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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就算血濃于水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59章 就算血濃于水




沐雨微的老家在距安城十幾公裏的鄉下。




據她說,她的哥哥沐雨非是農民,守着老家的一畝三分地,一邊務農,一邊照顧年邁的母親。當問到她父親時,沐雨微搖搖頭,說她三歲時父親就已去世,幾乎沒什麽印象,是大她十一歲的哥哥把她拉扯大。




“對我來說,他既是哥哥,也是父親。”說這話時,她的眸中閃着淚光。




我在心裏默默地希望沐雨非與案子沒有關系,全員惡人,不能包括他。




張清茗開着警車,在崎岖的盤山道上疾馳,揚起一片片塵土。




沐雨微一邊望着窗外的風景,一邊回憶着:“好長時間沒有回來過了,這裏變化真大。記得之前,這裏連像樣的路都沒有,想要進城,就得先坐驢車,再搭順風車,最後還要坐上一段火車。”




我安靜地聽着她說,不免感謝這片變化的風景讓她短暫地轉移了注意力。




下了盤山道,一片水田出現在眼前。




車子磕磕絆絆地在田間小路上行駛着,按照我的轉述到處尋找沐雨非的住處。





就這樣颠簸了大概十幾分鐘後,還是一無所獲。我再次詢問沐雨微,她一臉無措地道:“我明明記得就在這裏,怎麽會不見了?”




“她說印象裏家裏的老房子就在這一帶,但不知道為什麽卻找不到。”我說。




“我們下車問問吧。”白易行提議道:“鄉下不比城裏,鄰裏之間沒有秘密,如果是搬走了,也好打聽出下落。”




正如他所說,幾個正在拾掇水稻的農民一聽到沐雨非的名字,當即提供了線索:“他啊,沒搬走,現在可是不得了,都當上了地主,住上大房子了!瞧,這片水田都被他買了下來,我們是給人家打工哩。”




“他的房子在哪?”白易行臉上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表情。




“就在山坡上,最大的那個三層小樓。我們離老遠看過一次,老繁華哩。”一個農民羨慕地搓搓手。




山坡上被開鑿出一個個石階,盤旋而上,我們一階一階地走上去,撥開厚重的枝桠和綠葉,來到一座雄偉的住宅前。




用雄偉這個詞來形容絲毫不誇張。這座房子并不是想象中鄉下的自建房,其氣派和輝煌程度,比起電影裏富豪的住所也毫不遜色。




氣勢雄渾的歇山頂,充滿古典氣韻的中式窗格,壯麗的大門,每一種元素都彰顯着價錢不菲。更吸人眼球的是入口處的園林,假山怪石,曲水流觞,好一幅小橋流水人家的絕美意境。




如果不是親眼所見,我簡直會懷疑自己還在夢裏。




“你給你哥哥的錢夠建這樣一棟房子嗎?”白易行對着空氣問。




“……”




沐雨微的反應和我們一模一樣,她張着嘴,愣愣地看着,一言不發,直到白易行又問了一遍才回過神來:“不,成年後,我只是每個月打兩萬塊錢給家裏,除去衣食住行,哥哥應該攢不下這麽多錢……”




我重複給白易行和張清茗。




“這倒是真的。”白易行端詳着門口的兩個石獅子:“竟然是白玉的,光是這兩個東西,就得花費上百萬不止。”




他的視線上移,停留在欄杆和陽臺上:“看來沐雨非對白玉情有獨鐘啊,還真應了那句雕欄玉砌,這房子的奢華程度絕非一般,我覺得造價基本要幾千萬。”




“哥哥怎麽會有這麽多錢?”沐雨微驚叫出聲,向後退了一大步,不小心靠在一根樹枝上,發出響聲。




白易行看着一絲風也沒有的周圍,若有所思,接着道:“還不止這些。蓋了房子後,也不能喝西北風,還得生活,而且還要高質量地生活,才能配上這個房子。”




“你是說,沐雨非手裏握着一張長期飯票?”張清茗明白了他的意思。




“對。”白易行點頭。




“沐雨非長得帥嗎?會不會也去當了演員之類的?”張清茗問。




沐雨微搖着頭:“哥哥身材不高,長相原本很清秀,但我五歲時被燙傷,左半邊臉都是疤痕。他當不了演員……”




我複述過後,空氣安靜了下來。




張清茗沉默了一會兒,撥通了一個電話,請求調查沐雨非近年來有無異常舉動和違法行為。




我們敲了敲門。




一個妖豔的女人打開了門,懷裏抱着一個白白胖胖的嬰兒。




“你們找誰?”女人打了個哈欠,慵懶地打量着我們。




“你好,我是安城市公安局的警察。”張清茗亮出證件:“這是沐雨非的家吧?”




“是。”女人狐疑地道:“找他乾嘛?”




“是這樣。”張清茗耐心地道:“我們對沐雨微的死亡抱有懷疑,想就此詢問一下沐雨非。請問您是沐雨非的……”




“哦,我是他老婆。”女人挽了一下耳邊的碎發。




沐雨微吃驚地睜大眼睛。看來她對哥哥娶妻生子一事一無所知。




從回到老家以來,她的震驚可謂是一波接着一波。




“沐雨非在家嗎?我們能進去嗎?”張清茗問。




“他現在不在,不知道又去哪裏鬼混了。”女人啐了一口:“長得那個鬼樣子,也就是手裏有兩個臭錢,老娘才嫁給他,一天到晚的進城潇灑,死東西……”她罵夠了,才一閃身:“算了算了,進來吧。”




我們尴尬地走了進去,坐在沙發上,沐雨微打量着四周,又去逗弄嬰兒車裏的嬰兒,嬰兒頓時發出嘹亮的哭聲,惹得女人四下查看,連說了幾聲“怪了”。




一直等到天黑,沐雨非才搖搖晃晃地回來。




他一身酒氣,燙着長長的卷發,穿金戴銀,脖子上、手腕上都是亮閃閃的金器,連嘴裏都鑲着幾顆金牙,醉醺醺地看了我們一眼,含糊不清地道:“你們他媽是乾什麽的?”




張清茗皺了皺眉,再次亮出了警官證,重複了一遍來意。




“哦,你說她啊……”沐雨非打了個酒嗝,空氣裏頓時臭氣四溢:“她死了,你們來找我乾嘛?怎麽,還要我給她下葬啊?”




“那是你妹妹!你這是什麽态度!”張清茗大怒:“你倒是說說,你這個房子,還有你身上的這些東西都是怎麽來的?你還有良心嗎!”




沐雨非聞言,破口大罵道:“你的意思,老子的所有都是她給的是嗎?她自己在外面風光,吃香的喝辣的,玩好的睡男的,老子卻要在這個破地方苦哈哈地照顧老娘,她給老子錢是應該的!我告訴你,她給的那點錢還不夠老子塞牙縫的!老子自己有賺錢的本事!”




“什麽本事?”相比張清茗,白易行更加冷靜,語氣略帶着些諷刺:“像你這樣不學無術的家夥,有什麽本事才能在這麽短的時間內一躍成為大款?你是去偷了還是去搶了?”




“放你媽的屁!老子沒偷也沒搶!”沐雨非雙眼通紅,目眦欲裂,加上酒後紅通通的臉,看起來就像是一只張牙舞爪的鬼,那樣子簡直比任何亡靈都可怕:“這些錢是有人心甘情願給老子的!”




白易行嘴角微揚,面對如此暴怒的酒鬼,情緒依然極為穩定,只是諷刺的語氣更足了:“心甘情願給你?怎麽?你是周潤發還是劉德華?照照鏡子,哪個富婆會包養你?”




我倒吸一口涼氣,同時也明白了白易行的用心。




他是要借着對方的醉意,在對方不清醒的狀态下,用激将法,套出對方的秘密。




對于一個自大的酒蒙子而言,最受不了的就是別人看不起他,戳他的痛處。為了反擊,他會不受控制地和盤托出。




果然,沐雨非的反應印證了我的想法。




“包養?!”他暴跳如雷,恨不得一口吃了白易行:“你他媽才被人包養了呢!老子最恨的就是像你這樣的小白臉!告訴你,是星陳娛樂的老總陳烈和大導顧泉給我的錢!”




“為什麽?”白易行趁勢而上,窮追不舍。




“還能為什麽?為了封口!我他媽掌握着他們的死xue,只要我去報案,就沖他們對沐雨微乾的事,什麽老總導演,通通都得去蹲大獄!”沐雨非沖口而出,話音落地,整個人頓時清醒了不少,眼中恢複了些許清明。




“你說什麽?你知道他們對沐雨微做的事?”張清茗怒意不減,聲音微顫。




我急忙看向沐雨微。




她的神色呆呆的,沒什麽明顯的波動,像是一只易碎的瓷娃娃,只要輕輕一碰就會變成滿地狼籍。




對她而言,這次的沖擊比之前的沖擊還要大。




如果說之前是驚濤駭浪,那麽如今就是一把利劍,直刺心中最柔軟的地方。




被親人背叛,比被熟人背叛要難受太多。




沐雨非被這麽一問,開始支支吾吾起來,沒了剛才的氣焰。




“說話!還是要我把你帶到市局審訊室裏說?”張清茗的手已經摸向腰後的手铐。




“別,我說就是。”沐雨非一屁股坐在沙發上,煩躁地扒了扒頭發:“我是知道。看樣子你們也知道了。我之前去安城看她,無意間看見她那個經紀人,好像是叫章炎吧,拿着什麽設備進到她家裏。我當時沒跟上,後來借着去她家的機會檢查了一下,發現了攝像頭。我找人導了一下裏面的東西,然後去找星陳娛樂,威脅要報警,他們怕了,說任我提條件。我提出要錢,那個姓陳的就說一次性給我一千萬,我當時就答應了。”




“你這個混蛋!”張清茗怒道:“你知道你妹妹的視頻被拿去乾什麽了嗎?你為了錢,犧牲你妹妹的清白和名譽,你還是人嗎你!”




“呸!一千萬啊!我做夢都沒見過那麽多錢!反正她也進了娛樂圈,那地方髒得很,既然已經髒了,還裝什麽清白?不如成全我,讓我消遣消遣!”沐雨非騰地一下站了起來。




張清茗當下就要揮拳。




白易行眼疾手快地攔下了他,再次轉向沐雨非:“還沒說完呢。那你又是怎麽知道顧泉的事的?”




“那個老東西啊。”沐雨非重新坐回沙發:“估計是沒改地址吧,沐雨微的體檢報告郵到我這來了。上面寫着什麽處女膜陳舊性撕裂,懷疑幼年時遭受性侵。我一想那還有誰啊,就只有那個老東西了,她小時候幾乎是天天跟那個老東西泡在一起。我給那個老東西打了匿名電話,說自己有他猥亵強暴幼女的證據,他當場就答應用錢解決。”




這一次,連白易行的臉上也露出了愠色。




人,不能無恥到這個程度。




沐雨微還在發愣,淚水像珠子一樣,從她的臉頰上滑落。




就算血濃于水,又如何呢?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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