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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疑問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38章 疑問
“幾位,可以了吧。”裴經理和全程一言不發的西裝男人對視了一眼:“我們也只能配合到這裏了。”
“當然,已經足夠了。”白易行微笑。
裴經理松了口氣,帶着部下走了。
此時太陽已經落山,我們三人在附近找了一間老式東北炖菜館,要了間包間,一進去就低頭猛吃。小黑在一旁聞着香氣團團轉,口水直流,無奈如今只有乾看着的份兒。
一陣狼吞虎咽之後,張清茗放下了筷子:“師兄,怎麽樣?家暴犯就是駱炆吧?”
“老板,你怎麽想?”白易行沒急着回答,反而看向我。
我想了想,決定還是先公開一下小黑的反應:“小黑在看到孫登和駱炆時,都露出了嫌惡的表情,還做出了防禦的姿态。按照我們之前的推測,家暴犯可能因為它買藥而傷害過它,所以他們倆的确很可疑。”
“嗯嗯。”白易行聽得很認真:“那它在看到應忠時是什麽反應?”
“怎麽說呢?應該說是沒什麽反應。”我糾結着措辭,想更準确地描述:“它一動不動。像是陷入了呆滞。相反,在看到蘇曼時,又好像有點激動,想撲上去,但又沒有撲。”
“這能說明什麽呢。”張清茗不解地問。
“不,這能說明很多。也佐證了我的推斷。”白易行本就明亮的眼睛在一瞬間似乎更亮了些。
“是誰?”我和張清茗幾乎異口同聲。
“不是孫登,也不是駱炆。”
“而是應忠。”
“……”
一片寂靜。一時間只能聽見炖鍋咕嘟咕嘟的冒泡聲。
“怎麽可能?”張清茗率先從震驚中回過神。
此時此刻,我的感受與他一模一樣。
“先說孫登。”白易行示意我們稍安勿躁:“他家裏非常淩亂,卧室和衛生間都只有男性的用品,不管是衣服,拖鞋,還是牙刷,毛巾,都沒有女款。這說明他是獨居。也正因為他是獨居,才會肆無忌憚地帶女人進家門。”
“這麽說來,孫登好像說過他妻子會突然襲擊,還表達了離婚的意願。”我回想了一下。
“和妻子分居的人是沒有機會家暴的。”白易行說:“此外,我看了放在鞋架上的照片,是結婚照,他妻子看起來完全是富家千金,父母兄弟站在身後,氣宇軒昂,貴不可言。這樣的家庭,是不會允許女兒被家暴的。”
“那麽就排除孫登了。”張清茗點點頭:“可駱炆呢?李潇湘身上的傷不是他打的嗎?”
“是他打的。”白易行嘴角微揚。
“啊?”
張清茗狠狠愣住。
我一臉問號。
“但不是家暴。”白易行沒繞圈子:“是訓練。”
“什麽……訓練?”張清茗眉頭鎖得更深。
“他們是運動員。準确地說,是拳擊選手。”白易行解釋道:“身為女性,李潇湘的肩膀比一般女性寬闊,手臂肌肉線條也更明顯,拳頭上布滿老繭,這些都是拳擊選手的特征。最明顯的是她右手上纏着的繃帶,和醫療繃帶非常相似,但其實卻是拳擊繃帶。”
“那她臉上的傷呢?”張清茗問。
“傷在臉頰上,顴骨偏下的位置。傷口呈不規則形狀,淤血明顯,但十分集中,并不分散,說明是由一次性突然沖擊導致的。如果是家暴導致,傷口應該比較分散,呈反複性紅腫狀。而且,我更傾向于家暴犯沒有打在臉上。因為直到我們調查,都沒有相關報警記錄,也沒有鄰居反映過家暴現象,說明家暴犯隐藏的很好,傷口應該分布在身體各處,蓋在衣服下。”白易行說。
“嗯……”張清茗依然有些遲疑。
“還有一點可以證明。”白易行習慣性地豎起一根手指:“就是他們家裏的布置。家具都是折疊式,連椅子都摞起來,是為了騰出大片空曠的位置,方便拳擊訓練。”
他說到這,我突然明白了那幾個圓柱形布袋的用處,脫口而出:“牆角堆着的圓柱形布袋,其實是沙袋吧?”
“正是。”白易行微笑點頭。
“此外,還有個不太算證據的細節。”他接上一句:“李潇湘倒水時找不到水杯,但駱炆一下子就找到了,說明他是打理生活、負責後勤的人。雖然不是絕對,但家暴的男人一般都是頤指氣使,作威作福,很少會乾家務。”
“這樣一來,鄰居聽見的撞擊聲,應該就是兩個人訓練時發出的聲音。”張清茗一臉無語:“真是的,如果是這樣,他們乾嘛表現得一臉心虛,鬼鬼祟祟?”
“恐怕是因為馬上要參加比賽,不想攪進民事糾紛吧?”白易行攤攤手:“我看了看牆上挂着的臺歷,下個星期三用很大的紅圈勾了出來,還寫着加油。”
“原來如此。”張清茗揉了揉頭發,失笑道:“師兄果然就是師兄,甘拜下風。”
白易行又挺起了胸膛。
傑瑞再現。
真是的,這小子是一點不知道謙虛倆字怎麽寫。我默默吐槽一句。
“雖然排除了孫登和駱炆,但要說應忠是,我還是很難相信。”張清茗喝了口飲料:“他長得簡直和所有人心目中德高望重的學者別無二致。很難想象他會動手打人啊。”
“人不可貌相。”我聽見自己輕聲說。
幾個案子下來,從深情的男友,到溫和有禮的乾部,再到救死扶傷的醫院院長,乍看沒有一個人符合我們對兇手的印象,但偏偏卻是兇手,是做惡的罪魁禍首。
所以,當白易行說出“是應忠”的時候,我沒有一絲驚訝。
白易行打了個響指:“就是這樣。兇手的臉上不會寫着兇手兩個字,兇神惡煞的大漢未必不善,溫潤如玉的君子未必不惡。”
“比如應忠。”他緩緩地說:“他撒了兩個謊。一個是他的腿,一個是他妻子的病。”
“他說自己腿腳不好,拄着拐杖,但茶幾卻很低,要知道,泡茶可是個慢功夫活,如果長時間坐在沙發上泡,腰部會形成弓狀,進而影響到腿部肌肉。此外,他書房裏到處都挂着大字,毛筆也都很粗,而要寫出這種大字,坐着是使不上力的,必須站着。書房裏沒有椅子就證明了這一點。”白易行娓娓道來。
“那他妻子的病呢?”我壓下心中的震撼,有些急切地問。
“患有阿爾茨海默症,即老年癡呆的人,眼神都很迷茫,呆滞,見到陌生人的第一反應會發愣,閃躲,或者乾脆認成自己熟悉的人。但蘇曼眼神清明,平靜地與我們握手,完全不符合老年癡呆的特征。”白易行解釋道。
“最關鍵的是,房間裏沒有一點屬于老年癡呆患者的痕跡。”他語氣堅定。
“痕跡?”我想了想:“對了!像是備忘錄、照片之類的嗎?”
“沒錯。”白易行眨眨眼:“但還不止那些。”
“老年癡呆患者的房間裏一般不能設置鏡子,因為他們沒有記憶,突然看到鏡子裏的自己,會誤以為是陌生人,從而産生害怕或厭惡的心理,很可能會捶打鏡子,導致受傷。但蘇曼的房間不僅有鏡子,而且很大。”
“老年癡呆患者的房間一般會有顏色醒目的标記,比如扶手,比如馬桶的蓋子,目的是為了吸引他們注意,方便他們記憶。但蘇曼的房間裝修色調偏冷灰。”
“還有,老年癡呆患者的房間裏一般設置有衛生間,而且門要對着床頭,這是防止他們找不到廁所排洩。但蘇曼房間連衛生間都沒有。”
他一口氣說完,我的震撼像疊疊樂一樣又加高了好幾倍。
到底還有什麽是這小子不了解的?
我想起在哪看過一句話,偵探的知識面必須要廣。如今看來,這句話不是說說而已。
“小黑的反應也可以側面證實。”白易行看向我:“老板你說它看到孫登和駱炆時沒什麽反應,但很放松對吧?只有看到應忠時一動不動,陷入呆滞。狗和人不一樣,尤其是小黑這種聰明又活潑的狗。如果單純是陌生人,要麽湊過去聞味道,要麽沒反應。一動不動地僵住,說明它很可能在害怕。”
我點點頭。難以想象他連這種細節都能挖掘到。
“而看到蘇曼時,它有些激動,想撲上去,最後卻沒有這麽做。我想應該是因為它曾經遭到應忠虐待,蘇曼将它趕出家門,警告它不要靠近。它很可能是因為想起了這個警告,才會聽話地沒有動作。”白易行接着說。
小黑盤踞在我腳邊,聽到白易行的話後,跑到他的腳邊又咬又蹭。白易行感覺到了,低頭拍了拍空氣:“你是想告訴我,我說對了吧?”
我将小黑的反應看在眼裏。
一種違和的感覺油然而生。
不知道怎麽形容,但我總覺得小黑好像并不是高興,而是急迫。
與此同時,還有幾點也讓我覺得違和。
我整理了一下措辭,還是說了出來:“我們進屋時,蘇曼在看書,可是屋裏很暗。這麽大年紀的人,不怕把眼睛看壞嗎?還有,她的臉上好像帶着妝,明明是在自己家裏面,為什麽要化妝呢?我握了她的手,屋裏暖氣明明開得很足,但她的手很冷,而且好像沒有什麽粗糙的感覺……”
“看書大概是習慣吧?應忠家暴,肯定不會關心她的眼睛。化妝是愛美?至于手,可能是因為體寒之類的毛病。”張清茗有些不以為意:“我這就申請對應忠進行詢問,再鑒定一下蘇曼的傷。只要傷情屬實,就可以拘留他。”
我低頭看了一眼小黑。
它似乎更急迫了一些。
不對,一定有什麽地方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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