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大海撈針怎麽撈

第36章 大海撈針怎麽撈

雖說立下了這樣的信念，但看見一排接一排的居民樓時，還是覺得“大海撈針”不過如此。

更重要的是，即使是“大海撈針”，也不一定能撈得到。一扇門一扇門地敲過去顯然不現實，別說我們不是警方，沒有調查的權利，就算是警方，總不能在毫無證據的前提下，上來就問一句“你家暴了嗎”或者“你殺狗了嗎”。

“我們先去找那家食雜店。”白易行微微彎腰摸了幾下空氣，那實際上是小黑在撲他的腿。

“在超市壟斷大城市的時代，食雜店的數量很少，為了能經營下去，一般都隐藏在樓群中。廢品站往東是公園，往北是工業區，只有往西和往南是居住區。”白易行不停地縮放着手機地圖的畫面：“可西邊的居住區幾乎都是高檔新建的小區，大小超市都有，食雜店沒有生存的空間。相反，南邊的居住區都是老樓，可能性最大。”

“老樓的樓群裏人員密集，小黑生前經常叼着錢出現，身上還帶着傷，一定會有人注意到。”我摩拳擦掌：“只要多打聽一下，或許能更快找到食雜店的位置。”

說完，我們立刻動身向南去。

正如想象的那樣，即使是冬季，樓群裏仍然到處都是上了年紀的老人。下棋的，打拳的，帶娃的，嗑瓜子八卦的，看這個架勢，打聽消息是綽綽有餘。

我們分頭去問，不到二十分鐘就得到了結果。幾個聊天的大媽熱情地告訴我們，之前她們經常看見一只黑色的邊牧叼着錢來，再叼着吃的喝的回去，幾乎隔幾天就如此，風雨無阻。

緊接着，我們按照她們提供的位置，找到了那家食雜店。

店主一臉稚氣，看着只有十八九歲，經過詢問，店主說他辍學在家，沒有事做就把家裏改裝成食雜店。一開始見到狗叼錢來買東西，覺得十分稀奇，後來就習慣了，看那只狗又瘦又有傷，就經常多給一些吃的。

“它真的很聰明……”店主感嘆道。

白易行道了句謝。

多了一條線索，但離找到家暴受害者似乎還有十萬八千裏。

這樣想着，晚飯的時間到了。

秉着“事已至此，先吃飯吧”的原則，我和白易行找了家便利店坐了下來。我拿了一個飯團，一碗速食意面，白易行點了兩個肉包。

冷靜下來。我邊吃邊告訴自己。

不妨先用排除法。

先考慮父子和父女的組合。

受害者無力還手，應該是青春期以下的年紀，且單親的可能性大一些。把孩子打得遍體鱗傷，幼兒園或者學校的老師一定會報警，只要去查一查接警記錄就會有收獲。如果沒有記錄，說明孩子有可能是失學，那麽只要挨個排查單親家庭，應該也會有結果。

再考慮父子和母子的組合。

受害者是老年人，按照小黑買藥的頻率來看，兒子應該是動辄打罵，和父母一起住的概率要大一些，而且很可能是啃老族。因為如果是已婚獨立，會因為忙碌而只能定時回來探望，不會經常動手。如果真的是啃老的街溜子，周邊鄰居一定會有所耳聞，仔細打聽一下，說不定會有發現。

最後考慮夫妻組合。

……

思考到這裏，我不禁發現，夫妻組合的線索最少。

如果是夫妻，什麽樣的可能都會有。

妻子可以是上班族，可以是家庭主婦，丈夫可以事業有成，也可以蝸居家中。沒辦法排除任何一種。他們甚至可以對外琴瑟和鳴，讓人看不出端倪，也沒辦法四處打聽。

我咬着筷子，冥思苦想着。

與此同時，坐在對面的白易行也在餐巾紙上寫寫畫畫着什麽。

就在我吃完意面裏最後一個肉丸時，白易行放下了筆，把餐巾紙轉了過來朝向我。

上面工整地畫着一張簡易的地圖。難以想象有人随便勾幾筆也能畫得這麽生動，同時又清楚易懂。

“這裏是藥店。”白易行指了指其中一點，随後移動手指：“這裏是窦大媽的廢品站。這裏是食雜店。用筆這樣一連……”他依次勾過去：“看，形成了一個三角。”

我眼前一亮：“這個三角是小黑生前活動的區域！其中剛好包含着部分高檔居住小區和部分老樓。也就是說，小黑買藥的對象，那個家暴受害者很有可能就住在這片區域內！”

白易行挑了挑眉：“沒錯。”

我快速地三口兩口解決飯團，喝了口水，把自己對家暴施害者的推測說了一遍。

白易行認真地聽完，下巴抵在交握的雙手上，眼神真摯：“老板……”

“……乾嘛？”我有一種奇怪的預感，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看這小子的眼神和動作，該不會說出什麽驚人的話吧？

“我的錢剛才都刷給藥店了。幫我結賬。”

我：“……”

說不上來是松了一口氣，還是有點莫名其妙的失望。

我站起身，餘光好像瞥見白易行的嘴角微微上揚。

走出便利店，白易行撥通了一個號碼。

“楚警官甭想過周末了。”我失笑。

“這次還真不是。”白易行晃了晃手機：“老楚帶老婆度假去了，再說了，總不能逮着他一個人薅是吧？這次換一個。”

我：“……”

白易行接着說：“清茗遴選通過了，正式上崗。正所謂不薅白不薅，白薅誰不薅……”

我：“……”

電話很快接通。

由于張清茗已經發現了亡靈的秘密，白易行不再隐藏，先是言簡意赅地說了一下小黑的事，緊接着分享了目前為止的線索。

“就是這樣，清茗。我們在找一個家暴的男人，暫時不能再進一步縮小範圍。你能不能先查一下我提供的居民區範圍內，有沒有學校報過警，再和單親家庭比對搜索一下。此外再查一下有沒有游手好閑的啃老族，一把年紀還呆在家裏，名聲不好，脾氣暴躁……”白易行一口氣說完，那邊似乎是應了幾聲。

白易行放下手機：“剩下的夫妻組合只能由我們自己去查。”

我點點頭，但之前的擔憂仍未散去。

大海撈針不怕，關鍵是如何撈？

“我有辦法。”白易行拍拍胸脯。

傑瑞再現。

……

翌日一早，我見識到了白易行的辦法。

具體如下。

我們分頭行動，分別前往三角區域內的兩個居民區，以做論文數據為由，對房子的隔音問題做調查。并在調查開始前，真誠地表示不會白白詢問，會附贈一點小禮品。這樣一來，大多數人都不會拒絕。

聽到這個辦法時，我的擔憂瞬間迎刃而解。

可以肯定，有一天尼加拉瓜大瀑布枯竭了，白易行的靈感都不會枯竭。

事情進展得比想象中還要順利。

白易行那邊自不必說，再次發動顏值攻擊。而我由于亡靈們最近的消停和配合，黑眼圈淡了不少，多少顯得年輕了一些，看上去違和感不重。在禮品的效果加持下，開門的人很多。尤其是我負責的老小區，大爺大媽們無所不答，最後甚至拉着我攀起家常。

在拒絕了第六個介紹女朋友的大媽後，五排老樓終于詢問完畢，此時已經是下午了。

我整理了一下結果。

老樓的隔音不好，如果是頻繁性的家暴，動靜一定很大。但只有一戶反映說樓上經常在深夜發出噪音，結果證實樓上是個租房的打工族，以半夜打游戲為樂。

如果其中真的有家暴施害者，他應該不可能買通上下左右的鄰居。所以，基本上可以排除這片老小區。

我活動了一下筋骨，準備前往高檔居民小區和白易行會合。

還沒等挪動腳步，白易行的微信頭像框就亮了起來。

點開一看，只有短短幾個字。

“慧園小區咖啡館，速來。”

我根據導航趕到時，白易行已經點好了兩杯熱氣騰騰的黑巧拿鐵。

“怎麽樣？”我迫不及待地切入正題。

“清茗回話了。沒有符合我們描述的接警記錄，而且區域內沒有單親家庭。倒是有三個啃老族，但都是年輕的大學畢業生，因暫時找不到工作待在家裏，待人和氣禮貌，而且其中兩個是女生，另一個前些天已經到處去求職了。”白易行說。

“也就是說，可以排除另外四種組合，只剩下夫妻了。”我喝了一口拿鐵：“老小區裏沒有線索。”

“我這邊倒是有。”白易行微微一笑：“就在慧園小區。”

我一下子來了精神。

“這一片有三個高檔小區，我查了一下，只有慧園完全在三角範圍內，而且建成的時間最早，隔音相對較差。所以我就先從慧園查起。”

“慧園小區一共有六棟樓，都是矮層。今天是周六，大部分人都在家休息。經過詢問，得到了以下結果。”

他把空掉的拿鐵杯推到一邊，取而代之的是一本筆記本。那是我們昨天回去後特意買來的。

筆記本上列了幾個表格，分別标注慧園小區六棟樓的樓號，每個表格中又有層號和門牌號。相比之下，我的筆記只能說是随心所欲了。

“1號、2號、3號和5號樓沒有反映隔音問題。鑒于家暴的人不太可能預知有人會調查，我傾向于沒有買通一說。”白易行說着，叉掉了其中四個表格。

這點我們想的一樣。

“有問題的是4號樓和6號樓。”白易行話鋒一轉：“4號樓三層a棟301的住戶反映說樓上幾乎天天有吵架聲。6號樓一層b棟103的住戶反映隔壁的撞擊聲吵得他睡不着覺。6號樓四層a棟402住戶則說，樓上之前經常有拍門的聲音和哭聲。”

“不出意外，我們要找的人，就在這三戶之中。”他的話落地有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