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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案中案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12章 案中案




天氣越來越熱,午後的太陽直直地照射下來,活能把人從頭到腳烤個透。我們到村頭的小賣部買了幾根冰棍,找了個樹蔭坐了下來。




白易行撕開包裝,看見我和張清茗難以置信的眼神以及面面相觑的神情,道:“我們進到吳大柳家裏時,我注意到竈臺正下方的地面被柴火熏得很黑,但卻有四個圓形的淺白色印記,呈四方形狀排列,說明有東西曾經長時間地擺在那個位置。”




他咬了一口冰棍:“符合這種特征,又出現在村民家裏的東西,最大的可能就是矮凳。但吳大柳不矮,他家的竈臺也是正常高度,根本用不着踩凳子做飯,所以用這凳子的另有其人。按身高看,只能是個孩子。”




我腦海中立刻浮現出小男孩站在上面的情形。




白易行的聲音逐漸低沉:“此外,不知道你們注意沒有,吳大柳明明是獨居,但床上卻有兩個坑狀的痕跡,是由于睡覺時身體壓在上面導致的,而且兩個坑一大一小,說明除了他之外,還有一個孩子常年躺在上面。還有一些別的證據,比如他家牆壁上有用炭筆之類标出來的橫線記號,整齊豎直地一路排列上去,我猜那應該是給孩子量身高的标記。再比如……”




他頓了頓,少見地擰起了眉,素來陽光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少有的嚴肅:“我還注意到,他家櫃子腿上拴着一條狗鏈,但卻沒發現狗,不但沒有狗,巴掌大的屋子,連一點狗的氣味和痕跡也沒有。而且清茗你說過,吳大柳多年足不出戶,所以也不可能遛狗,這些都說明,那條鐵鏈并不是用來栓狗的。”




張清茗本就蒼白的臉色更白了。




手上突然出現一絲涼意,我低頭一看,才注意到冰棍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融化了。但我顧不得去吃,只覺得心如擂鼓,一種名叫氣憤的情緒在胸膛裏炸裂開來。




白易行轉向張清茗,緩緩地接上一句:“吳大柳腿有殘疾,但孩子越長越大,為了防止孩子有朝一日跑出去,所以常年用鏈子拴着孩子。也正因如此,你們才會一直以為吳大柳是獨居。”





“可……可他是個老光棍啊,孩子是從哪來的?之前也說過不可能是拐來的或者撿來的,那……”張清茗語無倫次,我清楚地看到一滴汗沿着他的額頭淌了下來。




“沒錯。所以這案子嚴重了。”白易行的聲音又低了幾分:“沒有女人就生不了孩子,那麽生孩子的女人從哪裏來?又到哪裏去了?”




“孩子不是拐來的!但孩子的母親是!”我脫口而出,後知後覺地發現自己的聲音在發抖。




來到這裏之前,我一直以為我們面臨的最多是一個殘忍的兇殺案,卻萬萬沒想到,這其中還牽扯到了拐賣女性和強奸。




想到這裏,我突然意識到了另外一個問題,一個更讓人毛骨悚然的問題。




向陽村就這麽大,如果有女性被拐賣到這裏,村子裏的人不可能毫不知情,更別說還生了孩子。可這麽多年來,沒有一個人去報案,沒有一個人向相關部門反映孩子的存在,沒有一個人在意那位母親的去向,就連孩子死亡失蹤,也沒有任何人關心。直到我們來訪,仍然沒有一個人提供線索。




我不知道用什麽詞語能準确形容自己現在的心情。憤怒,不解,無力……或許把諸如此類的詞都糅合到一起,才能诠釋一二。




平複了一下後,我看向張清茗:“你們不知道孩子的存在,但村裏一定有人知道。只要去調查,一定可以得到線索。”




白易行沖我眨眨眼,示意我和他的想法不謀而合,随後撥通了楚風的電話。




張清茗站起身來,整個人陷入了沉默。直到白易行放下手機,他才慢慢地道:“師兄,你之前沒有回答我,現在我還想再問一次。經歷了那件事後,你為什麽還要做這些?”




白易行看着他笑:“做哪些啊?”




“大老遠地跑來這裏,查一個素不相識的陌生人的案子,将線索分享給老上級,不遺餘力,但不求寸功……以前的你就是這樣……但經歷了那件事,連畢業證都拿不到,永遠失去了做警察的機會,只能去做個服務員,卻還是沒有改變,為什麽?”張清茗一口氣說完,眼圈有些泛紅。




“很簡單。因為還有人需要我這樣做啊。”白易行目光如炬,想了想,又小聲糾正了一下:“嗯,其實也不是人。”




張清茗:“……???”




白易行扶上他的肩膀:“清茗,我知道你因為跟我的關系近,受到了那件事影響,沒有去成市裏,只被分配到這裏的小派出所,知道你心中不平,心灰意冷。我不想喂人雞湯,也不想給人打雞血,我只想告訴你,所謂身份、地位上的改變都并不是真正的改變,你依然還是你,但如果你放棄了曾經發自內心認同的東西,放棄了理想和信念,就會逐漸變成另一個人。我認識的張清茗是個拼盡全力還原真相的人,我相信他不會變。”




張清茗低下頭,我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覺得他的肩膀微微地抖着。過了不知多久,他重新擡起頭:“我會全力配合市裏調查。”




與張清茗分開後,我們決定先回車裏看看小男孩的情況。




我一路踢着腳下的石子,心中疑問從生。




有這種觀察和推理能力,想也知道白易行在學校時是多麽優秀,究竟是什麽事,斷送了他的前程?




但我終究還是沒有問出口。




每個人心中都有一扇門,裏面關着最隐秘的傷痛。我沒有資格用自己的好奇心随意地打開這扇門。




這時,一張俊臉猛地在眼前放大:“老板,你是不是很好奇我和清茗說的那件事是什麽?但又覺得直接問出來不好,所以乾脆就憋在心裏了?”




我:“……”




這小子是我肚子裏的蛔蟲轉世嗎?




白易行哈哈一笑:“被我說中了吧?老板你真不會隐藏心思,心裏想什麽,臉上都會表露出來。”




我:“……”




這小子還挺得意。




白易行擺擺手:“老板你可以問,沒關系。我快畢業那年,協助老楚調查了個案子,當時嫌疑人拘禁了一個高中女生當人質,我率先推測出拘禁地點,未經允許就趕了過去,發現嫌疑人正在侵犯人質,就上前搏鬥,導致嫌疑人受傷。随後,我受了處分,失去畢業資格。”




他說得輕描淡寫,我卻握緊了拳頭:“明明是救人,是正當防衛,怎麽……”




與我相比,白易行很平靜:“學校調查過,老楚為了我東奔西走,但受害人并不承認她受侵害,既然沒人作證,也就不能排除我故意動手的可能。只給了這麽個處分,還算是輕了。只是我一直覺得對不起清茗,那麽多人,只有他為我出頭,也被連累了。”




我震驚得無以複加。




與白易行相處了這麽久,我從來都不知道他竟然經歷過這種事。




與此同時,随着他的講述,一股熟悉的感覺油然而生。我總覺得這事很耳熟,好像似曾相識,但實在想不起來在哪裏聽過。




說話間已走到村口。




“靠!哪個沒公德心的砸老子的車窗!”白易行一聲驚呼把我拉回現實。然而我還沒來得及心疼,就發現了一個無比嚴峻的事實,同時,也知道了是誰砸了車窗。




車後座上的小男孩消失了。




白易行打開車門,翻翻找找,連車座底下都沒放過,随後攤攤手:“小僵屍跑了。我們低估了他的能耐,他又不怕疼,雖然手被捆了,但可以生生拿腦袋把車窗撞碎。”




我有些後悔:“如果他到處傷人怎麽辦?”




白易行看了看那堆瓜果,又彎腰看了看車座:“瓜果的汁液還沒乾,說明他離開的時間不長。但有些奇怪……”他用手抵了一下下巴:“這四周都是荒山,他無處可去,加上對向陽村的執念又深,一定返回了村裏。但我們剛才一路從村裏出來,并沒有看到他。”




什麽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現在就是。




一個案子還沒解決,發現背後還有另一個案子,這種關頭,偏偏受害人跑了,偏偏跑了的受害人還不是普通的受害人,簡直堪稱套娃。




“我們沒有搜查令,清茗又不在,不可能一家一家地找,況且這小僵屍會逃跑,很明顯是有點思想的,如果他想傷人,現在早就起了騷動,既然沒有動靜,說明他是有意先藏了起來,我們根本就找不着。與其白費力氣,不如先找一下他的真正死因和兇手。說不定,他就藏在兇手家附近呢。”白易行沉思片刻,有條不紊地說。




“兇手不是吳大柳嗎?”我滿腔怒氣:“小男孩生前被他逼着乾活,又遭他拘禁多年,簡直畜生不如。”




“我認為兇手不是他。”白易行平靜地搖搖頭,否定了我的義憤填膺。




我愣在原地。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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