的最後一個疑點。”白易行依舊維持着倒挂金鈎的姿勢:“在我看來,兇手選擇寺廟可能有兩點原因,一個是宗教上的原因,兇手恨葉家,所以特別選擇在寺廟動手,寓意因果輪回。另一個嘛,可能與溺亡有關系。”




“你是說?”我眼前一亮,瞬間理解了他的意思:“因為清楚葉家人不會游泳,所以兇手覺得溺亡的方式最保險,而比起水盆泳池,推入大海最省事,順利的話還可能屍骨無存,給偵查帶來不便。而全市有海的地方,只有迦藍寺。”




……




翌日一早,我和白易行送別攝制組和明星們,随後離開旅館,和三個亡靈一起,前往迦藍寺。




一路開過去,車後座上已經布滿了水漬。




白易行無奈地看了半天,懊惱怎麽就忘了把防水布帶出來。




雖然已經步入五月,但由于臨海的原因,迦藍寺仍涼風陣陣,一路順着陡峭的石階爬上去,不時就會被吹得打哆嗦。




由于是工作日,來迦藍寺上香的人很少,這倒方便了我們的問詢。




我們走進寺裏,買了兩柱香,在佛前點燃。




我從小到大幾乎沒來過寺裏,對于一切流程都很陌生,看樣子白易行也是如此。一個穿着素色僧袍的和尚走過來,耐心地指正我們的動作。他說自己法號慧澤,身高一米七左右,身材瘦削,面容俊美,神色溫和,十分符合畫冊裏高深莫測的僧人形象。




“多謝。”我和白易行上香完畢,沖慧澤道謝。




“施主不必客氣,快中午了,如果不嫌棄,請到禪房用餐。”




我們還從未吃過齋飯,一下子起了好奇心,加上這附近确實沒有什麽餐館,于是乾脆地答應下來。




迦藍寺的齋堂在正殿後方,齋飯很普通,是稀飯配白菜豆腐,但吃進嘴裏格外清爽,滿口餘香。




吃過齋飯,我們提出想在寺裏到處看看,慧澤欣然應允。




齋堂後方是一座供奉堂,裏面供奉着各種各樣的牌位,煙霧缭繞,因為是在佛寺裏,所以并不給人一種陰森的感覺。




我們邁進去,視線當即被面前的牌位吸引。




牌位很新,一看就沒立多久,上面用金色的楷體字寫着:兒葉天高之靈位。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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